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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不少时间从ins上找到两年前发布的小提琴培训广告。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一封邮件过去,三天后真的收到了回复。回复是模板化的,附带一个问卷链接,我点进去认认真真地答完了题。又等了两天,我收到了可以免费试听一节课的邮件。我立刻预约了试课时间。
那天是暮春往初夏过渡的日子,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我背着琴推开贴着小提琴售卖海报的玻璃门,踏进两层的临街商铺。接待处的金发女郎从电脑前抬起头,问我需要什么帮助。我给她看了试课的确认短信,她带我去二楼尽头的教室。
我跟着她穿过乐器销售区,正中间的玻璃柜台里摆着一个银灰色的bam琴盒,盒子侧面贴着卡通小提琴手贴纸。我的心跳没由来地骤然加快,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我问:“这个琴盒卖吗?”
她回过头来,微笑着摇摇头:“不好意思,这是非卖品。你想要琴盒的话,下了课我可以给你拿几款看看。”
楼梯有些陡,我走得气喘吁吁。走廊里挂着学生演出、获奖的照片,射灯在墙上投下炫目的光影。离教室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剧烈。她打开门请我进去就离开了。
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和我打招呼。他戴着金色框架眼镜,头发往后梳,露着光溜溜的额头。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走到他面前,笑着说:“老师你好,我是Julia。”
“你好,Julia,我姓陈。你带琴来了。”
“是的,不过近两年只是断断续续拉过。”
他示意我拿琴出来:“调过音了吗?我先听一听。”
我拿出琴,拧紧琴弓,拉了一遍空弦。
“D弦有些低了,我给你调一下。”他伸手来接琴。
我把琴递过去时到了他的手。他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你很冷吗?”
手术以后我就开始按比客观气温低10度的模式穿衣服,其实我以前并没有这么怕冷。我摇摇头:“没事,我穿得够多。”
他调好音,问我能拉什么难度的曲子。
“曾经拉过柴小协。”我实话实说,“我在昆音上到大二。”
他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两颗兔牙特别显眼:“为什么来这里?这里更适合中级以下水平的。”
“我只上到大二,休学以后几乎荒废了,强化训练一下好申请复学。”
“为什么?”
“因为生病。”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斯德哥尔摩真的太冷了,我去参加比赛时感染了病毒性心肌炎,强撑着回来差点完蛋了。”
“对不起,Julia,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他很真诚地向我道歉。
“没关系,我已经好了。”我笑了笑,“我准备好重新迎接人生了。”我又得到了一颗健康的心脏,它和我都挺过了排异反应,此刻正在我的胸腔里有力地搏动。
他似乎松了口气:“那太好了。你现在可以拉什么曲子呢?”
“柴小协已经把控不住了,不过我可以试试旋律。”
“好。”
我架好琴,落下第一弓,音准、节奏都达到了预期。我在家练了好几天呢。我逐渐沉浸到琴声里,我的左手在指板上灵活地跳跃,右手与琴弓融为一体。我抬眼看了看陈,他正呆呆地望着我,表情逐渐失去管理,眼中依稀闪着泪光。
似曾相识是吧,你想起来了吗?不,你根本没有忘记过,只是深藏在心底不去触碰,对吗?我猜对了,我一定是猜对了。
我后来才读到的新闻报道。前年12月22日晚上知名小提琴家的车祸、器官捐赠,12月23日早晨我接受了心脏移植。也许是巧合,但从找到的蛛丝马迹里,我相信就是他。他怕冷,我也变得怕冷;他喜欢珍珠奶茶,不吃甜食的我也变了口味。
Eddy Chen,我替他来看你了!你过得好吗?
旋律如泣如诉,我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啪嗒”,E弦断了,琴声戛然而止。我们四目相对,耳畔只留下我疯狂的心跳声。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却落下两行泪来。
我快速收好琴,起身深深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就这样了,Eddy,我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春天快要过去,初夏在生机勃勃中到来,我在阳光下大踏步走着,鲜活的心脏给了我强大的动力。我会怒力活下去,我要继续拉琴,这是我给你最好的回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