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要搬出去！？”
那本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什么？”Peggie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跟Liam都大了，是时候分开住了。”
Peggie忙活的手慢了下来：“你们又闹矛盾了还是怎么......”
“对，我再待下去Liam就要给我一个锁喉然后把我埋在后院里了。”
Liam坐在Noel对面，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Peggie没有理会他这番跑火车言论，只是等着Noel的解释。
“好吧，我找到一个在乐队做巡演助理的工作”，Noel耸耸肩，眼睛不住地往地上瞟，“搬到Louise那里去方便一点。”
Peggie从厨房探出身，尝试寻找Noel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他在干了坏事之后，眼里总是有藏不住的心虚，她知道的。
“你认真的？”
“嗯。”
令Peggie意外的是，Noel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乐队？”
“嗯。”
Peggie转身回到灶台前，思绪纷乱。
Liam倒是没感到多惊讶。自从Noel看完那什么Stone的演出之后，就经常背着吉他往外跑。好几次Liam放学刚到家，Noel却背着吉他刚要出门，Liam问他去干什么他也不说。更别提每天早晨永不缺席的吉他声。Liam从未失灵过的直觉告诉他Noel肯定是跟什么搞乐队的人勾搭上了，可疑得很。后来在Liam的死皮赖脸和重重逼问下，Noel终于松了口。
“Inspiral Carpets？！海报上全是奶牛的那个？？！”
“我的老天爷你小点声！妈在睡觉！”
“他们的海报丑的很！不是，你是要加入他们还是怎么......”
“没，就是一起玩玩。”
Liam还想问，却被Noel不由分说地按进被窝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小跟屁虫......快去睡觉！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你个混蛋。”
Liam只好噤声，躺在床上试图回忆这个Inspiral Carpets，这名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想起Noel给他放过几张CD。听到那个奇怪的飘在空中的有点迷幻的音色时Liam皱起眉头，“这什么声音？”Noel告诉他那是键盘。
那晚Liam做了个梦，在梦里有好多好多奶牛，他们手拉着手，或者说蹄子拉着蹄子，围着他转啊转，整个梦境比Liam磕过最厉害的药还疯狂，一会飞到天上，一会掉进海里，当然还有那个恼人的键盘声。Liam早上醒来只觉得头昏脑胀，而罪魁祸首早已经出门了。
后来Liam偶然撞见过Noel和他说的朋友。那个可疑的男人留着一头可疑的蘑菇头，穿着花花绿绿的宽松衬衫，胳膊绕在Noel的肩上，把他的哥哥罩在阴影里。Liam不喜欢那样的发型和穿着，他觉得Noel应该跟更酷的人一起混，而不是这种看着像南方人的娘炮。虽说他哥看起来也有点女孩子气，矮矮的瘦瘦的，但那毕竟是Noel，比他们还是要酷一点。Liam看着他们走进一家酒吧，心里感到没趣，后来也没再追问过Noel。
“不是加入那个乐队，只是给他们打打杂......调试乐器搬搬东西什么的。”Noel耸了耸肩。
“可......建筑公司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前不久你还说跟同事关系不错，这样稳定的工作可不好找！”
“Lousie的公寓住得下吗，她是个好女孩，但是现在就同居会不会太早了。”
“乐队......哦恕我直言我不觉得这是个稳定的工作！他们答应给你多少工资？”
“还有Liam......”
“这跟Liam有什么关系？”Noel终于忍不住打断了Peggie。
Liam从麦片碗中抬起头，瞪向对面，“就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Liam，现在倒是不缠着你哥哥了。”Peggie摇了摇头。
Noel盯着Liam，仿佛能盯出什么来似的。
“他想搬就搬呗。”
总之那是一次沉重的晚餐，Peggie和Noel都心不在焉。Liam记得那天晚些时候他在厨房洗碗，哥哥和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久到Liam的手指都被水泡得皱皱巴巴。Noel的声音有点模糊，听不真切。Liam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Liam收拾好碗碟，客厅里的声音也停了。他擦擦手，上楼准备睡觉，推开门就看到Noel撅着屁股在收拾东西。
“明天就走？”
“不，再待一周。”
“哦。”
奇怪的寂静弥漫在狭窄的房间里。
Noel转头瞥了一眼，“快去洗澡，明天周一，别想赖床。”
Liam哼哼唧唧地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不知怎的，在热气蒸腾中，Liam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搬家那晚。还只有五岁的Liam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被拽起来，迷迷糊糊地拉着二哥的衣角，迷迷糊糊地出门上车。夜晚的寒风从缝隙间钻进Liam的四肢和躯干，惹得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要搬的东西很多，妈妈和舅舅忙得没空照顾这个需要睡眠的小孩。Liam对那天最后的印象，是在Noel的怀里睡去。
那次搬家之后的生活Liam很满意，Peggie和Paul看上去也很开心，没有了喜怒无常的那个怪物，没有了夜里小声的啜泣，没有了街坊邻居的冷嘲热讽，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呢？但显然他的二哥不这么觉得，他似乎仍不满足，在Liam看来他简直像屁股上着了火一样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恨不得一个飞踢把自己踹掉然后远走高飞。
Noel搬家花了将近一周。Liam问他为什么不一口气直接搬走，Noel只是说，他才不想出那么多汗累个半死，跟个哈巴狗一样。Liam仔细一想，他似乎确实没看到过Noel大汗淋漓的样子，即使在工地上他也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Noel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衣服、吉他、音响运到他和Lousie的小巢，并且在收拾衣服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跟Liam争论了一番几件衣服的使用权。Liam看着房间里的东西一天天变少，他想“这太棒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他应该感到开心，不用再跟另一个人争抢空间，也不用听着恼人的吉他声度过一个早上。Liam把自己的衣服，买来的杂志和足球都堆在那张空床上。Noel看到他把东西乱扔在床上肯定会骂他几句再踢他一脚，让他收拾整齐。Liam都能想象出他哥的语气和皱紧的眉头。
但没过几天，Liam就呆不下去了。Liam本来就更喜欢呆在学校或者随便什么公园广场，现在房间里唯一的乐趣也没了。原本挤挤攘攘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空旷和陌生，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填不满这个房间，在Noel走后他才发现属于他的东西有多么少，原本贴满海报的墙壁空空荡荡，花花绿绿的墙壁如今只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白，遗留着几个胶水印和铅笔痕迹。
那几个晚上Liam尝到了失眠的滋味，他关了灯，躺在自己的床上，拉上被子，然后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浸成蓝色。他仿佛听到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有那么一瞬间，跟自己住了16年的那个人好像还在身边，他转过头，却只看到那张床上堆着的属于自己的衣服和杂物。窗外黑色的树影映进来，在空白的墙上张牙舞爪，沙沙声把Liam带回冰冷的现实，Liam甚至觉得月光都没以前清亮了。
这个混蛋倒是说走就走，Liam想，他甚至不等生日过完，太混蛋了。
曼彻斯特的五月，夜晚依旧寒冷。他突然想起Noel经常坐在这个窗前。
不过是又一次搬家，不过是又一次改变，已经习惯了不是吗。Liam才没有时间将这些矫情的思绪抽丝剥茧，他向来不擅长这些。
“一个月了......”Liam看着日历，突然意识到Noel跟着IC出国巡演已经有那么久了。
期间Noel只来过一次电话。
Peggie听到是Noel打来的电话，连正在煮的汤都顾不上了，从厨房飞奔到客厅，又从Paul手里接过听筒。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Noel要注意安全，不要跟不正经的人厮混，又跟Noel聊了好半天家里的近况，就在Liam以为他们俩就要这么聊到汤都煮干的时候，Peggie才想起来把听筒递给Paul和Liam。
Liam听着大哥跟二哥聊着足球的事，不知等会该说些什么。Noel出国的一个月，他们之间的连结似乎要断干净了。Liam不知道他的哥哥每天早上起来吃什么，也不知道他身边都环绕着什么人。
Noel也不知道他的小弟弟破天荒地去看了The Stone Roses的演出。
Liam从大哥手中接过听筒。
“嘿，Rkid”Noel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Liam轻轻应了一声，觉得听筒里的声音有点陌生，应该是信号传输的问题，他想。
“最近怎么样？”
“非常好，就跟以前一样。”
“......”
Liam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听筒对面也只有沉默。
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似乎又回来了，斑驳的树影又一次出现在Liam的脑海里。
“我......”
“你......”
“你先说。”Noel尴尬地顿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没在外面找女人吧？”
一声气音从听筒里传来，“倒是你，捣蛋王子这几天是不是又让妈妈操心了？”
好吧，他贱贱的语气是一点没变，Liam想。
“呵，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妈说我就是牛顿转世，你等着瞧吧！”
听筒对面的人语气平平，“好好好——还牛顿呢。”
Liam都能想象到他在翻白眼。
“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能有什么要说的......”
“呵，比如脑袋破了个洞然后把妈吓个半死？”
Liam这才想起来，“她告诉你了？”
“不然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Liam的火气没来由地窜上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个混蛋，当然跟我有关系！”Noel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来。
“我还以为你忙着跟那群怪胎周游世界没空关心呢！”
Noel重重叹了口气，“你个混蛋到底在赌什么气？”
“我能赌什么气！”
“听着，你......”没等Noel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打断了他。
Liam听到几个男人的声音靠近，混着风声，Noel似乎拿远了听筒，声音变得模糊渺远，不知在跟别人交谈什么。
Liam的火气戛然而止，像一个泄气的红色气球，从空中跌到地上。他不由得开始放空。
那天刚下过雨，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地上的水坑被晚霞染成红色和金色。他跟几个朋友在公园聊天，可能还喝了点酒，然后突然就被不知道是谁窜出来砸了一锤子。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一只眼睛。两拨人打了起来，Liam对此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很混乱，很吵，还有人威胁要报警，像是老旧黑白电影里会出现的场景。
Liam记得自己从混乱中抽身，简单擦了脸往家走，一边走，天一边黑，昏昏沉沉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Peggie还在工作，Paul跟着一个亲戚在外面接了活，也不在家。
在Liam大脑上那一下锤击肯定扰乱了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他突然止不住地想念那个人，冷清寂静的屋子像是被墨水洗刷过，毫无色彩，不可忍受。
Noel总是把医疗箱放在他床底。那个小巧的白色方盒里面有绷带，有酒精，有退烧药，在这些下面，还有一块巧克力，一块杏仁巧克力。
Liam跌跌撞撞上楼走到房间门口，洒了一路斑斑点点的血迹，正要开门，门上还未拆下的金色铭牌突然撞进Liam眼里。
“Liam & Noel’s Room”昏暗的走廊里它格外亮眼。
Liam不喜欢杏仁的味道，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杏仁和巧克力放在一起。这就像个恶作剧不是吗？设计者看着期待着甜蜜和美好的小孩把巧克力放入口中，然后嘲笑他因为苦涩和坚硬而皱起的眉头。Liam向哥哥抱怨杏仁的苦涩，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哪个牌子的巧克力，而Noel只是敲敲他的脑袋告诉他，这巧克力不是嘉奖，是提醒、是警告。
“记着点，别老把自己卷进混乱里。”
Liam一点点把眼睛从那块金色铭牌上挪开，转过身倚靠着门慢慢滑到地上，在清醒的边缘，他想起那段旋律。
Some times I
Fantasise
When the streets are cold and lonely
And the cars they burn below me
血流的太多，夜晚太凉，Liam几乎要转不动的大脑只想着，凭什么他离开得那么轻易，为什么他可以那么无动于衷，凭什么他可以挥挥手，就像跟自己度过的那十六年什么都不值一样。
他的心一定是石头做的。
“喂喂喂，Rkid！”
Noel的声音把Liam拽出回忆。
“干嘛......”
“什么干嘛，我在问你头上的伤，小鬼！”
“那点小伤早就没事了，混蛋。”
“所以你说你要变成牛顿就是因为脑子被砸了一下？”
“啊？”
Liam显然没听懂。
“呵，人家牛顿被苹果砸了一下就变成了大科学家，你倒好，越砸越傻。”
“不不不，这预示着我会成为比牛顿还伟大的人！”
“比牛顿还伟大的人？”Noel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想成为谁？”
“哼......比如披头士？约翰列侬？”
“还列侬呢，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披头士了？”Noel像是听到了一只猴子拿起画笔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画家一样离谱的新闻，笑得更厉害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没有找外面的女人！”Liam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语速越说越快，“Lousie这几天时不时到家里帮妈妈整理草坪，总是问你打电话回来没，我看你要是再不跟她通个话她就要以为你死在什么街头小巷了。”
“Lousie担心我？那真是天塌下来才会有的事。”Noel仍然带着笑意，“再说我跟Lousie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这个小鬼关心。”
Liam承认刚才那段话确实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是自己总是嘴比脑子快，“所以你......”
听筒对面的人打断了他，“就这么关心你老哥的感情生活？我听Paul说你不是有一大堆女孩子在屁股后面跟着吗，不如聊聊你？”
“你别听Paul乱说，他知道什么......”Liam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Noel叹了口气，“随便吧，记得少给妈妈惹麻烦，我再有一两个月我就回去了”，Liam听到对面传来一阵杂音，“我这要开始忙了......”
“等等！”Liam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话要说。
“嗯？”
听筒对面的声音模模糊糊，似乎随时就要飘散。
Liam的心跳突然加快，自己要说什么来着？哦对，告诉这个混蛋让他多打几通电话回来！
“那个......你......我......”
“说什么呢？”听筒对面的人似乎又拿近了听筒，声音清晰起来。
Liam想自己实在是不争气，就一句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支支吾吾地干啥，你又犯啥事没告诉咱妈？”
“不是！”
“那你倒是......”
Liam粗暴地打断了Noel的话，他感觉自己再不说这辈子都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就是妈告诉我让我告诉你让你多打几通电话回家里！！！”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一秒钟。
Liam感觉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妈才没说。”Noel的话掷地有声，“你想我了是不是？”
Liam感觉血液一下子涌到大脑，“不，不是，谁想你了混蛋！都说了是妈让我跟你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Liam知道这家伙肯定要拿这玩意取笑他一阵子了。
“别笑了混蛋，都说了是咱妈......”
Noel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对对对，咱妈想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Noel笑个不停，Liam也忍不住笑起来，“对，咱妈想死你了，天天就守在电话机前面，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Liam感觉心里舒服很多，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推开。
“你就接着笑吧，笑死你算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了。”
Liam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你个混蛋不是有事要干吗，快走吧......没人想你！”
“好好好——回去我会给你带巧克力的，别天天想我，挂了Rk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