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出生时就比我大吗？
到底是谁决定先后的？
古神的预言？
世人的传说？
你？
是古神只单独通知你一人？
还是你在我犯懒沉睡时自作主张的决定？
那我呢？
休眠地的泉水告诉你的？
你我诞生在极寒之地，它本该冷得冰封每个到来此处的凡人的血肉，但我们在里面待太久了，体温太高，比火山更甚，像这个世界最核心的源头，这个世界最初能运作起来的第一簇火种。我们诞生的意义最开始不是相同的吗？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
我只是遵循本能，这是祂们给我的职责。我暴戾，我残忍，我蔑视人间疾苦，食血成性，泣血如荼，我沉沦于折磨和苦痛——谁告诉你的，古神吗？
你说要像人那样思考，可是祂们给了我们野蛮而原始的形态。如果我一直是那样，你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合理，但是你叫我和你一起变成人，除此以外我没做出任何改变，你又失望了。
你没理由对我失望，更没资格指责我，但与我相比你总是更胜一筹，你看不得我履行职责，事事明白的你怎么这个时候犯蠢？古神从一开始犯的错，你压在我头上要我赎罪，要我为他们对我的安排受罚。我看你才是罪大恶极。
原本想杀你的，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这座山脉还没这般沉重。现在它变高了，变长了；你大手一挥，又在创造美好世界了，往山上播种，我忍了几十年的瘙痒，我的温度支撑着你的树、你的花、你扶养的生灵生长。那时候我想等我出来了就把你这片苦苦雕琢的地全都放火烧了，但你这次没给我仁慈。
你给其他所有人怜悯，心怀世人，连凡俗恶人也一一给予来世的慈悲，甚至在我们走到天地相隔这一步前你还在我面前怜悯古神——而我那时竟觉得你有资格。你有什么资格。
你把我镇压了多少年我已经数不清，寂寥的山底空池只有我，你把我的力量拿走藏到不知哪一处，一个凡人之日我的神智只能清醒一两个时辰。时间太久，我就忘了我要杀你。我忘了我要毁了你的杰作，又或者是因为你的作品已经铺得太长太远，我已经无力再燃烧。
有一天你忙完了凡间的事来看我，我忘了要恨你的事，没对你动怒，免了一次地震。
你做人时渺小，我看不清你。像只蚂蚁，我定然比你庞大，比你强势，但一巴掌拍下去，你在我的利爪和手掌的空隙间巧然偷生。
你从凡人那里学会了不属于你的狡猾，我杀不死你。
我被你困在山下多年，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一千年？我不记日子了，那已没了意义。你给我的空间太小，刻痕太多的话山体就容易脆弱。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你一言不发，我懒得理你，抬起尾巴催促你变回原型，这样你就会把我的茅舍变得稍微大一点，因为你也要躺进来，比平时宽松。
刘康，你愣着做什么？
刘康，这是世人给你的名字。在他们能为我命名之前，你把我囚禁在这山底。这是惩罚，古神批准你做的，你还剩什么私心，弟弟也不放过？但你就是要让我不痛快，凭我束手无力时同我重现幼年时双尾交缠的睡眠习惯，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我们诞生时就这么大吗？你比我更懂生的规律，要出现意义，要孵化孕育，要从无助的幼儿开始一步步成长，可这不是你我的生命。
我们诞生时就是这样难解难分的形态，两条盘踞在永生泉水中庞大如山的龙，尾巴紧紧缠绕彼此，一起呼吸、一起睁眼，青白与红黑的身体交错，我咬着你的颈部，你欣然接受，你只有那个时候纵容过我。
后来是你先化成人型，化成人型就要遵守凡人的法则，而我的所作所为本不适合以人的形象释放，我是只兽，要生吃的，要咬断别人的脖子，要在血河里翻涌才快活，即便我有了更文明的面目也不会停止做我本该做的恶行。
硬要把我变成人是一桩重罪，我的兄长，你上一次犯错也是这样缄默不言，如果是当初那一次我绝对不会答应你，但我现在无力拒绝。
你把我的力量藏到了哪里？明明那是更简单的方法，但你不肯，要用复杂的仪式代替。情非得已，我的麟和角长回肉里，爪子退化成无害的指甲，我不舒服，身体抽动着收缩，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不再像山中的回声。
这是你想要的吗？知道如何处置我吗？如果你聪明，早就该做正确的决定，在我们在凡间的荒芜之地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杀掉我，但你和你人类的一面兼容得太好，选了错误的道路。
要带我走了，这一次又是去哪？去生养另一座山还是回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泉水干涸，风雪层层掩埋，从我们苏醒的那一刻开始，谁允许你对我为所欲为的？
你要告诉我，你要说服我，最好在我想起来我要杀掉你那一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