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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一点……你家这个房子一点都不隔音的……"
"怕啥啊?五点不到,保管郑南睡得跟死猪似的,肯定听不着。"
"……那也不行,你爸妈起得早……"
八月五点不到的光景,天大亮要不是窗帘子拉得严,还以为是大白天的不正经。郑北那张铁架子铺板床被两个大男人折腾得动静不小,而顾一燃畏畏缩缩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间卧室的隔壁就是郑南的房间,平时郑南晚上用录音机放个港台歌曲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昨天任贤齐,今天许茹芸,郑北他爸偶尔哼两句大西厢他都听得着。
虽然他不是什么戏曲爱好者,可是也知道这小调儿里唱的崔莺莺是哪一位,不是全然的新鲜,可是这东北的腔调一出,于他而言还是新鲜。
最近的日子过得新鲜又有趣,让他适应南北差异似乎都特别的快。哈岚的夏天一个人睡不吹电扇也正好,可是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他挤了挤身边的人,抱怨道,"热死了,回你床上去睡。"
"这本来就是我的床,是你占了我的床,还恶人先告状。"边上那人翻了个身,侧躺着箍紧了他的腰,下巴蹭他的后脖子耍赖,用词还驴唇不对马嘴,顾老师想了想,这用东北话怎么说来着的?——胡咧咧。
推也推不开,挤也挤不动,顾一燃一鼓作气挣脱怀抱,撩开毛毯装模作样地准备爬起来,"那我去外面钢丝床上睡,你自己……"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北拉进了怀里。
那人顺手揉了揉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喃喃地抱怨,"你别折腾了,一会儿啊都要起来跑步了,就这样躺一会儿不好吗?一天天的,觉都不够睡……"
搂着对象赖床本质也赖不了一会儿,顾老师的闹钟定六点,六点起床穿衣洗漱,浅跑40分钟,七点到家吃早饭,吃完早饭换衣服上班。顾老师打是真不能打,可以跑是真能跑,瑶瑶戏称顾老师跑起来,警犬都撵不上。现如今警犬还没撵过顾老师,他郑北在花州倒是撵过顾老师一回,结果显而易见——只能怪那天穿的鞋不好。
他们家郑南在理发店上班不用起那么早,于是顾一燃来了之后,郑北早上起床也开始变得轻手轻脚。在过去,他才不会顾及着隔壁睡懒觉的妹妹,可是现在随着顾老师细致了起来。两个人睁着眼等闹钟响,面对面偷偷摸摸地说些小话,有正经的也有不正经的。
"要不,你跟我回花州吧。"顾一燃半开玩笑地说,"我家是个中套地方大还隔音好。"
"怎么?这么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啊?"郑北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坏笑,看着挺欠揍。
"你猜呢?"顾一燃憋着笑成心想逗逗他。
"唉,也是挺发愁的。"
"发愁?愁什么?"
"我愁进度。"
"进度?你是说案件进展?"
"那有啥好愁的,我愁咱们俩的进度……就是那个……"说着凑近顾老师的耳朵说了句悄悄话,果不其然招来顾老师一巴掌。郑北咧着嘴笑话顾老师脸皮子薄,快三十的人还能不好意思了!噎得顾一燃接不上话来。
没等闹铃响,俩人就起了,郑北说趁着能跑步就多跑跑,回头到了11月12月就冻透了,南方人肯定吃不消,到时候眉毛都能给你冻上。
家属院里的人见他俩练体能,见怪不怪,早起买早点的大爷大妈,郑北见人就招呼,顾一燃在边上陪笑脸。他瞄了一眼身边那个笑起来有点腼腆的南方人,心想这顾老师就是跟他们不一样,见生人还笑不露齿呢,哪像他们成天露大牙床子。
所谓南北差异,就说这最简单的称呼吧,"大爷大妈",在顾老师口里,"叔叔阿姨"。他说"疼",顾老师说"痛",语调还跟港台剧似的。顾老师还分不清"四"和"是",回想起来现在都能笑出声。之前,他俩跟国柱和晓光下班后吃烧烤,一进店门,老板问几位啊,顾老师说——是个人。
他们住的这单位家属院,自打厂子效益不好大批人员下岗之后,也没过去热闹了。很多人去了外地打工谋生,筒子楼的房子就闲置了。郑北听顾一燃说,大城市已经开始房改了,就是自己出钱把公房买下来,商品化,以后就算是福利分房也得花钱买。唉,有时候呀甭管你乐意不乐意,只能顺势而为,想想他们这里也迟早也来这出,于是郑北一盘算,自己是不是得多攒钱了。
早上浅浅那么一跑,一路上瞧见早点摊开始饥肠辘辘,就是呀自己家开饭馆的,想在外面买着吃回家准挨呲儿!
刚出锅的炸大果子和南瓜小米粥,外加两个煮鸡蛋,小咸菜是自己家腌的,鸡蛋是乡下亲戚家的,主打一个健康纯天然。顾一燃一个南方人却有个北方人的胃,吃啥都香还不挑食,惹得老郑两口子特别稀罕他。
郑南睡懒觉,早饭就俩年轻的和俩老的,四个人坐一桌,无意间说起月底郑北老姑家嫁女儿的事儿。
"啥?这个月?我都把这事儿忘了!"郑北嘴里塞着半个鸡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一直记得是十月份。"
"你忘不忘的,又没指望你能去,都知道你忙。"郑北他妈一边叨叨,一边端了盘黑乎乎的菜搁桌上。
顾一燃打量着眼前的那盘凉菜,看起来像萝卜干和黄豆,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咸鲜口,口感像他们那边的菜脯,于是诚心发问,"阿姨,这是萝卜干吗?"
"不是萝卜,是芥菜疙瘩,吃得惯吗?"
"嗯,好吃的,配南瓜粥真好吃。"郑北听他这么说,差点笑出声儿,心想一盘咸菜都能夸出花也怪不得他搬出去住了几天,自己爹妈成天念叨顾老师,毕竟吃饭捧场王不在,做饭的人热情都没了。
"到时候我跟你妈还有郑南回乡下两天,你们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老郑端着大茶缸子喝了口刚泡的茉莉花嘱咐道。
"叔叔阿姨放心吧,其实我也会做点饭的,肯定饿不着。"
郑北听他这样说,心情大好,一方面是家里有喜事,一方面——可让我逮着机会跟顾老师二人世界了!
"唉……"老郑有气无力地撂下茶缸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怎么又叹上气了。"郑北问。
"可不得叹气嘛!你们这辈最小的都结婚了,你跟郑南连个对象都没有。"
正在剥白煮蛋蛋壳的顾一燃,听到这话,手上顿了顿。
郑北扯了几张餐巾纸抹了抹嘴,作势正经了起来,"我哪有那闲工夫,趁年轻还不得铁肩担道义,热血铸平安,咱忙着做贡献呢!"
"我看你是吃柳条子拉框子,肚子里编!"老郑阴阳怪气来了这么一句,顾一燃品了品,一时之间没弄明白这歇后语的门道,于是瞄了一眼身旁的郑北。只瞧见郑北挠了挠了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给你们说了,来不及,顾老师吃好了没?换衣服上班了。"
"你俩一会儿走之前别忘了拿果子,给晓光他们的。"
国柱妈的煎饼,郑北妈的大果子,瑶瑶家的爆米花瓜子儿,当然还有老舅的小灶,队里总不缺家长的关爱。顾一燃挺喜欢目前的状态,哪怕工作上有时候很焦灼,可是大家在一起动力满满。俩人吃完早饭,往家属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
"你们哈岚一般结婚红包包多大?"顾一燃随口一问。
"问这个干嘛?谁结婚要随份子?"
"随便问问,像你家…… 嗯?姑姑的女儿应该算是表妹吧?表妹结婚你要随礼吗?"
"我又不去,随啥随啊。再说……我这情况随啥都白搭……"
"白搭?什么意思?"
郑北抬手揽着他的肩膀,凑近了些说,"我这辈子又不会结婚,光出份子钱,不收份子钱,多亏啊!"于是听到这话,顾一燃扶了扶眼镜,浅浅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