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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27
Completed:
2024-07-21
Words:
80,408
Chapters:
11/11
Comments:
70
Kudos:
379
Bookmarks:
39
Hits:
9,409

【知妙】成为大人的条件

Summary:

简介:料理完祖母的后事,十六岁的艾尔海森搬出祖宅,在学校附近的一栋公寓里租住下来。他只是为了上下学方便,并不想走入任何人际关系,直到他总是忍不住留意,那位邻居的人生似乎陷入了困境,而对方不忍心看他孤零零的,也逐渐开始向他靠近。
警告:现代都市ABO,海A卡O,年龄差放大操作

Notes:

送给Yiii老师的生贺,会尽快完结的~😘

Chapter 1: 第1章

Chapter Text

灰发男孩站在走道拐角的邮箱前,一封一封地查看手里的信件。

第一封来自祖母生前委托遗嘱的律师,寄来了办理遗产继承所需签订的最后几份材料。第二封来自医药公司,正式告知他的申请已通过,只需等待那批新型抑制剂的二期实验结束,就会尽快启动测试、安排发货。第三封和第四封都来自某位锲而不舍的远亲长辈,明明已经被他直言拒绝,仍然坚持想要劝说他将祖母留给他的旧宅卖掉——“你年纪还小,应该把这笔钱交给大人信托”——第五封来自银行,寄来了他办理的各项存款的回执单,以及银行力荐的几种理财产品的宣传。

他留下律师材料、医药公司回信以及银行的回执单,将剩下的撕烂,转身扔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他不知那些大人是怎么厚着脸皮找上他的,祖母最病重的时候,那些人也没出现过,直到他发出了祖母葬礼的邀请函,老太太恐怕将房子和财产都留给了他的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各路「亲戚」才东一个西一个地冒出来,怜惜他自小父母走得早,忧虑他今年才十五六岁,还有好几年的学要上,今后的人生可怎么办才好。

他觉得他们愚蠢、好笑、无可救药。当然,在葬礼上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履行他应尽的责任,送别这个世界上最爱他、他也最爱的人。除了那些仅以微薄的血缘维系体面的陌路人,葬礼的宾客大多是与祖母共过事的外人,他们感伤于故友的病逝,也对这位年幼至亲的的冷漠疏离感到讶异——男孩没有哭,也没有在听到“节哀顺变”时悲伤地回应,除了流程上要求他必须出面的环节,大多数时候他远远地独自待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敢打赌,9层那个还是单身,哈……登记时说是补习班的老师,但总能收到什么建筑设计事务所寄来的信,奇怪得很……”

他转过头,看见电梯打开,两个人走出来,说话的那位似乎是公寓里某位住客的房东。

“——他当然不愿意涨,那又如何?断他几天的水电,或者‘教训教训’,看他还愿不愿意。”男人冷笑着走远,嗓音还依稀可闻,“没钱、没被标记、一个人在外面住,这种想吓跑还不容易?你等着看吧……”

男孩也住在9层。他想起搬过来的那天,为了方便行李进出,将大门短暂地敞开了一会儿,在门口拆箱子的时候,电梯间传来电梯到达本楼层的提示音,他瞥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抱着纸箱走出来,直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那人都拿着手机在艰难通话,争辩自己上个月已经把欠的房租都缴清了,之后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现在租约还没过半,他无法接受对方忽然坐地涨房租的要求。

那人一头靓丽的金发,穿戴打扮颇为讲究,要不是抱着笨重的大纸箱、还在电话里遭到无礼对待的缘故,男孩觉得,他不应当看起来如此狼狈和无助。

“我会按照租约上写好的履行义务。”金发男人努力控制住音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过于失态,“请您不要欺人太甚,先生。”

挂断后他低下头,撑着还未打开的房门靠了一会儿。收起自卫时必须展现的强硬后,就只剩无助与疲惫,一时忘了周遭的环境并不算私密,没注意到新搬来的小邻居正远远打量着自己。

男孩对邻里关系毫无兴趣。按他的习惯,本该在听见电梯打开时就去关上门,避免和对方打照面,引来不必要的结识与寒暄。他没注意到自己破了例,眼尖地辨认出那人摆在地上的纸箱侧边,印着某某「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字样,而纸箱的主人回过神来,站直身子重新拿起了钥匙。这时再关门已经迟了,男孩还没动弹,就意识到自己手慢了一步,对方抬起头,下意识地转过来望见他,他站在一堆行李中间,强装镇定地停顿了片刻。

没等对方做出反应,他就掩上了门。门未关紧,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那位邻居似乎对着他的方向愣了一会儿,才用钥匙打开门,将装满文件的办公纸箱抱了进去。

手里捉着厚厚的一沓信,男孩重新抬起头,从不久前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来到无人的电梯间。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残留的香烟味就惹得他皱眉离开,步行走楼梯上到9层,中间没有停顿,经过那道房门时他有些轻微的气喘,便允许自己停了下来。

现在还是傍晚,他知道里面的租客并不在。公寓的隔音并不好,两间屋子又紧挨着,最近每天早上他刚起床,就能听见那人匆匆出门了,夜里他看完书准备洗漱时,隔壁的门才再次被晚归的人推开。呼吸很快平复下来,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口,一边掏出钥匙一边低头看了看手表,心想今晚得早点睡觉。

第二天清早,他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时机一点也不难掌握,那个人转身锁门时,他只在电梯间等了不到三分钟,刚把下行的按钮摁亮,那个人就拎着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仿佛一点也没预料到电梯前已经有人,要不是男孩反应快,他险些就要和穿着校服的新邻居撞了个满怀。

“啊……”他赶忙退后半步,明明自己个子更高、年龄更长,却像是个冒失的后辈似的,赶忙道起歉来,“我没碰到你吧?真是对不起,平时这个时间电梯间都没人——”

“有东西掉了。”

“呃?”金发男人略微一愣,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才看到有几张松散的纸页从自己敞开的单肩包里掉出来,落到了地上,“哎呀……”

男人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把纸捡起来塞进包里,重新站直起来时,男孩才近距离看清楚,对方虽然身材纤细,但仍比他高出了半头,这令他心里涌起一阵蛮横的沮丧,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懊恼。

除此之外,男人身上还散发着某种轻淡的复合香气。无论是小众品牌的洗浴护发用品,还是成年Omega日常服用的长效抑制剂,对于迟迟尚未分化的高中生来说,都是毫不熟悉、却具有吸引力的感官领域。

“谢谢你,要是丢了可就糟了。”那人把包口的拉链拉紧,对着他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你搬来的那天,其实我想跟你打招呼来着。我叫卡维,也才搬过来不久——”

电梯发出「叮咚」一声,打断了温柔而友好的单方面攀谈,灰发男孩目视前方地沉默着,率先跨进了狭小的电梯里。对方也隐约察觉到他的冷淡,隔着适当的社交距离站在他身后,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望着电梯另一侧的镜面,用余光偷偷打量男孩的侧脸。

“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觉得男孩比他班上的学生看起来还小,“好像没看到过你的家人——”

“你不是也是独居吗?”

“呃,可我是大人了啊!你才多大呀?”

男孩一手握紧书包的肩带,不由自主地挺起背,让自己站直了一些。

“我叫艾尔海森。”

男孩答非所问,卡维扑闪着睫毛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名叫艾尔海森的男孩又说:

“记得去买个应急灯,再准备几桶饮用水。”

“……应急灯?”他一时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但压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那个房东,打算找你麻烦。最近多留意一点吧,「大人」。”

电梯缓缓停稳后打开,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跨了出来。金发的成年人还愣在里面,半天都没有动弹,终于跑出楼道想要问个清楚时,男孩已经拉出一段距离,头也不回地提着书包走远了。

 

*** *** ***

 

周五的夜晚,商业街区的补习班,学生们的心思早已飞到玻璃窗外,对着触手可及的霓虹夜景哀叹起来。

“卡维老师,你不觉得我们很悲惨吗?”坐在前排的圆脸女生满眼怨念,寂寥地凑到了讲台边,“好不容易上了一天的课,周五了还不能出去玩,要跑来这里补习……”

“怎么,来上我的课很不开心哦?”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最喜欢老师的课了!”女生使劲摆了摆手,“我说的悲惨,是指周五晚上了还要补习!”

“你就算不来补习,应该也没什么约会吧?”

附近的男生怪笑着开了腔,被女生拿起习题簿狠狠砸中了头,金发的年轻老师象征性地阻拦了一句,便低下头继续准备课间休息后的下半节课。摆平了那个嘴贱的家伙,前排的几个学生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八卦起来,简短交流了校园里的流言蜚语后,话题不由地又飘向了老师身上——听说他的专业并非老师,甚至没有担任过任何教职,只是中学和高中时代成绩优异,大学时也曾当过家教,才在老同学的引荐下多找了一份兼职。

来到补习班还没过半年,卡维就成为了最受欢迎的老师。对人一视同仁,讲课深入浅出,课上认真严格、课下又很温柔随和,再加上年轻漂亮的样貌,引得不少学生们为之倾倒,只要一有机会,就对他的私生活展开窥探。

“卡维老师,听说你其实是个建筑师,真的假的呀?”一位女生经不住好奇,干脆大着胆子扭头问道,“建筑师能赚很多吧,为什么还要来补习班代课啊?”

“能赚多少钱这件事,影响因素有很多的,不能单看职业本身。”

“每天晚上来给我们上课,老师的恋人会不会有意见?”另一个学生也挤了过来,轻描淡写地出言打探,“黄金时间被占用,都没办法约会了吧?”

“你们的脑袋瓜怎么这么多八卦?”卡维哭笑不得地抬起头,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伸出手指,对着台下的青春期小鬼们指指点点,“在我的教室里,都给我把心思多放在课本和习题上一点,管理好自己春心萌动的信息素,不要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卡维老师,不要转移话题嘛~”

“老师,难道你还是单身吗?”

“对哦,难怪老师闻起来总是同一种抑制剂的香型,从来没有什么Alpha留下的气息——”

“喂,听到没?你小子说不定真的也有机会——”

讲台下七嘴八舌地起哄,甚至开始有人吹起了口哨,卡维收起笑容站起身来,用指关节叩响了身后的白板。这不仅是开始讲课的信号,也是他用来提醒课堂纪律的习惯,好在这个补习班上还是有礼节的乖孩子更多,不需要他浪费太多力气和口舌,就能起到不怒自威的效果。

课程结束后,他来到补习班楼下的书店,本打算去茶歇区买杯咖啡提神,却被进门拐角处的杂志架吸引了注意。伸手抽出那本都市时事类的刊物,神情严肃地仔细翻阅起来,背后的高个子男生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从始至终都毫无察觉。

“老师——”

他猛地回过头,被吓了一跳,发现是补习班的学生,才略显不适地笑道:

“我没看到你……下课了还没回去?”

“可以请老师去那边喝一杯咖啡吗?”

虽然是认识的学生,但男孩已经分化,靠得也太近了,个子又很高,从头到脚都隐隐散发出令他感到困扰的气味与信号。

“这么晚了,喝咖啡会影响休息的。”

“其实是有件事想拜托老师。关于我的课程——”

对方打着学习的幌子一再劝说,他耳根子太软,最后还是答应下来,被领到了茶歇区靠窗的桌边。还没有落座,他就感到有些后悔,直到那小子端着两杯咖啡在他面前坐下,有意无意地用掌根蹭过他的手,他立刻收起胳膊,紧贴着座椅的靠背坐直了身子。

“看老师刚才在翻这个,所以我也买来了。”

对方将杂志放在桌上,一副相信自己成功讨好到他了的样子。他扫了一眼便转开目光,封面上是一栋已经竣工半年的建筑的照片,「公益项目疑云重重 市立儿童图书馆何日启用?」,而男生则对封面上的新闻毫无兴趣,将饮品杯子推给卡维,跃跃欲试地说:

“老师,我听说你以前当过家教……要不要来我家里‘辅导’我,就像私人老师那样?”

“家教?我已经很久不做了。”

“辅导费不是问题,我父母很大方的。可能比你每天辛辛苦苦来补习班代课还要挣得多呢,考虑一下?”

“想提高成绩的话,先做到在教室里保持听讲,作业也能按时完成,再谈这些其他的吧。”卡维望向窗外,面前的饮品一下也没碰,“否则以你现在的态度继续下去,不管是补习班还是请家教,都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老师来家里单独‘辅导’我一下,我就可以——”

卡维厌恶地扭过头,将桌上的杂志抓紧在手里。已经快到他补服抑制剂的时间,而十八九岁的Alpha总觉得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值得炫耀的特权,就这样什么措施都不做,放任紊乱的信息素在周遭肆意弥漫。他恨不得起身就走,又实在不想闹到和班上的学生撕破脸的程度,无助地对着书店的出口望去,在收回视线时瞥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侧脸。

他愣住片刻,犹豫着咬了咬嘴唇,随后拎起包、卷起杂志,起身对还想继续缠着他的学生说:

“我弟弟来接我了,我得先走了。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们以后再说吧。”

来到不远处的那张单人桌边,他有些窘迫地捋开散乱的发梢,佯装出一副笑着埋怨的表情,在灰发男孩的面前歪过头来:

“艾尔海森,过来了怎么也不找我一下?”

男孩抬起头,像是早就看到他了,眼神里并没有突然相遇的意外,只是对他的话语表现出了困惑。

“我们去吃点东西再回家,好不好?”他看向男孩手里的书,又看向桌上摆着的几本教材,以及几乎没喝几口的柠檬茶,“我请你吃好吃的,走吧。求求你了……”

最后的央求他压低了嗓音,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男孩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对人疏远又冷漠,就算不当众将他拆穿,大概也会低下头继续看书,或者不耐烦地直接离开——

“我收一下东西。”

出乎卡维的意料,他的小邻居竟然乖乖点了点头,起身跨出桌椅,抓着背包不紧不慢地收拾起来。除了课本之外,还有明显超出了高中生学龄范围的书籍,以及和卡维手里握着的一模一样的杂志,他有些惊讶,盯着看了好半天都没抬起眼睛。

“走吗?”

艾尔海森将书包挂到肩上,似乎已经等了他一会儿,才决定出声惊动他。

“哦……嗯,我们走。”

卡维回过神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真的像是拉着弟弟似的,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书店。

 

*** *** ***

 

S城的夏季潮湿多雨,前一日的降水还没蒸发干净,在人行道上汇聚成大小不一的坑洼镜面,倒映出跨过它们的匆匆轮廓。离开书店后,金发的男人没有立刻放开手,身后的男孩也任由他拉着,望着他的背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我……”走到这个街区的转角处,他才忽然停下,转过身面向男孩,“对不起,我刚才遇到了一点麻烦,不应该这样就把你拉出来——”

“不是要请我吃东西吗?”

“嗯?”卡维反应过来,“啊,对,你想吃什么——”

艾尔海森冲着街对面的便利店扬了扬下巴,卡维望过去,又有些犹豫地转回脸:

“这样就可以吗?未免有点敷衍了……”

“走吧。”

艾尔海森等着他同意,视线往下移,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男孩的手,赶忙放开了。来到路边的斑马线旁,路对面是红灯,他在男孩身边停下脚步,悄悄用余光打量那张侧脸。

像那天在电梯里一样,关于男孩的一切都很安静,眼神平稳地落在前方,身上没有任何清晰的味道。非要说的话,可能有某种肥皂或织物消毒剂的香气残留在衣角,除此之外,敏感的成年人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果然还是小孩子呢」,卡维收回目光,松了一口气地心想。不过,小孩子又好像不完全是小孩子,否则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住,大晚上的在外面没人管呢?

绿灯亮起,二人穿过斑马线,一辆机车突然呼啸着飙过来,卡维赶忙揽着男孩避开——

“想飙车就去郊外啊,在市中心耍什么威风!”在人行道边站定后,他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又垂下眼睛向艾尔海森强调:“你晚上一个人走的话,一定要小心,这些飞车党很霸道的,在路上不长眼睛一样。”

男孩望着他没说话,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若是仔细看,那双眼睛应该是睁得圆了一点。面对卡维这样自然而然叮嘱他的态度,艾尔海森似乎感到几分新鲜有趣,又有一丝莫名的轻微愠怒——享受眼前这个人紧张关心,是他从来都没预想过的体验,可他并不需要成年人自以为是的关切,更不想被这个人当成有且仅有照顾义务的小孩。

“你比我更应该小心才是。”他转开肩膀,冷冷地回敬道,“我自己也能躲开那些车,但如果没有我,你刚才打算怎么甩掉书店里那家伙?”

“我——”卡维被他噎得张口结舌,“我也不想麻烦你的,只是……”

“哦,这样吗?不想‘麻烦’我?”对话双方的脑回路越来越不同频,一个以为对方在抱怨和嫌弃,一个以为对方勉为其难才找上自己,“‘只是’什么,碍于老师的情面,你没办法拒绝,哪怕那家伙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你也要体谅和理解?”

“你知道我是老师?”

当时他们两张桌子的距离,确实还不足以隔音,一想到自己被冒犯的对话都让男孩无意间听到了,卡维显得更加难堪,脸也更红了:

“那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只能尽量面对。我的确应该直接走开的,而不是还得抓上你当借口。”

男孩本以为他会被自己没大没小的质问惹怒,结果却收到这样一句诚恳而包容的认错,仿若昭示着对方所处的人生阶段更无奈也更成熟,是艾尔海森尚未触及的世界的横截面。

面对学生那样无礼的要求,卡维当然不应该委曲求全。但他所担任的并非保障健全的正式教职,而是一份服务于商业补习机构的流动兼职,某种程度上学生相当于甲方,但凡他收到来自甲方的投诉,这份兼职就会变得摇摇欲坠——虽然白天还会去大学时带过他的教授那里帮忙画稿,但私人工作室的业务是看天吃饭,报酬时多时少、结款周期很长,而在补习班代课的收入按课时计算,相对稳定得多,他一边要对付事务所的拖欠和欺瞒,一边要扛起为了图书馆项目而欠下的债,若不是这样想方设法地努力打工,他早就被房东赶出那间公寓、没有容身之处了。

“就那样拉着你跑出来,真的很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的。”嘴巴占了上风,心里反倒更加不是滋味,男孩有些挫败地放缓语速:“我饿了,我们过去吧。”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冷柜里也稀稀拉拉的,卡维仍然有些犹豫,抓住艾尔海森的书包想要带他换个地方,但他挑出一块三明治拿在手里,打定主意地说:

“这个时间了,吃大餐会消化不良。你晚上还有工作吗?”

卡维摇了摇头。其实还有,但是是可以带回家做的类型,通常这个时间,他也的确快回去了。艾尔海森或许是想替他省点钱,又或许只是真的对更体面的晚餐兴趣缺缺,无论理由是什么,男孩都表现得那么理所当然,没有留给卡维多想的空间,他便也挑了一块夹心面包和两盒牛奶,去收银台结完账,一转身看到男孩已经在靠窗的就餐区前坐好了。

“不行,这次不算。”卡维拿着食物走过来,坐上了高脚凳,“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家里吃一顿好了。”

“你会做饭?”

“看起来不像吗?”他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有点心虚地咬了一口,“算不上特别会,但还是有一两道拿手菜的。你呢,平时都怎么吃?”

“学校有餐厅。”

“周末呢?”

男孩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又拿起那盒卡维擅自买给他的牛奶。说到这里,卡维又想问他家人的事了。

“之前我告诉你的,你有准备吗?”赶在对方发问之前,艾尔海森抢了先,“我听见那个像是你房东的家伙,跟人说要断你的水电。”

虽然不知道艾尔海森是怎么听出来的,但卡维没有再细问,他知道这多半是真的。按照艾尔海森那天提醒的,他乖乖订购了应急灯,也囤了几箱纯净水,但除此之外,他还没想到什么别的更好的措施。

“不用担心我啦,我是大人,这些都能应付的……”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把困境暴露给一个自己都没人照顾的高中生,只能故作轻松地逞强道:“倒是你,家人都不在身边吗?”

艾尔海森望着窗外的街景,慢条斯理地咀嚼嘴里的食物。抛开他鲜少与人闲聊的事实不谈,如果有必要,他对自己的身世并没有什么避讳或忌惮,那是已经发生的现实,他也已经在这十六年的人生里逐步接受了——悲伤在那里,思念也在那里,但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隐秘的创伤或心病,那太大惊小怪了。

但他可以确定,要是就这么说出来,眼前这个人一定会可怜或心疼自己。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想得到的,也一定不是这种东西。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再说。他一块三明治已经吃完了,卡维手里的面包还几乎没动。

“嗯,看得出来你很独立。”卡维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倒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父亲不在了,母亲改嫁到国外,他大概也是艾尔海森这个年纪就开始独居,直到后来考上大学,“自己一个人住,很多时候可能会有点辛苦,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艾尔海森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年纪不够大,还是因为他尚未分化,这位长他几岁的成年Omega才会如此不设防,随意对一个还没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说出这样很容易被曲解的话?

“我没什么需要人照顾的。”他把剥下来的塑料纸捏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从来都没有。”

“这样吗?”卡维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男孩的样子很可爱似的,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颗脑袋,“好的,很厉害~”

艾尔海森僵在那里,仿佛心里激烈挣扎着,立刻甩开和乖乖被揉,到底哪一种反应才显得更不幼稚一点。看他半天都没有动弹,像是路边很不亲人的小猫不得不忍受投食者的抚摸,卡维有点负罪感地收回手,而男孩立刻抬起目光,直直地对上了他的双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