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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H/rk1k/康马]Angry.

Summary:

任务失败后,康纳找到了马库斯。

Notes:

暴力革命成功,异常康但嘴硬当机器
总而言之他们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

Work Text:

  他站在人群中,放下枪。

周围的仿生人全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在意毫不起眼的异常举动。康纳吐出一口气,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但刚才的寒冷与无助还是让他产生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

指尖似乎仍旧残留着刺骨的冷意。

脱离了模控生命的控制,仿生人群体也靠着暴力让人类不得不正视他们的要求,康纳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但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他究竟是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康纳?

汉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雪花混入警探银白色的发丝,蓝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却像纯净尖锐的冰锥,扎进仿生人的人造心脏。

RK800的思考基于对线索与环境的分析,通过客观的逻辑推理得出结论。所谓“想法”本质上是参考无数案例运算而成的评价,追根溯源仍然是由0和1构成的数据。而人类、异常仿生人的情感产生都能用科学客观的角度分析出原因。

他是这么想的。当时。

仿生人们仰着脑袋,钦慕地望着高台上演讲的异瞳仿生人。他们有的紧握双手,有的相依流泪,更多的像康纳一样笔直站着。这里有半数以上的仿生人刚刚成为异常仿生人,而这都多亏前方正在演讲的革命领袖。

——你可以决定自己想当什么人。

拥有异色虹膜的领袖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即便被枪指着也从容不迫。康纳无法理解马库斯选择与自己谈判的动机,对方眼中的笃定与自信让那一刻的RK800感到——

愤怒。

“够聪明,”他嘲讽地歪头,“可惜我不是异常仿生人。”

他必须完成任务。

马库斯瞬间暴起,迎着枪口扑过去打落康纳手里的枪。同为原型机的RK800反应速度同样优秀,立刻扭动手腕回击。两台仿生人相撞产生的后坐力导致他们同时往后跌,忽然响起的噪声定住他们。耶利哥的首领判断出噪声产生的源头,咬牙切齿地扔下一个脏词,最后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冲出门。

合理的选择。康纳分析对方面对的情况。比起与紧追的猎手纠缠,显然耶利哥的危机更大一点。作为首领的马库斯,当然得优先保证追随者的安全。

只是……

“异常仿生人领袖”似乎并不把“异常仿生人猎手”当作威胁。

康纳的视线停在刚才被打掉的枪上。

当时,他的选择是“继续当机器”。但现在,回想起面对那双颜色不同的光学组件时产生的“愤怒”,康纳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愤怒”从何而来?

他始终想不明白。擅长勘探现场的警用仿生人对自我情绪分析可以说一窍不通,他需要外界帮助他分析自己。

康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汉克。然而不久前他们还在天台上大吵一架,尽管很快就以自己的退让结束,但他还是不太想面对人类警探。

他害怕见到对方失望的眼神。

他退缩了。

“马库斯!”

关键词将康纳从思考状态中拉回,周围的仿生人呼喊着革命领袖的名字,神情激动。接受过艺术家言传身教的仿生人在演讲方面拥有卓越才能,简练的话语能调动所有人的情绪。身为异常仿生人,肯定对“情绪”十分了解。

他知道自己该去找谁了。康纳想。

然而革命领袖并不是那么好见,尤其自己还顶着“仿生人猎手”的头衔。加上他们刚刚赢得一场战役的胜利,仿生人们对马库斯的追随甚至可以说得上狂热,对方落单的机会微乎其微。更别提寸步不离他的耶利哥核心成员。

但康纳还是等待着。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结束演讲的第三个小时,马库斯劝退身边的所有人,走上废弃居民楼的屋顶,独自眺望黑夜里的飞雪。康纳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刚站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马库斯。”

对方转过身,对康纳的到来毫不意外。“你是来完成任务的吗?”

康纳无视话语里的嘲意,认真地望着三步之遥的仿生人领袖,提出他的问题:“异常……是如何产生的?”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猎人。”马库斯歪头。康纳意识到对方在故意模仿自己的神态,他却没从这个动作感受到应有的嘲讽感。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运用原本的逻辑,他应该先问最重要的问题,然而一个声音告诉他每个问题都很重要,他必须弄清楚它们。

“我感到‘愤怒’,”康纳凝视着蓝色和金绿色的玻璃眼珠,语气是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困惑。“但为什么?”

“我可不是心理分析师,”马库斯面对几个小时前还和自己不死不休的猎犬,沉静地望着对方。“那是需要你自己弄明白的问题。”

明明之前还讲得头头是道,现在却避而不答。

又是那副笃信的样子。康纳咬紧后槽牙,检测到自己的软体波动。废弃的居民楼没有任何保护,对方背对着十几米高的边缘,双手从容地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假如他是马库斯,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这样危险的位置,危险到只要对面的人一个暴冲就能把他推下楼。这个高度对仿生人来说不致死,但坠落的感觉对情感丰富的异常仿生人肯定不怎么友好。

他发现自己无法分析对方的行为。

马库斯到底在笃定什么?

无论是被枪指着却试图与自己谈判,还是在人群中发现自己后特意落单,又或者是面对着自己站在坠落边缘——

他们本该是你死活我的宿敌,现在却相安无事地相对而立。伟大的革命领袖似乎没把康纳当作威胁,甚至敢独自迎接带着枪的猎人。

马库斯到底在相信他什么?

相信他不会开枪?相信他会选择成为异常仿生人?相信他不会对革命产生威胁?

见鬼的相信。

警用安卓沉默的时间太久,如果不是额角的灯圈激烈地闪烁着黄光,马库斯都要以为对方进入了待机模式。他出来的时间太长,再与康纳僵持下去会让诺丝他们担心。于是他迈开腿朝对方身后的出口走去。

经过黑发仿生人身边时,异瞳的仿生人顿住脚步,低声说:“我不能解读你的情绪,也不能决定你是什么人,康纳。任何人都不能。”

“除了你自己。”

衣摆扬起极小的弧度,就在马库斯即将与康纳擦肩而过的刹那,后者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外套,饱含怒意地质问:“那你又凭什么定义我‘有生命’?”

“你说我‘可以选择’,我选择继续当机器,”康纳没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指示灯红黄交替地闪烁,他拽住马库斯的衣领,死死瞪着对方的眼睛,“模控生命想控制我,如果我没逃出来,死的就是你了!”

“——伟大的革命领袖。”他讥讽地勾起嘴角,“你甚至愚蠢到和我独处。”

马库斯对此的回应是勒住他的脖子,然后转动肩膀狠狠抱摔。RK800的原型机反应速度很快,在落地前借力拧腰,扯着对方的胳膊一起摔倒。

两台高性能的原型机扭打成一团,用拳头发泄他们的满腔怒火。

——马库斯同样愤怒。

但他的愤怒又从何而来?

几微秒的走神导致康纳的腹部受击,钛液的均衡流速被打破,让他产生类似人类“剧痛”的错误。他拧住马库斯的手部组件用力扭转,如愿听到关节卡扣碎裂的声音。

“你没比我聪明到哪里去,猎犬。”仿生人领袖反手用胳膊勒住他的脖颈,嘴唇靠着他的耳边低声讽刺。忽略对方抵在钛泵上的膝盖,以及不断施加的压力,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亲密的拥抱。“为什么不拿出你的枪?杀死我,然后把我的尸体带回去?”

康纳猛地撞向马库斯的脑袋,震动令声学处理器发出嗡鸣,两人眼前皆是一黑,在晕眩中翻滚着远离对方。他们狼狈地倒在地上遥遥相望,仿佛几小时前的情景再现。

两名仿生人在斗殴。

康纳有些想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愤怒。两台性能优秀的原型机在废弃居民楼顶,像叛逆的青少年一样毫无章法地朝对方挥拳,只是为了发泄他们没来由的怒火。

黑发仿生人舔舔嘴唇,舌面处理器自动分析出钛液的成分。他的视线落在马库斯沾染蓝色血液的手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

对方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错位的手部组件复位。仿生保护层被破坏,蓝色的钛液从衔接的缝隙处渗出。康纳盯着那处自己造成的伤口,终于想起来检测身上的故障,然后发现他的状态指示灯在打斗中损坏。那里不会再闪烁任何设定好的蓝色、黄色或者红色。

就在康纳以为沉默会一直继续下去的时候,马库斯忽然开口:“模控生命想控制你?”

康纳抬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异常仿生人。”

马库斯皱眉,警用仿生人脸上的表情近乎冷酷,但他就是觉得对方在……不甘地控诉。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