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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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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20
Completed:
2024-09-20
Words:
22,211
Chapter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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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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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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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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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4

【邪瓶】暗涌

Summary: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这个向导中的异端另类和闷油瓶这个后天的残疾哨兵配到一起倒也相得益彰,外人看来当真天生一对,到死都互相祸害。

Chapter Text

我曾设想过无数和他重逢的场面。

在费洛蒙与蛇毒的共同作用下幻视幻听有一段时间成为了我的生活伴侣,那几个礼拜对我而言格外难熬,我时常看到闷油瓶突然出现又消失,或是以各种姿态死去。蛇与人的恨是催化剂,也是导火索,我的过度焦虑才是这一切的根源。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连恐惧都软弱。他能够囫囵个出来,早就已经是我所有假想里最好的那一类,与闷油瓶的生死相比,他现如今亟待梳理的凌乱精神图景都已不算什么大问题。

他的视线轻飘飘从我身上掠过,望向远处的出路,精神束却无意识地焦虑惶然的摸过来,试图找到十年前我们身体相连时精神对接的那道窗口。然而我的精神图景早在过量的费洛蒙携带的记忆中摇摇欲坠,已太久没开放过我的精神,突触早已磨灭在蛇毒里,那段对接的记忆却在大脑里被抚摸得光亮如新,恍然如昨日。我不能。我只将他破碎的精神屏障做了简单的修补,像是做小偷一般绕过了他探出的所有精神束。青铜门里十年消磨,我当年尚且青涩,为他构建的保护比我们的连结消散得更早,现在的行为与其说是修复还不如说是从零重建,依照闷油瓶现在的糟糕情况,我不知道还能起到多大作用。

我太不了解他了。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也是如此,这个人从未向我展露过全部的自我,我没见过他的精神图景,从来只是做简单的疏导,和他的精神相比我甚至更了解他的身体。闷油瓶从前抗拒我,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我以前太傻逼也太弱小,没有余力承担连结。我对此的恼怒从当年一直蔓延到现在,可如今我不知道我还能否像个正常向导一般和哨兵构建连结,只知道被我做过精神疏导的哨兵都发毒誓再也不会当着我面把自己的精神搞到需要我来做疏导的地步,我不能也不敢用闷油瓶做试验,想来也是命运弄人,实在可笑。

闷油瓶没撑到我们下山,他过分敏锐的五感暴露在环境里,我没想到我构建的精神屏障没起到一点儿作用,他摇摇欲坠走了一段,刚下雪线就一头栽进我怀里。张海客守在附近,我和他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面无血色的惊恐的自己,他打电话叫他带来的张家人去准备隔离室,胖子则找过件外套兜头把闷油瓶的脑袋裹起来,只留出以供呼吸的缝隙,试图缓解过载的状况。我捋他的精神,杂乱得不成样子,全是过量的信息,与大部分是无意义的仇恨和生存信息的费洛蒙相比,闷油瓶脑子里的东西远比我从蛇毒中摄取的答案更加准确鲜明。

他在青铜门后一定反复经历过天授。

这个认知令我通体发冷。可是他还记得我。迟来的愤怒和恨意翻涌出来,我不敢想如果他要坚定地记住什么东西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又要承受怎样的创伤,此时此刻只想要撕碎我面前的一切,凭什么?为什么闷油瓶要遭受这一切?是他好心,是他怜我,是他放不下又留不住,他看不得人白白送命。他都是替我承受,割肉饲鹰,我又何德何能让他为我做这些。

我感受到小花传递过来的一道温和的精神暗示,他也是一个向导,稳定性比我高了太多,至少我从没见过小花有明显的精神波动,现在他比我更适合为闷油瓶做梳理。

小花试了一下,脸色变得很差,像是经历了精神屏障的冲击,这很奇怪,我构建的系统不应该会反抗我信任的人。他很严肃的看向我:“不行。吴邪,他只接受你。”

我没感受到任何来自于闷油瓶的抵触,他的精神如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般乖顺地向我全然敞开,我把他抱进怀里,试图建构出一个虚假的足以对接的精神图景,哄骗他进来休憩。我回忆着当年的我——一个正常健全的优秀辅助型向导的精神图景该是什么样子的,想了一会儿,我发现我不记得了,只好放弃,换一种方式重新来。闷油瓶的精神图景是那个地处中国北方的庞大家族,十几进的大院子,活像一座城池,冰冷森严,被闷油瓶的视角和记忆演变成一种像是巨大的黑色怪物的东西。

在精神图景里,现实中的规则已经并不适用了,这里是完全唯心的,一切反应都体现着本人最深处的意识。闷油瓶的精神不能再这样紊乱下去,精神体是图景的锚,没有精神体的闷油瓶一旦迷失没有人能救他,就算我也不行。我就地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如果闷油瓶不想被我找到,我在这里兜圈子到死他都不会出现的。四周的黑暗蠕动着,风是血腥冰冷的,我抬头望天,灰色的天空被墙分割成小小的四方形,囚笼般的窒息感。

“你想我了吗?”我对着这座空城讲话,“我很想你。”

过了一会儿,闷油瓶推开了这座院落的门,他变得又瘦又小,脸颊冻得通红,像张海客描述中的模样,坐着的我只是微微抬头就能和他对上视线。

“怎么不说话?”我说,“呆在这里很不舒服吧,我们先走,好吗?”

小闷油瓶定定的看过来,半晌,突然抬手推了一下我。我屁股下面的石头台阶突然融化,我向下跌坠。

鼻腔太热太烫,有一种难言的刺激感。我回过神来,眼前是茫茫白雪,我回到了长白山巅。这个结果令我十分惊愕,以至于感知到空气中凌乱的精神束才意识到这一点:闷油瓶把我从他的精神图景里赶出来了。

我向坎肩伸手:“镇定剂。给我。”

胖子想过来拦我,我冲他摇摇头:“我也不行。等张海客带人过来吧。”

闷油瓶被我搂在怀里,我的精神体因他无意识散发出的精神束而变得十分狂躁:它不理解我的行为,只是认为闷油瓶将我从他的精神图景里赶出来着实是一种绝对的挑衅。精神体的映射搞得我也烦躁了起来,怎么,这闷油瓶子在赌什么气?在我这儿讳疾忌医?

我喊伙计在背风处扎了个帐篷暂作修养,这些年我自己打镇定剂打了太多,现如今使用被简化过操作的针剂更是不在话下。我给闷油瓶消毒,针头扎进身体时他微不可查的挣动了一下,我只好慢慢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将药液全都注射进去。闷油瓶对药物的强抵抗我心知肚明,我自己由于滥用药物已经有了很强的耐性,达到了向导使用精神镇定药物的极限,尽管在精神层面上这种药物对哨兵的作用也相差无几,但我仍然不知道使用我用药量的两倍剂量是否能让闷油瓶睡个好觉。

等待药物起效的过程中我只好神游,在计划完成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完全忙着收拾后面的烂摊子,当执着于完成某个目标时,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之让路,但不代表以后可以忽视了。我从悬崖上掉下来时,尽管有积雪缓冲,还是摔断了我身上大部分骨头,幸好重要的地方并没有伤到,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恢复到能走路的时候就得去压手底下因为我的死讯而蠢蠢欲动的老东西们,直到现在都不算好全——我上个礼拜走路还有些瘸。

身体上的问题不算大,重要的是精神层面上的。

上一个能够读蛇的向导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个人就连黑瞎子都不清楚具体的结局,精神体的变异是我们都没有意料到的。但仔细想想却又合情合理:精神体和精神图景的状态是内心世界的绝对映射,过量费洛蒙信息带来的异变反映在上面,出现问题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个人情绪上对这件事是非常抵触的,我一直以为不管我的精神图景乱到什么地步,我的精神内核仍然是不变的,但是精神体的改变令我十分动摇,这种刺激几乎不亚于当年我从墨脱回来,在某一次从蛇毒的幻境中清醒后,发现我和闷油瓶身上的连结消失不见。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死在青铜门后,还是因为我们当年只不过是一道薄弱的身体连结,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算算时间,当时也已经过去五年了。我理智上完全明白没有任何一种临时连结可以支持十年,但如果他真的死了呢?情绪在质问我:如果我曾向他发过誓,告诉闷油瓶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通过连结找到他、带他回家,却在中途就已经找不到我们之间的那根线呢?我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倘若我们错过,他又前尘尽忘,他要怎么回家呢?我的鼻腔和胃开始出血,蛇毒的剧痛和费洛蒙的信息晃动着我的精神图景,远在千里之外的哨兵却再没有任何回应。后来想想就是那种冰冷的占有欲和得知一切的渴望促使了我精神体的变异,我没有因为吸食蛇毒而会对着青蛙老鼠流口水,但我的精神象征却被永远的改变了。

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时间整理我被信息冲乱的图景,直至现在它都是混乱荒芜的,被蛇毒和记忆搅得不成样子。我不愿意让闷油瓶看到这么稀烂的、完全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一个精神图景,太多人的人格和信息与我本人的部分混杂在一起,想要彻底解决实在是毫无头绪。更何况闷油瓶本身就被杂乱的信息所困扰,和我连结实属百害而无一利。

我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闷油瓶好像有一些轻微的低烧,额头上已经有着细微的薄汗,和哨兵的身体接触无疑是对我精神状态的一种平复。很难想象一个向导要需要这样的形式才能得到精神的安宁,我贴着闷油瓶,直到张海客拉开了帐篷的帘子:“走吧。都准备好了。”

张家来的医生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哨兵或向导的性征。我有些惊讶,在我对张家的认知中,由一个普通人担任族医是很少见的情况,张家当年对强大哨兵和向导的追求是现在的我们难以想象的。张海客却没什么表情,也没对我给他们族长打镇定这种事发表任何意见,挺不错,我对此较为满意,他任由我背起闷油瓶下山,我能感受到我未完全恢复的骨头上传来的隐痛,但一想这重量是闷油瓶在我背上,我就完全甘之如饴了。

我们到山下没有花多长时间,张海客带来的族医一直紧紧贴在我身边,似乎是要时刻关注他们族长的状态。老实说这比来一个哨兵或者向导让我感觉更好些,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能容忍有陌生向导或者哨兵留在我感知范围内了,我不受控的精神体会在焦虑中无差别攻击他们,但现在这种过近距离也让我感觉到烦躁,偏头痛复又发作。我的忍耐当然是有限度的,并且绝对不多。我来之前认为自己的状态从未这样好过,不管怎么样我将迎来十年的结局,我扔掉了所有药,结果如何我都不再需要它们了:闷油瓶若是死了,我自己当然也不可能保持平静,也许会当即精神图景崩溃死在门前;而他若是没死,只要还剩下一口气,我就能爬起来继续活着。

这时候想想,我应该再吃一次的。我有点高估自己的自控能力了。

我看着他们把闷油瓶带进临时搭建的隔离室内,就扭头问胖子和小花,问他俩谁身上带了药,两个人都摇摇头。胖子抓住我,喊我保持理智,又说小哥这不是没事,人活着不就什么都有。我头痛得要死,陌生的恨意在我的精神图景里翻涌着,使我特别想要弄死谁泄愤,一时间很难平静地回答胖子,只好连连点头。小花受不了我的精神束,先去外面安顿伙计们了。

族医进去了一会儿又出来,保险起见张家人带了很多检测仪器来,等待出报告的时间里那个医生拿着先出来的检测报告开始对我絮絮叨叨,都是拗口的专业名词。我不想听原因,我只要结果。这人似乎年龄不大,但从外表根本没法判断张家人的具体年龄,我于是放弃这种毫无意义的猜测。我烦得要命,精神触梢想去摸闷油瓶的位置,隔离室倒是永远忠实的发挥着它的作用,我探出去的全部精神都被拦在外面,临时警报器开始发出尖锐的报警声。胖子终于听不下去,叫坎肩一起去拆那个噪音的源头了。我耐着心思又听了一会儿,耐心终于告罄:

“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絮絮叨叨半个小时了没完没了了?听不懂,说人话。”

这小医生的声音缓缓的弱下去了,看了看我,又求救似的看向他旁边的张海客,后者摆摆手让他赶紧走,族医如蒙大赦,飞快的逃离了是非之地。张海客这人又露出那种我们当年初次见面时候的贱笑,看不出半点闷油瓶倒下时候的紧张,我就知道我的人没有什么大事。我现在只想见到我的哨兵,其他的都可以被推后。

“简单来说就是给族长找个向导。”张海客总结道,“我家小孩看见族长有点激动,别介意。”

“我看起来像是‘我很介意’的样子?”我反问。

“你已经把‘我他妈非常介意’写在脸上了。”

我冷笑,感觉到荒唐又恶心:“我上哪里给他找向导?你说得好像是要抓人给他配种。事到如今,张家还要用向导拴住他?你做梦。”

张海客竟然也笑:“你不是?我看你做得不是挺来劲啊——停,你急什么?这时候还害羞上了。我说直白点,上床懂吗?这还用我教?你十年前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说完,又露出一个十分暧昧的笑来,十成十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心里过不去,你就当是个正当的医疗援助啦吴老板。”

医疗援助?哈哈,当真荒谬可笑。要是闷油瓶真有个三长两短,张海客绝对不是现在这副嘴脸,但我知道他的情况一定远比刚才表现出来得更严重——尤其张家人对痛苦的丈量形式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得了的,对疼痛的忍耐度也绝非常人可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痛苦能让闷油瓶都没法忍受,在半路就完全的失去了意识?我不敢去想。他已经是我在所有认知中最能够忍耐和无视痛苦的人了,尽管我根本不愿意他变成这样。我下意识伸手去摸烟,什么都没摸到,才想起来我已经被勒令戒掉一切会对我脆弱的肺部有任何刺激的东西。空气中的精神束可感知地变得烦躁起来。张海客掏给我半包烟,“你这习惯该改了。知不知道?”

我没理他,点了一根烟,两口就抽完了。这不是一种正常的吸烟方式,尼古丁早就对我没有任何用处,我只是靠香烟带给肺部的刺激稳定思绪。张海客又说:“族长的五感比任何一个哨兵都要敏锐,这种味道已经算是刺激性气味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我现在脑子里太乱,需要点外力。我又抽了一根,感觉到自己能控制住失控的身体和精神,我的手不再发抖了。

“你不抽烟,哪儿来的?”我问他。点上了第三支烟,感觉自己终于能平静的和张海客对话。

“一年前买的了,本以为扮你的时候能派上点用场,谁知道你让我去雪山刨你?”

我顿觉无语:“你多带一支向导素比这有用,当时怎么没疼死你呢?”

“不好意思,我们张家人都比较不怕疼,没遂了你的愿。”张海客道,“我都不知道是说你疏导效果太好还是太差。”

“结果一样不就行么?”我说,想起张海客曾向我发毒誓,发誓他永远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需要精神疏导而身边只有我一个向导的境地。有些想笑,但这完全就是我现在状况的证明:我不再是个正常的、适宜连结的向导了,不要说吴家向导最擅长的辅助和疏导,就连大街上随便找来一个向导恐怕都做得比我好。

“我当时又讲不了话,不过能出声也不会跟你说的。”我笑,尝试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我不能再陷进这种不良的情绪里面去了,太多会让连结的哨兵感到不舒服的,我随口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反正你中间就睡过去了,醒过来是不是觉得脑袋清楚了很多?”

“我那是晕过去了。”张海客道,他这个人有时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大概是认为我已经足够像个正常人一样对话而不是像条应激的狗正准备咬人,他说:“说正事,你现在这个情况害人害己,这个建议并非我本人的建议,我的立场是不支持你们现在链结的。但你们迟早要做到最后一步,这是医嘱,也是张家的意见。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和族长链结的向导,他只会接受你,不可能有别人。刚才在山上,解雨臣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是不是挺喜欢听这段的?”

我深以为然:“我究竟还能不能和小哥链接,这是其一。你要知道,我的向导性征已经完全的被改变了,你说害人害己,我很同意。第二,他还能活多久,两百年?三百年?张家历史上最长寿的张起灵活了五百一十一岁。我呢,你猜我还能活多久,二十年有么?现在完全结合,可以,他的一切异常都会平复下来,我死了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背后的张家有没有想过。”

张海客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很少见他这个人真的正经起来做“张海客”的样子,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狐狸样子,漫不经心且带着张家人特有的高高在上的、对普通人的蔑视。而他因为模仿我,很多细微的习惯和我是完全一样的,但他这个人本性又是一个人格非常独立的人,不会因为外界的事情影响自己想要去做的事,这点他和闷油瓶、和很多我见过面或没见过面的张家人很像,是一种盲从和拥有独立意识的矛盾体,也许是张家的败落让这群人养成了这种几乎像是人格分裂的性格,于是当他露出属于“张海客”那一面的自己时,我会觉得非常陌生。

“你又为什么觉得他不愿意和你一起死?”张海客反问我。

我听到自己耳边轰地一声,情绪波动引发了剧烈的耳鸣,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凶戾可怕,但谁让张海客说出这个词……他怎么敢?

“别他妈把‘死’跟他放在一起,老子听不得这个。”我深呼吸,按照曾经的方法调整自己的躯体反应,不然我怕我会和张海客动手——尽管从肢体力量来说我肯定打不过他,但向导本就不靠身体对敌……我只要、我只要想,我就可以……但闷油瓶醒过来,我要怎么向他交待?嗨小哥我刚刚情绪不太好不小心把你表哥弄死了?……这不行。说到底我犹豫不决的根源完全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我早已面目全非,就连精神内核都改头换面。我从牙缝间艰难的挤出一句冰冷的反问:“归根结底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怪谁?”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张海客说,对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激怒我,这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我认为我的糟糕状态他已经烂熟于心了。但张海客只是说:“这是一句很不负责任的话,我承认。我不想跟你扯皮,但你也必须要接受事实:要么链接,我们至少还有几十年拿来想办法;要么你就看着族长坠井吧,放任不管也就这一个星期的事。你我都不想看见这种事发生。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族长的医疗费用就挂在海外张家账上。”

“那个医生,你怎么带回来的怎么给我带走。看见就烦。”我想去摸第四根烟了,软包装被我捏了个空。狗日的,张海客做戏都做不全,我什么时候兜里揣过只剩三根烟的烟盒?三根也他妈的够我抽的?

坠井?我才不信。就算有朝一日闷油瓶真的不得不走到这个地步,倘若我还活着,我也要把他放在我身边,谁来都别想动他一根毫毛。我要买一座大宅子,里面铺满吸音的防护材料,做最高等级的设备。我活着的时候那是我们的婚房,我死了那就是我和闷油瓶的墓。

“你是自己心里烦,别怪我们家小孩。”张海客穿上外套,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用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对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最后再说一句,我认为我们的提议很不错,希望你多想想,毕竟没有时间了。你需要亲属给你签字吗?知情同意单拿来,我签。”

我冷笑:“滚。”

医疗援助。

正当的医疗援助。

事实上,我没觉得张海客这厮的建议哪里像是医疗援助,又哪里正当,我如今又哪里做得了这个?其实我严重怀疑这变态就是想看他们族长的新鲜笑话,最好还要配上两包爆米花,好让他在回香港的路上不太无聊。什么没有时间了,真他妈会说。一边理智告诉我:你进过他的精神图景,状况根本没有那么差;另一边又在说万一呢?你吴邪什么烂运气自己不清楚么?事情难道不是总照着你预想到的最差的方向疾驰而去?每一次都有人为你的错误决定和烂运死去,尸体拿来铺路,而现在……现在只是被“闷油瓶活着出来”这件事所带来的兴奋冲昏了头脑。我气得几乎又要偏头痛发作,行吧,怕什么就来什么,如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洗澡、漱口、换衣服,很难说我是否在用这种程序化的机械行为抚平焦虑,手上的空烟盒被我捏成团又撕碎,扔在了脚边。我低头看了看,其实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随手丢垃圾,好吧,吴邪你真行。我想:吴邪你真没道德,嗯,确实没道德也没什么素质了。

我推开静默室的门,这建得太仓促,我并不觉得闷油瓶在里面会多好受多少。这是个几乎不考虑舒适度的功能性房间,十分具有张家风格:所有缝隙和平面被柔软的吸音材料铺满,最大限度的减少了外界声音和触觉带给哨兵的影响。而桌椅床铺等一切生活所用的家具,一件都没有,闷油瓶只能裹着张家人带来的毯子蜷在地上,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我犹豫了一下,感知到我的到来其实并没有影响到他,才关上门,走到闷油瓶旁边坐下,慢慢把闷油瓶的脑袋从毯子里剥出来。这毯子也和墙壁上贴着的那些是同样的材质,但是更为柔软,我摸不出它们的差别,但是五感过载的哨兵大概能完全能分清楚。闷油瓶有些茫然的抬头,果然轻轻地皱了一下鼻子。我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抽烟,哨兵的五感本来就十分敏锐,对于现在的闷油瓶来说更是完完全全的一种刺激性气味,但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让我不抽烟就没法思考,没有大量的肺部刺激和尼古丁就无法缓解焦虑和严重的偏头痛。我确信自己已经尽可能消除了身上的味道,至少我带来的几个同为哨兵的伙计是没有闻出来。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想笑,完全是被自己的惯性思维气笑了,别人闻不出来不代表这不会影响到他,我无意识的行为又伤害了他一次——谁能和张起灵比?谁也不配和张起灵比。我们太久不见,甚至都要忘记闷油瓶是个多么强大的哨兵了。

又一次,我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他的,依旧是轻微低烧,在张家人眼里甚至算不得毛病。我也对此束手无策,市面上绝大部分的药物对闷油瓶都不起作用,更亟待解决的是他混乱的精神图景。我深呼吸又深呼吸,反复确认自己的状态已经调整到足够好。

一个正常的疏导程序是什么来着?

……取得信任,肢体接触有助于哨兵的放松;构建屏障,精神隔离有利于五感恢复;精神疏导,去除冗余信息,缝合破损图景。好。我的记性比想象中的更好一点,我还以为这种东西已经被我忘干净了。

我托着他的脸,希冀我手掌里握刀的茧不会磨痛他,我们没人带特制的医用手套,普通的橡胶制品的气味对闷油瓶来说恐怕难闻到刺鼻。我很难形容这种保护冲动,因为我清楚的明白至少在闷油瓶从格尔木疗养院二十年起他就再也没有接受过除我以外的任何向导的精神疏导,有几十年的时间里他都处于五感过载的危险状态。鲁王宫初见时我不过是个刚觉醒不过半月的向导,闷油瓶因遭受了大量的精神冲击,加上失血过多昏倒。我从未见过情况如他一般棘手的哨兵,或者说,怎么会有哨兵沦落到如此地步,闷油瓶漫长的旅途中难道就没有任何一个向导能为他疏导痛苦吗?我在船上为他修补精神屏障,梳理疣结的精神,还放出精神体给闷油瓶靠着,被我三叔连骂好几句冲动。那时我的精神体还是吴家向导祖传的犬系,一条巨型黑背,半人多高的硕大犬类。我不置可否,没有向导能狠下心对情况糟糕成这样的哨兵放任不管,更何况他还救了我们一行人的命。自此之后每一次见面我都总是下意识的试探修补他的屏障。我当时能为他做的极其有限,然而现在也是。

至少闷油瓶从未拒绝过我。

“小哥,认得出我是谁吗?”我问,语气温柔和缓得令我自己都有些惊讶,这对现如今的我来说是个非常陌生的状态:“我们要先做疏导,剩下的回家再治,好不好?”

闷油瓶眨眨眼,好像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他喊吴邪,又把脸埋进我掌心。看到这个反应,我实在是松了一口气,这稍微好办点。我开始动手,从最外缘、最不重要的部分开始清理起。

我曾在古潼京给初觉醒的黎簇做过紧急向导培训,鉴于这傻孩子可怜的学习成绩,我打了个比方,向他解释精神疏导的具体工作方法,我认为还是很简单易懂的:如果把做精神疏导的过程用一个普通人可以理解的方法描述出来,可以将其比喻为用长棍解麻绳结。

长棍是向导的精神束,具体精度的高低,是由向导本身的能力决定的,这是向导评级的很重要一部分;麻绳结——非常顾名思义,在过分敏感的五感下被哨兵无意识接收到的信息,像被猫舔进肚子里的毛,疣结成团。

问题不出现于后者,而是前者。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精神束已经不是镊子而是刀是针,不是做不了这样精细的工作,只是轻了解不开,重了就会割断。疼痛是当中最不重要的副作用,这种疼痛,张起灵不是不能忍,可是有必要么?这受刑一样的痛苦并不是他活该承受的。但哨兵的五感已经过载,精神虬结,不像是什么麻绳而是禁婆打结的头发,完全是乱糟糟的巨大一团。全中国能梳理开这样严重精神的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我扪心自问,我决然不可能把张起灵交给别人。

张海客的馊主意总结完是这样的:我们族长这样你也看到了,要么给他找个向导做梳理,要么你就放任他五感崩溃坠井。你不忍心让他当活死人,但除了你吴邪又没人能做这么高精度的活,那就先上个床,搞个连结,稳定精神,等你吴邪好点再慢慢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纠结什么,优柔寡断曾经是我最大的毛病,本以为自己早就修炼得行事果决刀枪不入,结果到了闷油瓶面前还是原形毕露,好像我仍然是十年前那个愣头青,一边做一边哭着求他不要走。

可是他还是走了,为我走了。

我并非不想和闷油瓶连结,事实上,我想要他想得发疯,自连结断掉的五年里我无数次向断裂的那端发问,近乎于诘难,我问他,问张起灵为何从不回答我?也无数次叩击那扇从不向我打开的精神图景的大门。我从没得到任何回应,但仍然固执地重复,一次又一次。

而现在,是闷油瓶坚定的选择了我,我必须给他一个回答了。时隔十年,选择权再一次被他移交到我的手上,他就这样安静的躺在我怀里,从精神到肉体都全然的不做任何防备,就如同十年前在长白山上,临别前,闷油瓶对我说:“我只有这个了,你都拿去吧。”

他的吻和身体都太青涩,我摸上去的每一下都令他下意识的绷紧身体,强行抑制住自己反击的条件反射。我们只草率的脱了外套铺在地上,闷油瓶背靠着我的精神体,面对着我,我尽我所能最后一次给他创造一个足够安心舒缓的环境,润滑不够,我知道那大概真的很痛,闷油瓶太紧张,我也太紧张,出血了,他半张脸埋在我精神体毛茸茸的背毛里,不说话。外面寒风凛冽,我只听得到闷油瓶压抑的喘息。我去吻他皱起的眉头,想要把他眉眼间蔓延的愁绪带走,闷油瓶只是回抱住我,在只有向导和哨兵才能感知到的空间里,我们精神交缠,借助身体的接触构造连结。

后来我从蛇毒中、从张海客口中,甚至从汪家人手里尝试拼凑闷油瓶的过去,他是张家为维持秩序所做的最后一道努力。然而三千年的圣婴、天生的黑暗哨兵,都不过是谎言。一句谎话要用千百句谎话弥补,也要用千百种牺牲来圆这个谎。

在张家,要成为“张起灵”,是有很多先决条件在内的,据汪家的档案和张海客的证实,每一代张起灵都必须是黑暗哨兵,也就是不需要向导、没有精神体、精神和五感极度稳定的哨兵。我没有再探寻青铜门后的“终极”到底是什么的好奇心了,我仅需要知道的是,青铜门后长期大量的精神冲击不是普通哨兵能够承受的,那扇青铜巨门能够隔离向哨的连结,它仍然存在,但向导再也没办法透过连结给予任何帮助了。我神志不清,因蛇毒而濒临崩溃时,向断裂的连结那头的每一次触摸都注定不再会有任何回答,就算拥有正式连结我也只能触摸到一片冰冷死寂的沉默。本来要进去的人应该是我,向导却不满足条件进入终极,我会死,闷油瓶为我的命去赌上一把。他其实真的很少做这种豪赌般的举动。每一代张起灵在成为张起灵的仪式后都会前往终极,只有足够稳定的“张起灵”才能够活着出来,这恐怕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闷油瓶却不是。

他既不是张家信仰中的那个活了三千年的圣婴,也不是张家需要的黑暗哨兵。他只是一个普通哨兵,而精神体应该早在初次觉醒的时候就使用药物抹去了,至少他从神坛跌落,同张海客一起放野时就早已失去了自己的精神锚点。为了保守这个秘密,闷油瓶的养父和教导他的老师也因此死去。命运对他太过不公,非要夺走他身边的一切才肯罢休,我难以想象他是怎样忍受自己的精神和五感一直长时间的暴露在外,正常的哨兵早就因此发狂坠井;而他当年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对我说他只有这具身躯,叫我把他仅剩的都拿走。我心痛得要发疯,在墨脱对着他的石像痛哭,一度高烧昏死。我想问他,问你被摘去精神体的时候痛吗?起灵仪式上那一碗血一样的液体,你喝下去,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会感觉到害怕吗?明知没有哨兵能从终极出来,却还要替我去死的时候,张起灵,闷油瓶,你在想什么?你痛吗?你难过吗?你想哭吗?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我知道当我有朝一日问起这一切,你的回答一定是“我不记得了”,仿佛痛苦就这样被轻飘飘的带过了。

这不公平啊。张起灵,这不公平。

我身体里有太多人的记忆,太多人的恨。我恨汪家,恨“它”,恨命运,恨张起灵的沉默,恨如此塑造出“张起灵”的张家人和千年的计划。最后我只剩下浓重纯粹的向内生长的仇恨,我谁也恨不了,只有恨自己,我的软弱,我的逃避,我的犹豫。……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

你愿意吗?我想问他,等闷油瓶醒过来我想问他:你愿意和我这样的向导连结吗?你会不会给我那么一种选择,我们一起死,管他外面洪水滔天?

我又低头下去贴闷油瓶的脸,他没反应,精神舒展,随着疏导的进行变得活跃起来,只间歇的由于刺痛抽动一下。我变本加厉,整个人贴过去,和他一起裹在毯子里。只有他沉睡或远在天边时我才敢对他动手动脚,做我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呓语中的幻想。

他还不知情,他还不知道我早已面目全非,倘若闷油瓶知晓我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他会拒绝吗?会一言不发然后离开吗?我不敢想,也不敢赌。

我要拿你怎么办?

我不能再继续深入了。我将精神触梢缓慢地退出来,有一些杂乱的信息通过梳理的过程被传递过来,这些东西我不知道未来闷油瓶还会不会需要,打算等他醒过来再问问。疏导只是治标不治本,像使用过度的止痛药,总有一天会失效的。闷油瓶的五感依然敏感,持续地接受着极大范围内的全部信息,能根治他的唯有完全连结。

倘若我有的选,我真的就想这样抱着他直到永远。闷油瓶出来时就只是套了身我们东拼西凑起来的衣服,织物的摩擦也是带来五感负担的一部分,保险起见,张家人为他做检查的时候都脱掉了。现下闷油瓶赤身裸体,无知无觉般睡在我怀里,我终于能够再一次编织出一个全然空白的安全环境,做我自认识他以来就一直想做的事情——我的精神屏障将他牢牢包裹,除了我和他自己,再也没人能伤害到闷油瓶。

这样的行为我曾模拟过无数次,在安全屋地下的黑暗的空房间中,我在过量的幻觉中一次又一次试图用自己破烂不堪的精神图景与触梢将他牢牢圈住,然而幻象终究是幻象,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正的张起灵远在千里之外。我甚至不敢思考那扇青铜门是否隔绝生死,后来我在精神图景崩溃的边缘再一次触摸到这个我最为恐惧的问题,然后我想:倘若他真死了,那我也要为他捡骸骨。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睡在那种地方,那太孤单又太冷了,我必须带他回来。

现在。他就在这里。呼吸平稳,精神触须的末梢与我的相搭。我抱了他一会儿,他毛茸茸的发顶动了动,精神触梢迅速的回拢,我知道他醒了。

“感觉还好吗?”我问他,“痛么?”

闷油瓶没回答,轻轻地用脑袋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对他这种明显的情绪表达行为简直一头雾水,不知是什么时候惹到他了。闷油瓶是一个情绪非常内敛的人,倘若不是到他自己都无法自控的糟糕境地,其他人很难看出他的具体状态到底如何。

“衣服。”他对我说。

我了然。张海客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套衣服,和他带来的那一水儿张家人是一样的,尽管我很不喜欢闷油瓶和张家再有什么关联,不过那身衣服是为了哨兵量身定制的,能将触觉上的影响降到最低。我不情不愿的放开他,去门旁的小柜上取他的那身衣服,回头就看见闷油瓶裹着毯子慢慢爬起来,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蔫蔫的,还是一副很昏沉的样子。

我把衣服递给他,闷油瓶在毯子里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他的动作很迟缓,非常不符合我的记忆。我这时已经有点自我怀疑了:上一次我正正经经做精神疏导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没把闷油瓶脑子里的哪儿碰坏吧。

他的动作停住了,精神触梢躁动起来,在向导用精神感知构建起来的、世界的另一面里,闷油瓶散发出来的信息变得极度的燥热活跃。我愣住,那三个字在我嘴里滚了两圈,眼睁睁看着他头发和毯子遮盖下的脸颊与耳尖逐渐泛起红色,我瞪大眼睛又用精神束摸了他一圈,确定了我的猜测。

结合热。我操。是结合热。

“别穿了。”我过去摁住他,毯子下面闷油瓶裤子已经套了一半,另外一条腿还在外面,我顺势连内裤带外裤都给他扒下来。闷油瓶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顶着张泛红的脸懵懵的看我,我只好冲他解释:“就这么一身衣服,搞脏了没得换,懂不?你要是心理上过不去,你就当我是履行医嘱吧。”

闷油瓶没有拒绝我,他从来不拒绝我。我把他的衣服从毯子里抽出来放在一边,毯子铺开在地上。能看出来他对自己赤身暴露在我面前十分抗拒,他有一种挣脱我钻进毯子下面的冲动,但结合热八成让他变得很渴望向导——也许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经历过正常哨兵的结合热,所以他对此感到陌生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不信他会掀翻我跑掉,因为他的精神在无意识中已经向我贴近了。

我挤进他腿间,闷油瓶用胳膊撑起来自己,我看着他:“如果不想的话,推开我,我会停下来的,好吗?”

他点点头,向后躺下,姿态如同献祭一般,弱点都暴露在我手下,宛若是十年前那一夜的翻版。我其实完全接受不了他这样,这种场景几乎要让我应激,恍然以为他又要为了什么离开,一去不回。闷油瓶扭过头去,不愿意看我,半张脸埋在毯子里。也许我那句话当真说得有点太重,我如何待他,他自然也如何待我。我把这场即将发生的性爱模糊成“医疗援助”,那他也把自己当作患者,而患者和医生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别的感情存在的。

我不知如何和他解释我的纠结,而其实根本也没必要和他说。但我终究不想被他误解“是我不愿意”,我不说他不会问,但现在不是什么谈心的好时候,我只好摸摸他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低头下去想吻他脸颊。我问他可以么?闷油瓶不回答。那就是可以了。十年了,我终于又一次得到亲吻他的机会。

这里没有润滑剂,但闷油瓶变得太想要了,他的身体在向导的辅助下开始放松,我舔湿了自己的手指,挤进去。闷油瓶很紧张,夹得太紧了。我又去抚摸他腰侧,希冀他能因此得到安抚。

但这好像没有多大用处,我真的不想弄伤他,上一次我把他弄得太凄惨,我不想重蹈覆辙。我亲他额头、脸颊、脖颈,低声哄他,全然忘了几分钟之前我还在口口声声说这是一场医疗援助行为。

我说:没关系,放松,相信我好吗?我不会伤害你。乖。你很好。我还想说:我爱你,我想要你,没有你我会死,不要离开我。我没有说。

闷油瓶开始打颤,因为我的手指已经全塞进去了,正在他的身体里摸他前列腺的位置。我现在不能和他完全连结,我害怕我脑子里那些杂乱的东西顺着连结像倾倒垃圾那样全倒进闷油瓶的脑子里,那会把他搅坏。我说过我有的时候不太能控制自己,我因此做了很多坏事,伤害了很多人,我不希望闷油瓶成为下一个。但如果能连结,我能调整他的五感,那会变得方便很多。我要用精神触梢和阴茎一起进入他,让闷油瓶在精神与肉体层面一同迎接剧烈的高潮,我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我屈起手指,用粗糙的指节去顶那块小腺体。闷油瓶下意识缩了缩,挺着腰想躲。他里面很烫,不知道是不是低烧的原因,很干涩很热,我以前听说有些人玩女人,会专门想办法让她们发高烧,据说非常爽,但我对这种虐待人的性行为实在提不起一点兴趣,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结合热,我也不会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把准备把闷油瓶操了。我慢慢磨那块腺体,又低头下去亲他,亲吻和爱抚在我的想法里都是能让另一方放松下来的方法,他依旧是很紧张,十年前那场性爱带给他的应该没有半分快感,我不知道他在遇到我之前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看闷油瓶现在的反应,他对这种刺激的感受应该是十分陌生的。

等到我能够把三根手指塞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浑身都是汗了,嗓子都冒烟了,不知是被情火烧得还是我对闷油瓶倒光了我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所有好话。我下面硬得发痛,顶在裤子里面,我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由于充血而跳动的青筋。闷油瓶此时已经半个人钻进了毯子里,脑袋扎在里面,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但他的纹身全都烧起来,呼吸变重,空气中散开的精神束尽数向我打开了。我一个一个将它们拴进我构建起来的临时图景里,那里同样是一个没有过多杂物的隔离室,精神压迫的缓和使得他的结合热越来越强烈,我怕他呼吸不畅,伸手去扒拉毯子,露出一张几乎完全陷入情潮,脸颊并上眼尾一片红的闷油瓶。

我不想再忍了。妈的。这谁他妈还能忍得下去。我已经忍耐了十年,思念了十年,殚精竭虑耗尽一切良善的人性锻出一副坚不可摧的外壳,我本以为我的心已经够冷够硬,爱与执念与蛇毒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我甚至不知我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这是我一切谋划的尽头,浓烈的爱与无端的恨的归宿之地,我的终点就在这里。

我要问他,问他的答案,我做这些的目的就是这个答案。倘若闷油瓶的回答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没关系,我对他有着无限的宽容,那我就不让他再说第二次了。

我抽出手指,他还没有被完全的打开,但指尖的湿润告诉我他已经做好了一部分准备,我毫无章法地抓着他的手,让闷油瓶替我拉拉链。我曾经对他这双手有过非常下流的性幻想,其中确实有一部分是他会帮我手淫。

闷油瓶需要用这双手和这对发丘指去感受墓道机关的细微震动,因此十分敏感,加之现下已经逼近临界值的五感让他的触觉变得极为敏锐。他的右手像是没骨头一样被我抓着,极长的食指与中指触碰到我阴茎的时候下意识往后躲,正巧将掌心都暴露出来,我顺势在他手心蹭我的鸡巴,把他的手都沾满亮晶晶的体液,连指缝都没有放过。他像是被我磨得受不了,用了些力气,把手抽回去胡乱地塞进了毯子里。

他这反应太可爱,我突然心情大好。曾经胖子说我差不多已经疯症晚期,下半辈子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但我现在感觉到无比的爽快,无比的高兴。张起灵一回来我的疯病好像一瞬间就全都好透了。我隔着毯子肆无忌惮地对他说荤话,我知道他听觉灵敏,完全听得清。我说小哥你不愿再给我摸摸吗?它想了你很久,上一次是不是弄得你很痛,这次不会了,以后也不会让你痛了,再帮我摸摸好不好?

闷油瓶不吭声,往毯子里又钻了钻。我大笑,扶着他的腰,换用他的股缝磨。这几尺窄腰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很是恐怖,发力时拧断我的脖子简直是小菜一碟,而现在水一般被我掐在手里,还在时不时地打颤,真正的温香软玉莫过如此。我借着这点润滑慢慢地挤进去,一边也替他撸,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的快感,只要能让他舒服就很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后穴更湿了,我感受到我的阴茎一寸又一寸的挤进一个过分紧窄湿软的地方,闷油瓶在发低烧,他的身体里面真的热得吓人。整根操进去之后我听到他在毯子里面“呃”了一声,分不清是很短促的叹息还是被我顶出来的呻吟,完全模糊了叫床和深呼吸的界限,色情得要命。很难想象有的人在这种事上也很有天赋,第一次他被我弄伤,第二次进去的时候虽然依旧艰难,不过并没有撕裂出血,他的穴口被撑到了极限,像个富有弹性的橡皮圈把我吸住了。

我听到他咕哝:“满了……”

我感觉我被他这句叫得更硬了,这些年我太忙,完全抽不出时间手淫,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处在情绪波动很剧烈的时期,甚至有轻微的精神类疾病的苗头,壮年男性有的那些性欲几乎都被转化成了强烈的破坏欲。我割自己的手腕,砍手底下不老实的伙计,拉无辜的人入局送命,手刃我的仇敌。蛇毒和权力都是上好的毒药,足以让人上瘾,但我还记得我从一开始就想要什么,我从不迷失。

我用龟头去碾那块栗子大小的腺体,闷油瓶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身体,他的阴茎在我手里完全勃起了,无助地淌着腺液。他肌肉饱满的大腿夹着我,每一处都是经历了漫长的意志与身体相统一的严苛的训练而成的,不知为何在时不时地发抖。

“冷吗?”我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又发出了一声和刚才一样的很短的奇怪声音,然后我听见他含含糊糊地回复我:“冷…太深了…想吐。”

我才知道那声音是因为我操得太深,他又被结合热烧得不太舒服,在毯子下面没忍住的干呕。我连忙退出来了一些,顺带调整了一下姿势,我也钻进了闷油瓶给自己搭建起来的临时巢穴,我们保持着这种姿势在毯子下面滚在一起,闷油瓶骨架小,缩起来之后就更容易挤进我怀里,他像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回抱住我。

性是一种侵占的权力,来自于对人在社会中建构起的一切因素的剥离的权力,所有名利权财都在赤裸相交时被剥离,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欲望。不管从今以后他要如何选择,一走了之也好,回张家继续当他那个狗日的族长也罢,我反对的意见姑且放在一边,现在、此时此刻此地,他的身体就在我掌下任我取攫,什么名号、命运、责任,都被剥离,他只属于我,他是我的闷油瓶。太畅快了,这感觉太好了。我早已养成了万事做最坏打算的习惯,我没想到闷油瓶会拥抱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他面前还是轻易地被打到节节败退。这个体位我只能进去半根,不过足够了,我抱着他慢慢顶弄他的身体,闷油瓶身上也很热,呼出来的热气都暧昧。他又不吭声了,只随着我的动作发出断断续续的“嗯嗯”喘息,无意义的单字。

如果我说,我宁愿就这么死了,死在现在那也是值得,那完全是违心的话。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太多了,闷油瓶曾对我说过他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与千疮百孔的精神图景,还附带一个世纪以来的精神信息垃圾。他忘记的过去,我已经无法弥补了,但至少他几十年的未来,我想要独占。我想攥紧他,却又想放他自由。

我真是精神病。我磕蛇毒上瘾,眷恋拼凑起闷油瓶过去每一次回望的感觉,即便让我因剧烈的疼痛而休克也从未罢休。我曾一度陷入严重的幻境反扑里,那是完全无用的信息粘合成的,我为了维持作为向导最基本的精神稳定,把它当做一种情绪发泄的垃圾桶,一种自问的工具。我一次又一次在里面质问自己:吴邪,你想要什么?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最癫狂时我对着闷油瓶的幻觉质问然后痛哭,我说我想你我恨你我爱你,我要把你打断腿关起来,张起灵,等我死的那一天我也要杀了你,你生死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你听到没有,张起灵、张起灵!然后我醒来,额头并上手指全是血,甚至由于过度撞击导致了轻微的脑震荡。

现在想想,实在吓人。倘若闷油瓶知道,他一定会被吓跑。

但我还想和他说:我在福建乡下的小村里盘下了一块地、一套房,我三年前就装修好了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哨兵而量身定制,如果你愿意,在那里每一晚你都可以在被层层过滤而变得和缓的瀑布声种入睡。那里一千年才停一次雨,村里还有一种特殊的糕点,吃了可以长记性,张起灵,闷油瓶,我希望你百年之后还记得我。

他不会忍心留我一个人,除了我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他能够接受的向导。所以他就是我的。

我想到几个小时前我钻了他的空子,挤进他封闭百年的精神图景里。闷油瓶在那里好似从未长大过,被层层叠叠的高墙和家族责任囚禁着,他走不出去,别人也进不来。他又瘦又小,需要走多少步才能将整个图景丈量?他失去精神体的时候也是这么大吗?张海客为了伪装成我,同样也使用了药物将自己的精神体洗掉,扭转精神,以逼近向导的频率,他说自己曾一度严重过载,五感尽失,浑浑噩噩在医院挣扎了一个月。对成年的张家人的伤害尚且如此,那闷油瓶呢?他们无情的剥去他精神上的另一个自己时有没有想过闷油瓶可能会死?他又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才活过来,而严重过载早就是他百年来习以为常的身体的一部分。

我不想让他出去,我频繁地抽出自己的精神束来编织这个屏障,有哪个向导能容忍自己的哨兵被这样伤害的?

前面说过,我的精神图景遭受侵蚀过后,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很轻松地控制我的精神体了。它从前是一条庞大却温顺的狗,如今仍然巨大,但变成了一条我难以控制的黑蛇。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从我杂乱的图景里溜出来的,我确信在来之前我已经把它塞到了某一段千年前的不知名记忆里。只是精神体是人类本我的映射,我对闷油瓶的渴望就像是用食物在勾引饥肠辘辘的冷血蛇类。

它顺着我的情感爬出来了。

它就是我难以自抑的最根源的欲望的展现,它就这样在我失控的状态下缠上了闷油瓶,从大腿根向上攀爬,缠住那段窄腰,胸口,一直到脖颈,如同一个黑色的项圈。闷油瓶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像是没法理解现状一般,他摸上这条蛇,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好了,我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改变就这样赤裸裸的展现在他面前。

我真的不想听他对此表达什么意见,闷油瓶很少对什么进行评论,我曾经一直想试探他的表达欲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展现,这时候我知道了,我却一点不想听。我掰过他的脸,时隔十年,我再一次亲吻他。蛇收紧了身躯,也凑过来,冰凉的蛇吻蹭上我们唇舌交接的地方,闷油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痉挛,竟然是被缠到高潮了。

他推我:“嗯…吴邪,够了。”

够什么?我不会满足的,永远不够。我不想管,只有这个时候我违背了他的个人意愿,发了狠地顶他的结肠口。闷油瓶又露出那种有点想吐的表情,但他的每一道精神触梢都狂喜般战栗着,对我告知身体主人的满足。我占有他每一道触梢,叩击精神图景紧闭的大门,我能感受到一个藉由肉体交合的连结正在成形,我拨开道路上的所有阻碍,冲击着那道最后的关口。我摸到他五感的开关,将触觉和敏感程度推向我力所能及的最高点。

他整个人被快感击穿了,在几次剧烈快感引发的战栗下又一次射精,这次他来不及挤出精液,只有一些稀薄掺白的精水。他消耗光了仅剩的体力,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精神和肉体的同步连续高潮让闷油瓶在无意识中呻吟喘息,甚至忘记收回舌尖。

我就低头去吮,缠着他的舌头亲。闷油瓶唔唔地喘,没法吞咽的唾液都顺着嘴角淌出来。我胡乱地把我的精神体从他身上扯下来,丢出毯子外,又低头去看他的身体。我其实没想到它能够造成这样大的影响,蛇的肌肉力量是非常大的,闷油瓶浑身又十分敏感,受不得蛇鳞摩擦的半点刺激,已经有很轻微的缠绕导致的痕迹在他体表浮现出来了,像是被绳结捆绑导致的,脖子上更是一片红,和皮革项圈留下的勒痕竟无多大差别。我更烦了,尽管我不是故意,但的确搞得他很难受,也许那一下射精是完全的窒息性高潮。其实到这里已经完全可以结束了,可是闷油瓶已经完全被我操开了,肠壁湿润柔软,因高潮的刺激还时不时的缠裹绞紧。

“还要不要了?”我问他。

闷油瓶看起来还不是太清醒的样子,喘了两下,回我道:“……可以。”

这他妈算个鬼的回答。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可以是“我还能承受”还是“你可以继续做”,这两个在闷油瓶眼里真的有差别吗?我恨恨的想,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就继续捣那块软肉和腺体,他的腿缠上来,我就这样拨弄着他的感官,哨兵和向导的关系就是如此,是闷油瓶先向我敞开自己,任由我进行连结,这时候自然也要全盘承受。以闷油瓶堪称贫瘠的向导接触史来看他其实完全不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是什么,没关系,我会身体力行的告诉他的。他的敏感度被我推到了最高,皮肤的接触都令他战栗,闷油瓶的眼神有些散了,被快感全然浸透,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性高潮脸。他又高潮,闷着声音叫床,然后开始流精,这比单纯的射精要更长更爽,我摸他的阴茎,不知尿道里面是否因为他过高的敏感度也同样被塑造成了一种性器官。我真想就这么操进他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就好了,我会照顾他的。

闷油瓶从这之后一直在被迫小高潮,我中途喂了他两次水,他自下山以来就没怎么吃喝,顶多嚼了两根能量棒。我着实怕他被我操脱水,因为他被彻底打开之后上下两张嘴的水都多得要命,没想到我真正见到他垂泪模样的场景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隔离室里,他裹着毯子被我硬生生操出生理性的泪水。他缠得我死紧,我只好顺势射进他身体里,然后去找放在门口的湿巾和衣服,给他做简单的清理。他这人虽然小毛病着实很多,但体质仍然十分过人,他出汗出得彻底,裹着毯子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大概很快就会退烧。

我还有话想问。

“你为什么让我进你的精神图景,然后又把我赶出来?”我质问他,已经用上了一些精神暗示的小技巧。我潜意识里完全接受不了他在这种事情上对我说谎,他如果真的骗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现在不正常。我还是记仇。我早就是一个不正常的向导了。

闷油瓶缓缓地眨眼,好像在思考我问题的内容。他脸上情欲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却已经清明了,至少肢体连结让他感觉舒服了很多。

“那里很危险。”他回答,“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来。”

“我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样了。”我说,感觉喉咙发涩,蛇又一次缠上来,闷油瓶竟然把毯子打开一条缝让它钻进去。鳞片和麒麟纹身交叠,尾端缠在他腰上,前面虚虚的圈在闷油瓶的脖子上,蛇头搭在他脸边,时不时吐着蛇信。我想让它下来的,闷油瓶应该不太舒服,可是它总不听我的话,太倔也太难办,我真讨厌它。

闷油瓶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好像又在犹豫说些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来。我现在的脾气真的不太好,或许说很差了,我为数不多的耐心都在此时此刻维持着我的理智。

他好像下定了一种决心,他道:“吴邪,你做这些,是连结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感觉这场景很是荒诞:“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问他。

闷油瓶垂下眼帘,他睫毛很长很密,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我不知道。”半晌,他轻轻地开口,“我向你告别,是出于私心;我没有在山下就打晕你,也是私心;最后一晚,我们行敦伦之事,也依旧是……我的私心。我没想到会把你扯进来。”他顿了顿,很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你觉得,”我问道,“你觉得我,真的有可能一直像你设想的那样,安安稳稳的一直做小老板吗?难道我要等到那把刀杀了我身边所有人,再准备要杀我的时候,我再想办法逃命吗?这不可能,这是我命中注定,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已经谋划好这这一切,我逃不掉的。”

闷油瓶低下头:“我是一个有缺陷的哨兵。”

我哭笑不得:“我知道。你难道觉得我就正常?你猜我为什么至今都没敢去向导资格认定机构更新我的身份信息?我会被抓走做实验的。”

“不会。”他说。

我想了一下这句不会到底是“我不会让他们抓走你做实验”还是“他们不会抓走你”,两种话我都挺爱听的,有一种很微妙的被哄好的错觉。

“我现在的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我说,“为了完成计划我摄入了很大量的蛇毒,费洛蒙和残存的毒素同时作用于我的精神图景和精神体,攻击性太强,我不再适合为别人做疏导了。你可能……可能要在很久之后才能得到完全连结,也许以后不会再有了。”

“没关系。”

“很直白的说,我不想耽误你。我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年好活,但之前张海客和我说,按照张家计算年龄的方式,你还很年轻,还有几百年的大好时光可以度过。”闷油瓶终于抬头看我,他的表情都很淡,但那种不安的情绪依旧从连结的那端隐约传达过来,我吞了口口水,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有朝一日能够完全连结,私心,于我的私心而言,我很想要,我太喜欢了,我恨不得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但是你呢?你也见过那么多因为向导死去而崩溃的哨兵,我不想你的未来就只剩这短短的几十年。你可以理解吗?”

我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闷油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已经扑上来,四肢紧紧地缠着我,他完全不会接吻,只是很粗劣的模仿着“接吻”的样子,嘴唇贴着嘴唇。我听到他含糊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就一起死。我们一起。”

“好。好。”我回抱住他,精神也一并侵入,他在我怀里痉挛了几下,身体软下来,这一瞬间我在他刻意的退让下得以掌控他的全部,这道誓言将以烙印的方式留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再进入这里,直到我们两个死去它都会存在着。闷油瓶永远是我的。我抑制不住的大笑,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在唇舌交缠的姿态中被模糊成含混的笑声。

“这是你说的,你答应我了。张起灵,只要我活着一天、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离开我。”

闷油瓶回抱住我,他尚且还因烙印带来的刺激神志恍惚,但已经学会乖乖张开嘴任我亲吻嘴唇,吸吮舌尖。我知道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可逆的忘记了,但没关系,张起灵的誓言比连结更加坚固,他不会离开、不会放手,我也是一样的。我们接吻,一次又一次,呼吸着同一片交织的空气,很难想象这种纯粹的黏膜接触总能让我们这样快乐。

“我会找到你的,”我对着他复述十年前的承诺,“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