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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睁开双眼,心神一定,惊喜地发觉自己返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与爷爷相依为命的童年时光。
爷爷还是老样子,故乡仙台也没怎么变,周围居民倒是纷纷大变样。
虎杖悠仁刚弄明白他随手选择的异世界复杂的性别分类系统,就被重生后继承记忆的海胆头同期找上了门。
两名小学一年级生甫相见便紧紧拥抱半分钟之久,对视时笑着都会落下泪来。
“果然还是……呢。”虎杖感慨。
被亲爹卖进禅院家所以改姓禅院的禅院惠忙着擦眼泪,“你说什么?听不清。”
“嘛……”果然不是死一次就能忘掉的珍贵记忆呢。“钉崎呢?伏黑有她的下落吗?”
禅院惠并未追问,摇摇头回答虎杖的问题:“联络不上。转生不可能没有代价,应该有一些严苛的规则得遵守。”
“好吧……”虎杖悠仁失望地垂下目光。
禅院惠举起一只手:“不过,我打听到了有关五条老师的讯息——”
“老师竟然也转生了吗!快说快说!”
“五条老师回本家继任家主,不在高专任教了。”禅院惠托腮回忆,“上个月刚结婚。”
“纳尼???”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转个世的功夫,五条老师就找到真爱啦?”
“可能不是,五条老师转生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应该比我们还要早。”禅院惠谨慎推理,逻辑在线。“因为他记得我,他甚至指名道姓邀请我出席婚宴。”
“哇喔~”虎杖瞬间爆发出丰富的求知欲,“新娘呢!老师的结婚对象!一定长得非常漂亮吧?”
“……”禅院惠无言以对,“虎杖,性别不能卡太死。”
“嘛……老师幸福就好。”虎杖悠仁果断将已经结束的话题抛到脑后,脑回路一转关心起前生伏黑惠最重要的亲属来,“对了伏黑,你姐姐怎么样了?她也有记忆吗?”
爷爷不在家,所以虎杖自己开的门,护送禅院惠来的是两位家仆,此刻正守在玄关处。
“直到她被诅咒陷入昏迷以前。”禅院惠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眉眼间却堵满怅然,“如果有机会,我想要阻止津美纪的悲剧发生。”
虎杖悠仁想起了吉野顺平,眼神哀伤一转坚定,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努力吧!”他鼓劲大喊。
起初虎杖倭助并不欢迎孙子在外认识的奇奇怪怪的朋友三番两次带着举手投足都透露着诡异的家伙造访虎杖家,虎杖悠仁支支吾吾编了个故事,说他和他前世是很要好的朋友,一提到那里的爷爷因病去世的事,虎杖倭助立刻打断了他,表示他懂了、想来就多来,让那家伙以后多照顾你点。
自打那以后,禅院惠来得愈发勤了。若非地区限制,他是一百个愿意和虎杖悠仁上同一所小学初中的。目前在禅院家中掌握了前世记忆的只有家主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真希,禅院惠在前者手里与一枚棋子无异,地位却总归比后者要高上一些,多少是个能遮挡风雨的盾牌。
没有人想通五条悟为何放弃了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禅院惠,禅院惠倒是看得开:“因为我生父还逍遥法外,五条老师没必要负起养育我的责任,于是撒手不管了。他一向来不就是那样的人么?”
“五条老师应该也有想找回的人和想弥补的遗憾吧,那才是当务之急。”虎杖悠仁说。
“他找回来了,”禅院惠眼神深邃地舔了舔冰棍,“他遗失的‘青春’。”
虎杖悠仁报仇似地咬掉大半截威化饼雪糕三明治:“那就好!”
侍立在不远处监视两名小学生苦大仇深舕食夏季冰品的禅院家家仆:“……”
下一次,跟着禅院惠而来的人多了一个伏黑津美纪。
在此之前虎杖悠仁只见过“伏黑津美纪”一面,而且对方那时候已经被他人冒充,给当时在场所有人留下了痛苦的回忆。新宿决战后直到他光荣牺牲前曾经和伏黑惠去墓园凭吊过几回,平时话很少的伏黑只有在想念姐姐时会多说几件儿时旧事供他们解闷,钉崎也只有在那种时刻才会解下遮掩左眼处狰狞伤疤的眼罩,袒露柔软的内心。
念及至今音讯全无的唯一女同期,再看看眼前被带进禅院家不久便在百般折磨下消瘦憔悴的伏黑津美纪,虎杖悠仁忽然毫无缘由地联想到另一位他们都认识的、并肩对抗过强敌的少女:来栖华。
“伏黑!”他毫无预兆地瞬间弹跳起身,抓住禅院惠的手就问:“你还记得来栖华吗?”
“来栖……华?是‘天使’受肉的那位……对吧?”禅院惠努力搜刮着记忆,“她曾提到我以前救过她一命,但确切的时间与地点已无迹可寻。抱歉,虎杖,以前和现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无法避免蝴蝶效应显现。”
“我救不了她。我们都只能够补救前生最大的那一个缺憾。”他反复强调。
虎杖悠仁表情苦涩地笑着,“这项考验对我们来说太残忍了吧?”
“我们是咒术师,不是正义的伙伴。”禅院惠用他前世对虎杖说过最多次的一句话安抚他的茫然失措。
虎杖悠仁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天,“好嘛,我明白的啦。”
伏黑津美纪虽然听不太懂,胜在她对弟弟的了解用开玩笑的方式缓解气氛,“你们在说谁呀?是阿惠的新女朋友吗?”
“不、不是,津美纪,你误会了。”禅院惠俊俏的小脸蛋红得就差爆炸了。“是我有所亏欠的人,不是女朋友,我没交过女朋友。”
被众人目光锁定的虎杖悠仁实诚道:“……我也没有。”
禅院惠被空气哽住一瞬,“……喔。”
“咳咳,”一家之主终于看不下去发话了:“姓伏黑的小子,你带你姐姐来不会只是要办家家酒吧?”
禅院惠眼珠子一转飞快瞥了眼瞬间集中精神挺直背的虎杖悠仁以及向他投来安抚意味的眼神的伏黑津美纪,心口徒升起一股暖意。“我是……特意前来将津美纪托付——她是我认识的最善良正直的人之一,我本应尽一切努力守护她周全……可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虎杖、虎杖是……我能放心交托所有的存在,所以我带她来到了这里。”
虎杖倭助并没有如他意料中般多问几句,而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小子,你们说的那个‘上辈子的记忆’、我也有。”老人送他到玄关,背着手语重心长地说:“上辈子我走得早,让悠仁受了很多苦……这一次也拜托你了。”
禅院惠鞋穿到一半愣住差点没站稳,手撑着墙抬起头对上老人恳切的双眼,不由得喉头发紧,“不是的、虎杖才是帮了我更多的那个——”
虎杖倭助脸色突变:“悠仁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空去思考虎杖究竟把他的形象夸大到何等地步,禅院惠忙不迭迎合传闻中脾气不好的长者,无形之中立下了束缚。
回到本家,禅院惠用着迟了的晚膳,桌上的菜都空了一半才等来禅院真希。女孩瘸着腿、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显然遭了顿新鲜的毒打。
“我敢赌,直哉那畜生绝对想起来以前的事了。”禅院真希撑靠着桌缘坐下,说来残忍,她只有在禅院惠这方小院能不必遵守礼仪随意舒适地行事。“你姐姐走了也好,免得继续受折磨。她怎么样?”
禅院惠静默一瞬,答:“她会好好的。”
“我想也是。”禅院真希想到有趣的东西咧嘴一笑,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禅院惠实在看不下去,差人弄个冰袋来,禅院真希迅速道了声谢接过按在半边脸上,话音含糊、其中调侃意味却半分不减:“恰好合了你的意不是,以后就有正当理由跑仙台找虎杖玩了。”
禅院惠瞟她一眼,忽而反复咀嚼起“正当”二字。
他比虎杖晚两年离开前一个世界,死因相似、忌日也相去不远。虎杖的第二次死亡并没有如众人预料带给他多大冲击,迟早都有这一天、他知道,死神同样会在某个清晨敲响他人生的丧钟。
他只是没想到一条微薄性命足够耗费掉两年光景。两年间任何理由都不算正当,重逢的唯一途径是亲吻死亡,毒苹果在他的咽喉里徘徊,然后在某一个傍晚被他吞下。
人活着、还能见到、还能牵着他的手感受脉搏,就是全世界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你又在想着他了。”禅院真希单手托腮,眼珠子晶亮。“惠,你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应该想得明白。”
“什么?”
“你不是刚测出来Alpha?天赐良机啊!”
“可是我不确定虎杖他是——”禅院惠突然警醒,马上换一套说辞:“等等,前辈你别胡说,我对虎杖没有那个意思……”
“哦,真的?”禅院真希满脸写着不信,“你不承认没关系,等钉崎一来就没你狡辩的空间了。”
“钉崎……”禅院惠下箸的手停在半空,今日禅院真希打从进门后表情微妙的异样随真相浮出水面。“前辈,你说的……‘想起以前的事’的、除了禅院直哉还有别人吧?”
“呵,”禅院真希冷笑道:“没错。”
禅院惠场面话说得轻巧,实则拖延了一段时日才重振旗鼓去探望姐姐。
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禅院惠试图说服自己的良心。他协助禅院真希几番套话,都没能从禅院真依嘴里套一点蛛丝马迹出来,禅院真希气不过,故意当着禅院真依的面挽着他一走了之,大声嚷嚷着说要出去散心。
虎杖倭助打开门,门外台阶下站着俩小孩,一颗海胆头常客和另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是张生面孔。
“伏黑君,这也是你姐姐?”老人问。
两位禅院对视一眼,都觉得家谱这劳什子解释起来麻烦得很。禅院惠简单带过:“算……是的,她也认识虎杖,是来玩的。”
“喔,进来吧。”老人表示欢迎,侧身让他们进门。
厨房里虎杖悠仁正踮着脚盛饭,耳朵捕捉到动静回头扫去,热情招呼禅院惠一起吃饭,看见禅院真希时愣了一下,由于失去了标志性的特征没敢马上认人。
禅院真希不悦,“虎杖!你不认得我啦?”
“诶?是……真希、前辈?”虎杖悠仁吓得饭勺都搁下了。“非常抱歉!习惯了前辈戴眼镜的样子,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看在你诚恳道歉的份上,我原谅你了。”禅院真希挑眉笑了笑,忽然认真地问:“差很多吗?”
虎杖悠仁支支吾吾:“呃,这个、还是有点差别的……”
伏黑津美纪端着汤出来救场,“大家怎么都站着,快坐下一起吃呀!”
她的状态比起上次见面简直不能再好了,尽管体型还是偏瘦,整个人都散发着生命力茂盛的光彩。见此,禅院惠和禅院真希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各自在饭桌边找好位置就座。
“爷爷,你坐这里!”虎杖悠仁把虎杖倭助安排在主位,转头对禅院惠绘声绘色地说明:“伏黑,你一定要尝尝!今天的饭是我和津美纪姐姐一起做的,津美纪姐姐厨艺超赞,她一来我们家的伙食上升好几个——”
虎杖倭助差点一巴掌封住净拆他台的孙子的嘴,“这么多话,吃完饭再说!”
虎杖悠仁表情委屈地握住筷子,众人异口同声道:“我开动了——”
禅院惠先喝一口汤再吃一匙咖喱,是童年时期熟悉的料理包的味道。他下意识抿唇,视线在身边同侧的虎杖和斜对面的津美纪之间来回游荡,一种诡异的圆满感充盈于胸腔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