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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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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2
Words:
3,06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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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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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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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藕饼】半夜缘

Summary:

lofter id:野柚子

(短篇,假如魔丸成了江湖侠客)

应怜我苦等天命,
不及这一身红莲花绣,
伴君四海逍遥游。

Work Text:

一场秋雨泅湿了覆满青苔的石阶,绵软的水汽直熏得眼花迷乱。
哪吒设阶而上行至小路尽头,抬头辨认斑驳的匾额。
龙王庙。
此地并不缺水。
哪吒忍不住轻哼一声,如此雨幕中撞见深山处的妖异庙宇,并不是好事。奈何今日天色渐晚,若不在此处停歇,恐怕只能以地为席了。
他心一横:行走江湖,断不能被这些怪力乱神所扰。

此庙并不大。东西两间厢房,正中主殿三扇雕花木门紧闭,并没有年久塌陷之处。
“有人在吗?”
无人应声,原是座荒庙。
能遮风挡雨便好。他抬手拂动雨幕,吱呀一声推开主殿。供桌上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红底金字的神位牌。
敕封东海广德王之三太子神位。
没写何人敬奉,右下角是八个小字“消灾解难,福寿绵长”。
匾是龙王庙,供的却是龙太子,哪吒不免有些好奇。不过探寻秘辛并不是必要事,他拾起三柱散香,借着长明灯烛点燃,拱手敬上。
“无名之人,行至宝地,雨夜借宿一晚,叨扰三太子还请见谅。”
他拍手抹去指尖香灰,转身查看两间厢房。西侧除了一张床榻,空空荡荡再无他物。相比之下,东厢房就像是事先准备过一样。桌椅床柜一应具齐,被褥虽然陈旧,却没有虫蛀的痕迹。
无数志怪话本涌入脑海,哪吒想都没想就踏入了西厢房。

入夜,水线渐渐凝聚成珠,珠串断裂砸窗飞瓦,连带着灯烛都盈盈跃动。
一整日翻山涉水,此时哪吒却有些睡不着了。他枕着胳膊,不自觉地摩挲腕上的金圈。此次下山前师父千叮万嘱,这个乾坤圈能压抑身上魔性,绝不能离手。
陈塘关总兵生出妖孽之事早已传遍,江湖上皆议论此子是魔头转世,日后必成祸患血洗天下,这一路光是追杀令他就遇上好几遭。
想到太乙师父,哪吒不禁弯了弯嘴角。世间除了父母兄长,不把他当魔头看待的只有师父。师父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魔性也给哪吒带来无穷的力量,若是悉心教导定能成才。多年来他随师父识文习武,修身养性,如今自认已是一名合格的侠客了。
谁能来定义魔呢?
若是一路打抱不平行侠仗义,他哪吒自然能将侠客的名号,传的比妖孽更远。
窗缝透出幽风阵阵,没有被褥,雨夜的凉意肆意顺着躯干攀附上来。
哪吒有个天生的本领——能唤出真火,只是需得魔气做引。
他透过雨声仔细辨认窗外的动静,只有风打窗棂之声。于是他起身盘坐,将乾坤圈褪至指尖,仅用两指勾住。
集中精神念动真火,倏尔间打通全身经脉,各处关节都活络起来。
终于暖和了。
体温回暖后思绪逐渐昏沉,哪吒索性保持打坐的姿势休养。一时间雨声和风声都变得飘渺,温柔的夜色蒸腾起山间雾气,簇拥着他全身坠入无边梦境。

“嗡——”
忽然,仿佛千万只飞鸟在脑中齐齐振翅,有金石破风之声由远及近,最终在耳边炸开。
哪吒瞬间睁眼。雾气早已散尽,黑暗中本应靠在身侧的火尖枪,似有生命般直奔眼珠而来。幸好乾坤圈仍然挂在指尖,他猛一抬手挡下利刃。
“是谁?”
他一声断喝,除了被偷拿的武器叮当落地,半个人影也无。
“有种偷袭,没种现身吗!”
“不是偷袭,是替天行道。”
地面正中聚拢起浅蓝色的光晕,一个身长玉立的白衣少年霍然出现。此人肩背挺拔,姿容如玉,清越的声音宛若钟磬般悠远。
哪吒见他于虚空中翩然化身而来,一声“神仙”马上要脱口而出。再一想此处深山小庙,是精怪才更为合理。
他定了定神,乍着胆子反驳道:“我在此处安静休息,倒要问问你,偷袭于我是替什么天、行什么道?”
白衣少年投来疏离的目光,一举一动都自带威仪。
“因为你有魔气。”
哪吒忍不住轻哼一笑,原来妖孽的名头连深山野林都传遍了。
“这位兄台,我们江湖人论迹不论心,可不讲什么仙气魔气,”他摆弄着手上的乾坤圈,眼神丝毫不落下风,“再说阁下做这山野孤魂,有什么立场来替天行道?”
“我不是山野孤魂,我是此庙的主人。”
“你看上去年纪与我差不多大,说你自己是龙王?简直荒……”
哪吒猛然想起中殿牌位,尾音被强行吞入喉中。他先入为主,以为供神牌是三太子已经不在人世。
“我是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敖丙向前伸出手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出招吧。”
哪吒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连忙挥手叫停:“等等等等,虽然小爷我有魔气,可我是好人呐!”
敖丙居然真的收回手,只是眼中依然充满警惕:“你怎么证明?”
哪吒翻开随身的包裹,将零散物件一样样摆出。
“这是一年前我救起落水小孩时他母亲赠我的护身符、这是今年春天我为民除害百姓送我的玄铁刀、这是三个月前北城失火我救起李神医得到的百宝囊……”
“你看我像大魔头吗?”
敖丙上前两步,仔细端详这位不速之客。他虽然衣着简朴,胸膛布满火红的莲花文身,却眼眸澄澈、神色坦荡,并不像父王和师父所说的魔丸转世。
他又看向榻上这些被精心收纳的信物,目光不自觉被一只雕花玉壶吸引。
“这是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哪吒能看到敖丙头顶还有两处覆着绒毛的凸起,大概是未长成的龙角。
“这是我帮杜酒仙采集高山雪水,他送给我的酒。”
敖丙冰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初次探索世界的小鹿。他满脸天真地问道:“酒是什么?”
“你没喝过酒吗?”哪吒惊讶地抿起嘴唇,“行走江湖的大侠,哪一个没喝过酒!”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更深夜重,窗外风雨式微,檐角只余断珠残幕。
屋内二人榻边对坐,酒液如银线般自玉壶流畅而下,婉转落入冰杯。
“杜酒仙说这酒没有名字,你尝到什么它就是什么。”
哪吒熟练地将酒杯递了上去:“来试试吧。”
敖丙伸出舌尖轻舔杯沿,微微皱起眉头:“好苦,有点像海水。”
“酒这个东西,是要品的。”
哪吒自如地举起酒杯,辛辣的酒液趁机钻入喉咙。
“这酒好辣!”
看着哪吒不住地用手掌给舌头扇风,敖丙终于露出轻松的微笑。
哪吒见他不再警惕,便将心中疑惑问出:“你既然是龙族,为什么会被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我在等人。”
“等谁?”
“我不知道是谁。”
“怎么会呢?你不知道是谁怎么能等到?”
敖丙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无边的夜色。
“我出生时天降祥瑞,父王说我是灵珠转世,是龙族千年来唯一的希望。可是不知为何,我自幼体弱,时常生病。父王请了一位道长教我强身心法,师父说这是因为我的力量并不完整。灵珠原本脱胎于混元珠,被强行一分为二。只有我得到另一半的力量,才能发挥出全部能力。”
“所以你在这里等另一半?”
“师父算出此地是至阴风水,我在此居住可以修补心魄。世上无人知晓混元珠另一半现在何处,但是魔丸天生暴虐成性,他一定会来这里吸食人气为祸一方,到时候我就替天行道,将他制服,吸收掉他的力量回东海拯救龙族。所以从那时开始,我便在此等候。”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见到我的魔气会如此狂躁。”
杯中酒波荡漾,映出敖丙坚定的目光。
“你不一样,你是好人。”
哪吒似是有些醉意,撑着下巴轻笑出声,似乎对他的夸奖十分受用。
“你是唯一一个刚进来就先给我上香的人,”敖丙掰着手指,唇角微微上扬,“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被褥,就是没想到你选了这间空屋。”
酒气从哪吒耳尖蔓延到脖颈,烛影在眼波流转中潋滟生辉。
“小灵珠,在深山老庙客房能如此齐整,你可是吓到我了。”
他抓起玉壶,又将酒杯斟满。
“我出生时是个肉球,所有人都说我是妖孽托生。不过我爹娘很疼我,他们说江湖不看你是仙是魔,只要我心向正道,就能成为一代大侠。”
“你去过很多地方吧?”
“那当然!我离家三年有余,这三年来我带着火尖枪,到处行侠仗义,已经小有名号了。”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是我失礼了,”哪吒正襟抱拳,绯红的面颊灿若桃花,“在下陈塘关哪吒。”
“哪吒,哪吒……”
敖丙轻轻念着哪吒的名字,随即也向他拱手行礼:“在下东海敖丙。”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雨歇,山中处处风清夜静。
打出生起从没有人愿意这般听他说话,今夜相遇似是冥冥中注定。清凉的酒液倾尽江湖恩怨,哪吒将无数快意与惆怅通通讲给这只玲珑囚鸟。
“我的文身算是天生的。”
哪吒见他好奇,索性脱掉上衣全然展示出背上妖冶的红莲。
“自打我能运功使用真火,便开始出现这业火红莲了。”
他感受到敖丙微凉的指尖正在描摹莲瓣的纹路,略微有些痒。
“说来也巧,那时我正好开始闯荡江湖,可以说这身花绣一路相伴。”
探寻的手蓦然停驻,哪吒侧过头,见敖丙眸中星辉黯淡。
“怎么了?”
浅蓝色的发丝柔顺地伏在肩膀,敖丙俊秀的眉眼似被晨雾笼罩。
“连这红莲纹身都能跟你浪迹天涯,我却连山都没下过。”

哪吒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他一把扯住对方的手腕:“那你跟我走吧!”
“我们一起行侠仗义,在江湖里替天行道!”
“别再管什么灵珠魔丸了,就我们两个,你会使冰,我能用火,我们联手一定是世间无敌的存在!”
“山下有很多很美的地方,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我带你去找杜酒仙,他能酿出全天下最好喝的酒,你会成为最潇洒的大侠!”

“我若不是灵珠,一定跟你走。”
敖丙看他逐渐陷入酒醉谶妄,最终只是轻浅一笑。
“待我等到魔丸,一定与你纵横四海,浪迹天涯。”
听到这句回答,哪吒全身脱力瘫倒在榻上。
“那可说好了,我等你来寻我!”
酒气上涌,他的意识逐渐迷蒙,口中却仍嗫喏着心中愿景。

窗外墨色渐退,山雀振翅之声挟来细弱光尘。
两道身影醉卧榻上,不知东方天际泛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