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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寒冷过早地侵入了这个北方小城，记忆里秋色中温润的阳光仿佛就在昨日。
张继科重重地哈了口气，带着温度的白色气体喷薄而出，给冻得通红的双手带去些许的安慰。
但转瞬，这温暖就消失了。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再一次抱怨自己的记性，出门时又忘记了带手套。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脑袋使劲地往羊绒围巾里缩，有些郁闷地加快了脚步。
其实张继科挺喜欢凌晨的时光，因为职业的缘故。他是个DJ，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他主持的午夜情感节目《夜未眠》一直很受欢迎，张继科富有磁性的嗓音总能让人不自觉跟随他的节奏，沉浸于他讲述的每段故事里。
每天节目一结束，他便在工作间随意地一摊，将就到凌晨的时候再去隔街唯一一家早餐店吃东西，然后舒舒服服地回家洗个澡睡个回笼觉，再睁开眼的时候必定是太阳落山的昏黄光景。
这种单调而轻松的生活让张继科觉得满足，不过日夜颠倒的生活方式也让他错过了许多，比如朋友的聚会。有些东西错过了太多次，便再也无从找回。现在也只有周雨，那个从小黏在自己身后的小弟弟，会每天固执地在凌晨时分发来短信。看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脑中想着那个有着漂亮脸庞的家伙睡眼惺忪的模样，张继科总会无奈地笑着按下回复健。
一个人待久了，连寂寞好像都意识不到了。对着冰冷的话筒说久了，总会觉得神经有些错乱的迷茫。会不会有一天就这么变的精神分裂了？
思绪在脑中胡乱地摇曳......
清晨的干爽空气，稀少的行人，连脚步声听起来都是小巧而轻软的。张继科喜欢带着耳机享受这不长的路程。但是今天过低的气温，满目的萧瑟气息，无端地催促着他加快了脚步。
张继科快步走进了早餐店，早点的香味伴着阵阵的热气扑面而来，说不出的粘湿。
“继科来了阿！还是包子加豆浆吧？今天青菜香菇的还在蒸，没熟透。白菜粉条的将就下成吗？”卖早点的大叔听人说是个光棍，已经40好几的人了还没讨到个老婆。
张继科习惯性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手中的瓷勺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白色液体，冒出的蒸汽中泛着甜甜的豆香。他是在等待，潜移默化中已经成为了习惯的一部分。
不多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看起来1米75左右的样子。虽然全身裹得像个球状物，但是小小的脑袋，袖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细白的手腕，还是让张继科能清晰地勾勒出厚重衣料下的身形。直到不远处的背影有些明显的僵硬，张继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慌乱地扭过头，看向窗外。他的手腕不受控地轻颤，碗里的液体适时地溅出了几滴，凝在廉价的透明桌面上久久没有散去。
“还是一个葱油饼？”
“恩，谢谢。”
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
这种声线很适合念童话故事吧？张继科不禁好奇地想。
“哎呀，看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吃这么少......”大叔又在重复着絮叨。
那少年只是沉默地付钱，并不作声。
张继科猜想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此刻呈现的表情，微皱的眉毛紧抿的薄唇。模糊的玻璃上印出张继科上扬的嘴角，带着些少有的温柔。
“白菜粉条的包子来喽~”帮忙的伙计吆喝着将热气腾腾的包子摆在了桌上，诱人的味道着实刺激了感官，久未进食的肚子适时地叫嚣起来。
张继科大口地吃着，不经意地转头便看到那坐在墙角的少年，一丝夹杂着暖意的情绪窜入了神经。
张继科并没有跟他说过话，说两个人形同陌路也不为过。他们本就是没有交集的人，却在这每个凌晨的相遇中，建立了微妙的状态，一种叫做平衡的东西。
有些东西在慢慢地渗入他的神经，肌理，血管，甚至侵蚀骨髓。如同毒药般，当你想去戒除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成为构造血肉的成分之一，直至溃烂，都不会割裂开。一种叫做依存叫做习惯的东西在张继科的神经里展开。
他不清楚那个少年的想法，也并不打算去探究。只知道每次在窗前落坐，总是欣然地等待着；望向窗外的同时，总是去聆听那轻软的声音；嚼着食物的时候，总是去看那墙角的身影；侧头凝神中，总是逐渐与他吃东西的速度变得同步。
张继科来吃早饭的点，店里甚少有客人，大多数人还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记忆中每个早晨的情景都宛如复制粘贴。就像总是坐在窗边的自己一样，那个少年也总是坐在他斜对面的墙角，谁也没有换过位置。久而久之，一种陌生的依靠在湿热的安静环境中的默契，悄然生成。张继科没有想过去打破这种状态，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下去也不错。
太过乏味的生活总是让人轻易地满足，就那么贪恋着一点点的美好。即使主动触碰将获得更多，也宁愿这么远远地品着那残留的碎屑。
喝完最后一口热豆浆，张继科满足地擦拭着嘴角，瞳孔中映出少年的身影，不禁皱起了眉头。
今天的少年有了变化。
围巾拿掉了，露出细长雪白的颈项，手中的油饼才吃下去小半块。空闲的左手翻着书页，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细细地咀嚼慢慢地吞咽。尽管动作细致了很多，还是有些噎到的样子。少年麻利地从包里掏出袋装的牛奶喝了一口，眉宇间总算舒展了一些。
每天都吃油饼加牛奶，不会觉得腻吗？想到这，张继科有些哑然。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评判对方，他不也一样每天都是包子加豆浆，吃得倒也有滋有味。只是看那少年吃饭的速度，似乎并不真的喜欢吃的样子。
肚子填饱了，就容易萌生困意。张继科打着呵欠起身向门口走去，顺便向一侧挥了挥手“叔，走了阿！”
大叔忙碌地准备着早点，随口应了声并未抬头。
而墙角那个一直埋着头的少年此刻却定定地望着早已没人的门口。
【那人的手刚才分明是冲着这个方向挥舞的。】少年清亮的眼睛有些猜不透的迷茫。
这已经是他们最近的接触了。
张继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舒畅了许多，轻声地哼唱着。或许生活也不是那么无趣。
那天晚上的节目，张继科讲述了很多甜蜜的爱情故事，没来由地说了许多关于缘分的话。一个想法渐渐在他心里生了根。
第二个凌晨，还是那个时间，少年却没有出现。
接着的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日子在缓缓地流淌，熟悉的身影却像不曾出现过一样，消失地了无痕迹，没有预兆。
张继科矛盾地想要去质问，为什么不告诉他就无故离开，却又立刻被自己可笑的想法搞得僵直在椅子上。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在他的记忆里，或许就根本没有我存在过。说起关系，陌生人这个词再恰当不过了。
清晰的现实，让张继科有些难过，那些所谓的平衡原来如此脆弱，轻易就崩塌了。
视线里再也没有了那抹身影，空空的桌椅更显寂寥。
张继科坐到了墙角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安静地坐着。桌面传递到指尖的冰冷触感，他苦笑着，原来他们相隔的距离如此遥远。
张继科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在乎一个人，渗入神经的习惯这么连根地拔起，扯得痛彻，却发现原来毒已经连心都侵蚀了。
张继科开始在节目里用别的方式诉说了这故事。意料之外，收到了很多的回音。
其中一条简洁的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没有署名，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为什么不主动尝试去延续这段邂逅呢？”
张继科看着屏幕出了神。
原来他叫马龙，很好记的名字。是从卖早点的大叔那知道的，大叔还一脸地诧异。
原来他对他一无所知。
其实寻找马龙的过程并不困难，甚至是轻而易举。大叔告诉张继科，马龙所在的大学这学期开始要求全体住校了，他上大一。
而当张继科真的站到了马龙面前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情急之下冒出的话让自己都不敢相信。
“马龙，我喜欢你！”
......
张继科很想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人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葱，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象个笨蛋。只能尴尬地揉着自己刚剪完还有些刺手的头发，愣愣地杵在那傻笑。
马龙静静地看着他，笑了
“继科儿......”
没有继续的话在冬日的微风中碎掉了。
那天张继科抱着马龙，轻轻地诉说着那生根的习惯，每天的等待还有那个沉淀的想法。
马龙贴着那温暖的胸膛，静静地听着。
脑中浮现出张继科那天道别时挥舞的手，以为一切都将如预想般地平淡结束，却因为那只手的动作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他的眼里原来有我。
马龙抬头看着张继科，眼波流转温润平和，“继科儿，你知道吗？其实我喜欢靠窗的位置，但是每次你都会霸占那里。”
“啊？靠窗的位置又不是只有门口那一张桌子......”
“可是，坐在别的位置你就看不到我了。”
于是，凌晨的早餐店又恢复了两个身影。一笼青菜香菇馅的包子，一碗泛着甜香的热豆浆，一个葱油饼，一包牛奶。只不过墙角的桌子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