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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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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07
Words:
4,03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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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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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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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海赛】孤独漫步者的遐想

Summary:

自我接纳,坦诚,试探与互相引诱。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第一部分 遮诠

 

如今我孑然一身,再没有了亲朋,只剩孤身一人,独立于大地之上。这是一场解脱,却更是一场酷刑。当我,摆脱了他们以及一切之后,我自己还剩什么?对自己天才的自信不能让我挽救所最尊敬、最依慕的长者逝去的生命。我生存的意义中有关情感建立的一角被摧毁,而我理智中对完整人格的需求要求我进行重建,这将成为我在未来的人生中需要去长久探寻的课题。

我从不否认自我情感的淡漠,却也清晰地自知这种淡漠,更像是潜意识本能对某种不正常的压抑,在畸形生长之前便遏制在襁褓之中。我处于这一奇特的情境已有生命的二十二年之久,也本以为会永远进行下去,直至至亲的离世和他的出现同时降临在我的生命之中。

我从来不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旁人眼中的傲慢不过是我对真理陈述的理所应当,在这点,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同庸俗生灵和解,也从没有解释的意图。于是当不同常人的存在出现时,我学者的生物本能比意识更早地捕捉到他的存在。而当我真正意识到这处不同,是在那双落霞般的红眸第一次落在我的躯体之上时,那是在我就职书记官的简短仪式。

手掌相握,我毫不费力地将大风纪官的过往履历和面前人在教令院的简短履历呈现在脑海。他深色的皮肤昭告他的血脉,垂落其上的苍白发色如同造物主施加野性与反差之美的馈赠。他用罕见的天才逼迫排外的雨林学者承认他在教令院生存的合理性,与此同时,真理和道义贯穿他为人的脊梁。他身畔没有围绕太多求爱的倾慕者,一定是出于常人对他这种具有猛兽特质的美丽的畏惧。

无论他人如何诋毁沙漠的蒙昧,他比任何一个雨林人都更像是从盈满智慧的树身爆裂中诞生的阿多尼斯。只有我能够欣赏他的美丽。我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点,并且不能自抑地为这个事实感到傲慢的欣悦。他将会是那个补足我人格缺陷的存在,无论是否是正常的方式。我当然记得他才十五岁。

但天才从不需要与正常为伴。

 

在那之前,我不能不承认自己早已被他吸引。一个在教令院中崭露头角的沙漠异类。我从未期许这些虚假的噱头能在何种程度上接近真理。然而事实总是在突破我的认知框架。毁灭古国*的语言在他口中诵吟,以及令神之眼拥有者也要畏惧的非人之力。我看向他,如同注视一团迷雾,而这种无从探究的迷茫,自进入教令院以来,我已有五年未曾体验过。
(*毁灭古国:指坎瑞亚)

一个如此的发现在我心中激起的复杂而又矛盾的激动心理,实在很难用言语表达清楚。这如同在孤寂无人的荒凉星球上看到生命的微薄之光。我在平庸的土地之上行走太久,几乎完全接受这片大陆的愚昧与荒凉,也见过漂浮其上偶然出现的、人类文明细微的萤火,而那个带着禁忌知识般深色身躯的身影如此强烈地出现在孑孓独行的征途中央,带着我从不能预料的惊人热量。

一位沙漠民。一个在虚空里不满十八岁的年轻人。神明般庄肃冷厉的目光并不落足局限于人类,总是透过执法看向正义与道义的真理深处,如同尚且年幼的神明代行者。生物创生至今最具美感的造物坠入我的视野,充斥能令每一个拥有旺盛好奇的学者疯狂的谜团,仿佛是为我量身订造的礼物。

他抓捕穆尔塔达时我就站在角落。德高望重的风纪官、塔杰的儿子因触犯六宗罪而落网的事实震惊大半教令院,而他搭档审判的冷酷无情更是在所有学者心理留下深入骨髓的恐惧烙印。而我终于见到了沙漠中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另一种面目,如风沙粗粝,如赤沙滚烫,那是在赤王触碰禁忌后其子民用自肃和自省磨炼出来的灵魂。

绝对强权的丰沛力量被钢铁般的自制拘束在堪称娇小的单薄躯体之内,如同僧侣多年的苦行,浓烈迷醉的矛盾爆发在这具身躯。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同时又是如此迫切的想要将信仰笼罩在掌间。

无论如何,无论是何种畸形而有悖伦常的方式,我的人格终于突破过往压抑的屏障。在这个短暂而漫长的美妙瞬间,我真正成为了自己。

 

第二部分 义贯

 

从我童年时代起,命运仿佛为我定制了第一个陷阱,以至于我在很长一个时期里是那么容易落入一切其他的陷阱之中。我生来就是个极易轻信的人。现在认识我的人听到这句话或许要嗤之以鼻,但在矗立在赤沙之上的神庙中成长,风沙和孤独之外仅有一位无名的赫曼努比斯相伴,那时我的性格是天真而纯粹的。我所有的信任与仰慕全数投向这位如师如父的祭司,并且无数次被他看待自己所侍奉的神明的视线中的敬爱与保持距离割伤,尽管要我来说,他才是那个负责建立信仰的人。

照料我的起居生活是如此自然妥帖,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从未意识过在长者面前赤裸地暴露出这具时间停滞的少年躯体有何不妥,那些擦拭神像般的肌肤接触在人类的世界中具备何等狎昵意味。教导我的使命结束后,他残酷地在我眼前直接化为齑粉。突然,我就被他的遗志扔入另外一类人与事的环境当中,发现自己对人性的诡计毫无察觉。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才让我逐渐看清了新时代的须弥,以及陷入其中自己的命运。我穿上最高执法者的衣装,在谎言和虚假面前走向另一个防备世界的极端。

也是在这时,我意识到自己容易被不同寻常的事务吸引,很难说这是不是出于我作为沙漠子民天生对罕见绿洲的渴求。走上打击犯罪的道路固然出于我对自我道义的坚守,但又很难否认这其中我对罪恶病态的关注,不过是我对正义的信仰和其背后赫曼努比斯遗志的重量让我坚决走上审判的道路。我不能否认,深入剖析罪恶的原因部分出自备受吸引。我几乎是迷恋地观察人性,再毫不留情地将之审判、贯彻正义,并且不介意被置于审判的天平之上。

而他完全是另一位各种注定不受欢迎的特质的集合体。他——艾尔海森,一个谜团般充满赤王符号的雨林子民,一个由于不同的原因却一样同社会格格不入的青年人。

与其说是我留意到他,倒不如说是他近乎蛮横地强行攫取我的目光。在这个智慧泛滥的国度,少有这种知识海洋上食物链顶端的捕猎者,而非沉溺海底的贪婪之人。拥有在危险边缘游走的绝对掌控力作为资本,他本该如此。然而当第一次不是观察者的角度,而是真正面对面地看到他时,我几乎是立刻看到他在我身上危险至极的失控倾向。那目光仿若被阿斯蒙蒂斯所掌控。

如此失礼,却也足够新奇迷人,我在书记官的任职仪式上和他握手,在寒暄的尾声中听到他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的低语:“感谢到场,大风纪官……阿多尼斯。”

顷刻之间,我就被他在意象中置于雨林浓郁的芳菲之中,他没有停顿地收手,几乎令我疑心那足够直白的话语是场幻觉。和过于智慧的人打交道的麻烦就在于此,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已经被迫拖入这场界限朦胧的争扯当中。他当然知道我在虚空的登记年龄奇妙地卡在十五岁,一个对我的外表来说足够安全,对他人的觊觎又足够危险的年纪。而他对我这位沙漠民的恭维方式足够令我印象深刻。

公务交接给了我们更多相处的时机。引发一场毫无余地的争吵还是相安无事地在彼此的性格中寻求互补、和谐相处,完全取决于我们对待彼此的态度,他也显然对此心知肚明,又不约而同地和我在大多数情况下选取后者。我有提纳里作为挚友,他同样有卡维作为他自我鉴证的铜镜。我们同时获得了人生中极为重要的存在,又因为他们之间的友谊把我们从另一种维度绑定在了一起。在他们善意的调侃中我们甚至是互相敌视的——我不会否认和他之间曾经存在的尖锐矛盾,以及多场打斗。但事实证明,这无法成为我们交际关系的最终形态。

而他显然乐于成为关键性推手,甚至不介意是在智慧宫顶层的公务场合。那时缄默之殿被刚刚了结的灾难性事件摧毁大半,全教令院管理层进入大难后的松弛阶段。而我刚刚递交风纪官方面的报告,他近乎傲慢地示意我将之放在文件堆之上——我知道那只是因为他高效的办事方式、不想在处理事务中分心,而不是针对个体,于是便毫无意见地走到桌侧,顺带好心地替他整理了几份散落的文件。

这时他却又伸出手来,没有必要的按上我的手背,把他所谓高效的处事风格抛在脑后,平静地盯着我的眼眸。面对他时,我一向采用和他相同的行为方式,因此一言不发,投去一瞥示意在听。

“缄默之殿在重建,你无处可去。”陈述性的语气,他说得确实没错。

他手指状似无意地从我的手背的指根附近滑至指尖,诱使我的视线追随着来到桌面之上。我没去管几乎失去知觉的那根手指,因为更出乎意料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个邀请?”我拎起那串钥匙,在光线下端详。我知道卡维上个月放弃了教令院赠予房产的另一半使用权。

艾尔海森一贯压低的眉头放松——前者基本是所有天赋异禀且自知天才的人共有的表情特质。那些习惯性的沉思与观察般的眉眼神态使他整个人显得极具洞察、冷淡,甚至添上智慧特有的不近人情。当这层神态消散,他比任何时刻都要更接近温柔,几乎显得过度柔软。

“如果你认为是这样的话。”他说,

我沉静地端详他的神情,没有错过这层柔和得虚假的面容后饶有兴味的探查与滚烫的眼底。看来他终于受够了伪装,决心将他的欲望袒露呈现在桌面之上。这完完全全是一场阳谋,是对我明知故问的挑战。

我当然应战。

 

在小吉祥草王治理须弥全境的时代,我不可以、也没必要成为赤王后裔,在这样的神灵面前我终归只是一名人类,在长生种的角度又是一名幼童。当下的场景让我想到我的幼年,赫曼努比斯以侍奉神明的态度恭敬地为我擦洗身躯,跪伏在尚且懵懂的神灵后裔脚下。我如今身而为人,人总是会被所处的环境所影响,我性格中学者的那部分不合时宜的好奇在艾尔海森家里被彻底激发起来,如若他拥有一个机会,他又会呈现怎样的面目?

……我的存在是否能够完全击溃他那副似乎永远毫无波澜的冷静躯壳?

 

在人世间的经历足够令我清晰地了解世俗的每一条潜规则,但我仍然让自己初生般蜷缩在他盛满热水的木质浴缸中,敞开房门,令自己在另一种意义上真正降生在人世间,迫使他长久地凝滞在浴室门口,红线勾勒的森绿眼眸如淬火后的长剑锋锐、却又仿佛正在压抑神罚般的苦痛。而我用自己的眼眸承接下他所有复杂的妄念,为击碎他冷静面具的事实感到热烈燃烧的愉悦。

我从未比此刻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我不介意先和他成为共犯,再将我们两人一同置于天平上接受审判。

我当做没有察觉,足够缓慢地身体前倾,双臂搭在浴缸边沿,令白色的长发滑落胸前,同时展露出空无一物的侧颈和脊背。这卓有成效,我在他面前卸下大风纪官戒备的外壳这点显然如同把他放在欢愉的烈焰上炙烤,他的眼底同时出现灼热的情欲与痛苦的自持。

时间差不多了。我做出好像是刚刚看到他一般轻微的惊讶情态,结束侧边面对他的姿态,微微歪过头去,拿出了最贴近外表年纪的稚嫩而纯粹的语调,知道面前的人只会回馈给自己更多。“艾尔海森?”我将话语弥散在蒸汽内,他没有做声,而我轻易看透他不露声色的神情下过度的全神贯注。“你要洗漱吗?”

他一向礼节性地伪装出对我赤王后裔身份的全然未觉,而如今他又选择性地抛却我身而为人的那部分。他审视性地将目光一寸寸掠过轮廓,不作丝毫掩饰,而我感到身体上应激竖立的毫毛都仿佛在空中被他的视线拦腰截断。

他前踏一步,身后传来清脆的磕嗒声,卓越的头脑显然立刻明悟了我绝不会将他绳之以法。

而正是我引诱他施以罪行。

 

-FIN

Notes:

*文章作者是艾尔海森。
*本文为隔壁虚构论坛平台上所发布同人,在那里作者为艾尔海森。
*题目明显化用卢梭小绿书书名,文章内同样具备多处化用,但内容同原书思想与主题完全无关,在这里纯粹是娱乐化的亵渎,向18世纪的卢梭先生致歉。

*番外存档,原作未在此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