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 *
“欸,五郎?你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美波?你怎么在这里——等等,这里是哪里?”
“哈哈,昨晚又去店里啦,连自己在哪儿都不清楚了。”
“店里……不,我没有去,但是好像确实喝多了些……”
“脸色很差哦,是不是在头痛?”
“有点……”
“唉,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能像二十出头的时候那样乱来了。”
“嗯。”
“酒也少喝一点,烟也少抽一点,反正现在是你当家,那些老家伙的话爱听不听好了。”
“嗯。”
“又来了,说你也当耳边风。”
“——哲治呢?”
“——哲治呢?”
“……”
“噗,五句话之内必问哲治是你的坏习惯这又不能怪我呀~”
“别闹了……他人呢?”
“哲治先走啦,我也要走了。”
“你们这次要去哪儿,去多久——最近不是很太平……我总感觉不太对,要不再等等,我重新检查一下安保那边的安排。”
“不用了,五郎……太辛苦你了。”
“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你们玩了就等于我玩了,上次寄给我的长崎柚子味道不错,那么多,我还送了些给底下的小崽子们,他们都挺喜欢的。”
“喜欢就太好啦,我也说买得太多了,哲治非讲你从小就爱吃这个,柚子也不容易放坏。”
“呵,明明是他自己爱吃——还为这个被老爷教训过许多次。”
“还是爷爷那老一套吧:‘你迟早死在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上。’”
“呵。”
“五郎,你也相信爷爷的话吗?”
“不,那只是老爷的告诫,要做我们这一行,不好太粗心大意,他是为了哲治好。”
“是啊,爷爷太疼哲治了……你知道吗,当初,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
“我知道,能收养我,爷爷并不是个坏人。”
“……那也是因为你父母尽忠的缘故。”
“嗯,我很小的时候,爸爸每年都会带妈妈和我来拜访爷爷,那个时候,我觉得泽北家就像一座古代的皇宫,爷爷就是里面的皇帝。后来爸爸妈妈去世,我本来要去姑姑家的,但是,我听过妈妈私底下跟爸爸说,姑父会打人,我害怕被打,所以,爷爷来吊唁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
“后来山本叔叔骂我从一开始就存心不良,我没有还嘴,哲治还生气呢,我是不想当场把他气出个好歹,况且,我也确实不是乖乖坐在那里、被爷爷挑选回家的。”
“美波,这跟你和哲治的事是两回事。”
“是吗,你觉得,哲治也会这么认为吗——我没和他说过,事实上,我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
“……你爱着哲治吧,不是为了不挨打,也不是为了过上好的生活……否则,你也不用和他一起离开泽北家了。”
“哈哈,我好任性对不对……我没想过哲治会跟我一起走的,我只是不想生活在这些事情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哲治生活在这些事情里。”
“你太小看他了,他是泽北家最优秀的继承人,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你以为我在担心什么?我担心的是他会变得太适合这里。我永远也不想看到哲治变成爷爷那样,不畏惧别人和自己的血,也不相信别人和自己的眼泪。我知道他可以做到——你也明白,如果他下定决心,甚至能做得比你更好,可这种完美又有什么意义,凯撒也逃不过万刃加身。”
“你为什么总是担心这些无稽的事,他根本就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你们现在过的所谓自由的生活才是真正脆弱的东西,美波,你不喜欢不代表就不对,你不愿意去掌握去操控别人的生活不意味着这其中有错误,因为世界上所有的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不先人一步,被掌握被操控的就是你。棋手和棋子,你只能选一个——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是啊,为了不被伤害,就先要去伤害别人——你现在就过着这样的生活,你觉得幸福吗?”
“——那你又觉得幸福吗。”
“……”
“你已经把哲治带走了,你应该觉得幸福的。”
“五郎……哲治是不会被别人带走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如果他不是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改,你以为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你一起离开吗。”
“……”
“他从小就是这样,看上去笑嘻嘻的,待人又随和,其实心里主意大得很,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泽北家的人都是这样,老爷是这样,他也是这样,但这次他选择的是你,不是泽北家,美波,这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是因为他爱上了你……我又能说什么!如果你死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不想他恨我。”
“……”
“美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不开心,你跟他不一样,你不会掩饰,就算是这样,哲治还是爱你,和你一起生活,和你有了孩子……能够待在他的身边,你应该心满意足了。”
“哲治不会让别人不开心,当然也不会让我不开心,五郎,我在担心谁,你真的不明白吗。你口口声声说让他离开,说你不能阻止他,可是你做到了吗……你真的放过他了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次的事情,真的和你无关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
“五郎——”
“你不要以为你是他的妻子就可以信口雌黄!我比你、比任何人都希望哲治幸福!我绝对不会伤害他,我会杀了所有想要伤害他的人!”
“不是的——”
“你以为哲治当初和你走得很轻松吗!老爷迟迟不表态,底下的人沸反盈天!哲治做了二十年泽北家的少爷,没人想得到他有一天会走!他们怎么会让他走!就算是死,他们也要哲治死在泽北家的土地上!——他背叛了我们!”
“他没有背叛任何人,五郎,他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都给了想要的人们,他把尊严还给了爷爷,把手头的生意分给了山本叔叔和花田小姐,把和东苑的关系推荐给了高原,把下一任当家的权力——给了你,五郎,你不想要做当家吗?”
“……”
“如果当初,你和我们一起走,你依旧还会和哲治,像你说的一样,‘一起生活,待在他的身边’,但这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会心满意足吗?”
“……他爱着你,不是因为你是女人,我是男人……只要有你在,我永远只会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愿意成全他,但我总要得到些什么吧!”
“嗯……我明白的,五郎,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哲治的错,别恨他……也别恨荣治。”
“什么?”
“哲治已经走了,我也要走了,但是荣治,这孩子是无辜的,他从小就叫你叔叔,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很喜欢你,很信任你……替我们照顾他吧,五郎。”
“你在说什么?——美波!”
“五郎,也许你不相信,但你不止是哲治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很关照我,也许你是为了哲治,但如果换成我是你,我觉得自己做不到你这样。”
“哪儿来的这么大风!美波,你在哪!”
“五郎,我必须走了,我欠你的,你欠我们的,以后都不会存在了,只是拜托你照顾荣治,拜托了——拜托了!”
“你去哪了,美波!”
“美波?美波!”
“美波!你回来!美波!”
“求求你,不要带走哲治……”
* * *
堂本五郎悚然惊醒。
他头痛欲裂,脑海中还回荡着自己焦灼的呼喊,然而三声短促的敲击声后,车窗落下,映入一张眉目淡漠的年轻面孔。
漆黑锃亮的轿车外,一之仓微微倾身,平静道,“老师,多摩斋场就要到了。”
他的心空了一瞬,随后,记忆狂澜怒浪般涌来。
……
堂本下车,清一色黑衣的高大男子已经围好了保护圈,外松内紧,一丝不苟。一之仓落后了半步,他身形矮一点,看上去也不似那等肌肉发达,神情也是淡淡的,却比他们加起来还要更危险。
自从年迈的泽北家主病危,他的独子哲治夫妇遇刺后,山王组复仇的腥风血雨再未停歇。然而这位痛失挚友的男人此刻却只是沉默望着视线尽头的多摩斋场,象征葬仪的白幡高高耸立,在暑气未退的湛蓝天空下,如同一群明耀的白鸟。
只是不会振翅离去。
他忽然开口,“之前让你告诉河田,准备准备,去教一个人的拳脚,你说了吗?”
一之仓点头。
堂本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转过脸,阴郁地说,“换个人,让深津去。”
“反正,他不是找了很久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