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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赫再次连接到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而要说眼前的一切有什么是还称得上熟悉的,就只能是眼前这个小男孩了——
同样的耳羽和脑后的天环,是的,眼前的男孩竟然是小时候的星期日。
饶是见惯了一些大场面,加拉赫还是对于目前的状况产生了怀疑,莫非是产生了什么超自然现象或是说他仍旧在梦里?
“加拉赫,加拉赫……!你还在听吗?”男孩伸手在加拉赫眼前晃了晃,“晚上要参加家主大人的宴会,我和妹妹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什么宴会?什么准备?从只言片语中加拉赫好像拼凑出了一些自己目前的身份,但他还无法完全确认,便只能回答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还需要点时间,星期日…少爷?”
“嗯?怎么了加拉赫,你之前从来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的…”星期日似乎是没发现加拉赫的异常,他还只当在和原来的加拉赫对话。
“之前从女仆那里听说的,说叫名字有助于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加拉赫连星期日到底有没有女仆都不知道,便在这里随便扯谎。
星期日默认了这个说法,他点点头道:“这样很好啊,我一直都觉得加拉赫和我的关系太过疏远了。衣服记得抓紧,宴会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呢,今天是我和妹妹第一次以橡木家系成员的身份参加,家主大人很重视…”
加拉赫点点头承诺会尽快准备好,随即走出了房间。他找到同样在为宴会进行准备的女仆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些信息,简单梳理出了现状和时间线,这似乎是星期日兄妹刚刚被收养没多久,而他的身份似乎是星期日的…男仆?
一想到这里,加拉赫忍不住笑出了声,虽说他能虚构身份,但人总不能凭空生造自己从未了解过的职业吧?到底怎么成为一个不起眼的男仆,然后弄清楚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呢?
直到星期日拉着加拉赫来到宴会大厅准备迎接客人之前,星期日都还在默默念叨宴会礼仪,力求到时候不出任何纰漏。加拉赫心想,这么复杂的规矩,难怪星期日会被养成那种有点道貌岸然的样子。想到这里,加拉赫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这笑声打断了还在默记礼仪的星期日,他仰起头问道: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只是觉得您认真的样子有点可爱罢了,”加拉赫来到这个时空不久,但扯谎的技巧倒是一点没丢,扮演起男仆来颇有点得心应手的架势,“您的妹妹,知更鸟小姐,已经站在那里等您半天了,您这做哥哥的可不能晾着妹妹这么久啊…”
星期日被提醒后便要快步去找妹妹,但被加拉赫拉住了手腕说道:“还有句话是我想要说给你听的,同谐包容一切,您也一样。”
自诩虚长星期日几岁,加拉赫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但是,这只是建议吗?加拉赫无法否认,自从他发现遇见了童年星期日之后,就无法抑制地衍生了这样的想法——如果从这个时候开始引导他,是否可以避免他不久之前才经历过的那样对立和血腥的局面?加拉赫想要让自己再次获得与星期日对话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和星期日成为能够平等对话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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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准时开始,家族的宾客三三两两来到了宴会厅。这样的宴会本就是更加适合大人的场合,无论是觥筹交错还是虚与委蛇都让星期日感到了无所适从,甚至连他手里只举着一杯苏乐达都显得别样滑稽。
早在歌斐木发出请柬的时候,就已经宣称本次宴会的目的就是向家族各大家系介绍星期日兄妹。饶是大人们三两成群各怀鬼胎,也不约而同地通过各种方式打量起这对兄妹,尤其是星期日,这个被家主格外关注的孩子。
来自陌生人的眼光有些带有防备,有些带着几分嘲讽,更有些是毫不掩饰的敌意,这些丝毫称不上友好的目光像一把一把刀子扎在星期日身上,还没有完全适应家族生活的孩子哪里能完整承受得住这些,更别提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关注和保护自己的妹妹,只有那些牢记在心的宴会礼仪和加拉赫刚刚的叮嘱勉强支持他不至于立刻落荒而逃。
加拉赫作为家族一员,自然在宴会里也有自己的工作——成为一名服务员,及时应对宾客们的各种需求。虽然加拉赫对于这样的工作有着一些与生俱来的得心应手,不然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对宾客的各种需求都能够完美应对。以及在服务的过程中,他依旧分出了精力关注着星期日的一举一动。
——这让他成为了整个宴会厅唯一对星期日投来善意目光的人。
星期日立刻便捕捉到了这与众不同的眼光,转身对视的瞬间见到目光的主人是加拉赫,他想立刻带着妹妹来到这个他现在唯一信任的大人旁边。
而加拉赫只是摇摇头似乎在拒绝他们过来。但星期日不管,拉着妹妹走到加拉赫面前之后,他才想到应该有一个理由让他解释这种表面上像是“落荒而逃”的行为。
星期日扬起手中的玻璃杯,将杯中的苏乐达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放在了加拉赫手中的托盘上。
杯子与托盘的碰撞发出了“咚”的一声,这样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了他们。
“苏乐达…再来一杯!要气泡足一点的!”
颇有气势的发言让星期日连带着妹妹找回了一些主导权,他明显感觉到周围上下打量的眼神气势弱了许多。
“好的少爷,这就为您准备。”加拉赫也在这时适当回应了星期日,并且不动声色地对星期日在家族的地位进行了提醒——这位是未来会接替橡木家系家主之位的人,请各位仔细考虑。
转身去准备这杯气泡十足的饮料时,加拉赫颇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原来星期日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这点倒是不需要他再更多关心了。
宴会结束时,加拉赫还有着清扫大厅的工作,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观察到星期日的状态。而他在做完所有工作来到星期日房间门口时,发现门并没有被关上。
“加拉赫,是你吗?”房间内传来了星期日的声音,声音闷闷的,像是蒙在被子里,“进来吧。”
加拉赫进门后便见到了已经换号睡衣的星期日,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连耳羽都罕见的垂了下去,看上去情绪非常低落。
加拉赫快走几步然后蹲下身,视线与星期日平齐,发现他眼角红彤彤的。加拉赫问道:“刚才的宴会还是吓到了吗?”
一整天积攒的情绪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发泄口,星期日将头埋在加拉赫肩膀上,小声啜泣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连哭都不会大声哭呢?加拉赫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轻抚后背
——一个典型的安抚和保护的姿势。
加拉赫并没有选择立即开口,而是沉默着等着星期日自己平复,毕竟他也算是对这个人有一些了解,虽然是长大形态,但总能够反推回小时候见到一些端倪的。
“回来的时候我见到了歌斐木大人,”星期日并没有哭很久,他似乎很快就能整理好情绪,然后回到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我能感觉到大人对我好像有一些失望……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当然不是,你还是小孩子呢,”加拉赫想要再多说些什么安慰眼前陷入恐慌的孩子,“来到大人的世界被吓到的话都是大人的错,当然我的意思是,是我的错,你可以尽情责怪我。”
“怎么会是加拉赫的错呢?”星期日抬起头,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满是不解。
“所以说,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今天没有人犯错。”仗着自己是大人对方是小孩,加拉赫尽情偷换概念,只为了让面前这个还没有真正走进大人世界的孩子再多一点时间去享受他本应得到的普通人的童年时光。
似乎被这个诡异的逻辑说服了,星期日又恢复了那种明朗的样子。
“谢谢你,加拉赫,”星期日双手搭在加拉赫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能分辨出来的,宴会上只有你看我的眼光是善意的,你是除了妹妹之外,这个家里对我最好的人……”
星期日还在源源不断诉说着加拉赫对他有多好,而他又有多喜欢加拉赫。而加拉赫却开始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星期日了。
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孩子是星期日吗?那后来眼睛里总有阴霾的人又是谁呢?曾经给匹诺康尼带来深重灾难的始作俑者,那个疯子,那个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又是谁呢?
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最终也会成长为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样子吗?会变得偏执,会变得扭曲,即便所求之路不可实现却还是一条路走到底直到自我毁灭?
不,加拉赫告诉自己,如果他没有消散而是回到了这个节点就是获得了能够做出改变的机会,那么他也不想轻易放弃,如果可以的话
——他也想拯救他
然后就如他所说,真的能够成为朋友坐下来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