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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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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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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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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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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克】餐桌旁的七把椅子

Summary:

新世纪灿烂盛大,女神说请你家长来一趟

Work Text:

 

 

 

 

  ·

  “诡秘,”黑夜女神轻柔而不容置疑地陈述,“你务必、必须将你的家人带来。”祂用了两个词义相近的单词强调,“嗒”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我要和他们好好谈谈你的问题。”

  已经成为旧日的愚者先生端着茶,少见的不自在,几乎有些局促地坐在雕花桌几的另一侧,滑腻的触手扭成一团,“伦纳德……伦纳德也算我的家人。”

  他仿佛在努力找个人代替父母给自己不及格的试卷签字。

  罗塞尔差点笑得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克莱恩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愤愤。他当然知道罗塞尔在幸灾乐祸什么——他沉睡前放下去的旧日遗民早就把罗塞尔日记的内容抖落干净了,他和贝尔纳黛的父女关系也早早重修于好,现在自然有闲工夫看老乡笑话。

  而作为末日战争的主力、地球的支柱之一,伟大的“愚者先生”克莱恩在一切危难过去后还没敢回去见过自己的哥哥妹妹——他只偷偷去逗过小侄女。

  “伦纳德确实是你的伴侣。”阿曼尼西斯心平气和道,“所以你不应该对你的家人隐瞒和他的关系,这对他不公平。”

  克莱恩感觉自己被狠狠拿捏了。

  他自认自己这些年最亏欠的人除了兄妹,就是被他独自丢下十多年的伦纳德——如果只是朋友,那还好说,但两人分明是伴侣……他这就多少有些不地道了。克莱恩恨不得方方面面都好好弥补,可听不得人受委屈。而黑夜女神对他们俩的事显然很了解,不让他再逃避。

  可他始终不太敢向班森和梅丽莎坦白自己的身份。

  罗塞尔对黑夜女神的话也很赞同,伸长手以非常扭曲的方式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都多少年了,你俩是该见家长了。”他扬了扬眉,“你该庆幸黑夜教会很尊重小众性向。”

  ……愚者先生被他一句话弄得在另一种意义上紧张起来。

 

 

 

  ·

  “克莱恩、克莱恩,你听我说,”伦纳德又好笑又无奈,一把将在自己面前不断踱步的神灵先生拽到沙发上抱住,“没事的,克莱恩,他们不会真的和你生气。”

  “是吗。”愚者先生木着脸,“可你知道我还活着时明明就很生气。”

  “我只生气了一会会儿,”伦纳德理直气壮,“而且班森和梅丽莎早就知道你还活着了,要气早气完了。”

  克莱恩觉得这听上去更可怕了。他真担心梅丽莎一看见他就狠狠地给他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唔,好可怕,愚者先生软倒下去,从心地把脸埋在伦纳德肚子上,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

  伦纳德揉了揉怂到融化的软乎乎神明,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让他坐好,“你不能再犹豫了。”他很严肃地告诫对方,“班森只是普通人,梅丽莎也只有中序列,你们可以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放软了声音,“他们不会真的怪你。就像我之前也没有真的生你的气。”

  “那是因为你笨蛋。”愚者先生嘟嘟囔囔。

  …… 伦纳德得承认他有点怀念以前总用礼貌的皮笑肉不笑敷衍他的克莱恩了。

  他假装生气地去挠对方痒痒,克莱恩就哼哼着,像某种软体动物般在他怀里滑来滑去。滑腻冰凉的触手从各种无法描述的角度涌出,吧唧吧唧黏到伦纳德身上,其中几根拟态出海洋生物一样的吸盘,“啵”、“啵”地在人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红印。

  “克莱恩……”伦纳德亲亲他,“你分明很想去看他们。”

  “我只是,唉,”克莱恩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不是真正的克莱恩·莫雷蒂。”

  哪怕他融合了对方一部分记忆、情感和精神,他也无法取代班森和梅丽莎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果他回到那个家庭里,他不可能再向他们隐瞒这一点——已经成为通识者途径非凡者的梅丽莎,大概早已知晓了自己真正的哥哥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神明漆黑的眼眸中浮现出少许茫然,“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愤怒吗?会难过吗?……会因此受到伤害吗?

  克莱恩一直努力维持自己属于人的那部分,也尽量生动地活着,但他仍然无奈地发现,他已经无法正确代入普通人类对这种事的反应。而他也没有因此感到多么沮丧。

  于是他更无奈了。

  “你真的认为你不是他们的兄弟吗?”伦纳德语气温和地反问他,“你只和他们相处了两个多月,却惦念了这么多年。”

  克莱恩张了张嘴。“这不一样。”他道,“如果有人取代了我,继承了我的感情,像我一样爱你,你就能接受他吗?”

  伦纳德脸上信心满满的表情僵住了。他下意识抱紧了克莱恩,皱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很抱歉地回答,“我不能。”然后他又微笑起来,“但我很高兴你说爱我。”

  克莱恩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他不再能那么轻易地体会到害羞或羞耻,所以也不怎么避讳直言情感。而且他知道伦纳德喜欢听这个,所以克莱恩直白地再次道,“我很爱你。”

  伦纳德笑得一点都不像个天使,这也太灿烂了点。克莱恩移开目光,感觉到对方像只被撸化了大狗狗一般毛绒绒黏哒哒和他贴在一起。黑夜家的天使甜滋滋地在他耳边念叨,“我也好爱你啊,克莱恩,克莱恩克莱恩……”

  克莱恩短暂地偷走了靠近伦纳德那边那只耳朵的听力。

 

 

 

  ·

  在度过末日的艰难历程中,贝克兰德的气候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如今也常见得到太阳了。午后的阳光和煦,懒洋洋地穿过轻薄的单层窗帘撒了一地灿烂,和松软绵密的谷物香气搅拌出浅浅的甜味。

  无论多么繁忙,莫雷蒂家都保留着一起过周末的习惯。

  在这一天,他们会给所有仆人包括管家放假,享受只有家人在身旁的轻松。这在上流圈子里颇受人诟病,但莫雷蒂们不在乎。

  梅丽莎中午才从任职的技术大学赶回来,和偷摸回家躲懒的大哥班森一起靠在沙发上翻着杂志。最近对烘焙很感兴趣的露丝则在厨房研究新式甜点,闻起来很叫人期待。

  他们享受着惬意的休息时光,直到门铃乍响。梅丽莎愣了下,在兄长同样疑惑的目光中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位墨发碧眼的英俊男子,见门打开便低头打起招呼,“下午好,梅丽莎,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梅丽莎莫名松了口气,微笑起来,后退一步示意他进来,“当然没有。”她轻松笑道,“米切尔主教今天竟然有空闲来做客了?”

  她早就与伦纳德相熟——作为她二哥的前同事,伦纳德没少来他们家拜访,梅丽莎顺畅的晋升道路也一直受益于对方的帮助,早已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呃,其实……”伦纳德顿了下,没有立即进入这间温馨的房屋,反而侧了侧身,拉了把什么,“今天不止我一个人。”

  梅丽莎和他面面相觑,愣是没从眼前的这片空地上看出另一个人来,“……还有谁吗?”

  伦纳德握拳挡在下巴前清了清嗓子。梅丽莎就眼睁睁看着他身后的空气扭曲起来,慢慢浮现出一个人来。略显过时的黑色双排扣礼服、半高丝绸礼帽和帽檐下那双熟悉的褐色眼眸……梅丽莎心中一悸,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气氛一时间凝固起来。

  屋内的班森遥遥地看着大门处,抖着报纸疑惑地提高音量,“梅丽莎,是谁来了?”

  梅丽莎这才惊醒,诸多情绪在胸膛中反复冲击,但最后也只是看着来人缓缓开口,“……克莱恩。”

  活生生的克莱恩站在她面前,就像从未离去一般微笑着脱帽致意,语气轻松地开口,“好久不见,梅丽莎。”

  伦纳德能感觉到与自己交握的那只手掌心在冒汗——作为一位神明,克莱恩居然还会紧张得出汗!他安抚地捏了捏克莱恩的手指,仍旧没有出声。克莱恩已经很勇敢了,但这是莫雷蒂之间的事,他插不上手,只能提供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梅丽莎被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和语气震动了一瞬,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还不够稳妥的小女孩了,终于撇过脸侧身,“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克莱恩看似不曾迟疑地迈出步子,伦纳德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小心翼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像“普通人”的克莱恩了,心里多少含着一点担忧。但他不可能让克莱恩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作为过去给莫雷蒂家带来噩耗的那个人,伦纳德认为这一次他同样应该在场,立即快步跟了进去。

  于是刚站起来的班森也愣住了。他本只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作为政府高级雇员,他的家宅周围并不缺少非凡者保护,按理不会出现让梅丽莎耽搁这么久的情况——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见到那张熟悉又掩埋在时光里的模糊脸庞,还有那双属于莫雷蒂家的眼睛。对方的样貌与过去不完全相同,但仍有着无法剥离的轮廓。

  他完全没注意一旁的主教先生,只是盯着克莱恩挪不开眼。克莱恩也微笑着同他对视,就仿佛十几年前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午后,“下午好,班森。”

  在末日过去后,克莱恩对时间已经不那么敏感,他甚至时常忘记今年是新纪元多少年。但时光流逝的痕迹在兄妹身上是如此清晰得刺眼——梅丽莎已经挽起了长发,戴上了眼镜,怎么看都是位成熟干练、期末能挂科半个班的机械专业教授;班森的发际线也更高了,鬓角掺了白发,身上带有明显政治生物的气息,在家里显得稍稍懒散,但也有着上位者的气势。他们都不再年少,而克莱恩的面容却不曾老去,仍是一副大学刚毕业的模样,融入了一部分“周明瑞”的亚洲人特征后看着还更年轻了些,站在梅丽莎身边已经像个晚辈。

  克莱恩胸膛内一阵滞涩,组成心脏的灵之虫都为此紧缩。

  “是不是有客人来了?”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露出社交场中威名赫赫的“莫雷蒂夫人”沾着奶油的脸颊。她似乎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克莱恩的面容时却同样愣住了,又立即礼貌地笑起来,端起一盘水果提着裙摆向楼上走去,“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克莱尔,马上要二模了她压力大着呢……”

  兄妹三人外加一位主教目送着这位保养得当的夫人优雅地走上了楼梯,但被她打破后不再沉寂的氛围依旧留在楼下。克莱恩刚想再次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二模?克莱尔今年高考?”

  那小家伙没和他说过啊!!

  伦纳德悄悄悄悄叹了口气。这件事连他都知道。

  克莱恩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紧张得缩成了一团,不引人注目地后退了一步,“孩子读书要紧,要不我明年再来……”

  伦纳德的手按在了他背上撑住他,既是阻止也是鼓励。但克莱恩后退得很坚决,伦纳德的手便以一种让人头晕眼花的方式陷进了他的后背——这世界上能拦住想逃跑的诡秘之主的人大概还不存在……

  哦,也许是存在的。梅丽莎不赞同的目光把克莱恩钉死在了地板上,伦纳德几乎怀疑他在这一小块木地板上生根发芽了。他把自己陷进穿梭的灵之虫间的手抽出来,搓了搓指尖动来动去的蠕虫们,又安抚地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嘴唇不动地极小声道,“别怕。”

  一根触手从相当莫名其妙但完全不会被梅丽莎和班森看到的位置钻出来,往伦纳德手臂上糊了一巴掌。

  伦纳德:“……”好的吧。

  “我先去厨房看看。”梅丽莎吁气,看了他们一眼便向厅堂深处走去,“班森不许过来。”

  班森看上去也没有要跟过去的意思。他沉默着坐回沙发上,双手交握,目光在克莱恩和伦纳德间来回,“二位先坐下吧。”

  这听上去可不太妙。两人相继在侧面的长条沙发上坐下,从伦纳德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克莱恩脑后的头发都炸了起来——显然,他正面的头发不敢炸。饱含担忧的黑夜天使偷偷摸摸地伸手给人捋了两下,立即感觉自己被克莱恩的头发咬了,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和对方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好,爪子搭在膝盖上。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厨房传来的叮叮当当声让空气快活地跳跃着,不至于扼制真神的呼吸。

  说真的,过去堕落母神打上门时克莱恩也没这样紧张过,他努力端正坐姿和态度看着似乎在沉思的班森,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语气舒缓地诚恳道,“我想,我一直欠你们一句道歉。”

  班森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当然知道。虽然他一直没迈出那一步成为非凡者,但这并不代表班森对神秘世界一无所知——他之所以选择继续当一位普通人,就是为了在名利场中庇佑没有深厚底蕴的莫雷蒂家,毕竟总有一些事是非凡无法顾及的。而他的地位早就能触及一些秘辛,比如某个被称为“卷毛狒狒研究会”的组织。

  也许他不会去怀疑已经离世的弟弟,但逐渐深入非凡的妹妹表露出的异常从未逃过他的眼睛,尤其当他意识到梅丽莎走上了和克莱恩本质没有区别的道路。顺藤摸瓜对班森不是件难事,唯一困难的点在于真相对他而言未免太残酷了些。

  有多少人能在半年内连续失去两位至亲呢?

  班森的呼吸停顿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这不是你的错。”

  他不能说他没有怨恨过:他当儿子一般一手拉扯大的弟弟,腼腆、安静,偶尔有点迷糊的弟弟,才刚刚大学毕业,甚至还没能真的走入社会就悄无声息的永远离开了,连身份都被取代。而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为他哀悼。

  但班森也知道这不是后来那个孩子的错。“穿越者”在政府高层并不是个秘密,他特意去了解过这群人,借此模拟出“克莱恩”真实的过去。他们显而易见不是自愿的,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穷其一生都在寻找回去的路,而在被军方控制的群体中甚至有人试图以死亡换取回家的可能。

  他不可能真的去憎恨一个无辜的人,尤其这个孩子似乎年龄也不大,在到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慌慌张张地试图让他和梅丽莎过得更好。而在后来漫长的时间里,那些无法避免的怨怼也慢慢消磨掉了,在隐约知道“克莱恩”的身份后,末日中每一次来自高空的剧变都会加重班森的担忧,他难以想象过去那个顶着自家弟弟的皮囊、掌控着家里厨房制霸权的年轻人正在那么多危险中守护这个世界的一片天空。

  末日后的每一份牵挂都值得珍惜。

  “我其实想过……”班森阖上眼开口,“也许,他也还未进入女神的国度,也许他和你一样,只是去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克莱恩怔了一瞬,却没忍心打破一位兄长的幻想,只继续保持静默。班森似乎不曾察觉到他的犹豫,平静地继续道,“我想,我也会希望他被新的亲人善待,交到新的朋友,在另一个世界快乐的生活,而非被家人质疑或排挤。毕竟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睁眼看向克莱恩,微笑着起身展开手臂,眼角的笑纹和十多年前爱讲冷笑话的大哥毫无区别,“所以,欢迎回家,克莱恩。”

  克莱恩呆愣着,被伦纳德拉了一把才匆忙站起,和班森抱了个满怀,又松开手,“谢谢,”他张了张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干巴巴地道,“……你们一直是我的家人。”

  班森似乎觉得有点好笑,用力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我知道,小孩似的。”他把他往厨房推去,“好了,梅丽莎还有话跟你说。”

  克莱恩温顺但一步三回头地向厨房去了。伦纳德看着他原本只是用无面人能力伪装正常的褐色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心都要化了,刚想跟上去却被握住了肩膀。堂堂黑夜教会大主教顿时不敢再动弹,有点僵硬地缓缓转身。

  “米切尔先生,”班森冲他露出一个相当官方的皮笑肉不笑,“我想和你谈谈。”

 

 

 

  ·

  宽敞的厨房内满溢着甜品的香味。

  莫雷蒂家现在已经有专业的厨师团队,但这不妨碍家庭成员在厨房消遣。露丝做的小脆饼还在烤箱内,丝丝缕缕地向外散出诱人的甜香,梅丽莎没去管它,让它自然散热,自顾自在水槽旁清洗着菜蔬。

  完全把伴侣求助的眼神抛之脑后的愚者先生静悄悄地走进厨房,自然地接过梅丽莎清洗好的土豆拿起小刀开始削皮。薄薄的土豆皮在清脆的水流声中一串串下落,已经平复了心情的梅丽莎歪头看他,评价道,“你的手艺比之前更好了。”

  克莱恩默不作声地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嗯,我在这方面进修过一段时间。”比如在乌托邦的鸢尾花旅馆,那里的餐点可都是他的得意之作。

  “我以为你已经不用吃饭了。”梅丽莎看上去有些意外。

  “主要是爱好,”克莱恩也不瞒她,“这对我的人性有好处。”

  梅丽莎又一次沉默了。她还没有获得神性,也没有这种想法,在知道末日已经过去后她就失去了晋升的动力——这没有必要,一名“天文学家”对莫雷蒂家已经足够。因为克莱恩的存在,她过早地明白了打开神性的大门会失去什么。她不愿意放弃更珍贵的东西。

  她知道克莱恩也一样。但他没有选择。

  与班森不同,真正踏入非凡的梅丽莎对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有着更深刻的理解,也更清楚克莱恩身上发生了什么。尤其在年少时班森得独自撑起一个家,经常需要出差,与克莱恩相处更多的是还在教会学校念书的梅丽莎。她曾非常愤怒且内疚于自己竟没能发现真正的哥哥离世,但后来随着对神秘学更深入的了解,她意识到了更多:后来的“克莱恩”并非是完全的外来者,他身上杂糅着属于她二哥的一部分,正如她感受到的、从未改变过的柔软的爱护。

  他不是她哥哥,却是她哥哥的延续,同时有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但他同样把她当做妹妹。他是艰难把自己缝补好的“精神上的缝合怪”,是两个破碎的灵魂重塑的个体。

  梅丽莎无法责怪一个已经拼尽全力的人,何况她已经无数次享有他的庇佑。

  “我知道你不完全是他,”梅丽莎叹了口气,“他的日记只写到了你来的那天。”

  克莱恩手上一顿,又默默续上断开的土豆皮。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狡辩的余地。梅丽莎看着他,那点微弱的不甘终于彻底释怀,“但我想他不会排斥你的到来,因为他和你一样爱护我和班森。”她微笑起来,声音轻轻的,“我本来就有两个哥哥,不介意再多一个。”

  克莱恩心里一阵酸涩。他低下头笑了笑,“我很荣幸。”

  梅丽莎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其实你清醒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我的年纪大吧?”

  克莱恩:“?”

  梅丽莎转身哼着歌去端烤箱内凉好的小脆饼,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你走出去,说是班森的大儿子邻居们也会相信的。”

  克莱恩:“???”

  时隔多年,克莱恩再一次被邻里社交文化冲击到了,表情空白地把削好的土豆细细地切做了臊子。梅丽莎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你是要请我们吃你故乡的家乡菜吗?”

  愚者先生看了眼自己手里碎成沫沫的土豆,哑然失笑,“也不是不行?”

  比如这颗碎土豆,它看上去就很适合成为一盘土豆泥……

  “叔叔——”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突地从楼梯方向逼近,很快就冲进了厨房。克莱尔披散着头发一头撞到两位家长面前,被克莱恩眼疾手快地用触手扶了一把才站稳,无敌自信地打招呼,“嗨,叔叔!”

  克莱恩无奈极了,收回了隐去花纹的触腕,“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一点。”

  莫雷蒂家最小的成员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被家人的爱意环绕着长大的小克莱尔没学到多少父亲的精明和姑姑的沉稳,似乎也还够不着母亲的温柔,是个不安分的捣蛋鬼。一定要说,克莱恩倒是觉得她冒冒失失的模样有点像年轻时的伦纳德,原本就泛滥的父爱越发不可收拾了,自从沉睡醒来便总会偷偷来看她——直到这两年因为心虚和近乡心怯,克莱恩才减少了看望的次数,只是秒回她的祈祷。

  而一直很亲近克莱恩的小莫雷蒂早就习惯自家叔叔每次都顶着不同的脸来看她,她明白这次到到访有着不同的意义,新奇地上下打量对方,“叔叔,这是你真实的脸么?”她点评道,“我再过两年就看上去比你大了。”

  克莱恩非常确定他听到了梅丽莎短促的笑声。

  愚者先生稳住表情,高深莫测地勾起嘴角,把两位姑娘一起推出了厨房,“今天的晚餐就由我来负责了,”他把露丝的小脆饼连着烤盘也塞进她们怀里,开始赶人,“你们去客厅玩吧。”

  克莱尔哈哈笑着拉着她的梅丽莎姑姑走了,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伦纳德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边,抬手向她们挥了挥,终于在班森缜密的审问和露丝好笑的目光中脱身,瞬移般飞快地扒在了厨房门口,像只大壁虎似的呜呜嘤嘤,“克莱恩……”

  “好好说话,”克莱恩头也不回地友善道,触手们和谐地分别洗菜擦锅哐哐哐剁骨头,让他说的话都像是交响乐,“和平公约,伦纳德·米切尔不得进入厨房。”

  伦纳德有那么听话吗?他没有,还两下就跨进了厨房,蹑手蹑脚地摸到克莱恩背后探头和他贴了贴脸。水槽旁的水龙头不知怎地突地朝他们滋出一股水来,两人不慌不忙分开避过,克莱恩手中的剁骨刀“哐”地一声砍进菜板里,笑容温和地看向伦纳德,“出去。”

  伦纳德:……

  他立即缩回了厨房外,坏掉的水龙头立竿见影地从一股股滋水变成了一滴滴漏水。克莱恩打了个响指将这片狼藉恢复原样,继续认认真真分割排骨。

  耳聪目明的莫雷蒂们当然没有错过这点小动静,见伦纳德已经出来了,不会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克莱尔立即又嘻嘻哈哈地一溜烟路过他钻进去,挤在自家叔叔边上捣乱。梅丽莎也一门心思注意着那边,吃了两块小脆饼后也忍不住起身,没等几分钟就打着“看孩子”的旗号也再次回到厨房。班森心不在焉,边前言不搭后语地夸奖妻子的手艺边看报纸,差点把小脆饼喂进鼻子里,露丝笑得不行,终于把丈夫拉起来,推着他一起进到厨房帮忙。

  这么多年过去,舍得放调料的梅丽莎已经有了一手不错的厨艺,露丝更是对此颇有心得,耳渲目染之下克莱尔打起下手也相当利索,只剩班森还是叫人亲切的笨手笨脚。而主厨先生最是自在,作为现任诡秘,就算不刻意使用非凡能力克莱恩也不会找不到想要的厨具或菜蔬,熟稔地指挥着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一家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地在厨房内忙碌,仿佛克莱恩已经这样和他们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唯独伦纳德蹲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委屈得像只大狗。

  这真的不是克莱恩故意针对他——虽然伦纳德极力否认,但克莱恩非常怀疑这是否是某种神秘学定律:黑夜途径高序列似乎统一把自己的厄运放在了可怜的厨房,他就没见着黑夜教会的高层谁能从炊具间全身而退。把黑夜途径高序列放进厨房只会带来不幸。

  如果只有克莱恩一个人,伦纳德摸进去添乱还能算做情趣,但现在,他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吃饭。

  “米饭,做这么高难度的吗?”梅丽莎看到克莱恩淘米,有些吃惊地皱眉,“我和露丝每次蒸饭不是夹生就是太稀……”

  “或者焦黄焦黄的。”克莱尔探头。

  “那叫锅巴。”克莱恩屈起手指关节向她们展示,“水漫过米这么多就可以了。”

  大大小小的莫雷蒂齐齐发出抽气声。梅丽莎虚心请教,“这么做的原理是什么呢?”

  克莱恩沉默了一瞬,不太确定道,“这可能属于……传承记忆?”

  伦纳德差点在门外乐出声。

  克莱恩还是舍不得这尊望夫石在门口自然风化,每做好一个菜就偷偷支着触手拱到门外喂他一口,在莫雷蒂们看不到的角落贴贴,还贴心地帮人蹭一蹭嘴角的汤汁。伦纳德抓着他的触手尖尖咬一咬,它就不高兴地把自己打结,一溜烟地缩回阴影里。

  伦纳德觉得打结的触手也很可爱。

  现在的莫雷蒂家不缺食材,一家子厨兴大发,除了班森和伦纳德都多多少少做了几个菜,摆满了流理台。克莱尔杂耍般举着几盘菜往外走,梅丽莎笑着跟上,托着着汤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班森也被露丝拉了出去,只剩下克莱恩留在最后。克莱恩刚端着米饭出来就看到伦纳德还候在门边,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伦纳德接过他手里的托盘,见他那双棕眸还是亮亮的就心软得厉害,伸手用拇指在他眼下蹭了蹭。克莱恩闭上被抚摸的眼睛,从脸颊上又长出一只眼睛睁开看他。伦纳德被逗笑了,凑出去亲亲他的眼睑,“我该早点带你回来的。”

  克莱恩眨了眨三只眼睛,和他贴了一下。

  班森坐在餐桌旁向那边看着,小声和妻子抱怨,“我记得我们恋爱时也没这样。”

  “别操心了,”露丝好笑地把他的头掰回来,“人家好着呢。”

  长方形的餐桌边还剩三个空位,一个在班森和露丝那一侧,剩下的在他们对面,梅丽莎和克莱尔则分别坐在两端——这显然不是上流社会常见的就坐方式。

  克莱恩看得怔了一瞬,空着手拉着伦纳德面对着兄嫂坐下,乖乖等大家长班森给盛饭。桌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烤子鸡、豌豆炖羔羊肉、煎牛眼肉、红酒鹅肝、炸龙骨鱼、沙拉、奶油浓汤和时兴的饮品,但莫雷蒂们显然对相对陌生的食谱更感兴趣,银制刀叉纷纷伸向西红柿牛尾汤、牛骨萝卜汤、黄油土豆泥、猪肉炖粉条和红烧肉等明显带有西大陆特色的菜式。

  “果然,”梅丽莎速度又不失优雅地吃下两口浸泡着汤汁的米饭,点评道,“你的西红柿牛尾汤才最适合搭配米饭。”

  “嗯,”克莱恩矜持应声,“外面的餐厅基本都改良过,不那么正宗。”

  班森也第一时间选择了这道菜,似乎有些怀念,还给妻子插了块羔羊肉,“尝尝,克莱恩做这个很好吃。”

  露丝品尝了一口,微微睁大眼睛,向克莱恩投来善意而赞赏的目光。克莱尔则被红烧肉入口即化的软嫩口感惊呆了,“好吃……!我还以为叔叔放那么多糖会味道很怪呢……”

  克莱恩挑了下眉。小姑娘嘿嘿一笑,埋头猛吃。

  作为当代最会做饭的真神,克莱恩的手艺毋庸置疑,一桌子人都不再闲聊,专心品味家人的手艺。伦纳德颇有经验地和小侄女瓜分了那碟土豆泥,又给克莱恩分了一半,极其细微跟他哼哼,“我难得吃到你做的这么丰盛的菜。”

  “……”克莱恩和善往他脑袋里投去一个意念,“那你多吃点。”

  “你在嫌弃我。”伦纳德蚊子嗡嗡地控诉。

  怎么会呢?他明明最喜欢伦纳德了!克莱恩无辜地转开脸拿着勺子进食,好像手里那碗白米饭忽然对他产生了多么大的吸引力,拒不理会这种诬告。

  一桌子人都握着勺子挖米饭吃的画面很有意思,克莱恩心里都漾出了笑意。他和伦纳德会用筷子,但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搞特殊,也认认真真和家人保持着同步。碳水加肉类是中餐中常见的组合,吸饱了肉汤的米饭被挖起饱满的一勺放入口中,和软烂鲜美的肉类混合带来叫人满足的口感。

  克莱尔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大淑女地吸溜碗里的汤汁,被母亲拍了下也只是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晚饭进行到后半程一家子才开始聊天,克莱尔的学习问题仍然是大家关注的重点,在这件事上缺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克莱恩听得无比认真,差点下意识从历史中拉出一本自己参与过编撰的教材,看到小姑娘可怜的眼神才作罢。班森轻松地点评了几句上层现在的政治倾向,被露丝接过话头,聊了聊从相熟的夫人小姐们口中听到的八卦。梅丽莎对最近的课题研究保持着高亢的兴致,一串串专业术语听得可怜的高中生克莱尔两眼放空,历史专业的克莱恩和没上大学的伦纳德也没好到哪去,齐齐露出没有灵魂的微笑。

  正餐结束后是甜点时间。克莱恩颇有点自得地端出熔岩蛋糕、牛奶蛋糕、柠檬布丁、松饼和蛋挞——这倒不算太让莫雷蒂们惊讶,毕竟在旧日遗民的努力下类似的蛋糕店已经火遍了北大陆。但克莱恩的水平仍然好得惊人,就连对甜品不怎么热衷的伦纳德也对克莱恩特意给他准备的半糖蛋挞非常着迷。

  “好幸福……”克莱尔抿着丝滑的熔岩蛋糕,完全拜倒在自家叔叔的围裙下,“呜呜呜伦纳德叔叔你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

  露丝被女儿逗得直乐,品尝着柠檬布丁的梅丽莎则和克莱恩相视一笑。伦纳德可太冤枉了,忙争辩道,“克莱恩平时可不会这么大方!我表现好的时候才能尝到他的手艺的。”

  班森显然对这句话很满意。克莱恩剐了伦纳德一眼,却对上了对方撒娇般无辜的目光。好吧,堂堂诡秘之主当然不会和自己男朋友计较啦。克莱恩淡然地转回脑袋,准备依言克扣一下这家伙下个月的伙食。

  等克莱尔也说完同学的窘事,莫雷蒂们的生活分享进入尾声,齐齐看向了还未发言的二位。克莱恩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放下叉勺,极其细微地清了清嗓子,“虽然大家都很熟悉了,但是我还是要介绍一下。”

  “伦纳德·米切尔,我过去的同事和友人,”他顿了顿,安静道,“现在是我的伴侣。”

  他打包票伦纳德没注意自己脸上的表情,不然这家伙绝对不敢笑得这么明显。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直到克莱尔“啪”地掰开最后一份松饼,大大咧咧道,“早就知道啦,我们又不瞎。”

  “瞎”了好多年的班森臭着脸伸长手臂,从她爪子里抢走了较大的那一半松饼,咬得咯嘣响。克莱尔哎哎地叫唤起来,“妈你看他!”

  克莱恩也轻笑起来,餐桌下的手和伦纳德握在了一起。伦纳德用指尖在他手心划动,他就反手去挠对方痒痒。

  话题在露丝处理好父女俩之间的小纠纷后才继续,但这似乎也没有太多好交代的。班森盯着伦纳德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伦纳德脊背冒汗才罢休,梅丽莎则看着克莱恩,揶揄地问,“让我猜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十年前?”

  “差不多,”久违的尴尬结结实实地压在克莱恩心头,但他倒也没有隐瞒,“从我醒来后就……在一起了。”

  “哦——”班森意义不明地拉长声调,“谈了十年恋爱,结果今天才记得回家啊。”

  克莱恩有点汗流浃背了,伦纳德也不敢动弹,两人牵着的手都悄悄分开了,活像上课眉来眼去的学生忽然被老师点了名。露丝微笑着把手放到了餐桌下,班森顿时身体一僵,缓缓嘶了口气,和气地重新开口,“……给你们留的房间是二楼朝南的那间。只有一张床,没问题吧?”

  赞美露丝。克莱恩感激地看了一眼把自家哥哥治得服服帖帖的嫂子,松了口气,腼腆道,“当然。”

  伦纳德发出了点呛咳的动静,似乎拿不准该怎么表态。虽然他已经和克莱恩睡一张床好多年了,但在克莱恩的家人面前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怕被扫地出门。如果不是大家都是从上个世纪活过来的体面人,这种可能肯定会无限放大。

  梅丽莎注意到伦纳德的不自在,心情一片晴朗,带着笑不轻不重地埋汰了大哥两句,“别紧张,要是克莱恩现在还没有伴侣,班森才真要急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看来作为兄妹中唯一的已婚人士,班森这些年应该是过足了催婚的瘾。克莱恩暗自发笑,他觉得梅丽莎不结婚也很好,反正有他一直注视着,梅丽莎可以尽情过她想要的生活。

  班森撇了撇嘴,故意大声嘟囔,“我在这个家里真是不得人心。”

  漏风小棉袄嘎嘎笑起来。她在一桌子家长的目光下第一个离开餐桌,一手一个拉着克莱恩和伦纳德起身,脚步轻快地带着他们往楼上走。“爸爸和姑姑一直有布置你们的房间,不过我爸笨死了,之前还问姑姑为什么所有东西都要一式两份。”克莱尔得意地嘲笑着老爸,把他俩领到门前,“我和妈妈也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贡献……来看看你们的房间吧!”

  房门一打开就溢出了一股淡而温暖的柠檬香味,黄昏的阳光照耀下有极细微的尘埃飞舞。代表不同信仰的装饰融洽的排布着,书柜里放着许多历史相关的书籍,大冒险家系列和星星诗集各放了一整套。床铺看上去柔软安宁,床头柜的花瓶里深眠花和月见草高低错落地簇拥着一朵玫瑰,弥漫着安宁暧昧的气息。

  克莱恩和伦纳德刚被推进房间身后的门就掩上了,透着门缝还能听见克莱尔边往楼下跑去边喊着让姑姑给留一块柠檬蛋糕。

  啪嗒。

  两人独自站在这个陌生又温馨的房间。“好吧,”伦纳德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现在只有我们了。” 他转头看着克莱恩,轻松地笑起来,“怎么样,不难吧?”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终于结束了。”克莱恩狡黠地看回去,无数触手不紧不慢又无声无息地铺满整个房间,拢上了窗帘,“其实我们家的习惯是晚饭后睡觉前都一直一起在客厅学习聊天。”

  伦纳德的笑容绷不住了,“克莱恩……”

  克莱恩像完成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眯眼笑起来,贴过去和触手一起给了他一个挤挤挨挨的拥抱。伦纳德反手抱住他,脸颊和他挨在一起,满足地小声叹气,“我好久没这么紧张了……”

  “我也是。”克莱恩同样小声地回应。

  “我是想说……”伦纳德打量着周围,心里一片柔软——不用多看就知道莫雷蒂一家为这个房间花费了多少心思,他很高兴克莱恩被这样珍视着,“你想住下来吗?我陪你一起。”

  “一半一半,我们可以有两个家。”克莱恩很认真地考虑着,暗示般用鼻尖在他脸上拱了下,“这边毕竟还有孩子。”

  两人都笑起来。伦纳德用手指梳理他脑后不再咬人的头发,“他们都很爱你。”他顿了顿,又立即不甘示弱地接上,“当然我也是。”

  克莱恩安静地偎在他怀里,闭上眼微笑,“你们一直对我很好。”

  他是多么幸运。

  命运对他残忍,但他们一直对他很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