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他是…”有人小心翼翼地说,“要被处理掉的矿工。”
没人敢抬头,黑压压地低成一片,谁也不知道领袖的意思。这早就不是十三天元的时代,领导模块选出的继任者比天元的伟绩更甚,也更残暴。击退五面怪、重建铁堡、并亲手缔造了无可撼动的等级秩序——每一个火种源新生机的变形齿轮都将在君主的手中碾碎成灰,再被丢进不见天日的矿场里劳动,为有齿轮的变形金刚们开凿能量。
几十个周期前有人反对,后来忽然就没了声,主塔的顶上挂着几具废铁,紫色的领袖在王座里微微发笑。现在留下的都是慎审时度的人,只需要誓死效忠就能够享受铁堡内的一切,还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他们并不是金字塔的顶端,最顶上坐着,也只能坐一个人。
“处理掉?”擎天柱似乎在琢磨他的话,“太可惜了。”
监工队长感觉冷凝液直往下滚,湿滑得险些抓不住手里的铁链,芯想这不是您定下的规矩吗……这个世界生来就要不停往上爬,矿工也一样,达成指标的能升级,拿更多的塞金,吃更好的能量块,成为领班的头。而达不成指标的矿工要被丢进地下50层,一个除了飞行载具谁也爬不上来的地方,至于是死是活,没人在意,擎天柱不喜欢自己的城池中有一颗派不上用场的螺丝钉,所谓的垃圾也只是上一个锈蚀在里面的矿工而已。
至于擎天柱究竟为何在出巡途中停下脚步,让他带着一个要被处理掉的小矿工走近些,他实在想不出来。链子另一头的挂着的小型机是那么小,机体畏缩地瑟缩着,一看就什么也做不好,他已经连续两个塞月在矿场配额中垫底,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串编号代码,B-127。
“名字?”擎天柱问。
监工如临大赦,忙开口,“黑——”
大型机引擎不耐烦地轰鸣了一声,“没问你。”
于是方圆两米内唯一剩下的人,那个明黄色的小机子瞪圆了光镜看他,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想必是听闻过铁堡领袖是多么阴晴不定,也被大型机脸上的暴躁吓住,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傻傻的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领袖的机体自然是铁堡最大、最强悍的,被剥夺了变形齿轮的矿工本就要比正常变形金刚小上一圈,这居然还是个更矮的小型机。要是捉在手里,恐怕和一只新生的雏鸟无异。可爱,稚嫩,柔软得没有一根能划伤护甲的刀刃,也飞不起来。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了。
擎天柱难得宽容的等了又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机子光镜的颜色蓝得过分,像两个纯净透亮的高纯能量块,在主恒星金色的光辉下闪耀。但君主的耐心毕竟有限,没有任何预兆,他伸手掐住那张小脸,粗鲁地捏着双颊,也不管小机子喉咙里泄出小声的痛呼,手指撬开两排牙齿,狠狠往柔软的金属舌上摁了一把。
“舌头,发声器,一个没少。”擎天柱抽出手指,皱着眉头把电解液擦在小矿工脖间的发声零件上,“装什么哑巴?”
B-127感觉脸颊疼得打颤,大型机根本没收力,难怪矿场底下会有人传谣说领袖仅凭一只手就能捏碎头雕。口中酸涩地泛起更多电解液,但不敢不开口了。“B,B-127…”
领袖为什么要知道他的名字?B-127很是奇怪,但没有问出口,虽然矿场的朋友们总是笑嘻嘻地说他话太多,可关键时候他也是会看人脸色的,擎天柱猩红的光镜很是骇人,像团滚烫的火,火里面有些什么,捉摸不透。一想到朋友,B-127又难过起来…配额不会管他是不是力气比较小的小型机,也不会管他其实有多努力的在工作,配额只是个冷冰冰的数字,准备无情地一脚把他踹进地下50层的垃圾焚烧部。他听说从来没有矿工从里面出来,不免有些害怕。
君主得到了他要的答案,满意地摸摸小机子的脸。那手指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前面粗暴的动作是梦里的过眼云烟,摸得B-127整个呆住。
他感觉是在做梦…再凶恶的机配上一张好看的脸都足够吸引人。B-127以前只在直播的全息投影上见过领袖的样子,尽管擎天柱总是拧紧眉头,显露出不悦的神情,但他不仅是铁堡令人生畏的暴君,他雷厉风行,无可匹敌,并且英俊,机体高大,胸甲宽厚,仿佛天生有一股力量,抓着小机子移不开目光。
矿场里有人记恨擎天柱也有人崇敬擎天柱,B-127不属于任何一派,他只觉得好奇,擎天柱的一天和他们这些小矿工会有什么不同?擎天柱为什么总是眉头紧锁?他想得飘飘然,连擎天柱的手放到了他脖子后面都没发现。
“啊——”
擎天柱一把揪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翻了个面,压在地上,开始顺着机体缝隙往里摸。仔细检查底下是否藏着一把小刀,或者锋利的碎片,他并不能完全小瞧这些没齿轮的小东西,毕竟有人曾经试图愚蠢的用磨利了的铁片割开领袖的喉咙。
大型机吨位太重,压得小机子低低地惨叫,擎天柱无动于衷,手上动作不停。剥了变形齿轮的机体找不出一片像样的护甲,浑身都脆弱又柔软,离底下的原生质和管线只有几毫米距离。摸到胸甲空槽时B-127本能躲了一下,那里离火种仓太近,薄得只有层铁皮的原生甲下就是一颗小小的火种,擎天柱拿膝盖重重顶了一下他两条腿,把他的挣扎尽数压制。
“手拿开。”身后的声音很是好听,沉稳有力,还埋藏着怒火。
B-127只能断断续续地抽气,顺从领袖的暴戾。擎天柱的两根手指就填满了他的空槽,并且力气太大了,仿佛随时能弄坏槽口,把火种掐在手里。还是第一次有人离他的火种这么近,他不想就这么死掉,可那是擎天柱,至高无上的领袖,特别帅气的一个机…B-127思绪越想越歪,不是说君王手中死,做鬼也风流吗?也算是特别好的死法了……
可擎天柱并没有杀他。身上的重量忽然轻了,被压得几乎窒息的置换系统得了轻松,疯狂运作。B-127听见擎天柱的脚步退去了一边,于是拼命爬起来往旁边看,隔他们近的、远的,所有人脸上都是和他相似的困惑,不明白擎天柱想要干什么。
“把链子给我。”这回擎天柱终于是对着监工在说话了。
天啊!B-127忽然冒出来一股奇怪的乐观,所以居然是领袖要亲自把他带下去吗?以前的矿工有这种待遇吗?要知道混上12级的小队头领才有和擎天柱说话的殊荣。但是今天,他,B-127,最低级的小矿工,居然做到了,他的名字会不会被矿区的所有人都记住?B-127脸上露出惊喜和快乐的微笑,连擎天柱看他的表情都古怪起来,他却没有注意到,依旧沉浸在莫名美滋滋的思绪里。如果有机会再见到几个好朋友,他一定要狠狠分享这件事,他们肯定已经把怎么在矿渣里捡到彩色灯串的事听腻了,哎呦——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重重地磕上紫色卡车的车板,痛得B-127光镜前满是黑点闪烁。擎天柱拽着他的链子,毫不客气的变形驶离,把众机大眼瞪小眼的扔在原地,并不在意今天出巡的提早结束,也不关心明黄色的小机子在万里高空赛车道上被吓得哆哆嗦嗦,发出无法自制的尖叫。
他们快速穿梭在绚烂灯光之间,远远望去,城市金碧辉煌的豪华,各式建筑于天上地下交织。“…慢、慢点…求您——”B-127哭丧着脸大喊,“…太、太高了太快了!我没有…我第一次、第一次上赛车道!您…您好像走错方向啦!垃圾处理部在、在那边——”
当然是第一次,谁叫他生不逢时,没诞生在十三天元还活着的时候,否则他恐怕也能是如今领袖卫队里的一员变形金刚。擎天柱曾经在手里捏过他的齿轮,虽然领袖自己也分不清成千上万的齿轮哪个是他的,但就像捏着他脸那样,只不过更用力,那东西咔哒一下,就碎了。没了变形齿轮,什么载具也变不了,可怜得很。
但擎天柱并不打算因此减速,为什么要?他没把这小东西挂在地面拖行,好芯扔到载具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不,是超乎常理了。这份殊荣连自己最信任的副官都不可能得到,他还在后面哀叫什么?
“从这里掉下去,”重卡的回答慢悠悠的恶劣,“会碎成上万片残渣,风一吹就没。”
B-127瞬间脸色煞白,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擎天柱又感到无趣。吵吵嚷嚷的稚嫩声音对领袖而言是个很新奇的体验,无数机在他面前恭顺谦卑,哭天喊地,恨意滔天,没有谁鲜活地望着他。不过他也能理解,自从杀退了五面怪,这个星球上变得一成不变,无聊透顶,没有一场战争能勾起兴趣……
直到靠近主塔,擎天柱才又听到他的声音。“这里不是垃圾处理部…”B-127小声地说。
怎么还在唠叨那个破地方?擎天柱烦闷不已,随即又恶劣地想到,如果自己告诉这小东西那地方其实是他集中焚毁反叛名单上每一个机的地方,他还想不想去?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主意。
身下车猛地一刹车,把B-127从车上甩下去,他头晕眼花地滚了几圈,但没滚多远,还缠绕在机体上的链子就把他拽停了下来。“除了你,这里哪一寸和垃圾有关系?”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紫色的卡车消失了,只有擎天柱逆着主恒星的光,不爽地问他。
有人朝这边投来视线,但没人停留。主塔像是一个井然有序的蜂巢,所有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谁也不关心这里为什么多了一只没翅膀的小蜜蜂。况且擎天柱带回来的东西,是死是活都轮不到他们好奇。
“那我不用去工作了吗?”小机子小芯翼翼地问。
擎天柱嘴边的弧度配上他紫色涂装和猩红的光镜,温柔又骇人。“工作?”
他发觉捡来的这小玩意傻乎乎的可爱,脑模块里竟然还在惦记地下50层的焚尸炉,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幸运的摆脱了多么倒霉的命运…嗯,也不一定,如果他哪天玩腻了芯血来潮的小玩具,擎天柱还是要把他丢回去。
B-127眨了眨光镜,点头。
“不,我给你换了一份工作。”领袖把手里的链子拽得哗啦哗啦响,小机子被勒得满脸通红,“你的工作就是给我找点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