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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杜伊拉斯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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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段这么多三角恋
中洲女性24h活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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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杜伊拉斯静坐在黑夜中,她用一个哀悼者的心听到另一个哀悼者悔恨的呜咽,用一位预言家的头脑判断鲜血将从一个人的名字流入纳国斯隆德,她用一个女人的眼睛看到了命运的死结。在乌马斯之子阿加瓦恩的身上,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英雄的特征,他们刚刚遭受了一场损失惨重的动乱:纳国斯隆德失去了一位英明的国王,十名有情有义的杰出之士,东方和西方亲族的援助,这个国家急需一个外来的偶像。图林-图伦拔说出他的名字之后,在场的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他们明白:不论蒙冤、恐怖、命途乖舛,亦或杀人流血,都只不过是英雄的又一个代称罢了,只有格温多和芬杜伊拉斯移开了视线。格温多为真相而悲伤,这个可怜的人永远无法忘记那个被雷雨和利刃刺穿的夜晚,图林的眼里是怎样流出了血一样的眼泪,他吐出的所有哀嚎和诅咒,还有疯子一般绝望的举止,几乎让格温多以为他会就此痛苦而死;贝烈格之死在他的额头刻下了阴沉的痕迹,在他的双颊凿出哀愁的凹陷,他也许曾有过正直、宽容的气度,可现在,他站在国王的陛阶下,却像一个含恨的魔鬼似的。芬杜伊拉斯悄悄伸出双手,抚摸自己流汗的脸庞,以为自己和他一样,整个儿垮进了绝望的漩涡之中。

好几个这样孤寂的晚上,芬杜伊拉斯用古老的办法占卜,在烛火的上头,阴影从她的手指向外延伸,要对图林的秘密一探究竟:这个男人身披谎言,好像穿着一副强硬的盔甲,那粗野的人类外表,好似一个逃亡的奴隶,他讲究的谈吐和高傲的举止令她迷惑不解,仿佛他和她一样,也出身自那些古老高贵的族裔,那老是握在残缺长剑上的双手,阴郁地低垂着的眼睛,又叫她着了迷;她不能假装自己不爱一副被悲伤侵蚀过的面孔。一见到他,她就想起她自己,接着想到死了的露西恩。她的家族的天性,先知的天性,一股脑儿涌上一颗心,让她躲开未来所有幸福的选择,精准地辨认出那一切结局中最具诱惑性的惨剧。阿丹埃蒂尔:她的父亲欧洛隹斯称呼他为阿丹埃蒂尔,欧洛隹斯迫不及待地把他纳入到他们的行列中,深知他过去的罪行在这座满是秘密的城市面前不值一提。而他呢,却总是畏惧地看着她,仿佛她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个虚无的化身,一个宗教标志似的。他受邀步入芬杜伊拉斯的闺房,脱掉武器和盔甲这些粗鄙的装饰,全然成了一个俊美的男人,可是他柔软的嘴唇里吐出的悲声,打着忧郁的卷儿的黑发,还有掉在织物上的眼泪,又让他像一个纯粹的女人了;他急切藏起来的笨拙的眼神,鲁莽的手势,让芬杜伊拉斯一眼就辨认出他缺乏爱情的经验,只管把这儿当作了倾诉秘密的神庙。他由两位母亲抚养长大,一个是意志刚强的斗士,另一个是高贵的国王;他有两个还活着的小妹妹,一个在他背井离乡时还没有长到他的小腿高,另一个则是树上的精灵,老是突然消失在一片又一片叶子中,异乡的岁月让他把她们都遗忘了,就好像遗忘一朵花或者一棵树那样;他没有多少朋友,唯一的挚友却成了他此生犯下的最大罪恶,那个仁慈的首生子这辈子唯一的错误不过是爱,叫他闯入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又叫他怜悯一个被命运愚弄的人。杀死贝烈格的事实就像是一阵永久把他包裹其中的飓风,唯有格温多在一旁见证。她伸出细细的手指抚摸图林的脸庞,那长在青涩下巴上的胡茬刺痛了她的手,公主一言不发,害怕暴露出她忘记了格温多的事实。

在图林的身侧,格温多的形象已经黯然倒塌了;一面崭新的旗帜,代替了他这一面残破的旗子,重铸的安格拉赫尔,代替了他在徭役中永远失去的手臂,图林越是展现出固执、勇敢、种种英雄的品德,格温多越是显得懦弱、退缩,这个可怜精灵饱受奴役之苦后,还要不断忍受沦为失败者的折磨。宫廷不需要他了,他曾经的荣耀,被图林更显赫的军功遮盖了,国王婉拒了他的提议,他和芬杜伊拉斯的婚约,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他憎恨那次把他人生全部毁掉的战争,厌倦了政治,终日与寡妇的歌谣,还有他无望的爱情为伴;毫无疑问,芬杜伊拉斯不再爱他了。被她丢弃的订婚戒让她的侍女捡走,交给了她的父亲;欧洛隹斯惊诧万分,从来没有想到过悔婚这种丑闻会发生在他的家族中,他私下里劝她回心转意,口吻却像是暗暗期盼这件事发生一样。她那个残疾的未婚夫恳求她来见见他,她都不予理会。格温多只得隔着她紧闭的窗户对她讲话,就好像她是一个天神,而他仍被困在魔苟斯的监牢,被困在安格班的矿井里,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向她祈祷似的。格温多只字不提解除婚约,芬杜伊拉斯的决意背叛弄得他失魂落魄、憔悴不堪,他猜到了他的情敌是谁。他冲到人群中去,喊出了图林的真名:不,不是内桑,不是阿丹埃蒂尔,不是夙林,不是阿加瓦恩;胡林和墨玟之子图林,这个北方人类的身上只有一种厄运:那就是命运。他遇见图林,不是在任何一片自由的领土,而是在魔鬼的献祭场上,这个不幸的人是由格温多牵着引绳,从染血的地狱里离开的。宫人窃窃私语,审视着他这个告密者,他等待着芬杜伊拉斯的判决,芬杜伊拉斯却背过身去;他不知道自己干涉不了命运。他的失败、惊慌和嫉妒在图林那儿也碰了壁。一见着他,格温多就不得不在他的怒火面前退却,格温多和图林,他们开始互相憎恨,芬杜伊拉斯和图林仿佛正在相爱,却惧怕着相爱似的,格温多和芬杜伊拉斯之间,只剩下了令人绝望的同情和厌恶;可是到了第二天,这种情况又颠倒过来,格温多重新爱上图林,芬杜伊拉斯却动摇了,想要放弃她的爱;三个人的心,构成了不均等的平衡,每个人都宣称自己不忠,并为自己的不忠饱受煎熬;强烈的感情如同一面狂风下张起的船帆,只有曼督斯知道它究竟会把船带往哪个方向。战争的桥梁已经建造起来了,王宫不再是王宫,变成了勇士和懦夫的舞台,城市也不再是城市,成了工蜂的巢穴;图林背着黑剑披挂上阵,格温多绝望地用仅剩的手拿起了武器,芬杜伊拉斯泪如雨下,不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能活着回来,于是缝起了裹尸布。她手中的针,就像龙的牙齿一样闪光,英雄的故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再有挽回的机会,而芬杜伊拉斯,仅仅是在这个舞台上经过。格劳龙摧毁了本该有她继承的财产,她不得不和其他女眷一起躲进了地窖,在那里,她们被奥克像驱赶牲口一样赶了出来,宫殿外头纳国斯隆德的全部骄傲和军队一并灰飞烟灭。绳子绑着她的脖子,要把她带到安格班去,她使劲挣扎,高呼着图林的每一个名字,直到看见图林充耳不闻,决心要叫自己心碎而死。图林在格劳龙的幻觉中跋涉在无数个荒野上,不是梦见鲜血,就是梦见母亲。可怕的异象在他面前展开:所有的荒野都长着同一张面孔,所有的道路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在这样一座迷宫中,他所有转向都只不过是做出了同一个选择;天上的向导死在了过去护送他去往明霓国斯的路上,早在离开故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忘掉了多尔罗明的样子,只是暗暗怀疑自己的记忆;路标坍塌在格劳龙喷出的气息下,这座金色的国度在他身后再一次被隐藏了起来,连废墟也消失不见,一踏出纳国斯隆德,他就丢掉了马鞍,战靴、金面具,丢掉了尊严、理智、英雄的搏斗,只顾着固执地飞奔向前,担心自己去晚了一步,母亲和妹妹就会死于敌人的奴役;命运就这样保护他从死亡身边逃脱,既然躲开了死这种荣耀,那就再也不能逃避悔恨。一支长矛刺穿了芬杜伊拉斯的心,代替杀死他这具肉体凡胎,它把她钉死在树上,代替把他绞杀在战场上;她那样凄惨地呼唤他的名字,而他仍受着蒙蔽,不肯把她当作自己的血脉至亲。纳国斯隆德覆灭了,因为它遭受了图林的命运;欧洛隹斯死了,他的王冠被格劳龙枕在颌下;格温多死了,带着对图林的恨,宣布他已经把自己的恩情偿还干净;爱就像委地的沙土,只有死人还胆敢倾听。

天空已经暗淡了;月亮不忍心再注视,魔苟斯在王座上得意地大笑,让人用火烧化了芬杜伊拉斯的尸体;多尔罗明除了东来者、奴隶和一个寡妇,什么也不剩下,图林如梦初醒,回到南方人类当中去,在那些已变得卑怯、萎顿的人类部落中,只有布瑞希尔的布兰迪尔接纳了他。一个赤裸的女人昏迷在芬杜伊拉斯的坟上,她脸上挂着的泪水就像是图林自己流的眼泪,又好像天上的繁星似的。她躺倒在泥土和苔藓上,仿佛是神的化身,她醒来的时候,那种天神一般的仁慈从她的面孔上褪去了,保留下来的唯有某种残忍的纯真:她不识字,不会说话,不认识任何人,农妇们聚集在她的身边传授她们的知识,布兰迪尔竭尽全力地治疗和讨好她,坚定地认为她并非人类,而是一位死而复生的精灵少女;他们给她取名叫妮涅尔。在图林看来,金发的妮涅尔就是芬杜伊拉斯,温顺、残疾的布兰迪尔,就是格温多,死亡的潮水一度没过了他们三人的头顶,等它降下去的时候,三枚忠贞的灵魂又返回他们自身了;妮涅尔和布兰迪尔,就像一对相爱的兄妹,图林和妮涅尔,就像一对真挚的恋人,图林和布兰迪尔,俨然成为了至交;既然他们都成了陌生人,更不会再有道德上的过错。只需要杀死他们共同的仇敌,一切伤口就能被复仇的幸福愈合了。图林循着卑劣的命运的足迹,想找到那条龙的踪迹,怀了身孕的妮涅尔躁动不安,担心此行将要难产,布兰迪尔受恐惧驱使,拖着跛足的腿去劝阻。他的权力尽数让给了图林,对此倒也心甘情愿,他把妮涅尔当成了领主夫人一样忠诚地去爱,尽管他自己才是名义上的首领;只有把虚名都舍弃掉,才不用担心自己会卷入到屠龙者的荣耀之中。这个可怜的人吃力地步行到了能激栗斯,听到了那最为恐怖的真相;他惊恐地回到了布瑞希尔,见到图林,以为自己见到了鬼魂:不是陌生人,那个拔剑指着自己的人是胡林与墨玟之子图林,妮涅尔并非无名氏,更不是复活的芬杜伊拉斯,她是被图林遗忘的妹妹,他们之间缔结的婚姻违背了所有法律,完全是一场可耻的乱伦。图林-图伦拔狂怒地扑向他,要掐断他的脖子,指责他和格温多一样,根本都是满心恨他的懦夫,两个人绝望地搏斗起来,直到布兰迪尔被一剑刺死,图林在他的尸体上摸索,试图找到撒谎的证据;他伏在尸体上嚎啕大哭。他走到大路上,面对所有转向,他不再做出选择了;他听到潮水的声响,不敢去寻找妹妹的尸骸,犯下了这种过错,除了不光彩地去死,他想不出世界上还有什么赎还的办法。

就像杀死塞洛斯和贝烈格那样,图林又一次杀死了无辜的人、恨他的人、爱他的人,像格温多和芬杜伊拉斯因他而死去时一样,仁慈和良知对他关上了门扉,启明星也不再为他闪耀;他犹如一个在命运的迷宫中摸索的盲人,把母亲当成灯塔,把妹妹当成陌生人,把朋友当作爱侣,把自己当成仇敌。图林自杀的那一天,胡林在桑戈洛锥姆上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这哀嚎很快就消失在安格班悄无声息的群峰中了;和亲兄乱伦的妮涅尔陷入癫狂,赤脚走到悬崖边上跳了下去;白发苍苍的墨玟昂着头漂泊在贝尔兰的荒野,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还活着,女儿却已经死了;图林举起剑对准自己,古尔桑就好像厄运本身,欣然接受了他舍给刀刃的胸口,他已经把眼泪都流干,格劳龙山丘般的尸体盘踞在布瑞希尔的峡谷里:英雄的功绩到此为止了。被命运无数次欺骗、玩弄、抛弃之后,图林-图伦拔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不幸,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罪恶:他想到了芬杜伊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