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滞留恒冬的前两个月我总是很愤怒。我把蝴蝶标本和球藻一个接一个地往墙上扔,玻璃碰撞混凝土发出迫击炮的声音,Ares踏过大蓝闪蝶和marimo们的尸体来到我身边,举人形立牌似的将我举回卧室,扔到床上,分开双腿,从脚趾一路吻到阴户。我踹他的脸:喂,五秒钟前我们还在吵架。他伏在我的大腿根思考:吵架是双边行为,刚才充其量只算是你的单方面发泄。我踩着他的肩膀:性交也是双边行为,现在充其量只算是rape/non-con。他边舔舐阴蒂边露出费解的表情:小骗子,你明明也乐在其中——然后吮了一下,我抽搐着抵达那晚的第一个高潮。我将他的爱马仕领带丢进燃烧的壁炉,Ares靠在躺椅里,像只昏昏欲睡的老虎:小心些,别烧到手。愤怒比以往来得更激烈,以至于我的脊柱都因此而颤抖,我大骂他copycat,跳上椅子,用仅剩的那条领带勒他的喉咙,他顺从地抬起下巴,睫毛低垂,比起金刚石般的战神更像是脆弱的阿多尼斯,我突然间变得不知所措,他握住我的手压向勃起的阴茎,我着了魔似的把那根硬烫的东西塞进阴道,还没准备好,所以很痛,他说:慢点,乖,乖——然后抽出去,摆动胯部,尽职尽责地将我蹭湿。我们在哔啵作响的火边做爱,此时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操蛋,然而我自己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所以我也很操蛋,over。我用各种工具——尤克里里、放映机、红酒和桌子腿——砸客厅那个通天接地的鱼缸,旁观的Ares说:保险柜里有枪,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握着那只伯莱塔M9朝鱼缸点射,玻璃应声而碎,洪水倾泻而下将我们击倒,我起身时不小心摁住一只金鱼,它的两只眼睛砰砰地弹射向Ares的下巴,发出类似扇耳光的爽脆声音,非常可笑。他扛着我蹚水去书房,取来一个二十寸大的医药箱,说:你受伤了。然后托着我的手,夹出掌心的玻璃渣,问:疼吗?我摇摇头。他转身拿绷带,我这才看到他的后背几乎被玻璃片插满了,好像一只豪猪,或者京剧里浑身flag的将军。我问他:疼吗?他歪着头:嗯?仿佛在听什么外星语。我叹口气,扒掉他的裤子,阴茎半软着,随便撸两下就硬硬地指着天花板,我拽着它往下面塞,这次比较湿,所以一切顺利,他很有服务精神地让龟头压在浅处的G点打转,半分钟不到我的下体就湿得能淹死一头驴,我勾他的腰:不要只在外面,进来点。他直接插到底:够不够?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一场九级大地震,Ares的豪宅的命运是变成一坨废墟,我和Ares的命运则会出现如下四种可能:一、我们很幸运地都没死,躺在断壁残垣上接着做爱,月亮、星星和蝙蝠温柔地注视我们相连的身体;二、我们很不幸地都死了,十万年后变成化石被外星人掘出,它们击掌(如果有的话)庆贺:原来地球人真的长着四只胳膊四条腿,阿里斯托芬说得没错;三、我死了Ares没死,这意味着我可能会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穿越片不都这样演么,再睁眼的时候我或许正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里,许墨倚着门框站着,笑吟吟地展示指头上勾着的两杯太妃榛果拿铁;四、我没死Ares死了,这意味着我又失去了一个许墨。两个月后我不再愤怒,因为愤怒总是以跟Ares做爱收场,以至于现在我一生气就会想念Ares勃起的鸡巴,好一条巴普洛夫的性瘾狗。
此时楼下传来一些响动,Ares回来了,我听了一会儿,蹲回椅子继续玩国际象棋,两分钟后房门被拉开,Ares站在黑暗的走廊,并没进来。他看上去很疲倦,阴沉的脸,下垂的眼角,暗色的风衣。又有点焦躁,像只被关在动物园狭小仓舍里的野兽,已经出现了下班到家得先跑上楼看看我在干嘛这样的刻板行为。刚遇到我时的他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优雅地掐我的脖子,拎起我像拎一袋有害垃圾,冷漠、随心所欲、坚不可摧,是个完美的混蛋。
“我回来了,”他倚着门框,微笑起来,“今晚吃什么?”
“豉油鸡、烧黄鱼、炒芥蓝,”我想了想,“煲汤就不用了,来个酒酿圆子吧。”
他点点头,掏出手机,可能是在下厨房搜菜谱,也可能是在山姆到家买食材。十五分钟后他拎着两个硕大无朋的袋子走向厨房,我跟在他身后,看他穿围裙,洗手,抽刀,干脆爽利地切分排骨,动作异常优美,给人一种他上辈子有可能是汉尼拔或者王刚的感觉。
“怎么是排骨?”我说,“我没点这道菜。”
他在挥刀的间隙扭头,“做好了冰起来留给你明天吃,我要出差。”
“出差几天?”
“一天,最多两天。”
“可是它看起来够我吃三十天。”
他冲我微笑,把我压在排骨前面接吻,排骨闻起来很恶心,他闻起来很香,我没办法,只好往他怀里钻。他环着我的脖子,刀还在手里没放下,因此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像要取我首级。我们就这样在一大扇生猪肉旁边做爱,半站立的姿势做起来非常爽,他插得很深,龟头磨得宫口酸痛,我挣扎着向上逃,他立刻不愿意好好操了,抽出去一大半,只在前壁那块来回刮,可是光这样都爽得不得了,也不知道他的鸡巴到底是怎么长的。高潮的时候我蜷得像只虾,他将我展开、摁平,抽插得更深更快,灭顶的快感就这样不讲道理地再次席卷而来。灵魂脱离身体,氢气球般飘向天花板,看到他耸动的臀部,海浪般摆动的腰身,又看到他汗湿的泛红的脸,拧紧的眉毛,微微显现的泪沟,好凶。镜头转换得如此丝滑,由此可见我的灵魂并不是氢气球,而是大疆pocket3。
晚上睡得早,所以半夜就醒了,睁开眼发现屋子里暗得像牛魔王屁眼,面前还有一个冰箱形的比牛魔王屁眼更暗的轮廓,哦,那是Ares的肩。
“怎么醒了?”他搂紧我,语气里带着睡眠的余温。
“好黑。”我问,“夜灯呢?”
他将我放进枕头,亲两口脸颊,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开始深吻,由于房间很暗,所以他得先用手摸索着确定我的脸和嘴唇的位置,好像一个盲人,人们是不会对盲人生气的,只会张着嘴给他吸舌头,挺着胸给他摸乳头,这可能是出于弥赛亚情结。他玩够了,下床去鼓捣灯,留我一个人在被子里湿淋淋地夹腿。
“似乎停电了。”啪地一声后,幽绿的荧光绽放于他的指尖,一双眼睛飘浮在后面,比光更亮,“不过没关系,还有evol可以用。”
我吸吸鼻子,“长得像鬼火。”
“宝贝,鬼火是蓝色。”他说。然后就那样举着手臂回到床上,举着手臂躺下,胜利女神亚裔性转版。“你看,有光,不要怕了。”
我缩进他的拥抱。
“突然醒来,是做噩梦了吗?”
“倒也不算噩梦。”
“愿意讲给我听吗?”
“嗯。”我打个哈欠,他的体温烘得人昏昏欲睡,“梦见客厅长了一棵苹果树,很高,很高很高,树冠戳破房顶,每片叶子都有双人床那么大,树上不光结苹果,还结鱼啊虾啊什么的,所以虽然它长得又精神又漂亮,却臭不可闻,你赤身裸体地站在这棵树的顶端射精,样子就像那个布鲁塞尔的撒尿小男孩——”
他笑起来,胸膛贴着我的耳朵震动,“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不是许墨?”
“许墨不会当众做那种淫秽色情动作。”
“那你呢,梦里的你在哪里?”
“我不在那里。”
“看来这是个噩梦。”他说。听上去很累,仿佛刚从那个苹果树射精梦里跋涉回来。
我揪揪他的衣襟,“能不能念诗给我听?”
“好。数杏仁,数数那苦涩使你不眠的东西,把我也数进去——”
“改成数苹果好不好。”
“好,那你先闭上眼睛。”
我照做,绿光穿透薄薄的眼皮,射进脑子,射进记忆,射进梦的深处。Ares射精结束,突然之间穿上了一身华服,头顶戴着王冠,看上去宝相庄严,又突然之间他开始变成灯,双脚先变成底座,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往上变,就像是往海中央走,身体一点一点被海水吞没那样,他低头看自己已经异化的双腿,很漠然的神色,我想喊他,但我根本不在这个梦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一只发射绿光的台灯,孤独地伫立在苹果树顶。
下午一点我准时睁眼,虽然醒了却不想下床,下去了也是无所事事,游魂一样乱逛。逛到标本室会想起许墨说他小时候捉到过一只非常漂亮的蝴蝶,正当他思考要将它做成标本还是关进笼子好好养的时候,蝴蝶飞走了。桌上又多了两个新球藻,许墨喜欢球藻,他注视完玻璃瓶里的小绿球,开始注视我的眼睛:爱是悲伤的叹息,眼泪变成marimo,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书架前并排摆着两个懒人沙发,可我不喜欢自己坐,我要跟许墨玉米粒似的挤在一块儿,他拥着我,给我念诗:风吹起你的头发,一张棕色的小网撒满我的面颊,我一生也不想不想挣脱。我总是弹不好尤克里里,许墨坐在背后,覆着我的手,我们一起拨出四分之三首支离破碎的菊次郎的夏天,我说这简直呕哑嘲哳难为听,他说我也觉得,我们大笑着开始做爱,他的手像拨弄琴弦那样拨弄我高潮的开关。客厅的鱼缸修好了,装着和从前一样的深蓝色和浅蓝色的射灯,站在前面会被五颜六色的蓝雾笼罩,漂亮宝贝鳉成群结队地游过,投下纤柔的影子,水声哗啦——哗啦——我会在这时踮起脚尖亲吻许墨的嘴唇,就像在水族馆第一次吻他那样。这里明明是我和许墨的爱情博物馆,主人却是我和Ares,多么糟糕。我哭累了,让智能管家打开灯,它说好的,目前正在降雪,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窗边观赏。我扑到窗前扯开帘子,大雪安静地、簌簌地落,目之所及都是银色。许墨的世界也在下雪吗。我想起去年我们在一个北方小镇为他庆生,清晨醒来时外面下的就是这样的雪,推开窗,雪花扑进来很快变成水珠,柔顺地附着在皮肤上,我探出脑袋伸舌头去接,凉凉的,他学着我的样子,吃完了咂咂嘴唇,说:嗯,没有味道。许墨今年的生日要怎么过呢。唉,我不在,他肯定会一天只吃一块三明治,用黑咖啡代替水,成功把自己搞进医院,躺在病床里打点滴的时候紧紧盯着房门,期待下一秒我会挂着眼泪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说:你怎么又不好好照顾自己,再这样的话我要和你分——分——唉,算了。他会颓废到连理发店都懒得去,头发长得像贞子。我掰着指头数了数,我离开的时间似乎也没有那样久,那么他还不至于变成贞子,顶多变成迈特凯。
“你在哭。”监控器发出Ares的声音,“又在想他?”
我拿手腕把眼泪蹭掉,“我要跟你老板举报你上班摸鱼。”
他没有笑,“去吃饭。”
“我不饿。”
“听话。”
我吸吸鼻涕,爬到床头柜边翻出一个假阳具,随便舔舔,张开腿塞进去,谁成想这根恰好不会震动,真没劲,又翻出一只造型别致的玩意儿,启动后摁在阴蒂上。第一自然段提到我一愤怒就想做爱,此时我很愤怒,但跟我做爱的人不在,所以我只能DIY。
监控后传来Ares深重的呼吸,“回床上去玩,地上冷。”
我的脑子都快被那个又舔又吸的东西整融化了,冷个屁,只管打开双腿把流水的下体展示给摄像头,“Ares,Ares。”
Ares急促地喘息,接着通话切断,不知道是被老板叫去干活了还是挂掉语音盯着我的逼边呻吟边撸管去了,I don’t car,我只想要高潮。然而高潮之后剧烈的失落袭来,我被它击倒在地,几乎不能动弹。我环抱着自己,开始思考一些哲学问题:人有自由意志吗?存在是什么?另一个世界的爱人还是爱人吗?
Ares说他顶多两天就会回来,现在已经过去两天零二十个小时,他还是不见踪影,他又骗我,他总是骗我。我取出一份糖醋排骨丢进微波炉,寂寥地听机器嗡嗡运转。在过去的一百八十天零二十小时里,我仿佛是一个在能见度五米的荒无人烟的公路上迷路的司机,晕头转向,精疲力尽,期待着前方忽然出现一辆交警摩托带我逃脱这个鬼地方,但现实是别说摩托了连他妈滑板车都没有,算了。排骨叮好了,直接坐在流理台上吃,支架上的iPad正在播放摩登家庭,此时厨房闯进一个陌生男人,秃顶,all black,鬼鬼祟祟,像个在公交车上偷鸡蛋都能被百岁老奶用脚制服在地的蹩脚扒手,他看到我,睁圆了眼睛:Queen,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说:你问我那我问谁。然后问:那你是谁?他避而不答:我来取些东西。我问:取什么?菜谱?不知道他是对Ares做的糖醋排骨感兴趣还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对摩登家庭感兴趣,总之他绕着我们转了很多圈,我头都被他转晕了,放下筷子,说:你要取什么就去取,别在这烦人。他说:是Ares把你困在这里的吧,他简直不可理喻。我揉着太阳穴,没有答话。他又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帮你回去。回去,回到许墨那里去。我睁开眼:你是骑摩托的交警吗?他摸摸光秃秃的头顶,一副困惑的表情。我噗嗤笑出声:我当然愿——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色的影子掉在我面前,定睛一看,是原本放在门口的双开门冰箱,谁这么怪力把冰箱当石子扔,可以去参加中国达人秀了,又一道黑色的影子掉在我面前,这个影子明显更优美、风阻更小、落地更轻巧,定睛一看,是Ares,他举着一个什么东西往躺在冰箱下的秃顶男的脑门砸,动作幅度很大,发丝和风衣腰带飞扬在空中。秃顶男先是发出蒸汽火车头的声音,然后发出河马的声音,再然后发不出声音,八成是死了。我端着排骨愣在原地,一时间不能理解刚刚过去的十秒钟发生了什么。Ares还在砸,一下,两下,十五下,二十五下,五十下结束他终于点点头,住了手,缓缓转身,脸上像蒙了一层红绸,眼睛明亮。我端详他手中的凶器,是挂在门厅的那个金属山羊面具,也变成红色,像刚从活羊身上割下来,再看秃顶男,哦,他已经没有顶了,阿弥陀佛。
“对不起,本来有更体面的解决方式,可我听到你说愿意跟他走,你——”Ares说,血珠噼里啪啦从下颌滚落,“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他总是这样,忽然抛出一些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比方说:刚才那个姿势舒服吗。再比方说:你愿不愿意留在这里。
他丢掉羊头,开始用手、用袖口擦脸,可他整个上半身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把脸皮擦烂也是白费劲,他压低眉毛,露出那种猛兽被困在笼子里团团转的神色,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软下来,朝我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指头上的血滴滴答答,染脏了沿路的地板。
“你这两天的饮水量都不达标,”战神半跪在敌人的尸体边仰望我,“为什么,新矿泉水不合口味吗?”
“三天。”我说。
“什么?”
“你出去了三天。”
“对不起,被一些杂事绊住了。还有花,你似乎也忘了浇花。”
“我记不住。早就说了不要养栀子和茉莉,太难伺候。”
“嗯,那我们改养仙人球。”他仍旧半跪着,柔声说一些爱人间的絮语,血帘子后的眼神却慢慢变冷,变成丛林中窥伺的蛇,“你想——你还要走吗?”
“想,要走,离开这儿。”我抬起手,这才发觉自己抖得跟癫痫犯了似的,“离开这儿,去浴室,他妈的我脚腕好像沾到脑浆子了。”
Ares要跟我一块进浴缸,我说你要是这样就进来我就先把你杀了再自杀,或者先自杀再变成鬼把你杀了,他很不乐意,但还是站在旁边认真淋浴,血色面具慢慢从脸上剥离,紫眼睛穿透水雾盯过来:现在能进去了吗?又一个已知答案的问题。Ares的鸡巴比平常还要硬,可能是因为杀人之后肾上腺素多巴胺内啡肽催产素分泌过于旺盛,也可能是因为小别胜新婚,我撑着他的肩膀跪着,试图将它收进身体,但那玩意儿一晃一晃地根本对不准,我让他帮忙,他说对不起刚才运动过量现在胳膊酸到抬不起来,我破口大骂:骗子,骗子。手却很没骨气地往下探,那根东西热情地在我掌心鼓动,五秒钟后热情地在我阴道里鼓动,我上下起伏,慢慢用龟头寻找敏感点,即将成功的时候他伸手搭在我的腰后往下摁,阴茎滑过整条通道抵住宫口,好烫,而他无序的喘息就是在给火里加氧。我哭出声:大骗子,现在胳膊又不酸了?他突然发作,一把将我掀翻在浴缸沿后入,半缸热水随之扑出,蜿蜒地淌过浴室,流进下水道,与秃顶男的血和脑浆一道穿越大半个城市,奔涌进太平洋,变成水蒸气,变成高层云,变成雪降落到我们的头顶。我有点想吐,恳求他:Ares,慢一点好不好。他恍若未闻,动作依旧迅疾猛烈,睾丸拍击臀尖的声音比哗哗的水声还要响。他摸上来,半小时前将一颗脑袋捣成西瓜酱的手此时正掐着我的脖子。我喉咙发干,说:喂。他腾出一根手指刮刮我的下巴:嗯?然后五指收拢,没太用力但很有技巧,不消几秒我便人事不省。再次睁眼时水已经变冷,他躺在我身下当人肉暖垫,操干的动作很温柔。我问他:射了几次?他不说话,只是喘息,湿淋淋的脑袋在我颈边磨蹭。就这样慢慢地做,直到鸡巴膨胀到有些吓人,灼热地卡住宫颈射精。
Ares要出门抛尸,我央求他带我一起去,宁死不愿独自待在凶宅,他沉默地思考,我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中途跳车逃跑,又不是汤姆克鲁斯,做不来那些危险动作。他盯了我一会儿,笑了,眼角蔓开一些疲惫的线条。过去的六个多月我一直住在这个二十三度恒温的大笼子,足不出户,根本没有出门穿的衣服,Ares取来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帮我套上,毛衣,又一件毛衣,大衣,裤子,裤腰太松了又没有合适的皮带,只好拿鱼线绑住,围巾,滑雪帽,大两号的手套。全副武装完成后的我看起来像是刚从宛平南路600号逃出来,Ares帮我把散开的刘海掖进帽子,说:很可爱。然后低头接吻,手指隔着三四层衣物精准按上我的乳头,我夹紧双腿,生怕弄湿Ares的西装裤。开的是辆破捷达,也不知道是因为减震器坏了还是因为轮子是方的,一路颠得人头昏眼花,此刻全车最幸福的一位应当是后备箱里的男尸,没有头就不会头晕。我趴在窗前看外头的景色,Ares开得很快,路灯一个接一个地掠过,几乎连成一道橙色的线,十几秒后玻璃被呵出的白雾糊住,我用袖子将它抹开,继续欣赏外头无趣的冬景,十几秒后再擦,再看,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很想出去?”Ares问。
我点点头。
他腾出一只手过来攥我的,“再等一刻钟。”
一刻钟后我们站在河边,河面结冰了,安静异常,根本无法想象夏日雨季时的它是怎样的喧闹、热情、一往无前地劈开整座城市。雪花簌簌飘落,我伸舌头去接,咂咂嘴唇,没有味道,回头看Ares,他并没有模仿我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观察,像昆虫学家躲在树叶后头观察新蝴蝶物种那样,呼吸都放得很轻。
“冷吗?”他问。没有靠近。
我摇摇头,下巴埋进衣领。
“这里是不是很美?”
“嗯,很美,结冰的河,黑黢黢的树林,从驾校淘汰下来的破车,尸体,杀手,穿得像丐帮长老的女人。”
“那我换个问法,这里是不是很有趣?”
“嗯,有趣得过了头。”
“那你愿不愿意——”他顿了顿,“愿不愿意留下来?”
“不愿意,Ares,不愿意,我说过很多次了。”是有点冷,风啪啪往我脸上抽巴掌,抽得我鼻涕眼泪的。
他递来一块手帕,“即使我爱你也不行吗?”
我接过来擤鼻涕,“这句话太OOC了,你根本不明白爱是什么,不光是你,许墨也不明白,他让我教他来着,但我还没来得及教会他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拯救世界,现在支线任务完成了,能不能放我回去继续给许墨当家庭教师?”
他站在那里,对我看了又看,好像下一秒世界线就要收束我就要消失了似的,“那就改成喜欢好不好,喜欢是什么我是明白的,就比方说我喜欢经常造访车库的那只小三花。”
“好,再比方说你喜欢在车库操我。”我叹口气,“你到底是怎么从冷酷的战神大人变成文艺色情狂的,这中间我有错过什么剧情吗?”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转身朝向河面,“我还喜欢你趴在床上看书的样子,你读喜欢的书时很安静,读到不喜欢的会翘起双腿乱晃,左手迅速翻页,右手从面前的盘子摸樱桃吃;我知道你不喜欢紧绷绷的蕾丝睡衣,但我喜欢你穿着它们时露出的恼怒的表情,喜欢你一边悄悄骂我一边伸手进衣领抓挠蕾丝磨出的红痕;你总是打不开罐头盖,心情好的时候你会慢慢踱过来向我求助,我喜欢你脸颊边扭捏的粉红色;我喜欢听你讲乱七八糟的梦,喜欢你握着枪的样子,喜欢壁炉火光将你的身体照亮,我喜欢你的一切,除了一个表情——眯着眼睛遥望我,试图从我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时的表情。”
泪水滂沱地将整块手帕浸透,“你可以去当个诗人。”
他摇摇头,“我已经打太多份工了。”
“今晚在浴缸里做的时候你是不是打算杀掉我?”
“对,”他很坦诚,“我有很多次都想杀掉你,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拥有一样东西,我什么都没拥有过,我甚至不拥有我自己。”
“我不是东西,Ares,所以你永远都没法拥有我,你只能等待我自己选择是否留在你身边。”
他沉默不语。这个时间的河畔宁静而黑暗,唯一的光源是背后那辆破车的远光灯,两道光柱虚弱地向前射出,雪花在其中萤火虫般舞动。过了很久,他终于愿意转回来面朝我,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一只三十年没上过润滑油的机器人,机器人小声问,“那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今晚的话,愿意,以后的话——”我的脑子不清楚了,看到战旗的倒戈与升起,许墨和Ares的脸模糊而忧郁地轮转,上帝坐在麻将桌前招手说快点来三缺一。我扯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去,手臂勒紧他的腰。我思维混乱,口不择言,顾头不顾腚。我什么都想不出来,我决定什么都不去想,“我肯定会走的,但具体是哪一天,到时候再说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