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依靠预言施行统治，这是宇宙中最危险的游戏。我们的智力和勇气都不足以玩这种游戏。为了我们的目的，这里暂时借用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的看法：将大千世界视为储存基因的池塘，以及无穷可能性的源头。
摘自《狂欢：一种治国方略》
苍白的男人独自走在这个被叫做“泰布”的穴地里。经过数次暴雨倾盆般的火炮攻击，这座古老的沙漠建筑早已变得满目疮痍。断壁残垣之间到处散落着崩塌的碎石，借着清晨朦胧的微光，他偶尔还能从中分辨出些许焦黑的人类遗体。
我的杰作。 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菲得-罗萨心里闪过一个愉快的念头。然而，当他把视线拉远，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一些令他觉得不愉快的东西——十几具哈克南士兵的尸体。这些士兵才死了不到半个宇宙标准时，还没来得及散发出尸体腐烂的臭气。
不久之前，这十几个士兵在菲得-罗萨的带领下乘坐扑翼飞机来到泰布穴地，准备做些清扫战场的收尾工作，可刚进入穴地没多久，十几个士兵便接连不断的死在敌人的刀下，只剩菲得-罗萨一人还滞留在这危险重重的石头废墟里。
敌人就像阴影中的幽灵，从整只队伍的末尾一闪而过，连杀三人，悄无声息。转身前去查看尸体的几人突然疯了似的朝对方开枪，不到五秒脑浆就喷了一地。紧接着便是一阵爆炸，尘土飞扬间，菲得-罗萨身边的几个士兵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毒针夺走了小命……等到烟尘散去，准男爵看见的便是这一地横七竖八的死尸，还有一个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黑色身影。
一场漂亮的屠杀。 菲得-罗萨心想。手法干净利落。 这名出色的幽灵杀手最后用的是烟雾弹，逃跑时似乎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准男爵看清他消失的方向。此时此刻，污浊的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烟尘和血液的刺鼻气味，让菲得-罗萨感到一丝兴奋。他像爬行动物一样扭了扭着脖子，抽出了腰间的黑色短刀。这是一场欢迎仪式……有人在等我。
菲得-罗萨朝着幽灵消失的方向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弯道，进入了一条半坍塌的长廊。晨光从崩裂的墙缝和狭小的窗洞中射入，点亮了长廊深处的一小片区域。一道黑色的身影伫立其中，仿佛刻意等着他的到来。
菲得-罗萨嘴边扬起一种捕食者的微笑。他不再压低自己的脚步声，而是漫不经心的朝那幽灵走去。以幽灵刚才所展示的战斗水平，绝对能察觉到他正步步逼近，可那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依然背对着他，不曾有丝毫的动摇。
“你杀光了我带来的所有人。”菲得-罗萨在离幽灵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嘶哑的笑着问到，“你是谁？”
“我曾经是你的敌人。”幽灵说话了。这是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清澈而平静。
“你现在不是了？”
幽灵转过身来。粗糙的黑色兜帽下，苍白的男人看见了一张小而精致的脸。日光点亮了那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因香料成瘾而变蓝的瞳孔如洁净的海水般澄澈透明。菲得-罗萨凝视着这张脸。一双美丽的眼睛。 他默默惊叹，对男孩的长相感到莫名的熟悉。
“我希望不是。”男孩的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敌意。若不是他身上的血迹，菲得-罗萨几乎无法把他跟刚才那个迅捷如风的幽灵杀手联系在一起。
“是或不是，取决于你的身份和目的。”菲得-罗萨警惕的握紧匕首，把抓握的角度和力道调整到了最适合进攻的程度。
“我是保罗·厄崔迪，一个从你叔叔沾满鲜血的指缝间侥幸逃脱的人。”
“原来是你。”菲得-罗萨的眼睑惊讶地抽动了一下，“一条漏网之鱼……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的确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可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男孩忽然勾起浅笑，“你刚才呼叫了增援，他们会在——五分钟后赶到。”
他怎么会知道？ 一路走来，菲得-罗萨已仔细观察过废墟里的情况：这里没有大规模的电网，更没有现代化的监视系统。他不可能知道——除非他预先知道我的手指什么时候按过信号发射器。 准男爵脑中倏地掠过许多有趣的情报：弗雷曼人突然掌握的新型游击战术、敢死队员临死前高喊的口号和名字、俘虏和囚犯被拷问得神志不清时仍在呢喃的先知传说、消失在沙暴中的厄崔迪母子……还有这张熟悉的脸。我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漂亮的脸？ 情报的碎片正在菲得-罗萨脑中逐渐构成一张完整的拼图……
“一周前的晚上，你还没走出工会的运输机，就下令用老式火炮同时轰炸整个北方的所有弗里曼穴地……”
菲得-罗萨往前迈了几步。面对他警惕的凝视，厄崔迪人不为所动，继续用那种如溪水流动般的清澈嗓音不紧不慢的说：“你急不可耐的想夺回厄拉科斯……因为你相信只要你表现得够好，你叔叔就会让你登上皇帝的宝座——尽管他没有给你任何可靠的保障，没有把他的宏伟计划写成合约，也从未向皇帝提交让你做继承人的正式申请……他泡在浴缸里，像一头正在被腌制的死猪，然后，他动了动那比尸体还苍白的嘴，而你就这么相信了……相信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得未免也太多了。 苍白的男人诧异的挑眉。一个家破人亡的厄崔迪人不可能在那头老肥猪的浴室里安插间谍……
“看来你就是所谓的弗里曼先知、他们口中的引路人——穆阿迪布。”
“呵……你听说过我。”男孩平淡的承认，“但我不止是他们的先知……”
强烈的晕眩感突然袭来。一股精神的乱流扑向菲得-罗萨的身体，他的意识霎时跌入了泥沼般的恍惚。受到冲击的注意力在神经回路的角落中胡乱飞散，一时间难以聚集。在这前所未有的怪异迷离中，潜藏在他意识深处的记忆碎片正在浮起。碎片上倒映着保罗·厄崔迪的脸，凌乱的卷发粘着他绯红的脸颊，泪水打湿了他湛蓝的眼睛……菲得-罗萨想起来了，这是他很久以前的梦。
“我见过你……厄崔迪人……在梦里！”苍白的男人痛苦的摇头，“你的声音——唔……该死的……贝妮·杰瑟里特女巫的伎俩！”
在思维的迷雾中，菲得-罗萨艰难的听出了身后的脚步。他的援兵正在靠近。他眯着眼睛，想努力看清男孩的脸，然而，不等他重新聚焦，那种震慑人心的声音又如魔咒般再次响起：“带我走吧，哈克南人。到了你的地方，我们会有很多时间说话的……”
保罗揪住屁股下的黑色床单， 盯着那些从自己指缝中蔓延开来的皱褶，掌心触到的质地丝滑而柔软。原来哈克南人也睡床，而不是肮脏的巢穴。 他默默嘲弄，紧张的心跳似乎有所放缓缓。
这是一间纯黑的卧室。漆黑的墙上布满了排列整齐的凹槽，犹如一排排动物的肋骨。我在哈克南人的飞船上。 保罗回想着飞船的外形，几丁质壳般的表面，不规则的轮廓和形状，如同一只被放大了千百倍的丑陋昆虫，而他此时仿佛被这巨大的怪虫吞进了腹中。我不能逃跑……我必须留在这里。 保罗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又不自觉的回忆起那些不停追赶着他可怕幻象：数以亿计的尸体铺满了数百个星球的战场，数不清的血和肉浸透了看不到尽头的土地，熊熊烈火点燃了堆积如山的尸骸，厄崔迪家族的旗帜迎风飘扬，干涸的暗红污染了源于卡拉丹诗意田园的苍绿……那是一场还未发生的圣战，它的阴影已经遍布通往未来的无数条道路，正朝保罗缓缓逼近。
除了我眼前这条路。
尽管已下定决心，但保罗还是无法不对将要发生的事感到恐惧。他不停的挪动身体，试图调整僵硬的坐姿。他想整理一下紧贴着大腿的凌乱布料，却在衣物的摩擦中突然感受到某种陌生的刺激。一种从未有过的酸软击中了他腿间新生的器官，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为什么会这样？ 保罗愣住了，新生部位的过度敏感让他既尴尬又沮丧。我不该用那么高浓度的香料萃取物……该死，也许我根本没控制好变化的过程……真是糟糕透了。
一切都糟透了。
保罗不想再回忆那个残酷而可怖的转变过程。在大量香料的激发下，通过将贝妮·杰瑟里特的控制力逼至极限，他扭曲了身体内部的骨骼、肌肉、神经、细胞……巨大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完整的女性结构在他体内生长出来。谁能在那样的痛苦中完全保持理性？
这种危险的改造方法来自姐妹会过往的研究。她们中的一小部分学者曾希望通过后天的变性来创造天选之子，然而她们的实验统统以失败告终，只留下一些无人问津的实验记录。我已经尽力了。 保罗决定不再苛责自己了。虽然这些部分不够完美……该死，我根本不知道完美的标准是什么，真的存在这种标准吗？ 保罗闭上双眼，将意识集中于身体内部，再次评估那些他仍不习惯的全新结构。我暂时还不能怀孕……我必须重新协调这个混乱的生理系统。 他的意识之眼从腹部滑向腿间。女性性器官构造完整，应该能承受一般的性行为……
一般的性行为——这个概念让保罗慌张的睁眼。女人具体该怎么做……做那种事？
据说在瓦拉赫九号行星，女孩们会接受专门的培训，以掌握各种各样的性爱技巧。帝国各处都有一种流传已久的说法：女巫精于性爱之道。保罗的确从母亲那儿学到了很多，可在性的方面，她只允许他学习枯燥严肃的生理知识，别说色情胶片书，她甚至不允许哥尼·哈莱克在他面前弹唱情诗。 “这些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制止哥尼时，母亲总是格外的严肃。她一向认为男人更应该克制欲望，而克制的习惯必须从青春期开始培养。“男人会自然而然的成为野兽，他们应该学习怎么变成人，而不是任由自己被欲望吞噬。”
还在卡拉丹的时候，作为厄崔迪公爵唯一的继承人，保罗有太多知识需要学习，课堂以外的时间则被各式各样的训练所占据：礼仪、辩论、演讲、格斗、剑术、射击、贝妮·杰瑟里特的观察与控制之法……为了能精准的掌控全身的肌肉、神经和意识，过去的许多年，保罗直到入睡前的那一刻都在进行冥想练习。动物的快感始终只能接近感官的层面，无法提升到感性的层面①…… 他一直致力于追求超凡的自控和卓越的理性，无暇去了解本能欲望的运作模式。即便偶尔能在正式的场合碰见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出于人身安全和政治考量，保罗也只能对她们的示好保持礼貌和警惕。
他仅有的性经验来自契妮——勇敢无畏的游击队员，他心爱的弗雷曼女战士。倘若她的人生和我的人生继续交织…… 在他们分开之前，无论他以何种角度向未来窥探，都只能看见一种结局：契妮会因爱他而死。她的悲惨命运仿佛已被人写就，而他找不到更改的可能。除非我们永远的分开……
保罗不能再想她了。在我们之中，她才是更坚强的那个人。 指甲扎进男孩的掌心。随着时间流逝，我的身影会渐渐从她的记忆里消失……可我呢？ 契妮似乎带走了他心上的一部分。 谁能填补我心中的空洞？
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往事。游击生活很是艰苦，许多时候，他和契妮只能穿着全套蒸馏服、在沙漠帐篷里匆忙的睡上几个小时。到了难得的亲密时刻，热情大胆的沙漠女孩总要主导他们的结合……骑在上面？ 保罗打了个冷颤。_像那样骑在菲得-罗萨上面？
不如让我去死。_
既然往事无可借鉴，保罗只得将搜索信息的对象换成他身边的成年男人，比如他的剑术教练、已故的邓肯·爱达荷。这位英俊潇洒、高大健壮的勇士深受女人们的欢迎，以至于经常被杜飞·哈瓦特安排到贵妇们身边刺探消息③。保罗不止一次的想过，假如自己是女孩，他们说不定就会像某些胶片里演的那样，成为一对不被接受的情侣……呃……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被“刺探”？ 过去，邓肯常在军营里谈起他和女人间的风流韵事，但他总是点到为止。我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多问问他呢？
经过一阵搜肠刮肚的思考，保罗发觉自己还是对和男人的结合一无所知。无知——在一项严峻的挑战面前，最糟糕的就是无知。无知……无知……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那么无知。
保罗曾做过一些奇怪的梦。在那些湿热的梦境中，某种强烈的浪潮从他身后源源不断的涌来，他颤抖得无法呼吸，身体也变得湿漉漉的，宛如坠入了沸腾的海……保罗并不知道那股浪潮为何总在他梦中出现，他只知道这些梦会让他在醒来后陷入尴尬的局面。为了不让收拾脏衣服的仆人闻到奇怪的味道，保罗甚至曾偷偷烧掉自己的裤子。随着尴尬的次数不断累积，每当梦见那股浪潮，保罗便会想法设法的从梦中脱离，并在醒来后尽量将其抛诸脑后……直到这一刻，当他变成一个两性兼具的怪胎、因为布料不慎擦过稚嫩的秘所而战栗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梦的含义。它们预示着快感……
女性的快感。
女性的结构将引起感官层面的海啸——这种迟来的领悟没能使保罗找回镇静。他垂下眼帘，裹紧身上的黑色长袍，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
鞋底落地的声音从黑门外传来。一秒，一秒，又过了一秒，时间从男孩身边缓慢的滑过，那种声音也随着时间的逃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菲得-罗萨。 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事实在保罗心中涌现出来。菲得-罗萨·哈克南……他过去是我的仇敌，将来却是孩子的父亲。
不知为何，那些潮湿的梦又在保罗脑中翻腾起来，另一种冲动渐渐压倒了激情的漩涡带来的恐惧，陌生的渴望开始暗中滋长。在布料的遮掩下，男孩悄悄的夹紧双腿，感受着某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变化让他睫毛微颤，呼吸的节奏也不再平静。渴望……我在渴望什么呢？ 保罗捂住发烫的脸。这种温度从何而来？
不……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到底该如何应对…… 保罗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脑部，好从容的应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我要跟天杀的菲得-罗萨交媾！？造物主啊……我……
保罗知道，他正面临某个关键的节点，无数的可能性正在这间卧室里酝酿。许多通往未来的道路上躺着他冰冷的尸体，另一些碎片则预示了菲得-罗萨的死亡。他的死会让时间的激流奔向保罗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血洗宇宙的残酷圣战……无数的幻象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唯有和菲得-罗萨建立某种肉体的关系，他才有机会取得这个哈克南人的信任，从而踏上一条全新的路……
这就是我所选择的歧路。 保罗蓦地感到一阵悲哀。如同某种跨越时空的因果循环，未来的信息使他做出了此时的决断，可正是这些决断塑造了那样的未来。 已经太迟了。 数百亿条生命的重担压在他身上，他早已无权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已身在幻象的牢笼之中……
我是未来的囚徒。
他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
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to be continue
注释
①“动物的快感……感性的层面”：这段冥想口诀来自原著。
③邓肯的美男计（？）：原著中提到邓肯由于受女人欢迎，经常被派去跟女性目标接触。杜飞·哈瓦特还曾经派邓肯去监视杰西卡。其实原著没怎么强调邓肯长得好，只是简单提了一下他的发色脸型之类的……反正我就按海马王的长相来写了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