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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跟友人闲聊的时候被问到张起灵是不是真的毫无缺点,我忍不住想要跟他吐槽一下张起灵这个人,可又不知道要从哪开始说起。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二十年前的我,我肯定是咧着个嘴大夸小哥有多少完美。如今我也早过不惑,不再是天天跟着他跑的天真了。人都说距离产生美,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过去我们是肩并肩的关系,现在同床共枕反而让我看到他的缺点了。
当然最难忍耐的一点就是他不让我抽烟。他不在的那几年我养了一身烟瘾出来,非要说的话还是因他而起,一时之间要我戒了是不可能的。不过近两年来好多了,把他刚接出来那会儿是真的忍不住。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躲起来偷偷抽,带着一身烟味回来,他皱眉看着我,我也理直气壮地看回去。他不问我不说,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装傻。不过他也一直没问,胖子说我就是欺负小哥话少,我简直要跳起来了。我欺负他?我抽根烟怎么了。胖子又是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那你怎么不敢让小哥知道?”我说不出来了,因为我不想让闷油瓶知道我变了,我不是十年前那个吴邪了。
本来一直偷偷抽就好了,可我犯傻,直接被他抓了个现行。当时我们正在讨论闷油瓶以后的去处,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也跟胖子说过了,可还没想好怎么跟闷油瓶说。我怕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还有别的使命要完成,然后又消失让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于是我们先问了问闷油瓶有没有自己的安排,我当时想,如果他不同意跟我们走就直接把他敲晕了带走。反正当年他在雪山上把我捏晕不让我跟着他走,那我也能把他敲晕了带他走,两不相欠了。
我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很自然地就掏出了一支烟含着,闷油瓶盯着我看我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径直向我走过来,我靠着桌子,退无可退。他直接捏着烟从我嘴里拿了出来,然后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吴邪,你必须戒烟。”我面对他的时候说不出“不”字,于是点了点头,把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全部放在桌上,像缴械投降的罪犯。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对闷油瓶比了个大拇指,无声地说了句:牛×。
好在张家人不至于这么没人性,闷油瓶听完我的想法后没说什么,就算是同意了,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感觉以后都会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可我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察觉到了一件令人肝颤的事:戒烟真不是说说的。
戒烟对我来说很艰难,十年间我焦虑、痛苦、绝望的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抽烟,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焦虑、痛苦、绝望,最严重的几年基本上没睡过一天好觉,所以对我来说睡得好就是最普通的幸福。但这些事我都不会对闷油瓶讲,我不会跟他讲我十年间的谋划与心计,不会跟他讲我手腕上的十七道伤口,更不会跟他讲我烟瘾的源头。
胖子绝对是我戒烟路上的绊脚石,他是典型的墙头草,面对闷油瓶的时候义愤填膺地教育我,面对我的时候会偷偷从口袋里变出一根烟。当然,这种“秘密”在闷油瓶的面前有如阳光底下照镜子,每一次都会被他发现,我们在他锐利的目光下,一次又一次地缴械投降。
直到我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到全村的狗都跟我此起彼伏地应和,邻居家的大婶送来了一大篮子梨。半夜整个喜来眠都是我的声音,胖子不敢随便进我们的房门,只好在门口关心我几句,并且发誓要和闷油瓶一起监督我戒烟。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晴天霹雳,喜来眠第二天就贴上了“全面禁烟”的牌子,我所到之处,连北京的雾霾天都吹不进来。
但是黎簇带来了北京的雾霾天,只有他不知道我在戒烟,我并不打算特意通知他,因为我也憋不住了。暑假的时候黎簇和苏万一起来喜来眠帮忙,苏万说顺便来做大学社会实践,问我给不给盖章,我敷衍着说到时候去村长那问一下,其实根本把他们当免费劳力了。
黎簇还是那个样子,对我永远是呛死人才罢休的态度,我知道他肯定有烟,懒得跟他计较。果然,晚饭之后,他说要去散步,我说我跟你一起去,怕你迷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你没事吧”四个字,但我装作没看到,让闷油瓶和苏万去把碗洗了,胖子是厨师,有不用洗碗的特权。
没走几步路,他就掏出一支烟,我蓄谋已久,迫不及待地说:“给我也来一根。”我猜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蠢,像十年没吃过猪肉的人见到了一盘红烧肉,黎簇边傻乐边骂我有病,但还是给了我一支烟。于是我美滋滋地抽完烟,跟他说再多逛几圈,你们城里孩子肯定没见过农村。其实是怕身上的烟味没散,又被闷油瓶发现。
但我低估了闷油瓶,他大概有一副警犬级别的鼻子,一进门就让我把烟交出来,我无辜地看了黎簇一眼。闷油瓶也转头去看黎簇,但他不开口,胖子察觉到气氛有些怪,跑过去敲了敲“全面禁烟”的牌子,黎簇条件反射地要吐出一句“神经病啊”,但看到闷油瓶的脸又咽了回去,悻悻地把烟盒扔在了垃圾桶里,其实最后一根烟已经被我俩抽完了。
后来我和黎簇偷跑出去买烟,他问我是不是得绝症快死了,我说我死了你不是最开心,他没说话,把我们刚买的那包烟扔在了垃圾桶里,转身走了。我叹了口气,这下最后一个跟我站在统一战线的人也没了。
戒烟的滋味不好受,但咳嗽咳到要把肺都呕出来的感觉也很痛苦,我有时候痛得不行了,整个人缩在床上发抖,冷汗直流,闷油瓶好像也很难过,抱着我浑身湿透了,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我的汗。然后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烟戒了,但下了床好像又把一切都抛到脑后了,闷油瓶拿我没办法,只是两只眼睛盯我盯得更紧了。
有一天他晨练回来抱着一大袋零食和一罐棒棒糖,我问他是准备给喜来眠扩展小卖部的业务吗,他把一根棒棒糖塞到我手里说:“网上说吃零食可以帮助戒烟。”胖子在后面敲锣打鼓庆祝道老年人也会上网了,我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你就把我偷偷给你塞的零花钱拿去做这个。”
没想到胖子耳朵这么灵,下一秒就闪现到我们面前,指着我欲哭无泪地说:“我草我说饭店账怎么不对呢,天真你知道我们这个月营业额又是负数吗?你们两个败家的!”
我把闷油瓶塞我手里的棒棒糖打开了塞胖子嘴里:“吃根棒棒糖消消气。”闷油瓶也依葫芦画瓢地塞了一根到我嘴里,我舔了舔,还是觉得太甜了。但零食不错,我后来养成了躺在长椅上边吃零食边看书的习惯,胖了好几斤。都怪闷油瓶太聪明,一眼就看出我最爱吃哪几款,下次就买一大堆回来,害得我没控制住自己的嘴,一下午吃了好几包,连晚饭都吃不下了,胖子拿着勺在后面追着我打。我积极认错,下次还犯。
但好在我的戒烟大业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肺病也渐渐痊愈了,我欣慰地咬了一根棒棒糖,感觉牙开始隐隐作痛。闷油瓶最初买回来的那一大罐棒棒糖在家里滞销了,闷油瓶不吃任何主食以外的东西,胖子说要减肥不吃这种高糖,其实就是不爱吃,平时没见他少吃肉。于是消除这罐棒棒糖的重任就落在了我头上,我捂住发疼的牙齿,突然想到为什么不把棒棒糖放到前台当小零食送给顾客。
鉴于我的良好表现,喜来眠的三位股东一致同意把“全面禁烟”的牌子改成“此处禁止吸烟”。刚把新牌子换上我就得意洋洋地跑到了喜来眠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上了。
闷油瓶说了一句“旧疾难消”,然后把我拉到喜来眠门牌的里面,伸手掐灭了还在我嘴里燃烧的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