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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很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性启蒙的年纪,他对着同学们撕下来的杂志页皱眉,对上面的半裸美女毫无回应。同学看他不以为然,便挤挤眼,说来看点更带劲的。那张图片上男模特踩着女模特的肩膀,拽紧手里连着皮项圈的金属链。这次倒是够劲了。克里斯却对踩在女模特肩上的男士皮鞋和那一小截的男人脚踝勃起。克里斯用青春期的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为代价,接受了这一事实。但直到步入职场,他还是没习惯有时候为了避免麻烦,人就是需要掩盖自己的私人偏好。他在很多场合不愿意说谎。
春假里克莱尔选择来找他玩,一向敬业的雷德菲尔德警官难免到了下班时间就往外溜,把昨天的报告拖到今天,今天的又挪到明天。
还在埋头于文书工作的约瑟夫·弗罗斯特抬起头,调侃他:“克里斯,这几天回家这么早!急着约会呢?”
“怎么可能!我现阶段没这个想法——”这种表态本来就够了。但某种年轻人的秉性让克里斯非要加上一句:“和男的女的都不可能!”
威斯克队长在办公室里抬下眼,在百叶窗的缝隙间瞥到克里斯的影子一晃而过。威斯克队长没有叫住他,也没有催他的报告。威斯克队长只是想:他为什么要强调男的呢?
克里斯对阿尔伯特·威斯克的想法一无所知。在他心里,他的队长根本不是会想这些事的人。
威斯克队长虽然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却很有责任心和正义感。克里斯想到S.T.A.R.S重组后Alpha小队的首次任务。一个罪犯挟持了人质,要求以此和警察交换可卡因。他可能觉得浣熊市警局私底下是贩药的。初次谈判失败后,目标突然用霰弹枪抵着一名未成年人质的头部走出屋外,两名警员暴露在他面前。克里斯作为狙击手获得了开枪许可。他射得很准,一枪击中了目标的大动脉。
但目标倒地时那把被锯短的泵动霰弹枪走火,是威斯克第一个反应过来,推开了人质。否则那孩子可能会被轰断腿骨,落下终身的残疾。*
从此克里斯没有再被他不近人情的表面态度迷惑。作为第一次任务的庆祝,他们去快餐店里聚餐,心甘情愿地让渡给威斯克第一个捏起薯条的殊荣。威斯克似有些勉强地接受了这种内部奖赏,戴上附赠的一次性手套,没有让他苍白的手指沾上尚未融化的盐粒。克里斯第一次见到这种吃薯条要戴手套——可想而知也不会舔手指的人。有队员说队长私下说不定就不戴了,有些人就是偶像包袱重啦。克里斯反驳他们,坚称队长私底下肯定也是这样。
今天克里斯下班时被威斯克叫住了。是克里斯掉了个旧钥匙扣。它的连接处松了,整个乐队logo的标志掉了下来。他去接队长手里的东西,触碰到队长温热的手指。
队长问他:“是温哥华场的限量款?”
队长竟如此识货,克里斯一下来了精神。
威斯克说他当时是和朋友一起去的。他准确地回忆起那天灾难性的大雨。那天他们一起聊到停车场才说了再见。
威斯克确实有朋友。但绝对不是会一起去看演唱会的那种朋友——他和威廉·柏金有过偷懒躲闲的少年时光,但那些时间里总是两个年轻人走到监控死角里,默契地用自己发明的黑话吐槽导师,骂站在实验室里还不如吸尘器管用的师兄师姐,交流那些冷酷的宏愿。取得阶段性进展时,要是还不到能外出的时间,威斯克就会在安布雷拉餐厅把菜单上最贵的食物点上几圈。
边蹭吃边骂马库斯时,威廉说:“阿尔伯特。我觉得你有报复性消费的倾向。”
“或许。”威斯克喝着安布雷拉餐厅提供的速溶咖啡:“让餐厅把我的奖金回收。听上去这种报复并不理智。”
这种联系持续到现在。虽然他们的身份和理想都已经改变,他还是会时不时去和威廉见面,获取一些研发部的新消息,也像顺便去掀开某种穴居动物的窝,看它是不是还健在,把它抓出来更新一下相关数据。威廉有时候的确会给威斯克一些惊喜。比如威斯克准备调岗时,他关心朋友的新工作环境怎么样,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打通关节。
威斯克听着满耳朵又行贿又威逼利诱之类的发言,有种自己养的瘸腿猫竟然会捕猎了的惊异感。
直到威廉说:安妮特很擅长做这些。你还记得她吧?
哦。威斯克明白了:原来是找到了个新领养人。
参加威廉和安妮特的婚礼时他并不惊讶。婚礼。一桩众目睽睽之下的圣事,出于经济目的,一时迷恋之类的原因,外在和形式上地把人的命运联系起来,并且举办一个仪式,表达自己对此的认可。其本质约等于安布雷拉公司员工档案里的一行字。
现在威廉正在安布雷拉公司内部的医疗室理疗。通宵工作后他的脖子突然不能转了,腰也迟来地五十级大地震。他在威斯克开口前补充道:就是五十级地震。在我的腰椎间盘中间有他妈的宇宙大爆炸。
他这时候会羡慕自己的朋友体质强健,脖子不酸腰不疼,堪称先天科研圣体。
威斯克坐在医疗区的沙发上,听着正趴在床上、背上还贴着电极片的威廉大骂同事。
威斯克半走神地听着。讨厌的人总是骂不完,但人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发泄。
威廉骂得酣畅:那群穿西装的什么都不懂!——然后他瞥一眼穿着三件套的威斯克:哦,不是说你。
威廉一向不喜欢穿触感坚硬的、紧身的衣服。年少时他甚至坚持在实验服下面反着穿衬衣,把衣服的缝合线露在外面,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怪癖倒是逐渐减轻,他的脖子能忍受领带套在上面了。但这并不是他为了体面克服了一点小痛苦,仅仅是他觉得自己成年后感官没有那么灵敏了,于是小痛苦消失了。
有时候威斯克看着威廉逐渐能理解外界的潜台词和弯弯绕,还能反过来拿捏别人,会有一种奇特的欣慰。年少时威斯克总是负责帮他解释这些。现在威廉自己就能很好地——也不对,是威廉找到了一个能很好地照顾他的人。
或许天才总是有一些缺陷。比如威廉的神经质,还有他在对外交流上的不擅长。这种缺陷会让他闹笑话。很多的笑话。
威廉确定研究方向那年和一群主管争经费争得直拍桌。他对自己的计划书遮遮掩掩,出成果前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一鳞半爪,一副生怕别人窥见门径,但又鄙夷人家听了也听不懂的轻狂模样,自然无法说服其他人。
会后威廉单独留下向斯宾塞透底:斯宾塞先生,我真的需要您的一些支持………
斯宾塞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自荐枕席——很难不觉得这是某种安布雷拉掌舵人的惯性思维。
斯宾塞瞅瞅他:长得倒还行,但这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这黑眼圈、这不知道几天没刮的满下巴胡茬,还有连领带都不打的邋遢样,属实不能入自己法眼。他清了下嗓子正要开口婉拒,只见威廉一身正气开始介绍伟大的G病毒。
年底经费预算一出来,大家开始传威廉那天是留下给老头卖屁股了,流言甚至传到威斯克耳朵里,让他笑了好久。
骂完同事,威廉脾气好了很多。他恹恹道:你最近怎么样。
威斯克的确有点可以分享的小情况。
这件事的第一责任人应该是警局的公共浴室条件。这可以归咎到市政的拨款落实问题。还要怪他年轻的睾酮素分泌过多的队员。总之威斯克见到了半裸的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那具身体很……威斯克想了个词来形容:动物。
威斯克天生毛发就很淡。他还会很严格地剃掉各部位的体毛,因为他觉得毛发是人类动物性本质的证明。他一向讨厌自己也是动物这点。
但是克里斯他……太动物了。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脸白净端正,下巴和面颊都光洁,肌肉结实但不夸张,夏天时短袖下的胳膊确实覆盖着一点绒毛,但并不明显,只是出了汗亮晶晶的。结果当他在警局冲完澡围着浴巾出来,威斯克被迫直面他的毛胸。
恍然间威斯克觉得是一只动物在向他走来,还热情洋溢地装成人的模样,抬起一只胳膊。
威斯克以为自己会吃不下饭。但其实没有。他只是有点……不舒服。
结果越不舒服就越想再看一次。
某天夜里,克里斯喝咖啡时洒在了身上。他低咒一声,去洗手间换下了T恤,干脆直接穿着夹克加班。威斯克瞥他一眼,那夹克的拉链可耻地悬在克里斯锁骨中间的小窝下面,办公室的灯光在那拉链锯齿中间的部位打下可疑的阴影。他站起来,装作去拿一份文件,走过克里斯的工位时向下瞄一眼,难堪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器官迅速在裤子里勃起。特意多走上几步来偷看就算了。竟然还为此勃起……真是岂有此理!
他尽量克制地形容自己的遭遇:我怀疑我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心理出问题了。
威廉轻描淡写道:“男同性恋嘛,正常。”
而威斯克墨镜后的瞳孔放大了:我是男同性恋……?
威廉突然想到之前他和安妮特谈到过阿尔伯特的性取向。
威廉和安妮特早已开始无性婚姻——在G病毒面前,放纵情欲毫无疑问是对时间可耻的浪费,也是对精力的无效挥霍。人一天的时间可以被划分为数个小格子:这几个用来睡觉,因为长期不睡觉会效率下降。这几个用来吃饭,因为不摄入能量会身体疼痛。但是竟然还要拣出几个格子去交媾?那能得到什么?腰背的酸痛,激素的涨落,电信号的瞬间传输,还是又一个孩子?那样教育基金和遗产需要重新规划。安妮特现在的职位和工作计划也不允许她再休一次产假。威斯克近些年的工作也越来越紧凑,恐怕挤不出时间再帮他们带一个小孩。
威廉坦诚自己的想法:你可以找其他人满足情欲的需要,如果需要人员推荐,你可以申请研究所的体检数据权限。但是小心不要怀孕。
于是安妮特怀疑他和威斯克有一腿。
威廉震惊道:?怎么可能?阿尔伯特是同性恋啊!
安妮特脸上明显露出奇怪的不解,但没再继续追问。
今天威廉才迟来地意识到,阿尔伯特是男同性恋,这似乎并不能证伪他和阿尔伯特没一腿。
或许阿尔伯特·威斯克是男同性恋这件事在他的印象里就仅是听闻友人喜欢雄性猴子。但他不是猴子,所以这事百分之一万和他没关系。
威廉此刻终于从他的沉默里窥见些许端倪,“拜托。”威廉提醒他:“我撞见过你和你前男友操。”
威斯克在心里反驳: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不一样。为了某种目的,选择和生理性别是同性的人发生关系,不代表他就要成为一个心理上的男同性恋,还可悲地对男人的身体感到……兴奋。
而且准确地说,威廉没有真的撞见他和前男友操。那也不是前男友。
威斯克刚决定从研发部转入情报部时,曾暂时被挂在威廉管理下。或许是身兼多职导致系统的哪个参数出了问题,自动发给斯宾塞的阶段性报告被错发给了威廉。
于是刚睡了三个小时的威斯克被直接跑到他家的威廉晃醒,威廉惊恐地告诉他,你的账号出问题了,竟然给我错发性爱录像。
威斯克用指关节揉揉闷痛的太阳穴,迅速意识到斯宾塞是故意如此。威斯克如愿调职,或许这种顺利让斯宾塞觉得有必要给他一个教训,以免他得意忘形。也或许这就是为了破坏他的人际关系。威斯克在心里分析道:一些敏感的人在看到令人难堪的东西时,会为了逃避这种感觉,避免再和当事人深入接触。而且在斯宾塞眼中,威斯克是孤独的。多年来他只维持了这唯一的一段友谊。斯宾塞觉得可以用这种方式进一步破坏掉威斯克的尊严观念,也让他失去正常的社会联系。
但斯宾塞可以说是失算了。
威斯克心想,威廉·柏金其实只在阿莱克西亚·阿什福德的事情上高度敏感。准确地说,他是为阿莱克西亚·阿什福德这个人的存在本身陷入了彻底的癫狂。那些行径想必给斯宾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加上定期的心理评估——威斯克知道威廉不耐烦时只会选靠右手边的选项。而威斯克很熟悉安布雷拉的心理评估题库。所以安布雷拉的档案里威廉·柏金俨然性格极端、敏感易怒,毫无同理心,仇恨同性恋,仇恨动物,还仇恨女人。可以理解他恨阿莱克西亚·阿什福德——三项标准里阿莱克西亚就独占了两项。这些因素都让斯宾塞对威廉的判断完全错误了。最起码威斯克可以保证,传言里威廉八岁时就在高中教室里一屁股坐死了小白鼠纯粹是因为校园霸凌,而他面无表情捏起它的尸体丢进垃圾桶,绝对是因为威廉在一些超出想象的意外面前完全冻结了。
威斯克甚至觉得威廉压根没有发现录像里的另一个主角是谢尔盖·弗拉基米尔。
他三言两语把威廉哄回去,又让他在摄像头下装作一副下定决心要和他绝交的模样。
威廉问:那是什么模样?
他言简意赅:想象阿莱克西亚·阿什福德站在你面前。
威廉严肃认真地想象了几秒,突然开始大笑,一直笑得弯下腰捂住肚子,险些把自己呛死:“哈、哈哈……呃、咳、对不起,我就是想到,现在她恐怕骨头都烂了!”说到这儿,他喉间又滚出几声断续的闷笑。
威斯克只好又帮他拍背顺气。
威斯克会为威廉的模样感到难过。但在心底,他又会有些喜欢威廉在阿莱克西亚面前的无能。
威廉被阿莱克西亚的才气灼伤时,并不去想方设法超越对手,而是无意义地浪费实验素材。他为了避免失败,就不去行动。他的无能和回避给威斯克带来了一些……奇异的宽慰。
威斯克未成年时一直对战胜他人有强迫性的需求。这种需求类似一种玩乐。直到在生物工程领域被真正的天才威廉迎头痛击。年少时威斯克面对威廉的天才,在短暂的迷茫后就恢复了行动力,深思熟虑后改变计划,更换了自己的目标领域,自此走出玩乐的阶段。结果目睹威廉在更成熟的年纪受到相同的打击,却只能做出这样可怜的反应,他想帮助威廉,但也难免升起些许怜悯和优越:威廉总是有限、短视、只解决表面问题的。或许他能通过超凡的智力为病毒研究指引未来,但他却不能为自身做很长远完备的规划和后备方案。
于是在一段时间里,威斯克在情报部维持无任何人际关系的状态。这期间他经常与谢尔盖上床。监视器下,他甚至很投入地对着谢尔盖喊奥斯维尔大人,有时候是父亲。
这两者当然不一样。
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的基因千万人中无一。
奥斯维尔·斯宾塞有一打的家族遗传病史。
谢尔盖·弗拉基米尔成长于镰刀锤子照耀下的黑土地,在阿富汗战争中拿到了红星徽章。百万的人都拿到过这百万的铁片。威斯克曾故意对着他的履历说:想必你这枚有所特殊。谢尔盖回答:是的。这型的刻号方式与之前不同,螺杆尾部也从尖锐变成了平整的设计。
奥斯维尔·斯宾塞一辈子也没想过正面迎敌。
谢尔盖·弗拉基米尔年轻,体魄强健,能完全压制威斯克,单手就能把他的头摁进枕头里直到窒息。他们只有过一次肢体冲突,他对谢尔盖说,你只是安布雷拉的一条狗。谢尔盖反问:那你是什么?他们厮打起来的样子确实是镜头下的两只斗犬,最后强者骑跨弱者,弱者伏下身体抬高髋部,发出屈服的哼声。
奥斯维尔·斯宾塞在一生中从不能用肉体施加这样原始的暴力。
但斯宾塞可以驱使谢尔盖。随着斯宾塞的身体不可逆地衰弱下去,在这位暴君原型身上,他终于找到完美的、代表自己过去辉煌的影子。他乐于将谢尔盖强悍的肉体当作自己阳具的延申,代替他施展床上的权柄。
威斯克照单全收。
被发给威廉的那份录像里,威斯克喉间紧紧勒着皮革项圈,他跪在谢尔盖的胯间,用喉咙吞下那根阴茎,一直保持到斯宾塞终于在另一头处理完公司事务。视频的最后,屏幕里威斯克喉结艰难地滚动,谢尔盖的掌根抵住他的额头,将自己被含得温热的器官从抽搐紧缩的喉管里硬拔出来,射在他的脸上。
他乖乖张开嘴巴,伸出舌头,舌尖向上勾起接住谢尔盖的精液。
耳麦里斯宾塞说道:好孩子。这时候你需要说些什么呢?
威斯克咳嗽了一会儿,哑着嗓子回答:谢谢您,父亲。
不能怀疑、忽视和反抗奥斯维尔·斯宾塞已经被威斯克——最起码是被威斯克的身体铭记了。这是斯宾塞多年努力的结果。
小时候有那么几个月,被送入大学的威斯克结识了过多的人,变得放肆了一些,会故意试探斯宾塞的底线。
他被邀请在一出系里组织的舞台剧里饰演一个角色。
邀请他的同学说:剧评家总说,莎剧里儿童的成人特征总让观众觉得怪异不安,因为他们太聪明、太成人化了。但是由我们的天才来饰演小麦克德夫,就一定合适了。拜托啦!否则我们就要抽签让一个人跪着上了。
威斯克只有七句台词,而且这是内部演出,更没有录像环节。
所以他同意了。
台上麦克德夫夫人问儿子,父亲不在了,他预备怎样过活?
小麦克德夫答得简洁:像鸟儿一样活。
假期时他回来报告,斯宾塞在他脖颈上注射了一管没有任何标识的东西,告诉他这是研发部门的新发明,一种会让人的人格在肠子内凝胶化的病毒。如果凝胶完全脱出了肠道,他的人格就会从身体里消失掉。
威斯克撇撇嘴,他才不信会有这种科技,暗想定是斯宾塞个性中那种对戏剧性的痴迷又发作了,这老家伙只是想看他在排泄欲面前羞耻的模样罢了。
于是被灌入一种冰凉的液体后他捂着肚子打滚,求斯宾塞放他去卫生间,最后终于露出极耻辱的模样,偏过脸,在镜子面前挺着鼓起的肚子岔开双腿——
结果真的有光滑柔软的凝胶从他体内钻出一截。
威斯克猜想斯宾塞打入他身体的可能是某种可以凝固塑型的材料。难怪这次肚子格外胀和痛。他流出更多的眼泪,把手伸到背后,握住那触感黏软的胶状物,努力往外拽。结果镜子里,那条红色的凝胶刚被拽出去一截,他的眼前一黑,四肢发麻,全部的知觉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威斯克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他去看挂钟,发现大概过了十几秒。那根凝胶现在已经被重新整根捅回了他的体内。
斯宾塞提醒他:“孩子,让它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没有人格的话,你还怎么回去继续生活呢?”
威斯克愣住了。
难道他的人格真的进入了这段凝胶?但这怎么可能呢?到底是什么原理?他开始怀疑斯宾塞是给他注射了致幻液体。
斯宾塞把那截凝胶往威斯克的肠子深处又摁了摁,直到他喉间发出苦闷的气声。
他轻声说:“所谓人格只是人类心理特征的统一体,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组织。为什么它不能被具象化,不能被掌握呢?”
他把威斯克从地上拉起来,要他去隔间穿回衣物。
威斯克颤颤巍巍地栽进房间里,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斯宾塞敲了三下门,没有得到回应后拧开门把手,掀开被子,只见威斯克蜷缩着,表情空白,四肢无力,赤裸的双腿之间那条深红色的凝胶已经脱出到了膝弯。
斯宾塞好心帮他把那段凝胶推回去。在威斯克被再次彻底塞满的同时,他像终于通电的机器人,猛地醒了过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尿液和汗水一起浸湿了床单。
整整一天,凝胶每次退出结肠,威斯克都会失去意识。他不敢站起来,只好坐在椅子上,让屁股紧紧压住坚硬的椅面。
第二天再被斯宾塞喊去见面时,他狼狈地半爬进来,一只胳膊滑稽地背在身后,用肩膀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他的上衣还好好地穿着,短裤却勒在大腿根。他不得不把四根手指塞进身体,才能阻止身体里的凝胶被挤出去。
斯宾塞故作惊讶:“孩子,好不容易休假,怎么不出去玩,反而闷在房间里呢?”
斯宾塞踢开他试图并拢的膝盖,他猛地失去平衡砸回地板上,堵在肛口的手指滑落了出来。
不能这样,它会出来——他试图去阻止凝胶的脱出——不能让它再往外滑了,因为只有被插入结肠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我的存在。自我不存在的时候太恐怖了——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抽泣,威斯克的尖叫中断了。他的双眼向上翻,含不住的口水顺着脖子流下去,深红色的人格凝胶颤动着,冒着热气堆叠在腿间,浸湿了被袜夹拽得平整的小腿袜。
斯宾塞带他去做微创手术取出了后颈的电击芯片。
威斯克醒来时看到那条凝胶。他的启动器,他的人格可笑的像一条医疗废品被摆在纱布上,旁边是芯片和空针筒。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斯宾塞耐心地教导他:“孩子,最高层次的谎言是能成真的谎言。”
威斯克从此全心全意地服从。
威斯克的逻辑就是,他越恨一个人,就会表现得越顺从。越想摆脱谁,就会越无底线地倾轧自己来迎合麻痹对方,如果对方不够惹他恨,他甚至没有那种动力去极限地强迫自己。
所以他为什么强迫自己去看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身体?威斯克剖析着自己的心理驱力。看那样一具……毛发过多的身体理论上应该是让他不舒服的。难道他恨克里斯,恨这警犬身上的天真,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种平静普通的生活?
但克里斯的言行并没有惹怒过他。事实上,相比警局的其他人,克里斯可以说是他最不讨厌的一个。
如果不是恨,难道那会是爱?……威斯克并没有迅速把这无聊的字眼抛到脑后。他会刻意去想象毫无可能的事。万一这看似没可能的事真的发生了,而且会造成可怕的后果呢?他必须对一切可能都做出应对。
所以他想象,如果他和克里斯之间真的有这种情感联系,那会代表着什么。他用见过的一些普通人情侣做素材,虚构出一些超出人际交往界限的无意义互动。
很快,威斯克确定:那种生活对他来说是毫无吸引力的。如果选择去爱克里斯,或者被克里斯爱,他难以从中感受到幸福。
他分析道:爱与主体其实是无关的。如果人会因为他人对自己的爱而快乐,那么也会因为他人不爱自己而痛苦。表面看是他在向我奉献爱,但是当人的情绪被他人牵动,自己就变成了被动的。威斯克心想,我永远不会是被动的。我会是拿枪的那个人。
他进而开始想象另一种可能。如果这段伪装结束了,自己把枪对准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脑袋——威斯克意识到,想象克里斯的脸上充满空白、迷茫和痛苦,他突然获得了剧烈的快乐。
在克里斯说自己不会和男人或女人恋爱时,威斯克抬起头,仿佛嗅到了从猎物颈动脉里飘来的潮热的血气。
现在他紧锣密鼓的无聊生活里来了一个暂时的调剂。威斯克熟悉捕猎的流程:要想抓到那种有点活泼的猎物,你就需要提供一个机会。一个他以为能得到你的机会。
一开始是对彼此私人生活的试探。他知道了克里斯喜欢的音乐风格、克里斯的处事习惯,克里斯的饮食偏好,还知道了克里斯极偶尔的时候会抽烟。
然后是主动让对方困惑。
一些无意的肢体接触。一些早期经历的交换——自然百分之九十都是谎话。他把实验室里的人事纠葛一键替换,杂糅上自己完全只是走个样子的技术尉官服役经历,一个个既让克里斯感到亲切,又有一定新鲜感的故事出炉。一些共同的回忆。他们一起去靶场,一起去酒吧,一起去看了电影。一场是恐怖片,两个人对银幕上的jump scare都没什么反应,在一片吱哇乱叫中极为惹眼。克里斯还对影片里警长的不专业行为做出了辛辣的评论,让威斯克翘起嘴角。一场爱情片——那天只剩下这部还有余票,克里斯先睡着了,威斯克没阻挡住困意,也睡得很香。在圣诞节紧急外勤任务收队后,他们换上常服一起穿过街道。克里斯打了个喷嚏,威斯克请他喝了热巧克力。
克里斯抱着那杯愚蠢的饮料,叫住威斯克。他的眼神湿漉漉的,皱起一点眉,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又有些故意为之的严肃。
他明显有话要说。
是时候了。
克里斯说:“威斯克队长。我觉得我最近……”
威斯克在心里微笑。太快了,太简单了,毫无难度,轻易就能落网的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他跃跃欲试地设想起来,过一会儿他应该摆出怎样的一副被冒犯的表情:你真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人,克里斯!你不该向你的长官表露自己肮脏的同性情结!
他已经举起枪瞄准了这只无知无觉的蠢狗,他的手正在扣动扳机……威斯克的心脏在这种巨量的快乐里缩紧了。
他全身心贯注地等待着最后的一击。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还在说话。他诚实地表露着自己的惶惑和对威斯克队长的爱恋。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头顶是临街小店廊下布置的圣诞节彩灯,威斯克的耳朵里能听见隐约的欢快乐曲。
表露爱意后是沉默。克里斯的视线偏过一点,直勾勾地盯着威斯克脑袋旁边的街灯,手指下意识摩挲着那杯热可可,呆得要命,像只正在等命令的狗。耳朵压在脑后,轻轻摇着尾巴,对即将潜入自己血脉的毒药一无所知。
威斯克笑了。
他告诉自己:我暂时没有扣下扳机是因为别的原因,这里有一些缓和的余地……我只是要收取一些阶段性的战利品,一点微小的我应得的胜利。
“克里斯。”他看着那双等待宣判的、如此被动的、随着他的声音乖乖转过来的眼珠,轻声说:“你不是说,你没有恋爱的想法吗?……”
END
*原型是1989年3月22日维吉尼亚州阿灵顿市SWAT小队经历的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