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杜松子是杜松子树的果实，比较出名的功能是用在酒类的制作上，哎上次聚餐我们点过你记不记得？”
“好喝的，口感很清爽，那它其实也可以作为香水萃取的原料对吧，我看介绍上说杜松子的香味被描述成类似松果香。”
“是哦，下次试试。那今天最后的一首歌，其实第一句歌词就和杜松有关，这首歌应该出现在...很多人曾经的mp3里吧，被很多网友评为描写遗憾的歌曲top1，怎么说有在你以前的歌单吗？”
“当然哈哈哈哈，现在依旧。本期初恋特辑，最后一首，来自杨丞琳在2010年发行专辑里的，《匿名的好友》，请欣赏。”
梁伟铿调小音响音量，女声在夜晚的房间里环绕。他往后倒，仰在椅子上拉伸着胳膊。这期在做策划的时候后台投稿简直漫天飞舞，数量多到像哈利波特收霍格沃茨的信。初恋话题，果然在什么领域都是经久不衰。
音乐听了个完整，节目结束，梁伟铿在群里发了个赞。
疼痛就是在一瞬间袭来的。起初只是有股麻劲，梁伟铿没在意，继续边听播客边对着电脑打字，现在左边口腔的痛感越来越无法忽视。他拧起眉，起身走到客厅翻出药箱，就着冷水服了片止痛片，想想又找出一盒消炎药，大致看了下剂量，吞进去两片。喉咙有点干，舌尖得抵着药往里送。他忍不住去舔作痛的牙齿，就这样站着发了一会呆，直到还留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雷兰曦发的群消息，一个酒吧定位，“今晚开业，都来捧场，酒水全免，来的发1。”
陆陆续续冒出来一排“1”。
梁伟铿没接，正要熄屏，手机上方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我晚上九点结束。”他没点进去，犹豫了下转而切到友人的小窗，给他私发了一个1。
雷兰曦他爸就是做酒水生意的，出厂就是标准富二代，生活slogan秉承着这个世界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全社会都在忙着怎么赚钱，而我想要的就是快乐”，于是乎在外吊儿郎当了一圈，归来仍是美美创业，美名其曰借了一点亲爹的东风，开了家live&club。今天说初营业，其实都是喊的认识的来玩，呼啦啦一大帮人。
“你那朋友挺带劲的啊。”一个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不太记得姓张还是李的，正凑在雷兰曦边上，手指着前面，讲话一股金酒味，“做什么的啊？介绍认识下呗，性格也好，刚聊了两句特别爽快。”
雷老板坐吧台，手机消息回不及，抽空抬头看说的人是谁，梁伟铿的脸上飞旋着快乐的笑容，被一圈男男女女围在C位，一同随着音乐身体起伏。他穿了件贴身的深色针织衫，脖子上戴了条细细的金色项链，不刻意但很时髦。陆续有人上来碰他的肩膀或者和他贴耳讲话，梁伟铿都没躲，很放松的样子。
“哦嗰个，我朋友，铿仔。”雷兰曦笑起来，“搞音乐的，你想认识的话我介绍啊，不过...”他看了眼手机，转过头，冲着门口方向招了招手，“得等等。”
门口过来的人穿着黑色夹克，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遮完了。雷兰曦在心里啧了两声，想他搞什么张起灵做派，面上还是笑得很欢迎，“这么捧场？”
小演一把，人二十分钟前还在问自己，“我铿仔还在你那吗？”好嘛，压根也不是为了开业来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装没看见消息的，多么熟悉多么怪异的称呼，加了个人称代词，铿仔就变成了空中楼阁的铿仔，好像他们这些朋友都不存在似的。
王昶走近了点，总算舍得摘下遮挡，细看脸上还带着妆，五官在灯光下雕得很精致。雷兰曦有点惊讶，“你这是刚录完节目就来了啊？”王昶点点头，头转了半圈，视线锁定在想找的人。他也没上前，自顾自在吧台点了杯水，坐下来边喝边看。
“怎么样，这地儿还好吧。”雷兰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算盘也没藏，“有没有可能请你来表演，回头二楼livehouse的装置会配齐。”
王昶扫了一圈场地，目光又集中在那人身上，说，“没有吧，我看你这都是蹦野迪啊。”什么叫野迪...雷兰曦扭曲着干笑了两声，有点无语地推了下眼镜，王昶这人从小就会打太极，不想回答的准给你绕别的地方去。
边上的没认出王昶，只当成一个长相出色但有点奇怪的老板熟人——来了酒吧光喝水。他收回打量的视线，转头和招待点了杯长岛冰茶，指着梁伟铿，“请那边的男生，就说我想和他认识一下，我也是老板朋友。”
雷兰曦和王昶自然也听到了，后者好似才发现有这号人，认认真真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酒很快送到梁伟铿手里，他接过来侧着耳朵听招待说完话，嘴唇勾起温和的弧度，顺着指引抬眼找到请客的人，手举起酒杯笑着摇摇头。什么意思呢？那人有点疑惑，只是下意识也回了个微笑。
“他喝不了酒。”王昶放下杯子，给这篇完形填空作了满分注释，“在吃药。”说完站起身迈着长腿走过去，低着头和梁伟铿说了两句，拿过那杯赠酒顺手给了周围的人，拉着他手腕就把人带走了。
雷兰曦啧了两声，拍了拍张冠还是李戴的肩膀，语重心长，“我就说再等等嘛。”那人一脸迷茫，“不是...原来他俩认识啊。”他产生一点后知后觉误入熟人圈的尴尬，“你们都是朋友是吧？”
“这怎么说呢。”雷兰曦眯着眼，兴致上来了，和说书一样给他介绍，“你知道朋友也分很多种吧，我给你总结，放灌篮高手里，他俩就是藤真健司与花形透。放古龙小说，就是陆小凤和花满楼。”哥们听得瞠目结舌，嘴张老大，“啥意思，关系很铁？”
雷兰曦点头，手掌对着腹部，“娘胎里就认识了。”他想到什么，又补充，“你知道高中的时候我们班女生怎么形容他们吗？”
“说他俩，名侦探柯南你总看过吧，新一和小兰。”他自顾自笑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还有说神探夏洛克，这我没看过啊，福尔摩斯和华生什么的。”
“所以说，他俩到底什么朋友...”雷兰曦哎呦一声，“反正跟我这个朋友不一样。”
这边被拉出去不知道被代了多少回角色的当事人之一，梁伟铿站在便利店门口看手机，单手捏着两瓶水。拿起那杯酒摇头的意思就是婉拒，结果下一秒王昶就出现了，问他脸怎么回事。大概是有点肿吗？梁伟铿含糊地说了句牙有点疼，就被人带出去了。
明明自己特意没回信息，在留言板写了让王昶回家了早点睡，他玩会就回去。
王昶把车停在对面，打了双闪。梁伟铿坐进去，见他戴着眼镜在打电话，先拧松一瓶水放在靠近主驾的扶手箱。王昶对着那边嗯了两声，挂断后手伸过来要捏他的脸，“我看到桌上剩下的药，你嘴张开我看看，是不是智齿发炎？”
梁伟铿脸往后躲，用手里的水瓶挡了一下他的手，眉毛轻轻拧着，“不要...你又不是牙医，我明天自己挂号。”他指了指外面，催促起来，“这儿停久了要拍的。”
王昶没再坚持，只说了一句别拖，随后发动车子，车里放着歌，很熟悉的曲调，甚至几小时前自己刚听。梁伟铿瞥了眼屏幕，《等待戈多》有官方歌单，每期节目结束都会更新曲库。王昶提过一嘴自己会听节目，他没放心上。此时此刻，播的歌，还真是有点...应景。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梁伟铿手指无意识抚摸着手里的瓶子，忍不住开口，“和你说件事，我那套房子租约要到期了...”“我给你续。”王昶打断他，“我来联系房东也行。”
王昶自己的房子是套城区精装修的公寓，没什么人味，客厅宽敞到可以在里面跑着打羽毛球，他自己不爱住，经常下了工就往梁伟铿这儿跑，还自掏腰包添了好多家电，硬生生把书房睡成了客房。王妈杀到公寓几次都没蹲到儿子，知道他忙，但没料到忙的归宿是梁伟铿家。
王妈干脆后来特产只寄到梁伟铿这儿，有次还自己上门来给他们炖汤，梁伟铿刚好居家办公，帮着打下手。“你们俩从小就亲近。”她习以为常，“也就阿铿你还能照顾他一点。”是吧，也就他了。梁伟铿切着松茸，轻声说了句是。汤要出锅的时候，王昶总算回来了，大概也没料到妈妈在，站厨房门口有点愣神。梁伟铿站边上摆盘，说你傻了啊。王昶和没骨头一样，从后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嘟囔着好累。王妈骂他没正形，怎么还和小孩一样，这么黏阿铿。
想到这梁伟铿忍不住舔了舔牙，说了句不需要，他坐直了点，感觉自己的脊骨有点僵硬，“不太方便吧。”
王昶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疑问。梁伟铿视线有点飘，“我刷到新闻，拍到你和女生一起进出，你公司也没否认。”他按下点车窗，“你在谈恋爱的话...要告诉我，你在谈吗？”
什么是竹马？
王昶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认识的公司艺人，不否认是要因为要晚两天，趁着专辑热度。”
竹马，是要事无巨细地解释自己的感情动态。
王昶又说，“你这醋也吃啊。”他的声音，轻柔的，愉悦的，像是窗外的微风，低低地说，“阿铿，我只爱你呀。”
竹马，是要这样随时随地表达偏爱的。
又来了。梁伟铿不想接话，沉默着让话题飘走，身体却放松下来。放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连着好几条，他拿出来，一时之间车厢里只剩下打字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啊？”王昶的关心很自然。
“刚才加的一些，雷子朋友吧。”梁伟铿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停敲着手机。
“噢，一些。”王昶咀嚼着，“都在聊什么啊？”
梁伟铿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约我呗。”他嘴角也勾起来，一字一句地说，“王昶，你这醋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