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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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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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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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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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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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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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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你一刻不停地走向断头台

Summary:

艾伦开鸣前意识短暂地飘去了另一个世界谁知道呢

大约是极乐迪斯科au

Notes:

第二人称
做梦写的,极其莫名其妙
*算伦中心,但是艾笠要素很多
*出现的人物不完全是本人,所以角色tag和cptag全都没有

Work Text:

第一天

你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痛感异常尖锐,来自你大脑的右后侧,伴随着耳鸣——不过称之为耳鸣,声音实在太大了。简直像脑子里有个正要起飞的直升机。

在经历几次摧枯拉朽般的挣扎后,你总算从那片充满血丝的黑暗中睁开了眼。视线起先很模糊,能看见正上方一个摇晃的光源。头痛仍没有消失。那个光源渐渐停止晃动,你才发现那是一盏固定的顶灯,刚刚的只是重影。不管怎样,你醒过来了,恭喜你。你从所躺的沙发上坐起来,手掌的触感是人造革。质感很差,你的手掌粘上了几块碎屑。

你环顾四周,对环境做初步的判断。这是个酒店房间,比较老旧的那种套房。灯光是昏黄的,可是整个环境泛着诡异的绿光。有窗户,窗帘紧闭,窗外隐约传来电子音乐的声音。似乎来自楼下。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在应该在的位置,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你列出了三个至少现在需要搞清楚的问题:

1:你是谁?
2:MIKASA是谁?
3:这里显然不是你本来在的地方。怎么回去?

你试着站起来。很困难,你做了四五次尝试,最后扶着扶手踩在了深绿色瓷砖地板上。哦,你没有穿鞋,显而易见。你的黑色皮鞋就在边上,鞋帮软趴趴的,没有什么让人想穿的欲望。你想,眼前所见有可能不是真的,那么至少赤脚能提供给你多一种感官。如果踩死了一只虫子,穿着鞋是无法察觉的。你没再管那双皮鞋,踉跄着走进盥洗室,看见墙上那个同样泛着绿光的镜子。你走到镜子面前,抬眼往里看。

镜子里的是个悲惨的家伙。头发很长,油腻地耷拉在脸边上。脸是一种狼狈的蜡黄。你最受不了的是他的眼睛。他有双不祥的绿眼睛,那种深沉凝滞的颜色让人联想到臭水沟、毒虫、死亡。

不对,这是你吧。往镜子上打是打不中他的,想打应该把拳头向后转。你最好还是别这么做,否则跌倒在地就很难再爬起来了。把脸记住,就离开这里吧。你讨厌待在墙里的感觉。

顺带一提,你穿的是一身黑色的大衣,被睡得很皱了。走出去之前最好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胸前的口袋是空的,左侧的口袋里有一个便携笔记本和一支笔,右侧有几个黏黏的硬币。掏右口袋的时候你感觉到衣料底下硬邦邦的触感,于是掀开衣摆——哇哦。是一把手枪,口径7.65的PPK,这可是个好东西。你又走到窗边,勾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外面正在下雨,方块状的建筑物群被两条垂直的道路分割开,有些屋顶上亮着红色或绿色的霓虹灯牌,光线很潮湿。

你放下窗帘,走到房门口。门上有一个猫眼,在出去之前最好透过猫眼往外看一眼,不会有人从外面往里看的。你往外看了一眼。猫眼里是一条扭曲的长廊,没有人。

你转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第一个明显的感觉是电子音乐声变大了,滋滋啦啦地冲击着你的耳膜。真是吵啊。你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几乎一闪而逝,不过你敏锐地捕捉到了——要不要掏出右腰里别着的那个东西,给下面制造噪音的家伙们来上几发。你不属于这里,这些人的命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楼梯是螺旋状。往下走的途中,你发现一个倚在扶手上抽烟的女人。她看见你了,朝你挥了挥手。

“艾伦·耶格尔,你出来了。”

你叫艾伦·耶格尔。这是一个认识你的人,是个搜集情报的好机会。好好斟酌你的用词。

“你是MIKASA吗?”

她愣住了。你问了个蠢问题。

“MIKASA?日本名字?”她笑了一下,“别看见亚洲人就当成日本的啊。”

她还没有自报家门。你已经暴露失忆的事实了,干脆继续问她。不能放弃每个机会,如果她会给你之后的行动造成阻碍……想想你腰上的东西。

“我好像喝酒喝坏了脑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哦,那还是等你酒醒自己想起来吧,耶格尔先生。”

女人把烟按灭在绿植的花盆里,转身下楼去了。她的及耳短发在你眼前摇曳。你也跟下去。这是个酒吧,舞台上除了那个倒霉的电子乐队,还有个在鬼哭狼嚎的人。真奇怪你一开始没有听见他。你听不太懂他在唱什么,只觉得他那个金色的大胡子有点搞笑。不过你笑不出来,这个在照镜子时就发现了,你的嘴角是向下撇的,如果强行笑的话可能会裂开。

“艾伦?来喝点什么?”吧台上那个脸长长的酒保看见你了。你顺势走过去在吧台凳上坐下,男人正在等你开口。这下别暴露你失忆了,酒保一天能见的人可是很多的,有把这件事昭告天下的可能。

“和平常一样。”

男人点点头。他随即就转过身忙活起来,最后鼓捣出一杯螺丝起子。

“请用,艾伦。”他把酒推到你面前。你握住酒杯,把它举到唇边。等等!你就不怕他在里面下毒吗?如果死了能从这个世界出去也好,可是万一不能就糟糕了。你四下环顾了一圈,看到一个黑发女人单独坐在吧台角落,便把酒又放回酒保面前。

“我请那边的黑发小姐。”

他瞪了你一眼,似乎很不高兴,可还是朝吧台另一侧走去了,带着那杯螺丝起子。女人朝你这里看了看,没犹豫就把酒喝了。她喝鸡尾酒也这么豪迈吗?现在她向你走过来了。你当然会注意到她穿着包臀裙,这是个机会。

“谢谢你的酒,”她在你跟前站定,你看见她夸张的烟熏妆和红得发黑的嘴唇,“你怎么想起请我喝酒了,艾伦?”

该死,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你。显然她对你抱有好感,对你请她喝酒这件事,她持惊喜的态度。你大可以做如下分析:

1: 她对你感兴趣。
2: 你过去也许对这类女人嗤之以鼻,或者有过露水情缘但不想负责。
3: 已知MIKASA是你唯一记得的人,她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4: 这个女人不是MIKASA。

“心血来潮。”你说道。她挑了挑眉,把手放在你的手臂上,那阵温度让你想到注射药物。冰凉的液体挤入血管,接着浑身上下都开始燥热。她在暗示你,你还在等什么呢?说不定在射精的一瞬间你就能想起一切。

你跟着她走出酒吧,走进湿润的雨幕里。你不知道她要带你去哪,一路上你留心着周围的建筑。右侧有一家正在打烊的餐厅,隔壁是一家已经倒闭的成人用品店。左侧是一整排店铺,大部分都关了门,看样子有书店,古董店,唯一开着的是一家音像店,红色灯牌上是RUMBLING几个字母,好像在说里面只卖重金属这类的碟片。

你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的画面:西北风吹拂过深灰色的海面,海浪泛着泡沫爬上沙滩,海滩上只有稀疏的几个孩子在奔跑。不远处的木头码头停靠着一艘轮船,一些人正从甲板上下来,他们肤色各异,无一不挂着叫人恶心的笑容。你知道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来这里参加某一项盛会。

这幅画面出现得毫无缘故,跟眼前的任何景物都没有联系。你决定明天到这里的海滨去看看,是否能和脑海里的印象重合。如果这里有海的话——你猜是有的。这儿无孔不入弥漫着的湿凉和潮意,不像是一场雨就能带来的。

她突然停下了。你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建筑,是个门头狭窄的三层楼的公寓。你头顶的走廊上坐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她没有在看你们,也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她只是坐在那儿。

她从门洞里走了进去,你跟上。她上楼了,进入那条走廊,你们从老妇人身后经过,停在最靠里的一扇门前。她始终没有注意你们。好了,别去管那个老太婆了。你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个马上要张开腿的女人身上。

你们一进门就紧贴在了一起。你把她按在墙上深吻,感到她厚重的唇膏被一点点蹭到你的嘴上,又被你们的舌头给吞吃殆尽。她可真主动,把腿也勾到你身上了。你顺着大腿摸进去,摸到她水淋淋的肉逼,内裤已经不知道被她脱到哪里、什么时候脱掉,说不定她根本就没穿;她被你用手指插了几下就淫叫起来,你不由地想外面那个老太婆听不听得见。她已经这么湿了,你还要浪费多长时间在这慢慢地用手指操她?你把手抽出来,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她质量很差的烟熏妆就这么被你抹花了,像鬼一样。但是女鬼也没什么不能操的,你扶着枪就插进去,该死,她比你想的要紧一点。可是她叫得更骚了,不像是痛的样子,你便随心所欲地操她的逼,把她紧紧地压在墙上操,她不一会儿就喷了,你在av里都没见过这么快的。你一边操,一边揉她的胸,她连你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只一个劲的呜呜哭。

你看着她被你抹上去的水和自己哭出来的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那些妆掉得差不多了,你发现她居然和你在楼梯上遇见的女人有点像。还是说你对亚洲人的脸都有脸盲。你看着她的脸,看她的深情款款看着你的眼睛,决定问出一个残忍的问题:“MIKASA在哪?”

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不顾你还在里面射精就推着你要下来。你慢慢把阴茎拔出来,带出来一股精液和水混合的东西。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里去找纸巾,你自然地跟着她走进去,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你不是已经见到她了吗?”她背对着你说。

“我有吗?”

谁?那个楼梯上的女人骗了你?还是酒吧里的谁?还是说MIKASA其实是个男人?

“你怎么回事,艾伦?”她找到纸巾了,坐在沙发上岔着腿很粗鲁地擦着下体,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眼泪,“你知道我是谁吗?”

哦不!她还是问了这个问题,这下你可栽了。都叫你不要色欲熏心了。说不定她就是MIKASA呢?很有道理——不然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自己的名字上去,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忘记了她的迹象。

“你不就是MIKASA吗?”

那团纸带着腥膻的气味飞向了你的脸,你没能躲过去。它似乎在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滑落到地上,看样子你猜错了。老实承认你失忆了吧,这个迷恋着你的傻姑娘不会说出去的。

什么?你不要?我可是为了你好。说谎是很痛苦的,你得一个接一个不停地编造谎言,最后根本说不了实话了。

好吧!随便你!你想瞒多久就瞒多久。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了。你不如住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还来得快些。

你被赶出来了,那扇门在你面前发出一声巨响。你看向那个老太婆,她还是和你进去前一样注视着远方,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让她的头偏离原来的方向一点。大概是老年痴呆什么的。你离开了这里,想自己是继续在这个地方逛一逛,还是回到酒店的房间里。

现在回去,大概率无法入睡。你走进了叫作RUMBLING的音像店,里头的灯光也很昏沉,货架上摆着黑色胶片几乎融入到背景里。店里放着不算刺耳的电子音乐。柜台那儿坐着个百无聊赖的金发少年,他带着黑框眼镜,看你进来了也没反应。

你随手拿了一张唱片来到柜台,问他这个多少钱。这时你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只有几个硬币,别说唱片,那间酒店房间也住不起——如果你没有事先付过房费的话。

“这张吗?不要了。”

“不要了?”

“不要钱,”他这么说,“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最讨厌的唱片。”

你拿着唱片一头雾水地回到街道上。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你的脚底非常不适。那些泥水进入你的趾缝,泥灰黏在脚背上。你该回到房间去。

你沿着原路没走多久,注意到原本空着的长椅上坐着个人,有点眼熟。走近一看是那个在舞台上鬼哭狼嚎的金发男人,他也看见你了,露出个很惊喜的笑脸,并且招呼你过去。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又到了。

你在他身边坐下。他开始讲话。

“你听到了吗?我唱的歌。一定听到了吧,因为你以前就最喜欢这首歌了。其他人欣赏不来,不过没关系。你听到就足够了。”

老天。难道这个男人也喜欢你?你是个男女通吃的人?够可以的。不过现在的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你完全不想操这个大胡子的屁眼。你最好赶紧把话题扯开。你不是正好弄到一张唱片吗?他似乎对音乐颇感兴趣,就从这里开始吧。

“我刚刚买了一张唱片。”你说,把怀里的东西给他看。

他果然很感兴趣,凑近看它的封面。可是不一会儿他就触电似的站了起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真爱开玩笑,艾伦。你又想捉弄我是不是?……赶紧把唱片扔掉,艾伦。我先走了。”

一个两个对这张唱片都这么敏感,你本来不感兴趣都被提起兴趣了。看着他忙不迭离开的背影,你不再继续游荡,加快脚步回到了酒店。你找前台询问是否有唱片机,他给你指了地方,你又问今天那个大胡子唱的是什么。

“还不是那首蠢绝育歌。你劝劝他。每次他一登台,客人就全走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酒吧人去楼空,只有服务员在收拾桌子,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抽烟。你走到唱片机面前,把刚买的唱片放进去,放好唱针。

什么都没发生。你又重新放置了两次,依然没有动静。前台的人走过来,鼓捣了几下,向你摇摇头:“突然坏了。我拿去修,你明天再来。”

你把唱片拿下来,准备上楼。他又在你后面叫道:“你的房费只够最后一天了!”

你顿住,点了点头,继续往房间走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嗯?明天再搞不清楚怎么回去,你就得风餐露宿了。

或者住到她家里——如果她还肯放你进去的话。

你回到那个逼仄的、泛绿光的房间,又想开了。至少这儿没什么可留恋的。你来这里就像是回到了棺材。其实你更适合睡在长椅上,四周越开阔越好,下雨了就把大衣盖在脸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你进入了梦乡。

你有种虚幻的感觉。这是梦境里才会有的感觉。你不知为何很熟悉这种感觉,于是只是平静地继续看了下去。你似乎站在一赌墙上,墙体很厚,也很高,视线所及是一片沙原,再远一点则是绿地。明明很辽阔,你却还是觉得逼仄。你身后传来海浪的声音——又是海。你转身,看见一片很纯粹的海,蓝得没有杂质。你希望这片海没有尽头。

 

第二天

你起床后四处搜刮了一些应该是你的私人物品,便离开了房间,把钥匙交还给前台。前台换了个人,是个同样红头发的咋咋呼呼的女人。你看着她,毫无知觉地看了好一会儿。她注意到了,疑惑地瞅着你。

“怎么了艾伦?要续住吗?”

“不了,”你可不要继续待在这儿,“再见。”

“唉,我可不想这么快和你再见。”

她夸张地、毫不客气地说。这女人肯定不是MIKASA,不知怎的,你这么断定。你没理她走了,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时间还很早。你没忘记今天要去海边的计划——你没忘吧?好吧,起码现在你想起来了。

凭着直觉,或是对空气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咸腥气息的察觉,你沿着那条北向的路一直向前,路过了一个居民区,有一群深肤色的小孩在楼房前的空地打闹。有可能你走错了,说到底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沿海城市。你走了一个小时了,停下来吧。

你还是一刻不停地向前,连一点岔路都没有走。那就没办法了,随便你走多远吧。说起来,你睡了有两个小时吗?起来这么久,天还是蒙蒙亮的。好几家店铺在预备开门,完全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生海啸把他们都淹掉什么的。再说这里不一定有海。

那股腥咸的气息变浓郁了。你听见了海浪的声音。居然真给你猜中了,海就在眼前。你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在圆形观景台上,灰蓝色的大海就在你眼前翻滚、展开。几支海鸥浮在灰白的海浪上觅食。这儿和你梦里的场景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沙滩,没有码头,从观景台下到海边依旧是人工的石板路,被黑色的栏杆和两米高的落差隔开。你注意到海边不止你一个人,在黑色栏杆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背对着你面相海面的女人,她围着一条红围巾。你的心脏莫名抽搐一下,死死盯着那抹红色。

别傻站着。她一定是条重要线索,说不定她就是MIKASA。你走下观景台,朝长椅走去,在她身后停住了,你没出声,只是沉默着和她注视着同一片海。良久,你才听见她开了口:“坐下来吧。”

你们肩并肩坐了很久。

你坐到她身边,才发现她不是女人,完全只是个少女。不超过十六岁。你可不能动歪心思,不然就真的无可救药了。你没这个意思?真的?

“你很喜欢海吗。”你问她。

“还算喜欢,”她这么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你来得比我还早,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看了这么久,可不像是‘还算喜欢’。”

“我在等你,然后在陪你。”

你噎住了,她也不再说话。要是你再年轻几岁就好了,你就能亲她了。你记不得自己的年龄,不过从你的状态来看,大概是个力不从心的大叔了。

太阳缓缓升出海平面,在灰暗的海面上投射出千万道光线。她的脸被照得很亮,围巾也像血一样鲜红。

你感到一丝违和感。别管那个了。你身边的这个少女,你得多了解她。她好像不认识你,你能放心问她的名字。

“太阳……不会从这个方位升起来。”你说。

“是吗?”她迷茫地说,可也没去深究。她站了起来,对你说:“看够了海就回去吧。”

这应该是你对她说的话吧。刚刚路过的区域证明这一块儿的治安不会很好,一个年轻女孩天还不亮就到这里来,真叫人担心。你却一点都不关心。

她走远了,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你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随手翻阅了几下。里面并没有什么很有价值的信息,只有一些随笔的涂鸦,或者说一些像咒语一样的看不懂的字符。只有封皮的里子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可是没写名字。你又摸了摸腰间那把枪。

太阳完全升上来了,观景台上也出现了几个游手好闲的青少年。你觉得是时候离开了,挑了一条偏一点的小路,往南边走。没走多远你就被路边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走不动道:是一家服装店,你一眼就看见了那条红围巾。

你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好险,你把所有硬币都掏出来了,正好够买下它还剩一块钱。自己戴不合适,思来想去准备送给那个睡过的女人戴,说不定她会为此原谅他再收留他几天。在去她家的路上,你路过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想到笔记本上的号码,觉得不能放过,便把最后一枚硬币投进去,拨通了那串号码。

铃响三声,那边接起了电话。

“喂,您哪位?”

“是我。”

“……艾伦?”

“嗯。”

“你还醉着吗?”

“还醉着。”

一声叹气的声音。

“来找我吧,我在221。”

她把电话挂了。你没想到居然是楼梯上的女人。原来你住那家酒店是冲着泡妞去的,你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兜兜转转,你又回来了。一些客人正在吃早餐,你想到你是今天早上退房,理应也有一顿免费早餐,便向前台提出要求。她让你等一等,很快就带着一个餐盘和一杯咖啡来到你的桌子前,餐盘里是土豆泥、鹰嘴豆泥、茄汁豆子、水煮蛋、两片培根和一块面包。

“怎么这么快就再见了啊,”她很失望地说,“不过饭要吃饱哦。”

你吃着饭,食物送到嘴里并没有什么味道。其实你很久都没好好吃饭了。

餐盘从那扇小门被递进来。作为囚犯的伙食来看不算差,可是你没什么胃口。仅仅是为了延续生命而进食,从很久之前你把食物吞进肚里就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这不代表你厌食,事实上,你把进食当作一项任务很认真地在完成。完成那件事之前,你不能死。

你用完早餐就向二楼的那个房间走去。门是半掩着的,所以你直接推门进去了。她就在里面,她的房间比你的要豪华不少,光线很好,落地窗连通着一个露台。

“你来了。”

“送给你的。”你把围巾递过去。

她拿着围巾沉默良久,把它折好,拉开床头柜。里面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只是旧点,她把新的这条和原先那条放到一起。

你们莫名其妙或者说顺理成章地做起爱了。她趴在床上,高高撅着屁股,被你从后面毫无怜惜地狠狠贯穿。她叫得比她隐忍,高潮得却差不多快,你被她不断痉挛的阴道夹得差点射出来。她也喜欢哭,你一开始还没发现,是想换个姿势把她翻过来时才看见的。她的眼睛湿湿的,看得你莫名想发火,你说:“不想就别让我操啊。我又不是强奸你。”

她用脚跟把你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这就不是你的问题了,可能她就是比较敏感容易出生理眼泪的那种。你一个劲地挺腰,看她被顶得不停向前,久违地感到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流淌,也就是有活人的感觉。你在原来那个地方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啊,光凭这些生理性的记忆,都是留在这里要好些。

你把她的鱼尾裙推到胸部以上,顺着腰线摸上去,摸到她紧实的腹部,她甚至有腹肌。这个认知让你更兴奋了,你想她的腰一定很有劲,不用骑乘式真是可惜了,于是你发出提议,她接受提议,你们换到靠近露台的一张椅子,她坐在你的阴茎上骑了起来。你很快就被骑出来了,她休息了一会儿扶着你的肩膀慢慢站起来,你看见你的东西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滑。

“我以为我们不熟。”你说。

她是你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按照命运论来说,你们不可能不熟。毕竟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是程序,换言之是基于客观世界的某种逻辑运行的。

“你真的醉得这么厉害吗?”她反问你,“我没有闻到酒味。”

“是的,我很醉。因为我酒量好吧。”

她摇摇头,没把你的谎言当回事。你感到气氛开始尴尬,你找不到话题,她也无话可说。可是你毕竟要在她的房间里至少度过今晚,情急之下你提起那张唱片。她说她不懂唱片,你想起红头发的男前台说过今天会修好唱片机。你邀请她今晚到酒吧去,你会放给她听。

你们下楼的时候,酒吧在放迷幻电子音乐,听得你头晕眼花,巴不得给自己脑门来上一枪。男前台果然来上班了,他很热切,也很遗憾:“唱片机还是没修好。明天,明天一定可以。”

这下在女伴面前丢人了。你被这阵恼人的电子音乐吵得烦躁无比,对播放手中的唱片升腾起迫切的欲望。不管里面是怎样的音乐,只要能终结眼前的一切什么都好。这些失真的、晃动不止的音符,仿佛在他面前蒙上了一层肥皂泡,酒吧拥挤的人群全都显得很扭曲,比例失调,头重脚轻。

再待一分钟,你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你丢下她,冲进了夜幕的街道,天际泛着紫红色的光,你漫无目的地晃荡,莫名走到那家古董店门口。古董店没有任何招牌,张着黑漆漆的洞口,深处有一盏微弱的光引诱人进入。你想都没想就踏了进去。

第一眼你就看见了她:海边的少女。她坐在古董店的角落,头低着像在打瞌睡。红围巾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你不想吵醒她,就放轻脚步,在店里随意走动起来。

老照片,很多很多老照片。和古董店几乎没什么关系,除了一个货架上摆放着的各种型号的旧照相机。

“想买一个吗?”少女不知何时醒了。

“我没有钱。”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你可以留下什么东西抵押。”

你为什么会想买照相机呢?这些老古董相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这里的照片是?”

“都是这些相机拍下来的,我认为可以留作纪念,”她说,“没有照片的话,再重要的人,有一天对他的记忆也会模糊。”

你把腰间的枪掏出来放在柜台上:“我用这个抵押。”

她吃了一惊:“可是……”

“你会用得上的。”

毕竟她是个喜欢独自在凌晨去外面乱逛的女生。有把枪防身也不错。

她迟疑着收下枪,然后对你说道:“既然如此,我来给你拍张照片吧。”

按常理来说你还要配齐胶片一类的东西,可是她举起它对着你按下快门时,它的确是可以使用的。这就方便多了,只要找家冲印店就好了。你带着相机回到酒店,直接略过一楼的酒吧和唱着鼓吹绝育歌曲的金发男,来到221门口。房门是敞开的,里面已经空了。

或者说,酒店房间原本的陈设还在,可是已经没有那个女人住过的痕迹。你走进去,只在桌子上发现一张字条。

“我为你付了今晚的房费。p.s.你说的唱片,我不是很想听。”

 

第三天

你从混沌中睁开眼——并没有。昨天一整晚你都没睡着。你果然应该去睡长椅的。

你耳朵里又出现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有几个人赤脚走进浅海,海水清澈到透明,不久之后这片海会被血污染成红色。没什么理由,你就是知道。有一个人似乎快乐地转向了你——你被日光所迷,看不清她的脸。

如果第一幕出现一把枪,那么第三幕枪一定要响。到了枪要响的时候了,可是枪已经不在你手里;子弹将由谁射出、射向谁,已经超出了你的控制。

起来吧。这会是你在这里待的最后一天了,你不能浪费在床上。

你走到酒店大堂,客人寥寥。红发的前台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漫画书。看见你,他的表情生动了一点:“你起来了。唱片机修好了。”

唱片机注定会在这一天修好。但不是说你对这里的一切都毫无办法,至少,至少你可以不去放那张唱片。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告诉你。

别管电子音乐了——其实听久了还挺好听的。你走到唱片机旁,前台疑惑地说:“现在放吗?现在没什么人。留到晚上更好。”

你接受了他的提议,你把相机拿出来放到前台上:“之后帮我把里面的照片拿去洗了,给一个叫MIKASA的人。麻烦你了。你可以留着相机。”

“你不自己去吗?”他皱起眉头,不过收下了相机,“好吧。”

你总算聪明了点,不是吗?既然这里的人知道MIKASA是谁,既然他们都不肯直接告诉你,那么不要提问,直接提要求就好了。你可以跟踪这个人看他什么时候去找MIKASA。不过,这个人会不会听你的话也存疑;说不定他想私吞呢。

男前台朝你露出狡黠的微笑:“真期待今天晚上。”

这一刻你相信他会照你说的做。

你今天不需要做任何事。在这傻等就好了。一切的一切在唱片播放的那一刻都会得到解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获得真相的那一刻,就是这个世界崩塌的时刻。

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好?的确是诡异了点,那是因为你失忆了。你要是再在这里活个四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保证你就习惯了。你总能找到MIKASA,找不到也没关系,你知道她在这里,活得很好,说不定会长命百岁。

但是你会播放的,不是吗?谁也劝不住你。你就是要把这里毁灭。你就是要回去,回到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比这还糟糕一百万倍的现实里去。你现在就坐在这等吧,等夜幕降临,等华灯初上,等客人挤满这个酒吧。最重要的是等那个绝育男,他看见你的唱片显得那么恐惧,你一定不能错过他听见时的表情。

然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客人挤满了酒吧。其中包括绝育男,他正在调试麦克风,你听见子安武人喂喂喂的声音在人群头顶回响。前台扯着小野贤章的嗓音喊叫着要他安静一点。

你放上撞针。唱片转动起来。

喇叭里传出嘶吼。男人的,女人的,禽兽的,幼儿的,跨性别的,无性别的,总之是各种生物的集体嘶吼,有点像黑嗓,你看见空气中出现裂纹,蜘蛛网状的,在你面前裂开,把你和这些人隔开,可是他们一点都没反应,大胡子男开始唱歌,别人在嘲笑他,红头发前台看向你的方向,但不是在看你,在看你身后。他说:“MIKASA,我这里有东西给你——”

你回头,看见你的那把枪指在你脑门上,持枪的是那个老太婆。你最后看见的是她脖子上的红围巾,然后随着一声枪响,你的视野整个变红了。

再睁开眼,亦是满目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