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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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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10
Words:
3,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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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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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4

【邦良】宴后

Summary:

鸿门宴后的故事,很会演的狐狸良一枚。

Work Text:

当刘邦骑马狂奔到骊山脚下时,他就已经开始后悔把张良独自留在鸿门。
虽然理智不断告诉他,张良与楚军上层多有旧交,且楚韩盟约未断,项羽再如何头昏也不至于拿他撒气,但是……
但是。
夜已经深了,他放慢了些马速,等候走在后面的樊哙四人。寒凉的山风拂过刘邦方才因奔逃而散下的几缕额发,稍稍安抚下男人心中的燥意。
军帐里留下的全是项羽的人,刘邦不敢去想,如果项羽醒悟过来后恼羞成怒、或者非要留下张良在楚军军中辖制韩人会怎么样——其实也不会怎么样,武力上张良对项羽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必然是只能被项羽摆弄在股掌之间了。
张良向西盈盈而坐的身影安静地浮现在了刘邦的眼前。他们认识的这些年来,张良总是那么瘦削单薄,即使是与他合军后能同吃同住,也喂不出几两肉,似乎天生就带着一段羽兽的轻盈。这样本来就文弱的人和项羽那样小山似的壮虎面对面坐着,更看着像一推就要倒了。
可是他无能为力,他不但不能把张良带走救走或抢走,甚至是在张良的保护下才能仓皇逃走。
是的,是为了他,张良才带着他匆忙准备的那些有的没的的礼物,留在楚军中敷衍一个狂妄自大喜怒无常的小孩和一个老谋深算不怀好意的老头。
刘邦愤恨地空摔一鞭。
曹无伤!他竟然敢背叛我……不,不止是因为这个小人。太弱小了,他太弱小了!
他什么都清楚,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继续骑马向前,躲回自己的地盘,当个可耻的逃兵——至少不能辜负张良为他的一番筹谋!
上一次要来骊山时,他因为赶不及押送徒役所以被迫落草深山。这一次到了骊山,仍是逃亡。他痛苦地感觉即使起兵了几年,他似乎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刘季。
后背有马蹄声传来,刘邦警觉地躲进草丛,听到领头人用熟悉的声音口呼“沛公”,才牵马走了出来。樊哙、夏侯婴几人不知道从哪里偷偷弄来几匹马,追得快,立刻护持刘邦左右。
他们草木皆兵的态势让刘邦更加不甘和挫败。
“不知子房如何了,”男人叹了口气,“我不该一个人把他留在那里。”
“三哥,咱还是赶紧回营吧。”樊哙不客气地催促道,“你没走脱才是对先生来说最糟糕的。”
刘邦喉头一哽。他讪讪笑了笑,双腿夹紧马肚,和同他一起走了鬼门关一趟的部下们提速返回霸下。

把曹无伤的头削下来装酒之后,刘邦躺在榻上,盯着帐篷顶上飞舞的两只蝇虫。心中实在焦虑难安,根本阖不上眼。
张良还没回来。
潜伏楚营的探子不知是被揪了出来还是风声太紧不敢动作,什么消息都没送到他的军中。其他人见他平安回来便松了气,根本不知道如果没有张良,他刚踏入鸿门时就死了一万次了。从下邳初遇到西进入关,这凯歌高唱的一路离不开张良屡次的厘清思路指点迷津。如果没了张良……不,他根本不敢想如果没有张子房他刘邦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懂张良对他来说有多重要,除了他自己。
打更的军士来回走了好几遭,数了数,应当已经是后半夜了。左右睡不着,刘邦翻身坐起,撩帘出了营帐。
他没带任何侍从,一个人走到张良常走的侧口,来回踱步。
虽然刘邦知道,为了向范增表示态度坦然,张良不太可能今晚也离开楚营。最好的结果应是在那边哄得项羽消了气,就地歇下了。但是他还是来到了这里,徒劳地等待,许是为了弥补自己今夜的畏缩和逃离。
更深露重,十二月的关中愈发冷肃。刘邦的思绪沉入夜中,慢慢地思索了一些平时可以忽略的事。
其实在法理上,张良甚至都不算是他的人。张良出身贵重,名满天下,自是以复兴韩国为己任;而他刘邦起于微末,生逢乱世才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混出头来。如若不是因为反秦大业,他们可能终此一生都不是相遇相识。
从这点上看,他倒是要感谢当年那位在咸阳遥遥见过一面高高在上的陛下,给了他、陈胜、彭越这些小人物一步登天的机会。不然以他的身份,哪里见得到世代簪缨的韩国相国呢?刘邦很清楚,直到现在,张良也不过是因为各种机缘而“跟从”于他,在各势力间游说逢源,并未倾心追随。
或许,唯有彻底断绝了张良复韩的希望,他才能……
想到这里,刘邦的身躯微微一抖。
“真冷啊。”他对着天地辩解道。
即使再想,有些事也不能做。倒不是他刘邦有多光明磊落,而是唯有张良,上天授予他的子房,值得被如此珍惜。
身后的侧门卫兵忽然骚动起来,刘邦正奇怪,熟悉的声音却先传到了耳边。
“大王何故深夜在此,莫不是在等臣?”
清雅的音色像是夜晚潺潺流淌的浅溪,格外悦耳。刘邦转过身,张良披着一席面料珍罕的斗篷,牵马立于营门外,面带微笑,气色如常。
“……子房?”
沛公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了。张良笑意盈盈地向他点点头,刚把牵马绳递给卫兵,就被大步上前的刘邦握住了双手。
“良一切都好,大王还请放心。”张良试图挣动被握住的手,但实在抵抗不过握得死死的刘邦,只能放松下来,轻声安抚。
刘邦用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张良好几遍,确定连根头发丝都没少,才稍微放松了力气,但仍没有放手。
张良的手很凉,他想捂得热一点。
张良看出了刘邦隐约的慌张,默许了他的行径。两人就这样站在营口,安静地握着对方的双手,感受着另一个灵魂正安稳地存在。
在一夜的刀光剑影后,这一刻的安宁是多么的难得。
“项羽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你回来?”刘邦低声问道,大拇指摩挲着张良的手背。
张良抿唇一笑:“你们走后,范增说了将军几句,愤然离席。将军大约也是觉得无趣,又喝了几盅席便散了。我在项伯的营帐歇下叙旧,项伯知我欲速归霸下,就悄悄送我回来了。”
项伯,又是项伯。刘邦心里泛起几丝微微的酸意。已死的项梁便罢了,在昨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张良竟然还与项羽的这个叔父也如此亲近,项伯甚至为了张良都近乎背叛了自己的亲侄子。楚军里有太多张良的退路,张良一路跟着他着实是委屈了。
“……下次见他,我当再次相谢。”刘邦微微低下头,牵着张良往他们的住处走。
张良柔软的眼睛一动,已是猜到几分刘邦心里的九九。他回握住刘邦,轻轻捏了捏男人的指节。“我早已谢过了,大王不必过多思虑。项伯心不在楚,可信可用。”
“怎么,你要不把项伯拐到咱们这边来?”刘邦失笑,“这样你们就成同僚了,倒也不错。”
张良没有再回这一句,只是静静地看着刘邦。
刘邦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无论再如何支持和亲密,张良也并非自己的臣属。
他讷讷地回望张良,眼前的青年一如初见时那般姿容出众,发如鸦羽,面如细雪,两道长缨从白玉小冠上轻垂而下,随夜风曼舞轻摇,衬的一张玉人似的小脸格外隽秀文弱,倾泻的月光也像是格外偏宠张良,宛如给他曳地的披风镀了一层流水般的银。仅仅一道身影,就把在咸阳宫殿见到的那些金银俗物全都比了下去。
更不要提那对点漆目,与他对视时,你与整个世界都似乎被他包容在那双温和柔软的眼眸里。
刘邦与他对望着,恍惚间想起奚涓的一句玩笑话:张先生美得像女子*。
若论容颜,寻常女子哪里比得了子房……
“抱歉,是我刚才太高兴了,失言冒犯先生。”
“大王言重了。”
刘邦从刚才稍有旖旎暧昧的气氛中回过神来,注意力转移到张良身上那件没见过的华美披风上。这件披风纹路稀罕特殊,是中原难见的风格,且绣工细腻,坠有珍贵的海贝宝石,即使是他也能看出昂贵非常,不是张良平时素净的风格。
“这件披风是在咸阳何处得的?以前却是没见子房穿过。”
“……”张良用没相握的那只手摸了摸披风的布料,柳眉微蹙,竟是这就要脱下来,“是方才席上将军所赐,装饰太过,只因一路天冷,便没有脱下。如今到了营里,也用不上了,大王如不嫌弃,拿去赠与亲眷部下吧。”
“不必!子房穿着好看得紧。”刘邦赶紧摁住张良欲脱披风的手,“只是项羽为何突然要赐你衣服……”
刘邦话音未落,就见张良本就蹙着的眉几乎皱成了一团,眼眸低垂,似涌上了水光。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握着张良的手顿时攥紧,一股怒气从脚底冲上眉心:“那小儿竟敢轻薄于你?!我这就……”
“大王莫要问了!将军并未强迫,没有发生什么,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张良连忙阻断刘邦的话,他拭去泪意,轻轻抓住刘邦的手臂,阻止刘邦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我,我……”刘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半扶半搂着张良进入自己的营帐,亲手解开张良的披风,确认其下的衣服整齐干净,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些许。
“……是我无能。”他把那披风扔到一边,额头顶上张良纤弱的肩膀,忽然把不足为人道的心底吐露了出来。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打进了关中,推翻秦的皇帝,一切就结束了,天下就太平了。是不是很天真?”刘邦苦笑一声,“其实离那一步,我还差的太远了,连你都不能护住。”
张良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已经上了年纪的男人靠在更舒服的地方。张良的肩膀上一点肉都没有,枕起来硌人得很,但浑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众不同,清雅醉人。他总是这样很轻松地吸引所有人,却甘愿藏在帷帐的阴影里,悄然帮助沛公的每一步。
“子房,你快要走了,对吧。”刘邦枕在最亲密的帐中人的肩膀上,低声开口。
张良的目光在帐中游移了一下,凝固在桌案上他们混在一起的书简和笔墨上。有的时候他会感觉,刘邦只是住在这个帐篷里,而他比刘邦还要熟悉帐中的一切,还像这里的主人。刘邦不知道,这种感觉才让飘零已久的他有了真正的依靠和退路,而非那些贵族旧交。刘邦也会不知道,这件披风只是他从项伯那里刻意借的楚国贵族旧物。
“臣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张良轻柔地摸了摸男人半夜起床有些散乱的鬓发,“但是大王只需要相信,臣的心,从未变过。”
“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走到一处。”
……我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保护我。解放我。

END

*其实鸿门宴是白天开的,但是为了效果就写成了晚上的故事(x)请大家务必不要在意这些bug……!(滑跪)
*是太史公先泥塑的良,真的不是我先动的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