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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薰坐在马桶上,感受着一个肥大的血块通过潮湿的阴道,从她的身体滑落到马桶里,溅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她烦躁地皱了皱眉,等待经血暂时的流尽。
月经会在每个月兢兢业业地到来,但在丈夫死后,她觉得这变成了一项无用而令人恼火的身体功能。
一个不需要哺育生命的女人,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健康的子宫?她一时被这个念头震住,随即憋嘴苦笑了一下。
她起身走向起居室,给店长打电话。三份工作使她疲惫不堪,加上经期第一天的不适,她决定请假,今晚不去上夜班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安娜早早往家里来了电话,说今晚会在同学家过夜,小良还不知道在哪里。
以前,每当夜幕临近,她就会在心里,像这样,默数家里每个人的方位。丈夫往往正从海边回家,阿宗总是和小良在一起,以至于薰把他们算作一个人,以减少大脑的工作量。而那时的安娜还小,时时围绕在妈妈身边,也几乎是不需要忧心的。
丈夫死后一切都变了。有一段时间,她还是会在夜晚到来前思忖他的位置,直到被心痛反复折磨后,她学会了躲避这颗子弹。
然后是阿宗的事。小良从一个从不需要母亲额外关注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存在。
尽管他阴郁而沉默,身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伤口,常常不知所踪,很晚回家,回到家也只是独自躲在那个他曾与哥哥共用的房间,一遍遍地摸索哥哥穿过的球衣、翻过的杂志、拿过的奖杯。即使在她强行收走它们、强行搬离原来的家之后,她知道,儿子的灵魂还是停留在那片永不消失的阴霾里。
薰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躲这颗子弹呢?
此刻她坐在这里,想着小儿子的脸,就像生命中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时那样。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端详”他。他那双和自己的很像的眼睛,在不满和欣喜时显出相似的傲慢的眼睛。
然后,许多的面孔重叠上去,丈夫的、阿宗的,小时候的小良、现在的小良……它们全部交叠在一起,让薰的心里杂糅起难以描述的情绪,类似一种既苦涩又甜腻的想念。
窗外飘起了雪,像被撕碎的白色纸屑。
小腹隐痛,她想站起来给自己倒一杯热水,但懒得起身。
她沉浸在回忆里的一张张男人的脸上,它们最终只变成了一张,是昨晚的良田。一张很不开心的脸,即使和往常相比。头发稍显凌乱地耷拉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眼里透着明显的失落和愤懑,像只被遗弃的动物。
薰想上前问点什么,但更想把手覆在他的脸上,抚摸他的皮肤和头发,想揽住他逐渐趋向一个成年男人的厚实的肩膀,想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入他的气味,想抱住他,把他揉进柔软的怀里……但良田只低语了一句“我回来了”就低头往房间走。没有给她哪怕说一句话的机会。
这些年紧张而疏远的母子关系让她习得了一种能力,能够一眼识别儿子情绪和状态,只要一眼,只需一个瞬间,她就能知道他是否安全。然后把剩余的爱,把除了简短对话以外的其余动作,留在大脑里演练。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一丛丛暖流随着思绪在腹中翻涌,一种带着痛感的温暖,让她想起腹中有胎儿生长时的压迫,或者子宫内膜剥落使经血充盈腹腔时的疼痛,又或者,是高潮即将来临的紧张和兴奋……
这不是宫城薰第一次察觉到这种异样,想起儿子,令她感到一股难耐的兴奋和痴迷。
开门声打断了她,是小良的脚步声。她嚯地站了起来,本能般地把目光转向他,就像一台人体扫描仪,精准地扫描出他身体的每一处痕迹,然后,发出了警报声。
他的一只眼睛肿着,泛着不祥的红紫色,嘴角的血被胡乱地擦拭过,血迹一直拖到了耳垂,那颗亮晶晶的耳钉的光芒被尘土覆盖,学兰靠近领口的纽扣掉了几颗,深深浅浅、难以辨明来路的物质把衣服染得肮脏不堪。
你怎么了?她脱口问道。这一次良田连招呼都没打,低头径直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小良,小良,薰急切地敲门,她想加大力度但被门那边的声音喝止,一声极其粗暴的、命令她闭嘴的怒吼。
她一下震住了,一种熟悉的、自丈夫和宗太死后就久久盘踞在她心里的恐惧,缓缓地升腾起来、笼罩在她的头顶。她无力地蹲在他房间的门口,听着他在房内的动静。
没有听见哭泣,哪怕有也是无声的。好安静,安静到雪声都能听见。
薰把手按在儿子的房门上,她想说我可以帮你洗洗脸,帮你上药,帮你把衣服洗干净。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刚刚那被打断的欲望重新席卷而来,她想捧起他那张被撕裂的嘴,舔舐旁边的血,亲吻它,直至吻遍他的全身,直至把他的全部身体吞进肚里……
房间里响起翻找东西的声音,半分钟之后,良田打开了房门。
薰看见他脱掉了外衣,血甚至染红了里面那件白色衬衣的衣领,袖子被低低卷起,露出了那只红色的护腕。一种不祥的预感。薰想拽住儿子的手臂但失败了,良田已经以电光火石地速度冲出了家门,徒留她呆坐在他的门口,好像胸口被剜去了一块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