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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现在是不需要向导了?”
家入硝子拿着一张最新的身体检测报告单,而报告单的主人刚从体检设备上起身,他身上的伤口不需要向导的治疗也已经自动痊愈,只是他脸色不太好,一点也不像是刚觉醒黑暗哨兵能力的人。
五条悟的沉默间接说明了答案,彼时的家入硝子刚升为一级向导,二人共同的老师曾说过他们都有成为特级的潜力,然而这个人已经不在指挥塔了,这也是五条悟为什么会臭着一张脸。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硝子难得安慰了一次向来没心没肺的五条悟,她说:“其实你也没必要和老师断开连结,现在向导资源稀缺,虽然你已经是黑暗哨兵,但我看过了,你的部分身体机能尚未健全,在你熟练掌握反转术式之前还是需要向导来为你修缮屏障。”
五条悟还是沉默,硝子干脆点燃一根香烟,吸了一口后又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以前一直是夏油给你做修缮工作,比起其他人,还是他最了解你的身体。在他还没叛逃之前,他就已经是黑暗向导的预备役,简而言之就是,现在能负责你这副身体的还真的只有他了。”
硝子一向不喜欢过多掺和别人的感情纠纷,尤其是自己身边这对打破伦理纲常的人渣师生,但她在明确五条悟的身体状况后,不得不向他提个醒,若是他再一味地拒绝向导的净化与修缮工作,饶是有反转术式的加持这副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然而五条悟只丢下一句“我知道”便离开了医务室,硝子耸了耸肩,对方不同意,身为向导的自己也不能强行进入他的大脑,她也无可奈何了。她回想起前两天和夏油杰见到的最后一面,那时的他已经换下死板的教师制服,换上难得的休闲服,硝子调侃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夏油杰就说工作就是这么摧残人的。
他们闲聊了几句,最后话题还是拐向五条悟。
“你不怕那家伙找你报仇吗?”
两人站在吸烟处吞云吐雾,夏油杰掸了掸烟灰说道:“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变成黑暗哨兵的悟。”
“肯定是你赢吧。”
“为什么这么说?”
“也不看你都当多少年的向导了,而且他刚觉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现在的情况。”
夏油杰长舒一口气,他盯着烟雾中的街景,回道:“我可不忍心对悟出手。”
硝子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就像是第一次无意撞见这两人在教室里接吻一样。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如果悟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让他不要吝啬来找我哦。”
“你放心吧,他宁可自己用反转术式治疗,也不会来找你的。”
夏油杰松垮地笑了一下,之后他就捻灭烟头消失在人潮中,等指挥塔再次捕捉到他的信息时已经是一年后了。
*
当五条悟上午在硝子身上闻到熟悉的向导素时就察觉出不对了,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追问,对方也没有要将事情真相告诉他的意思,于是他怀揣着这份疑虑直到深夜,伊地知前脚将车开出停车场,后脚就昏睡在了驾驶座上。
五条悟冷脸坐在副驾驶,他不用抬头看后视镜就能感受到身后一股浓郁的向导素向自己扑来,同时如针线般密密麻麻的精神触丝也试探地敲击着自己的精神屏障。向陌生哨兵释放向导素和精神触丝都称得上是相当冒犯的举措,然而来人并非陌生,甚至还是一年前五条悟即将与之结合的向导,或者说,老师。
“哎呀,看来硝子说得没错,悟果然变得更强了。”
脱去教师制服,再换上不伦不类的僧衣的夏油杰双手扶在座椅靠背上,而他曾经的学生紧绷着下半张脸,就连被他称赞过许多次的漂亮蓝眼睛也被藏在了白色绷带之下。原本在任务过后就收回的雪豹精神体此刻匍匐在引擎盖上,它伏低上半身冲着后座的一人一狐低声嘶吼,而毛色赤红油亮的大狐狸蹲坐在座位中间,它把毛茸茸的大尾巴盘在身前,眯起眼睛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尾巴尖的毛发。
面对精神体的剑拔弩张,还是黑暗哨兵极具攻击性的精神压迫更吸引人的注意力,他没有收回触丝,反而强硬地构建起屏障再闯入对方的精神图景,所处的停车场瞬间变成一片荒凉的苔原,呼啸的寒风刮得脸生疼,头顶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色彩,远处的海面也被深灰色的天空倒映成灰蓝色,巨大的冰山如同巨轮在海上缓缓移动。
如果夏油杰记得没错,一年前这里应当是一片蔚蓝海水和椰林沙滩,可眼前的荒芜究竟是五条悟成为黑暗哨兵的代价,还是自己背叛后的代价?
“不进来坐坐?”
五条悟终于舍得开口,他就站在夏油杰对面不到半米的地方,嘴上的话看似邀请,实则嘲讽。他们还是师生时,夏油杰根本不用对方的允许就能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为他修复屏障与舒缓神经。
闻言,夏油杰勾了勾嘴角,他抬手触摸蜂窝状的半透明屏障,指腹刚贴近就被不留情面地弹开,他看了一眼掌心的皮肉,已经被烫出一片血痕,若他没有及时防备,恐怕就要皮绽肉开了。
“这可不是邀请人的态度。”
夏油杰盯着掌心,不到一秒就修复好了那处的伤口,这也是成为黑暗向导后难得的好处,也不怪同为向导的硝子会突然联系上他,并向他讨教成为黑暗向导的门路。夏油杰面对曾经的学生当然是倾囊相授,所以他如实坦白道:“多杀几个人就好了。”
不过家入硝子还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她只是厌烦了高层对指挥塔内为数不多的向导的洗脑,什么到了年纪就要分配相应的哨兵配偶,什么向导的出现就是为哨兵做辅助的。因为有了夏油杰这个优秀向导叛逃并觉醒为黑暗向导的例子,他们更是急不可耐地要抓牢本就紧缺的向导资源。
最后硝子得到一包慰问香烟、一封盘星教邀请函和一身被故意留下的向导素气味就回指挥塔了,身为同窗的五条悟只是耸了耸鼻尖就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不过她对此没有任何表示,还将邀请函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一截可疑的logo。她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夏油杰对自己的试探,也是对塔内唯一一位黑暗哨兵的试探。
指挥塔内的绝大多数人在得知夏油杰叛逃后首要担心的却是他的哨兵会不会也跟着造反,高层甚至下达命令对五条悟严加监控,然而他不仅没有追随夏油杰而去,还主动断开了和夏油杰的精神连结。此后的一年间五条悟一刻也不停地追踪对方的下落,大有找到夏油杰后就要置他于死地的气势。
直至今日,五条悟上午出面去解决东区发生的咒灵伤人事件,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不像是偶发事件,更像是人为组织,然而对面的特级咒灵虽然难缠,但还是顺利解决,五条悟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现在一想,那应该也是夏油杰的手笔,一个提前送给他的见面礼。
“不是黑暗向导吗?这点阻碍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
五条悟静静站在原地,他腿边的雪豹倒不耐烦地甩着长尾巴,摔在地上时还发出啪啪的响声。赤狐在夏油杰的身边来回踱步,比起雪豹的烦躁,它反而更闲庭信步许多。夏油杰微微一笑,他往后撤退一步,五条悟立即皱起眉头,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屈起,但凡夏油杰有任何进攻的动作,他都能在瞬间做出反应。
然而夏油杰只是抬手,接着便有一股精神触丝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宛如潮水一般翻腾上涌,以极快的速度将坚固的屏障包裹笼罩。五条悟略带一丝费解地看向夏油杰,这个招数对方只会在自己作战得极度亢奋时才会使用,寻常人只会以为他是越打越激烈,只有身为向导的夏油杰才看得出他的大脑已经运载得逼近临界点,若再不降温冷却,下场只会比死更难受。
夏油杰现在做的也是这个,只不过他的净化源和五条悟的精神图景之间隔着一道屏障,所以并不能获得修复图景的掌控权。
“悟已经很久没接受过‘治疗’了吧?”
夏油杰笑得胜券在握,仿佛知道五条悟无法抗拒自己的向导素一样,他只需要微微一瞥,就能看见刚才还充满敌意的雪豹此刻站在屏障前焦躁地发出呼噜声,而他的精神体赤狐也隔着透明屏障一下一下地晃着大尾巴。
“硝子跟我说你不再需要我留下的备份向导素,现在看起来却不像呢。”
终于,夏油杰的精神触丝感受到屏障上的薄弱点,竟然就藏在那座庞大的冰山后面,看似牢不可破的屏障却吹拂出丝丝凉意,他干脆释放出更多触丝,源源不断的净化源瞬间冲破屏障,就连冰山也开始被炽热的精神触丝融化,感受到被入侵的精神图景立刻亮起红灯。夏油杰的手刚触摸到逐渐瓦解的屏障上时,他的脖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连带着双脚都被拎得离开地面。
夏油杰狰狞地笑道:“难怪这么不稳定,悟,我有说过你的精神图景尚未建构完全吧?就算要觉醒,也有些太着急了。”
作为提前觉醒的黑暗哨兵,五条悟怎么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图景尚且存在缺陷,强行将属于向导遗留的痕迹从图景里剥离出去只会让后遗症埋藏得更深,只是他自我感觉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他的图景已经筑起高墙,不容许任何人的入侵,然而在感受到熟悉的精神触丝与净化源时,图景里的一切都像是被强制焕发生机,深埋在苔原下面的旧时记忆如同草籽一样萌芽,五条悟克制的心绪被撩动得既焦躁又难耐。
即便夏油杰已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五条悟还是要承认对方的绝对净化力与共情力足以将剥离向导素后的精神图景重新打上烙印。
五条悟终于明白,难怪高层的老橘子们想方设法也要重新抓捕回夏油杰,既是因为这样的黑暗向导流落在外比战死还要可怖,更重要的原因是只有他才能制服住自己。
五条悟意识到自己手臂的肌肉正在缓缓放松,而他的大脑像是被一双轻柔的手轻轻安抚着,温水一般包裹着,夏油杰笑得一脸柔和,竟和他脑子里那个温和的教师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悟,你需要休息,你已经很累了。”
夏油杰不需要张嘴,他的这句话就传递到了五条悟的脑海里,他的耳膜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仿佛又回到了他枕在老师膝盖上被按揉太阳穴的时光,可他实在忘不了自己追逐着夏油杰离开的背影,还叫他停下给自己一个解释的画面。
事实就是,夏油杰没有带他离开,也任由他处置自己。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黑暗向导卸下他的学生所有武装起来的精神触丝,并将其带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他不打算波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在那里,没有熟悉的竹林与木屋,更没有明净的天空,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石梯通往幽暗的山顶,阵阵诵吟的梵经从乌云密布的天空压下,原本在木屋的前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游弋着一黑一白的两条金鱼,如今也被填平。五条悟这才意识到,不只有自己的精神图景被推翻重建,即便夏油杰不说,他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放夏油杰离开,自己头也不回地回了指挥塔。
过往的回忆像针尖一样刺穿五条悟的大脑,连同那些温柔的触丝都变得锋利,他重新将自己防备起来,并向外抵御夏油杰无休止的安抚。
“别对我灌输你的思想,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学生了。”
五条悟的眼白也蹦出一根根血丝,夏油杰被掐得窒息,脚边的狐狸被雪豹一个猛扑压在地上,它低吼着去撕咬赤狐的颈部,反被狐狸长长的吻部咬住半边耳朵和脑袋,雪豹鼻子喷气地甩开,赤狐锲而不舍地继续用牙齿去咬,但它的牙齿并不足以扎穿雪豹厚厚的皮毛,比起进攻,它的动作更像是在安抚。
赤狐从耳朵啃到雪豹的脸颊,即使被压在身下它也用前肢圈住雪豹的脖子,哼哧哼哧的热气喷在雪豹的鼻头,柔软且湿润的舌头从它咧开的齿缝中溜进去,像舔舐蜂蜜那样缠住那根布满倒刺的舌头,嘴里也发出狐狸独有的呜咽声。
已经习惯被狐狸抚慰的雪豹在一番舔咬下终于停止了嘶吼声,两只一大一小的精神体也滚在一团相互给对方舔毛。至于精神体的主人,五条悟直接被夏油杰拽进他的图景里,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寺庙外乌压压的天空被瑰丽的红霞代替,橙红的夕阳像鎏金似的斜铺在台阶上,还有几束霞光拖曳着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寺庙正中央的佛像上。
夏油杰跪坐在蒲团上安详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五条悟,红霞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在发光,赤狐也从供台上跃下,五条悟不知道在这山上原来还有一座寺庙,雪豹却已经跑了过去,它们摔倒在蒲团上打滚,狐狸用尾巴尖当逗猫棒钓着雪豹在它屁股后面跳来跳去。
“半年前还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低头看向不远处的夏油杰,柔和温暖的光线将他的轮廓描摹出毛边,仿佛是只存在于旧画里的人像,再配合他身上的僧衣,五条悟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信徒。他一步步走上前去,夏油杰向他伸手,轻声道:“因为我获得了安宁,悟,我有了新的家人,是他们带给我的。”
五条悟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心,喃喃道:“那我呢?”
“你要特殊一点。”
既不能简单归为学生,也不能视作敌人,更是和其他家人不一样。夏油杰找不到合适的名词来定义五条悟在自己心中所处的位置,而对方也是如此。不仅仅是老师,更不想当成仇敌,曾经的亲密关系已经解除,五条悟也不知道该如何诠释这段关系。
所以他没有追问,转而问道:“是硝子让你来找我的?”
见五条悟的态度有所缓和,夏油杰主动牵起他的手,拇指细细地摩挲着手背,并将他带到自己身前坐下。
“我一直都能观测到你的精神图景,你的状态很不好,所以我来了。”
自从踏进这座寺庙后五条悟的情绪就出奇地平静,他毫不怀疑夏油杰已经掌控了自己的思绪,但也的确如他所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所以能像这样获得片刻宁静,便也没了反抗的力气。
夏油杰一只手握着他的掌心,另一只手就抚上他的侧脸,像安抚一只小狗一样摩挲他的脸颊。这一年来五条悟精壮不少,就连挂在脸上的软肉也消退下去,夏油杰摸着他的颧骨和下颚,替他回答了心中的疑惑。
“悟的磁场波动很强,即便和我断开连结,我也能感受得到。”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垂着脑袋,夏油杰就从侧脸抚摸到他的耳朵,轻轻揉捏着耳垂时他又将头偏过去,夏油杰笑了笑,接着指腹就触摸到他的太阳穴。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五条悟瞬间握住对方的手腕,可睁眼看到的还是同样柔和的神情,夏油杰安抚道:“修护屏障而已,我不会改变你的图景。”
于是五条悟像从前那样侧躺到夏油杰的身前,脑袋也枕到他的膝盖上,夏油杰托着他的下巴用手指刮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太阳穴之上。
自从觉醒以来,五条悟的呼吸从未有过如此平静,夏油杰看着他近乎透明的睫毛,就用手指触摸了一下眼皮,而眼皮下方因过度使用的六眼像是被清凉的露水浸透,紧绷的神经自眼球后方开始舒缓,连同大脑一起得到放松。
夏油杰将精神触丝慢慢包裹住对方的大脑,像按摩一样梳理每一根神经,而他也得以窥见这一年间对方经历的种种事件。
成为唯一的黑暗哨兵也意味着压在五条悟肩头的责任就更多更重,而夏油杰深知自己的学生是什么性子,若说品行优良,五条悟是一条也不沾边,更是对夏油杰曾经奉行的“强者要保护弱者”的准则嗤之以鼻,可如今他也被迫承担了许多重任。不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是因为他是唯一的五条悟,所以不得不由他去做。
夏油杰当然明白五条悟耿耿于怀的并非自己选择了叛逃,而是自己走上新的道路时没有带上他,不过连夏油杰自己都没分辨清五条悟之所以信任自己是因为二人日久的相处,还是哨兵对向导的天然依赖,若是后者,任由对方跟随,只会是自己对尚未成熟的哨兵的身份倾轧。夏油杰没敢向对方求证,因为他更害怕答案是前者,他的私心告诉自己,五条悟比起和自己一同站在阴影里,更适合站在阳光下。
他凝视着对方的睡脸,心中不免感慨即便再过十年,自己的学生还是会顶着一副稚嫩的脸管自己叫“杰”,既不叫老师,也不叫姓氏,而是打破师生这道界限的“杰”。
夏油杰用手挡住他的眼睛,不让斜射进来的夕阳映到他的眼皮上,一旁的雪豹也蜷缩在蒲团上一呼一吸,只是体型过于庞大,小小的蒲团早就被压得看不见踪影,而赤狐的毛发被夕阳照得像火一样鲜亮,它的脑袋压在雪豹的头顶,细长的眼睛惬意地眯起,一条前爪却被雪豹圆厚的爪子压住,彼此都传来均匀的呼吸。
夏油杰加固完最后一道屏障,让温和的海风飘荡在苔原上方,他狡猾地想:只是抬高一点温度应该不算改变图景吧。
在即将入睡前,五条悟问道:“你只是来做这个的吗?”
“是悟需要我,我才来的。”
“就是说可以随叫随到?”
“可以试试。”
五条悟终于舍得翘起嘴角,不过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但还是被夏油杰捕捉到了。
所以他又使了一点坏心思,在广阔无垠的苔原上唤醒了一颗草籽,也许再过不久图景的主人就能发现这个恶作剧,自己寒冷的苔原上长出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而高耸的冰山也被暖风吹得一点点消融,到那时就会把他叫来问话吧。
再度醒来时已是深夜,伊地知安然无恙地坐在驾驶座上开车,五条悟调直椅背坐起身,又看了一眼后座,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精神体趴在上面呼呼大睡,而湿漉漉的鼻尖还顶着一撮赤红的狐狸毛。
番外
夜晚的指挥塔依旧有哨兵巡逻,非登记人员擅自闯入只会触发警报机制,但对于曾经在这座塔里工作了十年的夏油杰来说,躲过哨兵的巡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即便不小心撞见,夺去他们的神智甚至用不着一秒钟的时间。
夏油杰轻车熟路地绕过静音室来到哨兵宿舍,五条悟在与他进行过精神结合后便不再居住在静音室,而他成为黑暗哨兵后更是拥有了和教师同等的生活待遇,只是夏油杰万万没想到自己循着对方的气息一路找寻,竟然来到了自己当年居住过的教师宿舍。
夏油杰站在门口耸了耸眉毛,特制的墙壁将所有精神触丝隔绝,不过他要是想强行开门也并非做不到,只是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后还是决定装模作样地先敲门。然而他的手刚抬起,门就被瞬间打开,一股力量钳住腰就将他往房间里拖。
大约是碰到腰上的痒痒肉,夏油杰笑得仰起脖子,于是一抬眼就看到五条悟站在眼前,他脸上还挂着松垮绷带,应该是才回来不久。
“真是丢人,你的信徒知道他们信奉的教祖一到深夜就鬼鬼祟祟地潜入陌生人的房间吗?”
“陌生人”这个字眼让夏油杰翘起嘴角,他顺着腰部被向上搂的力道,将两只手臂都搭在了五条悟的肩头,对于他故意歪曲事实的说法也并不生气,反而回敬道:“那就奇怪了,也不知道是谁隔得老远就让我过来,大概是我感应错了?”
夏油杰笑眯眯地看向五条悟绷紧的嘴唇,在逗小孩这件事上他永远也玩不腻,虽然如今的五条悟没有前两年那样坦率,但心口不一这点倒是反衬出不一样的可爱之处。
“半个月前就说要来……”
五条悟闷闷地回应,他不快地把脸转到一旁,又回想起之前被这人哄睡着后就丢在车上的事,而他半个月“偶然”撞见夏油杰的传教现场,本想和对方偷偷说上几句话,夏油杰却以为他是来搞破坏的,所以三言两语打发了他,说当晚就会来指挥塔找他私会,临了还赠上一枚热吻。
结果就是五条悟又被狡猾的大人哄得上当,早早地结束任务回到宿舍,再洗完澡坐到床边等候,等人的时候内心又开始纠结,不能表现出过分期待,不然夏油杰一定会嘲笑他童贞。于是五条悟又坐到电视机前玩他们以前常玩的桃铁,然而直到后半夜夏油杰都没有过来,赔礼道歉的草莓蛋糕和短信在第二天早上一同到来。
【实在抱歉啊悟,昨晚要处理的猴子实在太多了,下次再随叫随到吧^^】
对此,夏油杰那边只看到这条消息显示已读,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对于五条悟的脾气,夏油杰最初接手他时的做法是半纵容和半教育,在被夜蛾找去谈话了好几次后,他才慢慢选择半包庇和半放养的做法,看似和之前的教养方式没什么不同,但在面对五条悟钻牛角尖或使性子时尤其好用。夏油杰不再去干预五条悟的想法,遇到事情也是旁观,这样反倒能让对方快速冷静下来,而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后面离开指挥塔做准备,他不能永远都当五条悟的“家长”。
然而五条悟可不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在发现自己荒芜许久的图景里偷偷冒出来几朵小花时,他在半个月后再次拜访了夏油杰的精神图景。这时夏油杰正坐在寺庙中消化这些天收服的咒灵,五条悟出现在门口时他一点都没感到奇怪,还觉得对方来得太早了。
“我以为悟要晚几天才会过来呢。”
“你放我鸽子。”
“那不是看你不得空吗?所以今天难得有时间了?”
五条悟又陷入沉默,夏油杰眯起眼睛看向他抿紧的唇缝,语气带着笑意回道:“我知道了,会来的。”
五条悟轻轻哼出鼻息,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对方叫住。
“对了,悟,还需要我带蛋糕吗?”
五条悟紧了紧牙关,只觉得这人脱离指挥塔后性格变得更加恶趣味。
“不用,你来就好。”
说完这句,他便离开了,可刚才还逗小孩逗得游刃有余的坏大人却怔了一瞬,直到人彻底从图景消失后才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的……”
于是夏油杰准时赴约,二人的精神体在相见的第一秒就急急地冲上去,湿漉漉的鼻头撞到一起,赤狐伸出舌头去安抚,激动地呵出热气,雪豹翻起肚子躺倒地上,它用前肢把大狐狸圈在自己身上,热情的样子和站在一旁的主人形成极大的反差。
夏油杰笑得眯起眼睛回道:“所以这不是过来了吗?”
“塔里的守卫太弱了,就这么让敌人轻而易举地进来。”
“是啊,弱到就这么悄悄杀掉也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这句话带有戏谑的成分,然而五条悟在听完却伸手掐住他的下颚,直视对方的眼睛亮得像蓝色的焰火。
“这么做的话,我们就是敌人了。”
五条悟说得既严肃又认真,夏油杰看得顿了顿,接着笑道:“难道现在就不是吗?”
“不是哦,杰还是我的老师,我也一直是杰的学生,所以不要做破坏现状的事情,我不想杀掉杰。”
说着,五条悟紧紧抱住夏油杰,他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浓郁的向导素钻进鼻腔,就像有一股暖烘烘的热流将五脏六腑都包裹起来。夏油杰倒是被这番话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他释放出触丝安抚对方的神经,发现五条悟竟然丝毫不抵抗地就让他进入了精神图景,不过有了上次的净化,精神屏障直到现在也没有需要修复的迹象。
夏油杰叹息一声,五条悟把头抬起来用眼神询问,他才感慨道:“悟还是一等哨兵的时候最好了。”
五条悟皱起眉头,看起来是要从对方嘴里讨回一个合理的说法,而夏油杰捧着他褪去婴儿肥的脸说道:“悟现在都没有结合热了吧,明明以前求着我帮你打飞机的样子最可爱了。”
对于大人的口无遮拦,五条悟白净的脸瞬间爆红,以前觉得顺理成章的事情现在却成了夏油杰嘴里的调侃,他一下站直身体,搂在对方腰背上的手也松开,夏油杰奸计得逞地身体前倾,问道:“在我离开之后悟就没有再做过结合?”
夏油杰将人一步步逼到床边坐下,而他一条腿跪在五条悟的两腿之间,手也顺着小腹摸到硬热的一块,不过他没有进一步抓揉,而是用手背拍了拍,就像是在掂量一般。
“怎么可能让别人进入我的脑子里。”
五条悟紧了紧喉结,从来都是他主动的时候比较多,现在他的老师变得不一样了,身上的僧衣倒是比制服厚重许多,但接下来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蓄。夏油杰俯下身解开学生制服的裤腰,接着直接跪到身前,他抬手解了身上的五条袈裟,又松了松袍裟的衣襟,将搭在肩头的长发甩到身后。
“我说的可不是精神结合哦。”
夏油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五条悟,从对方略显稚嫩的眼神中就知道了答案,所以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像嘉奖小狗一样埋下头含住蓄势待发的龟头,同时手心还配合着吞吐的动作撸动。五条悟额角的汗珠都滴下来了,却不好意思泄出一点声音,只得抓紧床单忍耐一波接一波的快感。
夏油杰瞥见对方泛白的指节,体贴地将掌心覆盖到手背,又牵起那只大手放到自己的脑后。他侧着脸舔舐柱身,眼角锋利得像只狐狸,吐出的话语却带着热气。
“悟可以抓住我的头发,以前就是这样,不是吗?”
说完,他又张嘴将阴茎完全咽到喉口,五条悟忍受不住地握住后脑勺的发团,在夏油杰上下晃动脑袋时,更是张开手将披散的长发也抓进掌心。夏油杰的头皮被扯得发痛,不过他没吭声,而是含得更加卖力,甚至将手扶在对方的大腿上,在感受到大腿的肌肉一阵一阵绷紧又放松后便知道自己的乖学生快到了。
五条悟急着将他的脑袋扯开,然而夏油杰抬起眼睛示意他不要这么做,接着浓浓的精液就射进了喉咙,比起口腔的高热,精液要凉一些,夏油杰餍足地全部咽入胃袋,下巴上的白精还没来得及擦就被五条悟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孩子。”
夏油杰看到对方红彤彤的一张脸就喜欢得不得了,两只手捧着脸颊又揉过耳垂,忍不住喃喃道:“悟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五条悟被亲得闭上一只眼睛,但还是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于是问道:“告诉你什么?”
“没什么。”
夏油杰又露出敷衍人时才会展现的笑容,五条悟却已经不吃这套了,他把人压到床上,神情认真地问道:“那老师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呢?”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因为我是大人。”
“这是什么道理?”
五条悟又摸不着头脑了,但这个话题已经被含糊过去,所以夏油杰不打算再深究,他捧着对方的脸颊亲了一口,说道:“再不继续可要天亮了。”
五条悟看了一眼窗外从漆黑转成深蓝的天空,刚回过头就被拽下衣领深吻,夏油杰一手勾着他的后颈,一手去抚弄尚未疲软的阴茎。五条悟却被这番动作搞得有些恼,他从密不透风的吻里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质问道:“你来就是和我做这个事的吗?”
夏油杰一看就知道对方这是又钻牛角尖了,所以好笑地看了一眼杵在自己小腹上的硬物,又用眼神回敬道:“难道不是吗?”
“所以我才不喜欢结合热……”
“嗯?”
“被性欲控制和动物有什么区别,我只是想和你做爱,不是交配。”
夏油杰瞪大眼睛,他今晚已经被对方的坦诚与率真搞得不知所措了好几次,现在更是无法招架地偏过脑袋低声道:“真是不得了的话……”
五条悟却没听到他的感慨,而是虔诚地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其实他只是想和夏油杰见一面,就算到彼此的精神图景静静坐着休息一会儿也好,然而狡猾的大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却重新掌握起主导权。
夏油杰按住肩膀就翻身坐到五条悟的胯上,鼓胀的会阴压在勃发的部位压了压,言不由衷地说道:“悟是在向我撒娇吗?这个年纪的孩子也该断奶了哦。”
被这句话一激五条悟就气得直咬牙,自己难得袒露一回心迹,然而对方压根就没听进去,显得自己像个一厢情愿的傻瓜一样。他一把抓住夏油杰的手臂将人扯下来,接着从背后压上去,一手掐住下巴一手掐住手臂气冲冲地逼问:“一定要惹我生气你才高兴吗?”
果然还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更适合自己,夏油杰想到这里不免露出恶劣的笑容,“我们也不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关系吧?”
五条悟被噎得说不出半句话,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夏油杰的脖子,对方皱起眉头回道:“就是这样……悟想做什么便做好了。”
夏油杰被啃咬着皮肉,不仅配合他仰起脖子,手也往后攀住对方的肩膀,嘴里发出的呻吟不像是痛苦,而是享受。他侧躺到床上,抓起五条悟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间,再按到手背上带动手指抓揉自己的胸膛,五条悟知道他喜欢疼一点,所以手上也没收着力气,又是揉掐乳头,又是抓掐乳肉,饱满的胸脯上全是红色的抓痕,夏油杰也疼得嘶嘶吸气,嘴里倒也没喊停。
以前都是五条悟的话要多一些,可现在夏油杰却变得啰唆许多,嘴里喃喃着要对方再用力一些,即便已经捅到最深处也还嫌不够似的往后迎着屁股,甚至捂着肚子说好舒服。五条悟被他调情的话说得耳根发红,夏油杰便咬着他的耳朵说好乖好乖,等人恼得把自己翻过去操时又低低地笑。
“话好多……”
五条悟简直像初次经历结合热一样青涩,他浑身都臊得通红,所以不愿夏油杰看到自己难堪的模样,只好把住对方的腰胯从后面顶,然而不管自己怎么变换姿势,夏油杰都叫得发浪,怎么听都像是哄人的。于是他干脆捂住人的口鼻,让所有故意拔高的呻吟都被堵在喉咙里。
没了言语上的调戏,五条悟就用一只手把夏油杰的上半身箍在怀里,腰胯一个劲地猛凿,他悄悄去看对方的眼睛,只见夏油杰闭上眼睛,怎么看都是沉溺在快感里的样子。他也不再拘着力道,而是大开大合地拔出再顶入,等怀里的身体痉挛得不正常时,五条悟才瞥见对方不断翻白的眼睛,于是赶紧松开捂住口鼻的手。此时他的掌心已经被气息呼得湿透,指缝都能滴出水来,而夏油杰瘫软到枕头上,浑身还在止不住地抽搐,但眼睛已经清明多了。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脸,半是恼怒半是埋怨地道:“受不了了就推开我啊。”
夏油杰疲倦地笑笑,抬起手捻开黏在五条悟脸上的发丝说道:“可是我很喜欢。”
五条悟不假思索就追问下去:“喜欢我吗?”
夏油杰再次顿住,接着慢慢把眼珠转到一边,五条悟却像是捕捉到某种不得了的真心话,趁对方还没彻底缩回蜗牛壳之前他狡黠地凑上去,贴着夏油杰的脸说道:“就是很喜欢我。”
夏油杰没有回答,五条悟已经把他的手臂抬起来放到自己脖子下面,然后像小婴儿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还抬起头用闪亮的眼睛说道:“我也喜欢杰。”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太阳跃出天际线露出金红色的光辉,屋里的窗户没拉,夏油杰将手覆盖上五条悟的眼睛,亦如他从前做的一样。
夜蛾对叛逃前的夏油杰说过什么来着?
“你要把五条当做你的学生,而不是孩子。”
当时他的确有听进去,不过直至现在也没做到罢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