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四神的赐福降临泰拉。瘟疫要塞取代了昔日狮门太空港的防御平台,这种活体要塞的外壳长满肿瘤般的孢囊,每隔数个小时便向地表喷洒酸腥的腐雨。太阳辅助军是这座建筑上新鲜的装饰物。蛆虫像潮湿的珍珠项链,堆叠在他们溃烂的皮肤中间。慈父的力量下这些俘虏打开的、化为腐殖质温床的胸腔还在顽强地起伏。他们会一直清醒地感受分解再生的循环,直到这些凡人因感染而肿胀的喉咙不再固执地向帝皇祈祷,欣然接受自然之理。赫利欧斯之门的废墟上,双头鹰徽残损的半边翅膀和陶钢碎片堆在一起。大地的缝隙中涌出沸腾的血泉,就在帝国之拳被铁钩挂起的残骸下汇成黏稠的红色湖泊。
泰拉皇宫精美的浮雕被凿毁,代表帝国真理的旗帜被烧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用颅骨镶嵌的混沌八芒星。行星通讯系统完全瘫痪,仅存的星语者们被改造成音阵元件,它们的尖啸穿过残破的轨道防御平台,投入亚空间潮汐,将无意义的扭曲语句传向人类帝国尚未沦陷的星域。
帝皇的寝殿是唯一维持原样的地方。荷鲁斯决心在这里处理他的父亲。
荷鲁斯曾构想过如何让理应永生的灵能者死亡。复仇之魂驶向泰拉的亚空间航行里,混沌的神力无数次在他耳边低语,为他构想过诛杀伪帝的蓝图。但当帝皇真的被打倒在地,荷鲁斯却停下了。
四个声音催促他,辅以甜蜜的许诺。死亡。荷鲁斯的臼齿碾磨着这个词汇,指节在动力手套里咯咯作响,动力甲通风系统突然灌入奇特的寒意。荷鲁斯意识到自己在犹豫。并非对伪帝不舍,而是这里理应有更好的办法……让祂惊诧、让祂震撼、让祂求饶的办法。最起码应该是悔悟。祂理应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悔悟的。
所以荷鲁斯暂时不打算杀死帝皇。
想清楚这点后,荷鲁斯胸中那种持续的隐痛缓解了。他不知道这种痛感来自何处,或许是伪帝近距离释放的灵能冲击对原体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也或许是伪帝在刚才的战斗里故意拉近距离、将手放在他胸前,这刻意设计的、突然表露出些许温情的举动确实让荷鲁斯过去的一些记忆被唤醒了。
帝皇从未这样直白地表露过对荷鲁斯的亲近。即使是作为首归之子的三十年里。有时祂会拍拍荷鲁斯的肩头,但那更像是表示对属下的嘉许与鼓励。他也不能期待帝皇亲密地倚靠他,向他诉说自己的烦恼。帝皇似乎不需要这种私人情绪表露的时刻。帝皇是神秘的、强大的、伟岸的辉煌的金色天体,它永恒地挂在天上,一切群星和一切尘埃都以它为圆心,被它吸引,为它旋转,在真空中形成复杂的星系系统。荷鲁斯一生中曾多次为这轮太阳目眩,为它的美丽,也为它的冷酷。
现在是太阳坠落的时候了。
是时候把祂从天上拽下来,让祂面对一切,让你和我说话。
让我们中间没有任何伪装和矫饰,也没有任何碍事的人和物,这里只剩下你与我,父与子。
帝皇和原体的动力甲是由相似的材质和技术打造。但帝皇每次出现时,他身上披挂的艾德曼精金不像是在反射来自恒星的光线,更像是在原子的每个缝隙中渗出惊人的辉光。帝皇千变的脸庞就被这样的辉光簇拥着。那美丽的、严厉的、威力无边的面孔。荷鲁斯盯着那对永恒燃烧的瞳孔。
现在帝皇动力甲表面流淌的光辉在荷鲁斯的触碰下迅速黯淡了。他的手甲嵌入甲胄在战斗中被劈开的裂缝,缓缓加力,金属发出刺耳的嗡鸣。
黑铁与黄金的碎片崩裂在一处。
帝皇的头颅轻微地向前摇晃一下。祂周身常年笼罩的灵能造影终于模糊了。荷鲁斯撕开这具动力盔甲,将帝皇从这件金光闪闪的、冰冷的外壳里整个拽了出来——那具渺小软弱的身体猛地栽进尘土里时,荷鲁斯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这似乎并非是整个。
虚空里的声音发出惊叹与窃笑。
荷鲁斯屈下膝,慌乱地将那段肉体拨弄到正面——帝皇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半圈,因撞到了脑袋闷哼一声。
荷鲁斯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泰拉时的场景。在科索尼亚时,他的体格与普通人无异。但在杀死卡杰顿后,他的身体和力量却突然指数级地增长。这让他一开始总是很不适应。在与父亲二人共进的晚宴上,他看到许多见所未见的食物。其中一种是泰拉的节肢生物。那生物被烹制后的外壳泛着珍珠红的光泽,十六对附肢折叠在腹甲之下。父亲说古泰拉人曾经很喜欢吃这种动物,但经过无数次基因迭代后,它的体型变得巨硕,味道却不如过去鲜美。
如果在那里的是马格努斯,或许就可以轻易接上父亲的话,说什么比起将它的生殖腺混合燃料副产品中提纯的类脂溶液,他更想试试泰拉典籍里记载的经典方法,佐以“黄铀”与面包糠……马格努斯颇喜欢与帝皇说这些。这都是什么意思来着。反正都是各种古泰拉方言碎片中复原的音节。黄铀(Hā'ur-yum)听起来像“神圣机油”(Holy Unguent),可能是什么古代机械教的神圣润滑质。或许马格努斯还要乘胜追击,请教父亲,用气动管将雪凝胶状的净肉抽进防腐罐,把残留的神经索与生殖腺制成蛋白糊是否是古泰拉阿玛利卡大洲饮食文化的残留。荷鲁斯却没什么有意思的话说。他想把它拿起来观察,但他的指尖刚触到甲壳接缝,动物的附肢就难以接受原体的力量,齐根断裂了。
他是否是用了太大的力气,没能控制住新获得的力量,才把父亲错误地剥出来了?……
荷鲁斯低下头,看着帝皇摔在地上的、被他拨过来强行抻平的身体。
失去那些故弄玄虚的灵能金光后,映射在他视线内的,是一具与原体相比体型过于小的身体——甚至比普通的人类还要小。
帝皇没有四肢。
字面意思。
荷鲁斯空荡荡的胃袋猛然抽搐,仿佛吞下了一团蠕动的铁锈。
原体们对帝皇的喜好多少都有自己的猜想。帝皇偏好巨大的东西:巨大的外骨骼装甲,巨大的基因工程造物,巨大的壮美的视觉威权式的建筑……个人审美之外,可能也是实用主义的需要。巨型造物是帝皇的一种物理宣言。这个骗子假装是要用帝国真理,用那理性建构的确定性对抗虚无。实际祂是要通过巨型的事物震慑实现对人的心理支配,要超越个体生命的限度,要把一切作为自己升神的柴薪,然后把这一地的巨大坟茔留在冰冷的宇宙……
但荷鲁斯也畅想过:或许帝皇和他们一样呢?作为首归之子,荷鲁斯第一次见到帝皇时,祂就是这身穿金甲的、高大魁伟的模样。或许是祂天生就有如此的体格,才依照自己的模样造了他们?就像古泰拉神话里,总是神仿照自己的面庞造了人类。
那些失落星球未开化的人类也会把自己的想象力往披挂着战甲的星际战士身上生搬硬套。更可能的情况是,帝皇是超出想象的、超越物理法则的东西。或许祂本身就是金色的幻影,星辰熔铸祂的筋腱,祂伤口迸出的不是血而是冰冷的陨星雨。
然而现在剥除铠甲后,滚落在地的是一具确凿无疑属于人类的、失去四肢的笨拙躯体。
之前与他决战的竟然就是这样一副身体吗?
帝皇身上穿着的衣物甚至没有普通人类的一件披风长。依它主人的体型,也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蔽体之物。那柔软的白色短衣仅靠几根金色织带固定在帝皇的身体上。短衣破碎的下摆堪堪盖住臀部,露出一小截褐色的短墩墩的大腿。
荷鲁斯不死心地拎起残破的金色动力甲,看向战甲空洞的腹腔。里面并没有荷鲁斯想象中的、断裂在原地的肢体。而且帝皇残缺的肢体末端也没有血。祂的上臂和大腿都只剩下短秃秃的一小截,皮肤在肢体末端收束成完美的弧,没有新鲜的伤口或愈合留下的瘢痕,仿佛他的胳膊天生就该终止在肘上十公分的位置。帝皇狼狈地卷起身体咳嗽着,前胸的布料沾上了血点。
荷鲁斯盯着父亲。
此刻蜷缩在地上的,只是一具普通人类的身体。它不够高大,不够强健……甚至不够完整。
骗子。
他曾经跪在父亲脚边,接受父亲在他肩头信重的抚摸。记忆中的手掌温暖有力。可祂甚至根本没有手。骗子!祂就连肉体都是谎言。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他的哪个兄弟?最受宠爱的圣吉列斯?那弄丢了主人的护卫犬罗格多恩?还是禁军?……
荷鲁斯把祂从地上揪起来,让祂面对自己。荷鲁斯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咆哮的到底是有逻辑性的语句,还是断续的无意义的声音。但作为结果,帝皇的眼皮半阖着,脸上没有秘密败露的恐慌,也没有面对受害者的歉疚,祂只是无动于衷。
荷鲁斯把胳膊举高,仔细看着自己手中的帝皇。祂残余的身体部分实在太小又太脆弱了,动力爪轻易地切开了他,在棕色皮肤上留下五道狭长的血线。荷鲁斯甚至觉得只要他一用力,这具身体就会在他手里被一把攥成肉泥。而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帝皇的真容。
帝皇金色瞳孔深处跳动的不是神性之火。
这是一个软弱的、流血的、可以被杀死的凡人。
他凝视的时间太久了。原体的眼球拥有特殊的生物膜,因此拥有更高效的润滑和自我修复机制,他们在极端环境下也能保持清晰的视力,甚至在低浓度的酸液里也能睁眼。但是人类需要维持眼球表面湿润。所以帝皇先眨了一下眼。然后祂的眼珠缓缓向荷鲁斯,向祂的首归之子转动。那是一个向下的、冷淡的注视。荷鲁斯下意识松了手,让帝皇悬空的身体砰地一声摔回地上。
荷鲁斯不能让祂死。暂时不能。
荷鲁斯许久没有和任何人有肉体关系。最直接的原因是他异于常人的体型。或许适合原体解决性欲的只有另一个原体或者阿斯塔特。荷鲁斯知道一些人确实和子嗣或兄弟有超出战友的关系。但荷鲁斯却从未想过做这种事。曾经他的生活总是被其他事填满,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可有可无的需要。
但当他抓起帝皇的身体,一路穿过皇宫前殿的废墟,穿过残余禁军看到此情景迸发的惨嚎,把祂摔到寝殿的床上——实在是战帅罕见的好心,没有让人类的鼻骨和坚硬的地砖进行亲密接触。祂实在太小太轻,不禁让人怀疑可以被轻易摔死——帝皇在床上整个翻滚了一周半。祂试图用那短短的残肢把身体撑起来,却一头栽进丝绸床单里,简直笨拙又可笑。
荷鲁斯却为此勃起。
他颇难堪地瞪着自己的下半身:搞什么?这器官沉甸甸地贴着大腿,颇难受地被拘束在衣物与动力甲下面,固执地回应以从未有过的热度。
荷鲁斯突然怯于脱下战甲。
但他转念一想,在父亲面前勃起又有什么呢?甚至说……就算他用父亲解决这突然的性欲又有什么呢?荷鲁斯本来就打算给予祂羞辱,让祂颜面扫地。为什么不能是这种羞辱呢?
荷鲁斯卸下战甲。
他跪上这张床——宽阔、柔软而舒适,完全是为原体这种体型准备的床。真是故弄玄虚。荷鲁斯的大脑早在半路就按照比例构想过帝皇应有的身形,如果身体完整,祂大概只有一百八十公分。祂为了维持这个谎言真的有做全套的严谨安排。
荷鲁斯弯下腰,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帝皇身上蒙了灰烬的短衣撕碎,而是把帝皇的长发拨开,将短衣的下摆往上掀,耐心地一折一折地叠在祂的后腰,露出残缺的下半截躯干。荷鲁斯的一个猜想现在有了足够的证据:禁军一定知道祂的真实身体状态。否则祂难道要每天用灵能给自己系活结?
帝皇的身体猛地弹动一下,像是被火燎到,想往前逃窜似的。祂调整重心,往一边偏转着身体,看着荷鲁斯——这正在拽开祂胯骨侧边底裤系带的儿子,自战败后帝皇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愣住了,露出一种空白的茫然神色。
荷鲁斯满意于帝皇的反应。他正在做祂意料之外的事。荷鲁斯要以这种方式毁灭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不管帝皇是否真的在乎过它们。
不过帝皇的真实面貌实在太小了。祂可能有什么后备计划,才让祂本人在战斗后失去了灵能力量,但王座间却被祂残余的灵能封闭着。荷鲁斯不知道祂是否还能维持永生者的体质。所以荷鲁斯不能一次就摧毁祂。
失去大部分的肢体后,祂其实根本没必要穿底裤。荷鲁斯轻易地将那柔软的布料褪下,俯下脸。帝皇趴在床上的身体猛地向前闪躲,但荷鲁斯的手掌垫在祂小腹,单手就固定住祂的胯,向上一提,帝皇就只能悬空着被原体轻易托起来,短短的四肢徒劳地扑腾。荷鲁斯的嘴唇向下,从脊柱的浅浅凹陷一点点舔下去,潮热的舌尖停留在尾椎骨。
“——停下!”
帝皇平时总是理所当然地缩在祂的黄金盔甲里发号施令,严肃的声音中总有惊人的回音和混响。如果此刻帝皇还拥有那样的声音,荷鲁斯想必会下意识停止动作。然而帝皇现在的这种声音——祂的本音既不肃穆,也不严酷,从喉咙里发出的明确指令自然也对解决自己的处境毫无帮助。
荷鲁斯掰开祂的臀肉,舌尖刺入那圈紧闭的肉环。他决心不让帝皇获得快乐,便没有足够的理应暧昧的铺垫,只是直接进入主题,尽可能和尽快地把祂舔开。幼时的帮派记忆为他注入这样淫亵的灵感。帝皇过度的反应很快给了他乐趣。帝皇在他手中挣扎,竭力压住声音,但还是因舔穴而徒劳地扭动着腰,被拨到一边肩侧的长发滑下来,发尾随主人的动作在空中颤抖。整整十五分钟后祂已经再不能压抑住呻吟,几乎是一个传感良好的发声玩具,喉间发出溺水般的破碎声响。祂与原体相比型号过小的阴茎没有受到任何照顾,却不受控地滴落着先走液。最后一次舌面重重压过前列腺后,帝皇反弓着身体,抽搐的肠肉咬紧深深埋入体内的舌头。祂湿热的大腿根颤抖着,这仅剩一截的残肢随着身体的抽搐,紧紧夹住荷鲁斯的头颅,磨蹭他的耳朵。喘息猛地拉长。荷鲁斯把祂的身体转过来——帝皇已经射了一次。祂在荷鲁斯手上喘着粗气,湿润的眼睛愣愣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荷鲁斯觉得祂已经准备好了。他脱下自己的衣物,露出原体那比帝皇之剑的握柄更粗、长度几乎能直接捅穿整个腹腔的器官。按理说让他们长成这样的基因都是由帝皇亲手设计的。但这伪帝瞄了一眼,却露出罕有的退缩来。
“进不去的。真的不行!你……”
荷鲁斯把他拎起来,像拿起一个轻飘飘的性道具似的,把那湿润的、很快又紧闭起来的洞口对准自己已经完全硬起来的阴茎。没有四肢的、光秃秃的躯干在做这种事上很方便。祂甚至不能很好地并拢自己的大腿来推拒。
帝皇皱着眉,眼睛里带点闪躲,如果祂此刻还有手脚,想必会拼命地踢打起来,但现在祂被固定住的躯干便只能在荷鲁斯的双掌间徒劳地扭动。
荷鲁斯听着帝皇急促的呼吸声,一点点把祂往下放,让饱满的龟头顶端微微陷进一点高热的内腔。
“卢佩卡尔。”帝皇说:“……我、我只是需要一些润滑。拜托。”
帝皇平日里总是不容置疑。他一纸敕令,可以毁灭两个基因原体存在过的证据,可以轻易抹除两支星际战士军团,也可以随口吩咐向哪颗星球降下灭绝令。帝皇永远伟大,永远强硬,永远高悬于天上,取巧的、渺小的事有别人替他来干。但现在帝皇竟然对他显露这样祈求的柔软姿态……
荷鲁斯低咒一声。
他把帝皇放下来,就这样赤裸着身体,堂而皇之地打开帝皇寝殿的门,对守在门口的人吩咐了一些——好像是在对哪个倒霉的阿斯塔特说找点油膏来。什么?不是神甫,没有仪式,不是哪副刑具的机魂不悦了,是他正要他妈的把这根鸡巴整个儿塞进帝皇的屁眼里。
几分钟的等待后,帝皇如愿以偿获得了足够的润滑。芳香的油膏滴落在祂的臀沟和会阴,淌到鼓胀的囊袋,然后原体的两根手指陷进他臀间的洞口,撑开狭窄的肠管,并拢手指旋转手腕向内探入,直到没入指根。帝皇的臀肉浮起一层湿湿的汗。
荷鲁斯往自己的阴茎上倒油,让它足够湿和滑。
他硬到发痛的阴茎终于抵上帝皇臀间微张的、涨红的洞口。
帝皇没再阻止他,只是深呼吸着垂下眼睛。
即使荷鲁斯很小心,那根东西也没真的捅到底,原体的阴茎还是几乎将这凡人摧毁了。帝皇勉强地含着原体的半根肉具,腹部被撑出明显的形状,耻骨联合处的软骨构造也被整个撑开,阴茎因此失去悬韧带的支撑,血液供应和神经受到影响,只能随着抽插的动作而垂软地摇晃。帝皇的眼睛始终半闭,眉头也皱得很紧,看上去极痛恨自己竟遭遇这种事,但又显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脆弱而驯顺的情态来。
性交是很程式化的事。一些针对性的、唤起神经末梢刺激的肢体接触,然后双方或单方面高潮,性交结束。但他们正在做的不是性交,而是给予帝皇屈辱。荷鲁斯突然产生暴虐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一次就摧毁祂?他想:我已见过了不同的世界。刚才我已感受了温情待你的感觉。我将这种感觉与摧毁你时会获得的快乐做了仔细的对比。我会自由决定我的意愿。
所以他的双掌卡住帝皇的腰,在帝皇的挣扎中一点点把自己完全钉入了这具身体。
他立即嗅到了血腥味。
他们交叠的下体中间出现了明显的血迹。帝皇的体腔内部也在出现严重的瘀伤。就像叛军的攻城锤最终攻入泰拉的宫墙,荷鲁斯的阴茎悍然攻入祂的身体。帝皇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感觉到自己的盆骨正在痛苦地开裂,其他内脏也被这根属于人类帝国最伟大基因工程造物的生殖器推挤到奇怪的地方,整套人体器官排布逻辑都被迫以荷鲁斯的性器官为中轴线再造。
这完全不是人类可以容纳的性器。帝皇怀疑它几乎要穿过横膈膜进入胸腔,因为自己的肺部扩张正在明显地受阻。
荷鲁斯继续在帝皇身上完成他一定要完成的事。
随着这器官开始抽插,帝皇的呼吸和心跳正在一点点衰竭下去。荷鲁斯敏锐的感官能察觉:祂要死了。荷鲁斯要把他操死在这里了。他的父亲要颇不体面地死在他的生殖器上了。
荷鲁斯扇祂的脸,要祂保持精神。因为他要一直使用祂,直到自己射精。
然后他喊来药剂师,让他为伪帝治疗或做尸检。
他随意披了件外衣坐在旁边,大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半人马戒指。药剂师正在翻开帝皇的眼皮,用电筒照祂的瞳孔。荷鲁斯很难不联想到,上次帝皇遇险时自己得封战帅。帝皇以为一个头衔就能换他永世的忠心。何等狡猾的交易!帝皇拥有帝国内全部的权力、财富和名望。祂总是抛出一些无伤大雅的边角料,就想换来他人最珍贵的东西。荷鲁斯相信,对许多原体来说,战帅的头衔并没有那么重要。
它最大的意义其实是,向所有人宣布这名基因原体才是父亲心里最重要、最受他喜爱的那个孩子。最重要的一直都是父亲。权力、声名和地位都是“他被父亲所爱”这件事带来的附加品。
首席药剂师为战帅呈上报告:伪帝的耻骨因为受到直接冲击而骨折了。祂的肠管多段穿孔,直肠、乙状结肠都有严重的撕裂,血管丰富的肝脏和脾脏也受到损伤,导致了体内的出血。血液、脏器破裂、以及从伤口里溢出的精液又引发腹腔内压力骤增,导致一部分肠管从横膈膜的破口挤入胸腔,形成了创伤性膈疝。这本来应该导致心、脑、肾等器官序贯衰竭。但是伪帝却没有死。
药剂师经过批准又喊来几个智库,他们经过几轮检查和争论,向战帅解释伪帝暂时无虞,因为祂体内恢复了一点点的灵能。这些灵能正在缓慢地修复祂体内的伤口。
荷鲁斯命令智库和药剂师告诉他,伪帝恢复灵能的诱因和程度。
但最后荷鲁斯得到的答案是:每次和祂交媾,或者说,每次荷鲁斯的精液注入帝皇的体腔,帝皇就会恢复些许的力量。这力量微乎其微,只能用于极慢地修复他自己,无法恢复他过去万分之一的伟力。
荷鲁斯对这个答案匪夷所思。
这太……淫秽了。这到底是什么设计思路?莫非祂一开始就设想过,要和自己的儿子们做这种事?是否还有谁捷足先登过,为祂贡献过自己的力量?
荷鲁斯把帝皇晾了几天,让祂勉强恢复可以性交的程度,然后重复这一切。荷鲁斯现在有点喜欢和敬佩帝皇的设计了。
他可以把帝皇玩到濒死,或者对祂做一些残酷的事,比如在无麻醉的情况下摘除祂的眼睛,或者将祂的残肢切除得更短。只要内射祂,祂会缓慢地康复。但祂的四肢只能康复成荷鲁斯第一次看到时的状态,就好像祂生下来就是这副模样似的。
所以,为什么帝皇要给原体设置这种功能?
或许他问出声了。
帝皇本来在断续地咳嗽着,口鼻间涌出白液。刚才原体的精液将祂的消化道整个贯穿了。祂的脸颊和耳朵都因窒息泛起连片的红。
祂的胸膛起伏几下,压抑住呛咳的本能,喉结滚动,咽下口腔中剩余的精液,哑着嗓子解释道:“我把你们设计成能够替换的状态,以供随时取用。”
“理论上来说,我可以用灵能附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但你们彼此之间却不能这样做。这就让我能够从你这里……通过一些接触取用灵能。”
帝皇总结道:“你们是我的湿件。”
荷鲁斯故意用粗俗的语言替换道:“而你听起来是会自动修复的神经慰藉导管。”
这是阿斯塔特间流行的笑话。战士们私下里将这种用来高效处理激素水平异常涨落的娱乐装置称之为“军团之手”,并流传着“宁可登陆进异形窝,也别让药剂师调整导管压力”的隐语。
但帝皇完全听懂了。荷鲁斯满意于此刻帝皇脸上露出的尴尬和恼怒。
本来荷鲁斯对今天的小胜已够满意。他总忍不住想乘胜追击,剥去伪帝的更多伪装:“所以呢?”
帝皇挑挑眉。
“什么所以?”
“我们被设计为你的工具。但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叫你父亲?”
那些个兄弟也就罢了。荷鲁斯想。但我呢?
帝皇看着他,突然笑了:“卢佩卡尔,你在期待什么回答?你是不是想听到,我的计划失败了。因为我没能完全把原体当成工具,而是把它们中的一些当成了儿子。尤其是你,卢佩卡尔……”
祂轻声说:“你是最特殊的一个,我单独养了你三十年。”
荷鲁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胸膛再次感受到那种奇特的隐痛。
“如果三十年的教导能在你被搅坏的脑子里留下哪怕一点痕迹,”帝皇说:“你就会想起来,我教过你:人类会用很特殊的方式对你,所以你要保持理智。人总是会被特殊讨好。冷漠者的心动。不信者的信仰。我不愿意欺骗你,卢佩卡尔,所以我需要提醒你,坦白‘计划失败’一般是被用于骗子计划的最后一环。”
现在尴尬和恼怒的变成荷鲁斯了。
“父亲,”他咬着牙。“我也提醒你。你现在确实需要讨好我。”
荷鲁斯过了一阵颇为荒淫的日子。他向自己躁动的子嗣们坚称这是按兵不动。但比起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及其他日益增长的威胁更烦人的是,原体们都在旁敲侧击他帝皇的下落。荷鲁斯不得不给消极怠工的兄弟们抛出一些甜头,打散他们在这件事上结成的脆弱同盟。他选中了最软弱的、最好预测的洛迦,给他一次和帝皇通话的机会。
帝皇仅有脖子以上出镜。
这是被故意设计的机位。因为如果画面拉远,洛迦就会发现他们的父亲缺少四肢,而且正坐在荷鲁斯的怀里,屁股里插着荷鲁斯的两根手指。
“这是谁?”视讯对面,洛迦注视了屏幕几秒,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我的兄弟,这就是我们的父亲。他金甲下的真面目。”荷鲁斯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声音似乎离收音装置很近,但洛迦却看不见他人在哪里。荷鲁斯的手出现在镜头里,掌心托起父亲的下巴,让祂的脸抬起一点。
“——一个弱小的凡人。”
洛迦嗤笑:“你随便拉出来一个人类,给他戴上金叶桂冠,告诉我这就是伪帝?”他仰起下巴:“除非我亲耳听见他说话,除非他能用一句话信服我。否则我绝不信。”
那凡人不说话。
荷鲁斯似乎在背后推了推祂,让祂重心不稳,向前晃动了一下。洛迦再次疑惑了——如果这是一个演员,那串供也太明显了。如果让洛迦来玩这出,他保证在出镜之前,那个凡人会被教导得很好,能背熟所有的台词,完美地应付所有的应急情况。
莫非这真是伪帝?他确实美丽,洛迦也在那张脸上感受到奇怪的被吸引感。但如果真的是伪帝,荷鲁斯和祂怎会如此的亲密?在祂不愿开口时推祂一下?还摸祂的脸?就像他们还是一对普通父子一样?
帝皇叹了口气,说道:“十七号。”
洛迦闭嘴了。他瞪大眼睛,第十七号原体,这帝皇最不好用的工具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帝皇对他说话的一瞬间,就像一片黑白的寂静世界里猛地被泼上鲜明的色彩,连空气里的尘埃柱都瞬间变得五光十色。这种声音,带一丝低哑的音调,音素之间的微妙停顿,再配合祂棕肤上端丽的五官,头顶戴着的金叶皇冠,一切便与洛迦梦中想象过的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这是一个阴谋。一个荷鲁斯炮制的阴谋。要用他来对付其他虎视眈眈的兄弟……但如果这真的是祂?就像他现在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的结果一样?洛迦开始希望自己的直觉正确了。
“……帝皇?”
帝皇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向他投来一个恹恹的注视。
洛迦的脸孔慢慢地扭曲了。他的嘴唇慢慢地咧开,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荷鲁斯随便抓来了一个俘虏……反正它们现在就像绦虫一样多。”
帝皇皱起一点眉,似是听到令祂不舒服的话。但这一点情绪的外化在下一秒就复归平静了,仿佛刚才只是大海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荷鲁斯发出一声轻笑。嘲笑帝皇沦落到被当面讥讽,也是嘲笑洛迦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指腹正在持续地按压着帝皇体内敏感的腺体,时而用指节碾着前列腺向里深入。轻缓地抽动手指时,就能看到帝皇的屁眼随着手指的动作,被一下下插得鼓起又陷入。帝皇颇会伪装,脸上还是一副正经的模样,只有忍不住扭动的、轻颤的腰腹能体现出祂此刻确实正在被极度的快感煎熬。
原体的阴茎着实和人类的身体不搭,还没插到一半就能一杆捅进结肠,把这不该被插入的肠体捅得痉挛着抻直。帝皇每次被插入都痛得说不出来话,尿液先于精液被操出来。好在荷鲁斯有时候就是想要祂痛。有一次在荷鲁斯不得不处理战时的各种事务时,就把祂像个套子似的紧紧套在自己的阴茎上整整六个小时。最后荷鲁斯把祂拿起来时,祂臀间大张的洞口颤抖着回缩,却因长期的过度使用再不能恢复原来的紧窄模样,柔软的肉环从此保持着纵向的淫秽形状。
但如果是原体的手指,就刚好只超出祂的承受范围一点点。两根手指总能让他连续高潮得眼珠都翻到脑袋后面。
帝皇颤抖的脊背轻轻蹭了蹭荷鲁斯的胸口。
荷鲁斯猛地把手指插回最深处。紧紧嘬吸着他手指的肠肉狠狠地抽搐几下,紧缩的肛口像一圈戒指一样使劲地箍着他的指根。帝皇未被堵起的阴茎流出几缕稀薄的精液。荷鲁斯能看到祂的脸上泛起明显的红。他不再动了,乖乖地把帝皇捧在手里,假装自己的手指是一个称职的摆设支撑杆。
洛迦狐疑地看着祂:帝皇的脸上似乎是有些病气,但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他不禁希望荷鲁斯确实有“好好”招待父亲。一些没有头绪的想法从脑子里刮过去。
帝皇轻轻地咳了一下,平静地叙述:“我猜你确实在这场叛乱中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这甚至不算一种尖锐的质问。
但大怀言者几乎是自豪地在自己前半生崇拜的对象、这梦中的金甲弥赛亚、这伪神面前全部坦白。他向父亲和盘托出自己都对祂的梦想做了什么,告诉他帝国的现状:一切帝国真理都毁灭了。那些愚蠢的基因原体抛弃了他,在马库拉格自立,做一些微不足道的游击骚扰。一切都是因为欺瞒!都是因你对我恐怖的欺瞒和背叛……他绘声绘色地讲起帝国凡人的现状,讲起今天他使用了怎样的原料去构建混沌的仪式,那些原料现在还鲜活,和他们的内脏被挂在一起,可能还在不敬地念着帝皇的名讳呢。
他干脆让怀言者拖来一块原料,向帝皇展示它:它被钉在由九个轴承重组而成的经文转轮上。俘虏被剥去表皮的血肉之躯被雕满了混沌符文,眼睑被移除,强制其观看前方滚动的经文。带倒钩的铜管刺穿人类的舌根,内部有微型伺服颅骨,受害者必须用声带振动来调制这段声波频率,跟着字幕朗读亵渎的经文。当音准偏离标准值时,镶嵌在喉结处的电极会释放灵能电流,烧焦局部声带肌肉以修正其发音。转轮下方连接着血肉变速箱,每完整诵读一章,就会从俘虏体内抽取6.6毫升骨髓注入齿轮组。当半个连队的凡人被抽干时,变速箱将产出足以加速恶魔引擎的痛苦扭矩。
像为古泰拉的留声设备更换黑胶唱片,洛迦为经文转轮换上《圣言录》。在俘虏诵读经文的背景音中,洛迦以他前半生传道时无数次重复的热切语调,以他过去虔诚生活的全部残留,在胸前比起天鹰礼,模仿道:“——为了帝皇。”
他背后俘虏的声带终于被完全烧焦了。转轮设备自动用音波共振剥离它完整的耳蜗结构。剩余躯体被抛入转轮中轴,由螺旋状钢齿磨碎成液态,这抔血污将被倒入垃圾道。
他轻声细语地说:“这是何等心痛,让人可怜的景象……他为人类之主献出了一生。但是人类之主便不爱他,也无法拯救,只能看着他的成果和希望全部破灭……”
但帝皇没有如他想象的一样勃然大怒。
人类之主只是以一种冷淡的语调说道:“那是因为他们一生都在跟随,都在做别人的事。”
“并不是领袖,却要为我争夺权位。从未想过做帝国的主人,却要为我的大远征献出生命。”
“如果你一生都只是在做别人的事,那么你的一切成果所有希望化为乌有,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洛迦的亢奋被骤然阻断了。他的嘴唇蠕动着。
帝皇是一个怪物。谎言,背叛,反常理的怪物!狡猾的,虐待的,违反常理的……
他喃喃着伪帝与伪神。
帝皇笑了起来。“十七号。你终于不再称呼我为神。不得不说我对此有些欣慰……你实在太难教了。”
大怀言者周身的灵能沸滚起来。他的面目扭曲了,尖声控诉道:“我为你付出了一切!”
“说话啊!说些什么!你要对这一切负责——你的帝国正在燃烧!你愚蠢的计划全部失败了!帝皇!所有的、这所有的全部的失败,都是因为你!”
不对。有哪里错了。祂怎么能这么平静?
洛迦突然有极恐怖的设想。
似是有极冰冷的东西升上来,攥紧了他的胃。
帝皇可能对他这么和颜悦色吗?甚至还对敌人说这么多话?荷鲁斯还真就任祂说?就像祂才是胜利者,可以在此为所欲为一样?
洛迦似乎抓到了稍纵即逝的灵感:难道、难道帝皇才是这场叛乱真正的胜利者?难道荷鲁斯·卢佩卡尔已经被这伪帝完全操纵了?!看似是荷鲁斯把伪帝打倒在地,但真实情况是,荷鲁斯已经变成伪帝的奴隶了!
洛迦皱起眉头。看看荷鲁斯最近都在干什么。龟缩在泰拉,不杀死伪帝,也不对那些恶心的兄弟组织进攻。
或许他回去需要进行一次献祭和占卜。
“……荷鲁斯,你应该杀了祂。”没等荷鲁斯回应,洛迦挂掉视讯,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随便打发了来探听父亲消息的几个兄弟,洛迦回到旗舰静室内,开始占卜。他犹豫良久,拿起了一套塔罗。
当第一张牌滑出时,空气中突然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洛迦的呼吸在塔罗表面凝出霜纹,他听见种籽破壳的脆响。他看见黄铜之轮碾过星河的裂痕,每转动一度就有九千个名字被锻进桥骨。金色的指节正在叩响战鼓。
第二张牌渗出靛蓝色黏液。脚步停止在这里。九重叹息在光谱尽头结成茧房。
第三张牌在燃烧前显现。腐烂之海升起苍白的骨殖岛屿,根须吮吸着腐败的倒影。七重丰饶在无菌真空里结痂。
最后一张牌割破了预言者的眼睑。银月被荆棘刺穿,极乐深渊里漂浮着禁欲者的腿骨。当欢宴进行到第十三个心跳时,所有宾客突然听见自己的呜咽。
洛迦的视网膜上烙着破碎的符号——那是四具被供奉在祭坛反面的神龛。他意识到自己窥见了某个永恒战争的横截面,就像通过裂开的颅骨观察巨人脑回里的星图。
空气里突然响起四重尖叫。十七张空白塔罗自动排列成衔尾蛇的形态。空中的冰晶在第九次呼吸时融化,成为一滩桌面上的水迹。音阵报告说,舰桥突然响起钟表碎裂的脆响,所有仪表盘浮现出反向生长的帝国双头鹰纹。
洛迦……洛迦看不懂。
乱七八糟的。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安慰自己:亚空间本就浩渺莫测,占卜更是一门说不准的学问。更何况占卜伪帝和四神的事情,这就像一只在泰拉皇宫墙缝里爬行的蚂蚁,突然把整座王座厅的全息模型纳入复眼之中——你只会看到光斑与线条的洪流。
但不应该呀!大怀言者颇为挫败。自从自己信仰混沌,觉醒了灵能潜质,他便自信唯有自己能把握住亚空间的洪流,荷鲁斯也要在自己面前退败。正是他设计拖住了基里曼,为叛乱扫清障碍。荷鲁斯还第一个让自己见了伪帝,这难道不是他尊敬自己的最好证明吗?
洛迦绞尽脑汁思考着这些预兆。
首先,四张牌无疑代表着混沌神祗。四张牌中都有肢体。有些是手骨,有些是腿骨。这又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帝皇把自己胳膊腿丢在了四神的领域吧。难道是预兆荷鲁斯将会把帝皇一点点献给四神?
但这征兆似乎对四神不利。
洛迦按照牌面大胆解读:帝皇的四部分肢体,暂时认为是四肢,右臂归于黄铜之主,左臂悬浮在水晶迷宫,右腿被弃置在花园,左腿嵌在欢愉王庭。但结合后两张牌,帝皇的肢体没能在花园里腐败,反而让空气退化为无菌状态;帝皇的腿骨没被欢愉之主粉碎,反而让欢宴中的信徒感受到不该有的痛苦,因此痛哭……
实在太亵渎了!
洛迦发誓要把这些东西完全从自己脑子里倒出来。
但从这天起,亚空间的幻相便总折磨洛迦。他一会儿看到发着金光的帝皇,一会儿又看到巨大的寂静的恐怖黑色天体。他气得不再睡觉,但状况更严重起来,只是走神就会突然看到,空气中有四枚金色的锚点,它们联系在黑色的太阳上,而黑色的冰冷太阳超越它们,不受阻碍地升起。
几个月后,洛迦奉命去阻击忠诚派的反攻。临行前,荷鲁斯终于让他再次见到伪帝。然后洛迦惊呆了。
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荷鲁斯。是你把祂的四肢献给了混沌诸神吗?”
“并非如此。”荷鲁斯说:“我打败祂时,祂就是这副模样了。来看清楚吧,这就是祂的真面目。”
洛迦用尽全部力气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
愚蠢,荷鲁斯!愚蠢!洛迦在心中尖叫:你打败祂?是祂打败了你!
洛迦努力告诉自己:预言就像一位心思多变的女士,你永远也不能全信。
洛迦对自己的反叛是颇为自得的。他不是那种狂信徒。
完美之城被毁后,怀言者中出现了一派自称“神谴派”的信徒。这些阿斯塔特相信,生命中面对的一切困难都是神皇给予自己的考验。正因为他们最虔诚,最热爱神皇与真理,所以才要经受最艰难的考验。神皇给予其他军团的考验只是为大远征流血,给予他们的却是巨大的羞辱和痛苦: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园和圣城被毁,还要向神皇的使者下跪,承认自己的信仰完全错误。
于是“神谴派”坚信自己需要做的是继续信仰神皇,并遵从神意,将自己投入大远征之中。
洛迦召见“神谴派”的怀言者领袖,倾听他的观点,还没听上一会儿就怒火中烧。
这是何等偷懒的做法!洛迦在心中叫喊:我如何不知道,只要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神皇的旨意,一切折磨都是神的考验,被毁灭被弃置被处置都会瞬间变成最大的甜蜜?神皇竟然要毁灭我的圣城,神皇竟然骂我信教的蠢货,神皇竟然说祂是人不是神……天呐!神皇竟然给我如此之多、如此之艰巨的考验!还有比这更令人信服的、神昔在今在永在的证明吗?更何况帝国的军队正在大远征,罢免一切星球上的小君主和国王。这就是祂在为了最终救赎的到来做准备。祂在向一切国王们表明,只有祂才是唯一的国王。祂的枝条必发芽,祂的荣耀必复活,整个人类王国必归属神圣泰拉。*
那怀言者高声道:为了这充满希望的前景,我们当然可以满怀欣喜地暂时承认神皇不是神,为他征战。等到大远征结束的那日,信徒的救恩将从泰拉而出,神皇会接回祂蒙冤的子民,那时怀言者要快乐,基因之父要欢喜。*
洛迦完全不欢喜。
洛迦明白,只要按这套逻辑去生活,只要将自己完全献给神皇,一切都会变得轻松。
但洛迦偏不这么做。
曾经洛迦决心信仰神皇时,经历了审慎的思考。在这世上人类是虚弱无力的。人类独靠自己是无法获得救赎的,人必须要信仰。既然要信,那就要去信那个最强大的、最光辉的。曾经在祂的光芒面前,一切其他的光芒都显得黯淡。在祂的伟力面前,一切个人的膂力都羸弱。在祂面前,一切失落小星球的神都是伪神,在赞颂祂的教堂面前,一切宏伟的神殿都是淫祀。
但是帝皇却太软弱了:祂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神。祂不愿意接受自己应得的信仰。这种软弱让洛迦惊诧:真正的神会如此吗?
此时艾瑞巴斯恰巧为他提供了其他的选项。
这世上存在真正的神。就在亚空间无分的混沌中。而帝皇将这信息隐瞒下来,不许他人接触真理,一意孤行地要把人类带入无信的最黑暗的前路里。
洛迦经过思考,决定将伪神天堂的入场券恭恭敬敬地退还给他——好吧,或许不那么恭敬。
但现在洛迦却见到这样的预兆与现实:帝皇真的没有四肢。帝皇的四肢真的扎根于四神的领域,就像四颗早已钉入混沌的圣钉……
该死。他应该离泰拉近一些,等思考完毕再行动。但怀言者必须开拨了。都怪安格隆难堪大用,新传来的消息是他头上的钉子险些被天使连着脑子拽了下来。
洛迦把发散的思绪重新收拢回帝皇身上。就算损失惨重又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现在这是荷鲁斯的帝国!
帝皇的四肢——如果不是刻意的布置,难道祂的四肢还能是去混沌中偷东西被拽下来的吗?洛迦想到荷鲁斯对他说的疯言疯语:帝皇会从亚空间吸收力量,以所有人为阶梯登神。当时洛迦还暗笑他蠢材。难不成荷鲁斯才是正确的?帝皇确实不是神,但祂真的在成为神皇?而那分散的四肢就是祂逐渐深入神界的证明?
洛迦的脑中想象出这样一副景象:就像从深海一点点浮出水面。帝皇的手指先破开水层。然后是四肢缓缓浮出来,最后是躯干和头颅,最后新生的、美丽的、伟大的神皇完全脱离黑暗的海水,锁骨凹陷处盛着一泓动荡的月亮。
洛迦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突然想到古泰拉的传说里,有一个民族神考验一位父亲,要他杀子燔祭。这位父亲对儿子挥下屠刀时,神将他的儿子替换为一只羔羊,救了他儿子的性命。洛迦曾对这个故事嗤之以鼻:想必是这位父亲不愿意献上儿子,才杀了一只羊替代,撒谎说是神把他的儿子换成了羔羊。如果他是真的虔诚,这次不成功的祭祀后,他就该把自己的儿子再杀一次!神说了要他的儿子,那他的儿子就永远属于神,羊只不过是神给他的考验罢了,考验他经历了这次的大喜大悲,下次能否再次向儿子举起刀。
现在这早被遗忘的故事给洛迦带来恐怖的想象。
如果一切,他引以为豪的、一手炮制的这场叛乱真的都是真神的考验?都是祂的考验?鉴于叛乱的头领荷鲁斯已经被祂完全迷惑,祂的四部分肢体还早已干扰着混沌中最伟大的四神?那祂是要考验他什么呢?
洛迦瞬间想到了答案。
真神要他最珍贵、最自得的东西,他永世都不愿意放弃的东西……
他自我的意志。
祂要考验洛迦是否心存疑虑,是否愿意把自己全部的自由自愿地献给祂,考验他是不是真的可以一生都去做别人的事,做祂的事……就算一切成果所有希望化为乌有,也能毫无怨言地、充满感激地去做祂的事……
洛迦猛地打了个寒噤。
平乱的路上,洛迦声称自己必须再和帝皇通话一次才会继续前进。
荷鲁斯气得够呛,本想亲自把他解决。但坐在他怀里的帝皇抬起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为何不呢?卢佩卡尔,让我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荷鲁斯哼了一声:“也让我看看他会在第几秒把你惹生气。”
视讯打通时,荷鲁斯把帝皇抱在怀里,正在梳理祂的长发。
洛迦急切地问:“帝皇,告诉我吧。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告诉我吧!你真的不是神?不是那四位一样的神?”
荷鲁斯发出一声嗤笑。
屏幕里的帝皇更是露出毫不遮掩的厌烦。祂把身体整个扭过去,不愿说话。
“父亲。”荷鲁斯亲吻祂的发尾。“告诉他吧。为他解答。”
帝皇于是偏过一点头,似是被荷鲁斯的举动取悦了似的,脸上露出一点隐隐的笑意。
他说:“十七号,我从不是神,也不需要是神。”
洛迦挂了视讯。
他在心中重复帝皇的话。帝皇现在和过去都不是神。
他想到从灵族俘虏那里获取的秘辛。过去无论用怎样的刑讯手段,这些恶心的异形都不会屈服。但当他们获得混沌之力,在那位女士投下的致命阴影下,这些异形恐惧了。洛迦惯于收集所有对混沌诸神辉煌的记载,因此拼凑出一些灵族陨落前的历史。最幼之女诞生于灵族的陨落。
那么当帝皇完成目标,威仪达到顶点,踩在以整个人类种族铸成的阶梯上,他将成为万神殿中的什么?
帝皇确实不是神。
但这论断就像诊断胚胎阶段的婴儿,宣称心脏尚未跳动便是已死亡的证据。荷鲁斯以为征服即终点,福格瑞姆将美视为终极答案,却无人理解父亲拒绝神性时那微笑的深意:那顶被拒绝的桂冠并非否定神性本身,而是等待原体们完成星座阵列的校准,等待银河为它编织合适的荆棘。
“世俗”并非“不神圣”,只是“不够神圣”。当人类帝国真正跨越恐惧之眼的阻隔,当人类之主在他必将统治的银河中归位,那些曾被称作“世俗”的事物,都将显露出它们神圣的本相。帝皇拒绝的黄金桂冠,终将在银河系所有人类同时念诵其真名的共振中,化作笼罩星河的璀璨光环。
神皇……众神之神。
洛迦的眼眶中溢出泪水。最终祂将向一切神表明,只有祂才是唯一的至高天。祂的枝条必发芽,祂的荣耀必复活,整个物质与非物质的王国必归属神圣泰拉。
洛迦决心要纠正一切。
END
*是换头《诗篇》14:7、Jonathan Sacks, Crisis and Covenant: Jewish Thought After the Holocaust、Arie Morgenstern, Hastening Redemption: Messianism and the Resettlement of the Land of Israel.
*标题“试观此人”是罗马总督令士兵鞭打耶稣后,向众人展示他时说的话,和洛迦的第一次对话其实是恶搞《多默的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