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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拎一坛酒去江边,江风清荡,海棠色的烟霞虚虚环笼在天空与江水之间,这样的天并不多见,若是长安春日宴时,该有人大作文章诗篇吟诵。你眯了眯眼,抬头长望一时,不知该对自己倏尔升起的长安思情作何感想。易水寒就这样站在江水的那头,手比作一个圈向你喊:“小少爷!看见了吗?这个叫浪——漫!”
浪漫。于是你想起来,上一回,在江州淋的那场大雨里头,易水寒牵着你的手向外跑,大喊着那就让它下!你们在淅淅沥沥的雨水间莫名其妙笑作一团,半晌,他亲了你一口。你还记得他那时皱着眉,像做了一件错事,过一会儿又舒展开。他嘟哝了一句,该死的浪漫主义。你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眉眼瞬间像盛开的花,笑意盈盈,没作解释,只是说:好了好了,快去洗澡。我去烧水。
海棠色的霞光浸润你的衣袍,你望着他,易水寒遥遥向你招手,他被泡在一种朦胧里,你却不觉得他会消散——你曾经很多次这样觉得。突然出现的人大概离开时也会是突然的,你有无数次在你们床笫缠绵至深时难以抑制地拧巴起来。但此时此刻,他像诗里在水一方的伊人迢迢伫立,你竟然只剩下一个念头,你要去碰碰他的脸,去握他的手。你动了动心。于是你知道,噢,这个就是“浪漫”。
你拎着酒,像很多次,你穿过滔滔江水,走向易水寒。你把酒坛丢到他怀里,他稳稳当当地接住,笑得像一只得了甜头的狐狸。你凑到他跟前,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他眨眨眼:“这么好?”你说:“我以为‘浪漫’的时候应该这样。”
他恍然大悟:“哦哦。对!说得好!我能不能再讨一个?”他指了指脸颊另一侧。“小少爷,记得雨露均沾啊。”
你抿起一个笑,果然掰过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这儿也要。”你伸出食指点点他的嘴唇,传言中薄情之相的唇瓣粉里带点儿灰,你的指腹轻柔扫过,认认真真落下一个吻,浅尝辄止。江水在你们身后鼓动起浪,一层层拍在砂砾石岸上,深冬的南州拥有永不结冰的江河,连带着风都温柔些许。
易水寒在你吐露完真心后比以前更是猖狂,你们光明正大站在江岸温存几刻,也没有人敢靠近来打扰首领的好事。你揪了揪新披上的狐裘大氅,和他咬耳朵:“走了,进屋去。”他一只手抱着酒坛,另一只手自然握住你的,掌心温热,此刻你们是最最平常的一对小情人,易水寒坦荡地拉着你的手,在八千年前的土地上领着你回家。你把冻红了的鼻尖缩回毛领里,心里偷笑,又觉嘴唇上留下的温暖触感里散着点甜。
你们一路腻歪回了屋子,江州首领非常知趣地随手关门,天知道他从来没得过此类良好品德。你又发笑,易水寒泰然自若:“天冷,别吹风受冻感了风寒,你家里那侍女得把我敲出个窟窿来。”你屈起指节,叩了叩他怀里那坛酒:“先把我的酒热了,我今天是来请你喝酒的。”
虽然你们都心知肚明,这坛酒喝到最后肯定还得滚到榻上,哪一回你是清白着出的屋子?易水寒抱着酒坛老实滚去开炉添火,谁让你特地强调这酒是从长安带来的,仅此一坛,再要也没有了。他自己琢磨古人好像是讲究这个来着,不过你一个世家公子也要酿女儿红?小少爷待字闺中正待出阁?你踢他一脚,什么跟什么,这是我淘来的珍品,美酒佳酿常有,世间精品难得。跟你喝多少有些浪费,把好茶当白水喝的家伙。
酒热好了,倒在两只玉瓷杯里,温莹软香。你给他一杯,他学着你的样子闻闻嗅嗅,伸出舌尖卷起一点,砸吧两下,还不错。你没好气白他一眼,真是糟蹋好东西。易水寒无所谓你的鄙夷,自顾自喝完一杯,又添上新的。哦哦,好像是挺好喝的,这就叫什么,余味悠长?
你们慢慢饮着酒,屋子里头炭火烧得很足,那件白色的狐裘大氅挂在别处,你今日穿的里衣有点眼熟,易水寒迟了一拍才想起来见过,就在你乘着夜色与危机往江州的那晚。也是酒啊,灯火在视线里摇摇晃晃,把你的影子染成那夜的月亮清辉。八千年前的月亮还是月亮。易水寒靠在桌上,望着你拈着玉瓷杯的白皙指骨,好一会儿声音落在地上,激起一层薄灰。你这人……怎么灌不醉的?一瞬间,他和你都知道了,他醉了。但易水寒毕竟是易水寒,他觉得到这里就够了,刚刚好,不能更醉下去,刚好够他维持清醒和理智,他还得送你回那座南洲城,你今晚一定不会留在这儿。于是他说,你就当自己醉了吧,小少爷。
我是你唯一的去处吗?易水寒说出口时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狼狈。他在你面前经常狼狈,第一次遇见你时摔了一身香灰,再次见你时刺杀失败伤痕累累,更别提长安天牢里的阴冷潮湿。但他从没像这样狼狈过。他站在时间的宏伟维度之上,俯视着故纸堆里寥寥数语的人物古事,自信了一辈子,如今却要借一杯酒,来虚掩住自己漏洞百出的真心。那可不行。他听见自己说。那就完了。
……那可不行,那就完了。
他在心里又说一遍。他在念给自己听。
好在你信了他。连他都不信自己,你却信了他。易水寒揣起袖子两只手捧着那只小瓷杯,喝得不亦乐乎。你跟他一起完蛋,居然是件这么令人高兴的事。他暗自庆幸,同时对过去端着架子笃定“只搭一点点”的自己嗤之以鼻。完蛋这种事,一个人行不通,还是得两个人一块儿完蛋。就像现在你看着他把最好的藏酒当甜水喝,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纵容,还有点坏心眼地不提醒他:这酒可不比酒肆的寻常酒酿,喝起来甜,可最容易迷惑人。易水寒好像也后知后觉过来上当,头晕面热,脸红到耳朵根。一撩眼皮,又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纳闷似的咂咂嘴:“不对啊,好歹我也是受过训练的……你没给我下药吧,小少爷?咱们这关系还要下药吗?”
你看他撑着下巴半耷拉着眼,碎发散落到耳前眼周,手心泛起一点抚摸欲,回忆起上次捻住他靛蓝发尾把玩的手感。跟易水寒本人相似,有点硬扎的短发,倔得不行。视线又一点点游移到那张透着粉红的脸蛋上,易水寒调戏你那么多次,你礼尚往来:“酒不醉人人自醉,你醉成这样……倒真是我的罪过了。”
吐气如兰,情意缱绻。你好声好气,白莹如玉的手指抚上易水寒的面颊,捧住他的脸,亲昵不已地哄骗。你知晓自己长得好看,面冠长安,芝兰玉树,用最上等的金玉宝珠养出来的好颜色,当初你们那么快就滚到一张榻上,肯定是易水寒对你的样貌十分受用。果不其然,本来就灌得晕晕乎乎的叛军首领被美色蛊了心神,酒热上头只觉得你现在说什么都能答应,易水寒对你毫无招架之力,喉咙又渴一点。
渴了,那就寻找水源吧。你施施然拈来自己的玉杯,含住一口温酒,纨绔子弟学上了讨人欢愉的手段,你低下头,捧住他脸颊的那只手往易水寒的唇瓣轻轻下压,柔情似水地喂了进去,散落的酒液濡湿你们的前襟。你带着清甜的酒,唇舌依偎,温软搅动烫人的口腔,水声暧昧黏腻。易水寒已经完全沉浸在你织造的温柔乡里,放松下身体,任由你亲吻亵玩。
你仔细投入进这个吻里,仗着意识清醒掌握完全主动权,每一点红舌软肉都不愿放过。易水寒很少被你这样纯情又色气地深吻,按捺不住就去抬手解你和自己的衣带。酒精熏得脑子晕乎乎的,身上又升起燥热,不知为何生出少许恼怒。你怎么那么游刃有余?你真喝不醉啊?他哼哼唧唧,尖尖虎牙在你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去榻上。”他磨着牙齿,“有这个条件我可不亏待自己,我的床睡着舒服。”
你带着笑意说好,留恋地亲亲他的唇角,将人搀起搂抱着带到榻上。他自个儿的衣裳已经解了大半,松松垮垮,一撩手就风光尽揽。易水寒脑袋往枕头上一靠,刚刚涌上点困意,下一秒就被腿间抵着的滚热硬物逼清醒了几分。他低低笑了两声,哇塞,真能忍啊,小少爷。我要给你颁奖。江州二把手的惊人忍耐力!你没管他说的胡话,慢吞吞取来那支你们常用的软膏,轻车熟路找到入口。
易水寒的性器半硬不硬地举挂着,醉酒的缘故没法完全勃起,充着血可怜兮兮攥在你手里,任由你上下撸动,吐出一点前液。你的指甲刮擦着柱头的细缝,自己将物什抵住他的穴口,缓慢在穴肉磨蹭浅进。易水寒被酒精染得粉红,相当不耐受情欲的折磨,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抓住你的手臂,咬牙腰身用力往下坐,霎时冲撞进整根阴茎,他也没管,随心所欲地浪叫起来。好哥哥,小少爷,你别整我了。你肆意肏进,在比平日里更烫些的肠壁里横冲直撞,紧致的穴肉温暖包裹着性器和情动。易水寒的耻度好像也随着酒意降低,平时还会在高潮快感的碾压下骂你几句畜生,现在倒放开了点,任由快感的刺激浪潮一阵一阵叫喊出声。
“叫这么大声,”你出言提醒一句江州首领,“你也不怕登徒子趴在砖瓦上偷听。”
“我房子隔音好得很。”易水寒在汗水淋漓里撩了一把额前碎发,被酒精放慢的感官让高潮来得比往常迟缓,他的性器还握在你的手里,叫你堵住了精口,射又射不出来,真够要命。“同伙,二把手,我的好哥哥,你快让我射了吧,我是不是得罪你了?你快告诉我,我认错道歉……”后穴又被顶撞,囊袋拍打着臀肉的声音夹杂着黏腻水声,他连求饶的声音都破碎几分。
你好心地放过他的阴茎柱头,尽管自己也忍耐已久高潮的到来,在肏动中却额外抽出一点空余,俯身到易水寒的耳垂边上厮磨,语气却相当认真。你们是一对最亲密的爱人,最远又最近的情人,你把你们隔着的八千年岁月、宇宙和空间、种种过往与一道江河一同抹去,模糊掉所有立场与身份,仅仅是爱他。你说:易水寒,你看一看我,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唯一的、最好的去处。
你说:我好喜欢你,你不要想丢下我。……我爱你。你说到最后声音低到像一种呜咽,厮磨变成轻柔的撕咬,你在他的身上又留下一点痕迹,像你最喜欢做的那样。
你们在同一个瞬时高潮。易水寒大口喘着气,在混乱的思绪和情欲冲击下失神,生理泪水混着汗液,各种体液混合覆盖在皮肤上,你拔出交合性器的时候还发出一点令人羞耻的是声音,白浊精液从充血的穴肉翻出,还在高潮的余韵里一张一翕,淫荡得要命。找回大脑的易水寒红着脸瞪向你,“哇塞……哇你这个人真的是,”他疑似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你……哎哟,我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你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告白完面红耳赤,还倔强着去跟他对视,易水寒一挨到你的视线就被烫到似的别过头。做也做过这么多回了,但凡易水寒是个女孩儿,你俩孩子都该满地跑了。明明熟稔到这个地步还会为直白的爱意不知所措,高攻低防的配置真是让这位八千年后小伙暗暗叫苦。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状况,仿佛“我爱你”是他脑海里隐藏最深的屏蔽词。易水寒最后提起一丝力气,抬起膝盖推了推你,“抱我去洗澡。”他虚弱地说。
作为意识完全清醒的那个,你老老实实承担了这项任务,顺便把床笫收拾一番。你们最后又滚入这张舒服的首领专属大床,干净清爽,你怀疑这张床是易水寒特地从他那个时代薅过来的——反正他在你心里的形象确实足以干出此等事。你睡在内侧的位置,从背后抱住暖和的人,迷迷蒙蒙也产生出睡意。半梦半醒之间,你听见一句模糊的“我也爱你”。
你登时就睁了眼。易水寒大概没料到你会睁眼,想要抚上你头发的那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咳了一声抽回来,却被你握住手腕,连带着人扯进怀里。你亲了他一口。他眨眨眼。
“这也是‘浪漫’的时候。”你说,“……噢,好吧。其实只是我想亲你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