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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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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06
Words:
27,16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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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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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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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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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1

【mob理】理性的溃败

Summary:

*路人x真理医生
*3.0w字,注意阅读时长

一直想写真理医生在模拟宇宙里被奇奇怪怪地乱搞,但因为太懒本来都不打算动笔了,直到有一天带着真理打模拟宇宙,无意看到了“理性的溃败”的奇物。
“真理”“愚钝”“医治宇宙”“月桂冠”“沉思者”“哲学”……而且还是1.6版本实装的奇物……
(沉默)
天啊,真理医生,天啊,拉帝奥……这简直是……怎么会有为你量身打造的抹布设定……

——————————————
*有轮奸、多人凌辱提及,存在口交描写,而且真理可能没有爽到……注意避雷。
*文中有开拓者,但无cp向,因为没明确开拓者的性别,所以人称代词可能时而“他”时而“她”。
*对游戏内的星神和战争设定做了一定的考究,如果有错误或者与未来剧情不同的矛盾,还请谅解。为了抹布真理医生包了这么多饺子,教授,想抹布你真是不容易。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前言

——出自模拟宇宙——
*奇物*[理性的溃败]
真理究竟为何物?无人能够参透。倘若「愚钝」是世界的顽疾,传播智慧便是在医治宇宙。但「书」可以医治众生吗?根据博识学会记载:历史上,月桂冠系的哲学家联合曾爆发过一场内乱,血液和机油浸染了沉思者柱廊的所有书籍,哲人们死伤无数,最终被目睹这一切的公司雇员称为「理性的溃败」———书籍以这样荒诞的方式,实现了对一个世界的再清洗。

——出自黑塔空间站——
*忆泡*[理性的溃败]
你的视野被数道细长且冰冷的铁栅分割。凭借指尖触感,你才确认那铁栅究竟为何物——一只精致的鸟笼一一这是月桂冠系首脑【哲人王】,才可拥有的冠冕。
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环形剧场当中。你的脑中十分清楚,此地无疑是哲学家联合的议事集会所,星系的中心,沉思者柱廊。
在那大理石柱下列席的本该是来自星系各地最智慧的头脑,可如今只充满无数嚣叫的钢铁身躯。他们高举铁拳,激昂,愤懑,用电流模拟刺耳嘈杂的通用语;
【消灭有机生命!】、【消灭奥勒里乌斯!】、【帝皇万岁!】...如此看来,奥勒里乌斯一定是你的名字,而这也确实与你的记忆完全吻合。
你很清楚这诸多硅基生命为何如此愤怒,自己又如何成为众矢之的--根据反有机方程,统治星系的哲学家联合必将倾覆于机械帝国的铁蹄下一一就是这么简单。
它们想要羞辱你,这位领导星系所有生灵的、唯一的代表!尽管他们已经将这星系中的许多星球毁灭殆尽,但它们仍不知足——
它们判令你有罪;它们决心以哲人的法律处决你,逼迫你饮下面前的毒药...它们乐于见证你的限落,见证有机生命的限落,见证哲学家联合与理性的陨落!
你踏步向前,高举充盈剧毒的金杯。【异质的诸位生命啊,请务必铭记!】你扬起头颅环视:【思想不会*畏惧*死亡——思想绝不会死亡!】
【我,奥勒里乌斯,笼中的窥视者,痴愚的牧人,一切哲人之王,在此向各位致敬!】你振臂,【因各位将在这神圣柱廊的注视下欢庆胜利,禀受真正的理性!】
狂热的音浪淹没了你的话语。你大笑,将鸩毒一饮而尽。

 

0.

“遇到麻烦了?”

 

开拓者是犹豫许久才拨通真理医生的电话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并不是一个足够温和的人——至少在开拓者的印象中。
虽然是一名学者,但业务繁忙,时常接受各种采访、学术委托、派遣合作。只有心血来潮给开拓者发一两条指导教学的短信时,开拓者才能感受到他在学术方面作为「老师」的耐心与责任感,其余时间向他发出的邀请和短信只能得到“无人应答”的机械回复。

但好在冥冥之中的开拓精神还给开拓者一丝难得的祝福,当听到真理医生熟悉且镇定的回复时,她简直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听完她的诉求后,终端对面沉默了片刻,又发来了询问。

“你是说,黑塔等人研究的模拟宇宙似乎受到了忆质的影响,变得十分不稳定,需要我去帮忙处理?”

虽然是询问,但真理的语调并无半点疑惑的态度,而是一字一句地将问题重述一次,确保他的理解准确无误。

在得到开拓者确定的回复后,终端对面传来纸质的沙沙声和笔尖戳碰石板的哒哒声,大概是对面的人正在规划自己的行程。

“我马上到。”

他这样说道。

 

由于匹诺康尼接触到过多的忆质,一小部分忆质被开拓者无意沾带出来。而模拟宇宙又意外地对忆质格外敏感,当开拓者进入模拟宇宙时,忆质便悉数被模拟宇宙吸收。当她反应过来时,模拟宇宙的不稳定已经不可逆转。

自从上次在筑梦边境偶遇查德威克,黑塔和螺丝咕姆就进入无期限的闭关研究,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研究查德威克留下的记忆与理论成果,空间站里的黑塔人偶全部进入智能应答模式,并无兴趣提供任何帮助。

从模拟宇宙中仓皇逃出,模拟宇宙中的异常让她心有余悸。模拟宇宙作为四位天才联手设计的珍贵项目,她无法对自己惹出的乱子视而不见,也因为灾难性波动的不确定性,她不敢保证等到黑塔回来后模拟宇宙中的数据还能完好无损。

阮梅常年在极地考察,就算真能来帮忙解决问题也更有兴趣看到变量发生,有她在,可能比模拟宇宙现在的情况更危险。

黑天鹅虽然身为忆者,但行迹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匹诺康尼一战对姬子和瓦尔特的消耗也不小,她更不想在这种时候还麻烦休息期的姬子和瓦尔特来帮她处理模拟宇宙的难题。

把能想的人想了一圈,此时此刻再没有人比接了电话的真理更能闪烁着人性的光辉了,她在心里感激涕零地把曾考取计算机学博士学位的真理医生夸了又夸,足足夸了一百遍。

 

自匹诺康尼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开拓者还是第一次跟真理医生见面。

他还是老样子,神色全然看不出半点疲态,每一处衣褶都整理得纹丝不苟,大概刚泡完澡不久,即使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身体四周依然围绕着淡淡的浴料香气。

黑塔办公室就在主控舱段,真理并不需要开拓者带路,他的步幅并不大,姿态颇为闲适优雅,但实际上走速却很快。

开拓者迈着步子紧跟在他身后,可以看到他肩膀上固定着的衣带随着他的行走轻微飘动着,穿着金色凉鞋的脚部因衣带的浮动而若隐若现。

因「天才」并未具有将知识共享给大众的兴趣,因此黑塔空间站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对模拟宇宙的详细情况并不了解。为了确保模拟宇宙的信息不会被有心人窃取,拉帝奥与开拓者一路无言。

直至走到黑塔办公室门前,拉帝奥先将食指贴在合金制的保险门上,确定办公室内除模拟宇宙的空间无其他异动,才走进办公室,关好门,询问开拓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向来在关键时刻言简意赅。听完开拓者讲述的来龙去脉后,他迅速做出判断,走向了黑塔办公室背后的操控机房。

谢天谢地,黑塔空间站与星际和平公司进行着深度合作,而模拟宇宙作为黑塔主导的研究项目,自然也受到了星际和平公司的投资支持。曾作为星际和平公司学术代表来到黑塔空间站的真理医生,是极少数拥有顶级操作权限的人。当黑塔办公室背后的密门向他打开时,种种巧合让他不禁感到有些异样。

在他眼前展现的是构成模拟宇宙的所有显示器,为了承载模拟宇宙运算所需的所有代码与运算空间,巨大的显示屏几乎挤占了房间中的每一处墙壁,且四位天才似乎各自负责不同的代码,因此浩如烟海的文件夹部分以规则的顺序排列,而部分则杂乱无章地堆砌着。

负责数据采集显示器上迅速滚动着模拟宇宙中不断增生的数据,即使真理可以确定天才设计了针对无用数据的清理系统,但数据文件及文件夹的体积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

如果说宇宙中的骇客通过对宇宙中的「以太」物质编码以实现对现实数据的修改,那么宇宙中存在的「以太」物质与数码管二进制组成的代码在本质上具有同样的底层逻辑。

模拟宇宙作为天才对宇宙的模拟,也必然需要采用了以太编程,得益于此,颇为棘手的忆质作为与「以太」类似的物质原料,被模拟宇宙吸收后也成为了编译器中几团不确定的代码。

而如何在天文数字般的代码文件中准确定位忆质的代码的位置,则是目前解决问题的关键。

即使是面对天才的得意之作,洁癖如拉帝奥也不能忍受胡乱堆成一团糟的文件夹。本来文件就多,堆叠在一起的文件夹名称让他光是看一眼就烦躁得头痛。不知道是保密措施还是根本不在意,整个庞大的处理器里居然没有配备文件自动整理系统。

他在赶往黑塔空间站的路上对模拟宇宙进行过检索,但天才果然不负天才的头衔,半点消息也不愿意透露给外界,任何平台都难以搜索到一丁点有关于模拟宇宙的资料。

但他至少需要对模拟宇宙的构造有一定了解,才能在茫茫数据海中找出忆质相关的区域,并编写出能准确找到忆质位置的新程序。

“进入模拟宇宙有哪些必需的注意事项?我需要了解模拟宇宙的运行流程。”

即使对目前的情况感到有些微妙的异样,拉帝奥也并没有时间去犹豫迟疑,他径直走向模拟宇宙的入口,并转头看向始终紧跟在他身旁的开拓者。

开拓者迅速意识到真理的意图,急忙转过身,站在模拟宇宙与真理之间,面色略有担忧地望着他,“教授,你确定要进入模拟宇宙吗?模拟宇宙里现在很危险。”

无需回答,她就从真理的表情上读到了答案。

既然如此……

她唤出骑枪紧握在手里,对真理恳切且坚定地说道:“那我也一起去,我可以做向导。如果模拟宇宙发生了危险,教授一定要及时退出宇宙。”

 

1.

“模拟宇宙是黑塔用来研究星神的地方,模拟宇宙目前有三个模式,分别是普通模式、寰宇蝗灾、黄金与机械。主要就是在模拟宇宙里战斗、遇见不同的事件、收集奇物和祝福,然后触发条件遇到不同的星神或者历史事件。”

开拓者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从倾听者变成讲述模拟宇宙规则的人。此时真理正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开拓者和仙舟的孽物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有些不太礼貌,但模拟宇宙比我想象中更……”真理难得停顿,为了不打击开拓者正在战斗的斗志,换了个稍为委婉些的词,“更娱乐化一些。”

开拓者是在经典模式遭遇变动的,世界突然如同融化一般变得扭曲。

虽然没有发生明显的动荡,但来自精神的冲击却让他头晕目眩,眼前不断出现重影,如同窥见记忆星神*浮黎*一般,婴儿啼哭虫翅振鸣海浪翻滚惨叫呼号交错回响,失去秩序*太一*的记忆碎片不断冲击着区域的黄色网状边界线。

即使及时退出,心脏也依然在剧烈地震颤着,耳膜被重叠的凌乱声音烧得发痛,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依然心有余悸。

因此开拓者带真理医生走的是黄金与机械路线,尽量与经典模式保持较远距离,如果泄露的忆质依然在污染模拟宇宙的内部结构,开拓者只能希望黄金与机械受到的影响可以小一些。

如果一路直行,黄金与机械需要走的路线比经典模式还要短。为了节省时间,他不再考虑骰子的加成,只一味地选择距离最短时间的位面。

自从他黄金与机械解锁所有传闻后,该模拟宇宙里就不再有新事件产生,也再难以从模拟宇宙里看到黑塔本人,可以遇到的只有发出固定剧情的几个闪烁的卡通头像。

好在真理并没有带着足够的嘲讽火力去吐槽模拟宇宙里的种种奇葩事件,而是打开终端,颇有耐心地推算着哪个地块已经被忆质侵染。

忆质对模拟宇宙的影响并不算大,但足够广泛。如同一滴液体滴入已饱和的溶液中,从而因此溶液中的稳定结构开始崩溃动摇。

由于模拟宇宙的庞大,因此即便是一点轻微的波动也足以引起模拟宇宙中的「磁暴」,模拟宇宙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尽职尽责地模拟着宇宙中的变化,也模拟着宇宙中的灾难是从微小中产生,从而逐渐扩大到摧毁星球。

按开拓者的说法来讲,在模拟宇宙中他所模拟的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经过每一位面时,偶尔会因为达成某种成就而从模拟宇宙中窥见某位或多位「模拟」星神的行迹。
在这个繁荣且和平的时代,星神不再如上一个战乱时期般频现,而是只停留在史书与前人遗留的影像中,仿佛传说一般遥远。
根据记载,星神的每一句预言都对人类的命运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因此除了欢愉星神*啊哈*与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大多星神都谨言慎行,博识尊甚至直接在「血锦之纪」停止运算。只有当令使、反物质军团、冥火大公等追随者引起躁动时,才会让人意识到除贸易与生活之外,宇宙中确实还存在着以某种物质存在的*星神*。

真理是「星神非神论」的主张者,而模拟宇宙的设计思路显然和该观点不谋而合:将哲学的逻辑加入代码的编译中,赋予模拟宇宙足够的资源库来为数据模拟堪比现实的环境,从而在已有资料的基础上「创造」星神。

他也大概能想象到,究竟是什么资料让阮梅有足够的理论支撑去创造繁育令使斯喀拉卡巴兹的复制体了。能在模拟宇宙中成功创造出星神,富有野心的天才必然不肯拘泥于“模拟”中的造物。

第一位面十分顺利地走完了全程,正当开拓者要感谢目前还没遭遇较大的危险,而真理医生的神态却在告诉他:模拟宇宙中的问题似乎并没有得到解决。

未能注意到开拓者投来的目光,真理抬起手指抵着下巴,眉尖蹙起,目光则始终放在手中的花纹精美的石质终端上。

眼前的困扰占据着他全部的专注力。

他对模拟宇宙的内部构架有了大致的了解,从理论上讲,现在退出模拟宇宙,他便可以顺利处理模拟宇宙中的文件,找出隐藏在代码中的忆质质料。但算法的推导结果中仍有部分变量难以捉摸。

换而言之,模拟宇宙中还存在另一种『物质』,同样参与了这次异变,且该『物质』正在通过自我意识改变宇宙中的架构,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由于这份『物质』是模拟宇宙的内部因素,用于检测外物「忆质」的程序也未必会对这份『物质』起到有效的作用,他需要进一步的信息,他需要更靠近模拟宇宙的内部,才能将这份发生异变的物质寻找出来。

模拟宇宙突然发生了轻微的震颤,空气中如同被声波扩散,视野如水纹扩散般扭曲了一瞬,开拓者也捕捉到了这一份律动,迅速做出防御的姿势。

“我们的每一步都在模拟博识尊的计算中,仿佛祂才是模拟宇宙的缔造者,而我们是数据。”

如同回应他的思考,黑塔的声音嗡鸣着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天才们的缺席是一种计算结果,意外的降临是注定的必然』

一串跳动的白色字体浮现在模拟宇宙下一位面入口处。这是开拓者最熟悉不过的场景。

忆质中存在的意识引导着行者,模拟宇宙的邀请显而易见。

拉帝奥思考的用时实际上十分短暂,因此开拓者并未等待许久,便听到了真理出声询问着他的意见。

“开拓者,你认为应该向前走还是退出模拟宇宙?”

如果现在退出模拟宇宙,他确实可以短时间清空模拟宇宙内的所有忆质,让模拟宇宙暂时恢复平稳,开拓者拿到自己需要的奖励,其余问题等黑塔回来后自行解决。

从科研礼仪上讲,模拟宇宙是黑塔等人的研究项目,开拓者则是黑塔许可的实验对象,他是请来解决问题的外部人员,不能在未经天才允许或者无开拓者的陪同下,擅自闯入模拟宇宙的内部空间。

正如面对阮梅的令使造物,他能做的只有在令使威胁到误入人员的安全时对后者进行保护,却不能直接出手处理阮梅的实验造物。

但显然浮现在模拟宇宙位面口处的字体也说明着另一种可能:如果天才的缺席是「必然」,拉帝奥和开拓者的出现是「注定」的计算结果,是否说明如果这份问题未能得到解决,天才将永远「缺席」?

那行白字也同样引起开拓者的思考,他沉思片刻后,双掌合十,对真理医生进行恳切的道歉:“实在对不起,教授,没想到问题会演变得这么严重。”

把请来帮忙的外宾置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实在是有些冒犯。

他自从仙舟和匹诺康尼的经历后便注意到一件事情,仿佛正如卡芙卡所说,命运冥冥之中仿佛正有一条隐形的轨迹。他曾经尝试在艾利欧预言的道路上逆行,但时间便仿佛静止不动,只有当他继续走上预言的道路,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如果这行白字也是必须完成的节点,那他则不能逃避。即使现在退出,仍有一天需要他走进模拟宇宙处理这个问题,而那时问题或许会变得更加不可控。

他选择陪同真理医生一起走进白字指向的位面入口。

但作出决定后,事件的走向就已经变得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开拓者刚刚走进第二位面,比地图先展现在眼前的是祝福选择页面与奇物选择页面。当他选择了合适的祝福和奇物后,宇宙中迅速产生剧烈的震荡。

空间开始折叠、变幻,地图被虚无吞没,模拟星神不断交替闪烁在他眼前,婴儿的啼哭、虫卵孵化破壳的声音、冰块碎裂、尘土被焚风吹动,金色的光辉照耀、冰晶似的寒冷、同谐的谐乐波动、利刃的锋芒……

重叠的星神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重影和彩色的光斑,他再次站在了觐见星神的界面,脚下是浩渺的星云,眼前是遥远且明亮的宇宙中心。

但是没有选项。

奇物、祝福、背包、队伍、武器,都随着地图界面被虚无所吞没,连呼吸声与心跳声都被宇宙吞噬,视野中只剩下随意行走的空旷,没有终点,没有方向。

他的终端还剩一个可供退出的按键,是螺丝咕姆为了避免不测为他专门添加的保险。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按下退出按键。

因为和他一同走进位面的真理医生消失了。

“…………!”声音和呼喊被宇宙吞得一干二净,开拓者甚至不能根据骨传导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宇宙中并无遮挡物,真理医生并不在他的视野盲区。

当他徒劳地在宇宙中四处奔波寻找学者的身影时,星河的边缘有两个模糊的小字隐隐若现。随着他向着小字的方向奔跑,浮动着的小字在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

他的脚步逐渐放慢,放慢,最终停在小字的不远处。

『等待』

模拟宇宙如此写道。

 

2.

 

“……”

拉帝奥花费许久的时间才理清自己的遭遇和处境。

虽然走入第二位面前他便已经做好面对突发事件的心理准备,但模拟宇宙直接在精神上强制关机,实在是有些无赖且难以抵御。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光怪陆离的星神与繁杂的音像对他的视觉听觉和精神力都造成了强烈的影响,当意识再度回笼,他已然身处一个不同于模拟宇宙的陌生空间。

无暇留给自己回神和喘息的时间,他先检查了自身目前的状态和情况。但他本身的状态并不理想,甚至可以称得上糟糕。手中作为武器的石质终端已经失去踪影,唯有一枚不知来源的铜制钥匙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屋内光线极暗,以至于钥匙上的轮廓和花纹都变得模糊不清,因此真理将目光转向检查当前所处的环境。

他所在的房间不算太糟——如果以客观的脏乱差评价标准来评判——滑腻的丝质布料铺满整片地面,角落堆砌的棉絮显得十分柔软,整间屋子空间不大,没有床铺,甚至没有洗手台和盥洗室。空气中弥漫着狭小空间特有的阴暗潮湿的腐烂气息,与房间尽头细密的铁栅栏正相得益彰。

他现在应该是在监狱里。

墙壁上并没有镶嵌窗户,可能这间监狱处于地下。门外并无守卫,也并无走动的人影,整个走廊都陷入饱和的静谧,只有老式油灯在走廊中隐隐散发出光亮。

在星际贸易遍布整片宇宙的时代,几乎没有哪一颗行星还会使用文物般古老的油灯。从灯盏内的火焰燃烧程度看来,这片区域已经很久无人为油灯添加灯油了,但灯盏上积压的油污尘垢则不多,这处空间应该未被弃置太久。

他此时的位置距油灯较远,油灯的光亮只能落在房间前的一小部分。正当他想借油灯看清手中钥匙的更多细节,刚刚起身,身体就突然失去平衡半跪在地面上。

膝盖触碰丝质地面的瞬间,明显的钝痛感迅速从膝盖处传来,他的吸气声立刻回荡在静谧的走廊里。

他的神智刚从模拟宇宙的震荡中回复,意识尚且有些模糊,这份疼痛明显地唤起他感官神经中的痛觉,于是来自躯干的痛感一呼百应地从他的感知中复苏了。

不仅仅是膝盖,他浑身的骨头如同被打碎,每一寸都传出痛感。后背是刺痛感,胸口处是沉闷的疼痛。强忍着痛意移动到监狱门前,借着灰黄色的灯光,得以看到手腕和脚踝处有环状的擦伤和红肿。

他尽量放轻动作挽起裤腿,衣料在伤口轻微的摩擦也足以带来疼痛冲击。好在他皮肤较为白皙,和伤痕的颜色差分较为明显,还能勉强借着微光看出两腿膝盖处各有大片的淤青和血痕,

他已经不需要再抬头触碰脸部,就能大致确认自己的现状有多狼狈了。虽然衣着依然是他常穿的搭配,服装整体却已经变得残缺不全。

系在手臂上的皮带被暴力扯断,只剩半条残留和被撕裂的缺口依然在袖上松松垮垮地挂着,镶嵌在上衣的装饰早已不知所踪,固定在小臂的金属猫头鹰面具不知道被谁摘去,大腿绑定的腿环也已经失去应有的弹性,和腿部的皮肤一样痕迹斑斑。

「忆泡」。

他现在大概率正处于某片忆质构成的空间中,经历某人曾经的记忆,而当时忆泡经历者的状态也同步到作为体验者的他的身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被躁动的忆泡撕裂,而是被某片忆泡完整地包裹了。虽然对记忆本身的持有者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事件已成历史,他的当务之急是寻找如何离开忆泡的方法。

得出结论后,真理再次检查此间监狱的细节。这是一间特质的独立监狱,墙壁上凹凸不平的软质海绵用于隔音和防止犯人自杀,得以见得犯人身份的重要性。

而「他」正是一名被关押的囚犯,将自己的床铺撕扯成布料铺在地面上盖住潮湿发霉的稻草和黏湿的泥土,而监狱里也未能见到散落的毛发或者排泄物,相当良好的卫生习惯让真理在心中默默为「他」加了十分。

房间中除已经破碎的床铺和棉絮,以及他手心中的钥匙,再无其他物件。关押的人甚至没有给「他」佩戴镣铐,或者从手腕处的伤口看来,是镣铐已经取下了。

身下丝质布料被撕扯的凌乱边缘可以确认他的推测,而堆砌在墙壁角落的棉絮中也并没有藏纳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确认四周再没有一点多余的信息后,拉帝奥最终摊开手掌,将手心中的钥匙对准光源。

钥匙上并无穿孔,古典的铜制花纹诠释着该星系独特的美学,浮雕制的花纹缝隙中并未留有污垢与锈迹,可以证明这把钥匙曾被精心保管着。而钥匙锋利的尖端在他的手心留下已凝固的血点,得以见得记忆的原主曾用力将钥匙紧紧攥在手中。

但这枚钥匙上除花纹外并无其他信息,与牢门上的锁孔也并不相配。拉帝奥试着用手抓住监狱的铁栅栏,金属质的细柱冰冷且坚硬,加上「他」现在身体状态十分糟糕,牢门无法撼动半分。

根据之前研究过的忆质相关内容,他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才能从忆泡中顺利离开,而忆质也必然不会让他始终在一场毫无信息的记忆中滞留太久。

而此时他收集到的信息却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象:古老的油灯、曾被凌辱过的阶下囚、特殊的监狱、莫名的钥匙,从「他」宁愿将床铺扯开也要保证居住环境的行为来看,记忆持有者是足够讲究,应该受到过较高的素质教育。

但除此之外,他再也无法从监狱中找到半点线索。

他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稍作休息,安静等待。确认周围环境中再无半分线索,拉帝奥便靠着棉絮缓缓坐下。在陌生环境下,保存体力才能更好地应对突发事件。

当理论上的时间刚经过九分钟,一阵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起来。声音并不清晰,但走廊中足够安静,即使是细微的动荡也足以在走廊的空壁中回荡。从踩踏的力度和步幅的均匀程度来看,即将造访这间监狱的是一位有机生物。

因伤口传来的痛感,真理无法将后背贴在墙上,只能坐进墙角堆砌的棉絮堆里。柔软的棉絮一受到挤压便被压缩成极小一片,只能勉强起到缓冲的作用,但围绕在身旁的棉絮至少能接触到他的皮肤,减缓他体温的流失。

走廊中的脚步声逐渐临近,一盏明亮的油灯伴随着脚步声逐渐照亮了走廊中的整个空间。过于明亮的灯光让处于黑暗中的拉帝奥的眼睛有些难以适应,因此他闭上眼睛,调整自己对亮度的适应能力。

“■■■■■,”

来者是一名成年男子,嗓音颇为圆滑,即使并未刻意将声音放大,但在走廊中也足够刺耳。他并未佩戴联觉信标,语言似乎十分古老,而此刻真理却并没有产生交流障碍,从某方面讲,联觉信标是在忆质基础上研究开发的传闻似乎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提灯男子口中的名字却含糊不清。

提灯人并未迅速表明来意,停顿片刻后,他轻声赞叹道:“你现在的样子比平时更要漂亮得多。”

这种油腔滑调的下流奉承比真理平时接触到的公司墙头草更让人生厌,于是他连基础的客套都不再讲,直接开门见山。他并没有十分愤怒和狂躁,语气也并无太多起伏,只是如同陈述一般请对方滚。

“如果没事就滚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大概是因为牢房中并无水源,嗓音比意料之中更沙哑一些。

也因此对方并没有被他语气不善的言辞震慑,音调反而愈发轻浮:“看来他们不太称职啊,当时没人帮你润润嗓子吗?也是,他们都怕自己的命根子被你的牙齿咬断,毕竟现在的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确认交涉没有任何效果后,真理果断选择了沉默。

他透过眼皮的光亮,可以猜测到提灯人将油灯又靠近了他一些,即使闭上眼睛,打量的目光依然让他感到浑身不适。

直至提灯人确定再也等不到他的发言,才终于开口表明自己的来意:“我这次来,是来和你进行一笔交易的。

“那群铁疙瘩,准备明天在沉思者柱廊,在整个星系的注视下羞辱你。他们准备了两杯酒,一杯毒酒,另一杯是假酒,他们会以毒酒的名义骗你喝下假酒,然后看你在神圣的大理石柱下发情……
“你知道的,那群机械脑袋没有性欲,但他们有足够的恶意,想尽办法折磨你羞辱你。毕竟没有什么比你的惨状更能震慑这个星系了。”

沉思者柱廊,机械生命。

这两个关键词让真理回忆起曾经阅览过的博识学会的历史资料。帝皇战争时期月桂冠系的哲学家联合惨遭无机生命血洗,由于在场的有机生命几乎都遭到灭绝,该段历史并未有太多的资料遗留下来。而当时哲学家联合所拥有的巨额藏书,也都在此次战争中付之一炬。

而在沉思者柱廊遭到处刑的正是月桂冠系的首脑,奥勒里乌斯。根据提灯人所言,处刑的时间应该就在明天。

明确自己目前的处境后,真理对环境和来者何人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显然,对方并没有看出此时奥勒里乌斯已经换人,因此他需要谨慎向对方提问,以免暴露自己对现状了解较少的异常。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提灯人是为了做交易而来,而他身上仅有的交易价值只有手心中的钥匙,虽然他不可能直接将这把钥匙交给对方,但或许可以从提灯人口中套取这枚钥匙的真正用处。

对面的油灯晃了晃,映射在他眼皮上的光芒也随之摇晃起来,提灯人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可以帮你把两杯都换成毒酒,让我们的■■■■■(奥勒里乌斯)光荣地死去,而不是在沉思者柱廊,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被蹂躏致死。”

提灯人突然放轻声音,低声说道:“只要你今天晚上能让我操到爽……一个人还是十几个人,你应该分得清轻重吧?■■■■■。”

和真理的预想完全不同,提灯人半点没提钥匙的事情,赤裸直白的目的让他瞬间有些反胃。饥饿的胃部迅速发生抽搐,引得他捂住腹部,险些干呕出声。

“别做样子了,”提灯人并未因此而感到拒绝,“今天上午你不就表现得很好吗?他们不给你的牢房设置盥洗室,逼你离开牢房,给你带上镣铐,然后肆无忌惮地凌辱你。还是说你其实乐在其中,更喜欢十几个人一起把你……”

“你真的该滚了。”

真理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摁住太阳穴,打断了提灯人的污言秽语。提灯人话语的攻击性不值一提,但让他感到不适的是随着描述逐渐在脑海中清晰的「记忆」。

手腕被镣铐紧紧锁住,被摁压在地面上,用力攥紧提起的脚踝,腥臭粘稠的液体,肮脏的性器官,被碾压的疼痛……这份记忆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焊进他的脑海里,仿佛成为他记忆中牢不可破的一部分。

他尽量稳定自己的心情,在心中不断暗示自己不过是这段记忆的路人,而并非他真实的经历。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提灯人表示拒绝,以免向提灯人提供更值得亢奋的情绪价值。

“好吧,那我只能期待着明天在柱廊下欣赏你的惨剧了,■■■■■。”

提灯人比预想中更识趣地站起身,但脚步却未能抬起,而是久久地停留在狱门前,像是思考着合理的措辞,或是消磨真理的耐心。

“希望你明天被按在纸堆上的时候,不要看到你自己的论文。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明天你身下大概全都是自己的论文,谁叫你写过那么多篇呢?■■■■■,我可是真心关心你。”

“论文?”

当提灯人终于再次出声嘲讽时,真理忍不住发出了质疑。

两次帝皇战争期间都有巨大图书馆被焚毁的事件,众多历史遗迹被机械大军的铁蹄踏碎,月桂冠系的遗留文明本就稀少,而博识学会搜集所得的资料也被二次战争再次彻底销毁,帝皇战争前期的纸质文件几乎无处可寻。他不能确定,在帝皇战争前期,月桂冠系是否存在论文这种理论文体,因此来自前世纪古人的话语无疑微妙地动摇了他身为学者的好奇心。

但提灯人并没有正确地领会拉帝奥话中的含义,而是向毫不相干的方向解释道:“对,那群机器人把他们在这个星系搜刮到的所有珍贵文献都铺在沉思者柱廊了,就是为了看你站在自己写的论文上被轮奸。而且你死后这群强盗就会把所有文献全烧掉,整座议事集会所都会给你陪葬。”

真理并没有理会提灯人的意淫,当他再次陷入沉思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牢房中发出格外清晰的回响。

真理医生闻声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灯光的亮度,而在煤灯的照射下,提灯人手中的钥匙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并因轻幅度的晃动而撞击着牢房的铁栅。

提灯人似乎捕捉到了他的兴趣,于是慷慨地抛出橄榄枝,“怎样?要不要在死前再去看看沉思者柱廊前铺满的文献?你心爱的论文,心爱的研究……在死前再堂堂正正地告别一次吧?”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了。

居心叵测的提灯人,和让他带上镣铐走出牢房的人毫无区别,以各种理由将他引出牢房,再在失去铁栅的隔绝后对他施行各种暴欲的侵犯。

但沉默片刻后,拉帝奥从棉絮堆中站起身,走向前,伸出手抓住了那串钥匙。

他的眼睛只看向钥匙,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煤灯的光照,在黑暗中闪烁着融金色的光芒。

提灯人乐于看到这一点,在松开钥匙的瞬间顺带亲昵地抚摸了一下他的手背,后者迅速收回手,让两人保持在安全距离。提灯人终于调转脚尖,准备离开。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但语气下是佯装平静的得意与亢奋,“那么,祝你好运,■■■■■。”

自以为是的伪装让拉帝奥感到有些恶心,但当务之急是确认他应该从哪个方向入手展开调查。

提灯人敢于向他提出色情交易,就证明前者手中一定有着打开监狱的钥匙。但他确实没想到提灯人会如此简单地把钥匙交给他,方才站在狱门前的沉默应该也是在思考,应该如何用手中的钥匙把他引出监狱。

陷阱固然是明显的,但在牢房里坐以待毙是更不可能的。他至少应该找到钥匙所对应的锁孔究竟在何处,寻求更多的信息以达成忆泡内的「条件」。

自从在模拟宇宙中受到震荡,他和开拓者的联系也被切断了,不知道监狱外是否有开拓者的线索。无论如何,走出监狱的得益都比在耗在监狱中大得多。

况且「他」的记忆也并不完整,从刚才提灯人的嘲讽唤起他的记忆可以推断:忆泡中的记忆并不是可以直接获取的,需要通过相关事物来唤醒,哪怕是一件物,一句话。

而忆泡中的世界往往只有一个特定的区域,他或许可以找到这个忆泡的边界,从而确定忆泡所容纳的范围究竟有多大,进一步推算他应该需要寻找的线索的位置。

必须快点动身了。

他不确定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不确定机械生命留给他多少时间。

不确定提灯人还留给他多少时间。

 

整条走廊独有一间牢房,每踏出一步可以听到鞋面在土质地皮发出沉闷的声响,于长廊的墙壁间层层叠叠地回荡着。这件牢房处于沉思者柱廊的地下,用于关押哲学家联合的首级重犯,由全星系的最顶级学者共同裁决审判。狭长的走廊贯穿整个沉思者柱廊的底部,悬于侧墙的油灯将他的身形投射成朦胧的灰影,往上走即是幽长曲折的楼梯。

拉帝奥需要更快些走路,但只有站起来行走才能意识到,忆泡中「上午」发生的侵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在监狱中静坐时,疼痛尚且可以忍耐,但当他迈开脚步时,每抬起腿都伴随着伤口被牵扯的剧烈疼痛。记忆随着眼前景色不断涌入脑海,关押他走向牢房的机械人员、发出淫笑的混账渣滓……

一张张脸在他的眼前中浮现,幽暗的走廊中如幻听般回响着电子音或刺耳的狞笑,眼前的幻觉在斑驳的墙壁上如鬼魅般重叠闪烁。一切的一切都无不在提醒他是如何被强硬地被敞开身体,摁在墙上被迫接受亵渎。

太阳穴隐隐作痛,酸软的脚腕随时都有可能让他失足跌回楼梯底部。比起紧闭的牢房,楼梯之上世界对于目前状态的他来说,危险性显然更高,但最坏的结果横竖不过是死。被植入反有机方程的机械生命也都等待着他明日的审判,不会对他贸然出手。

好在楼梯的尽头便是地面,他不需要再攀爬其他平台,当他终于走出楼梯时,看守着的机械生命只是警惕地望着他,却并没有人发出警告。

比起充满怜悯的良知,拉帝奥更确信:是由于机械大脑的概率计算,所有硅基物都看得出他走不了多远,因此不考虑他逃跑的可能性。

拉帝奥将扶着墙壁的手放下,此时智械人已经占据整个星系,他无法避开智械的视线监视。因此他忽视了智械的存在,踏着地砖向前走了几步,整座沉思者柱廊的风光便一览无遗。

此时沉思者柱廊正静默地浸在月桂冠星系的冷夜里,整体由大理石构建而成,巨大的列席座与石柱共同围成雄伟的建筑,肃穆的走廊成为坐席和石柱的完美衔接。洁白圣洁的大理石上并无过多花纹修饰,仰头是晴朗的星空,浩渺的宇宙成为建筑的穹顶与中心,平等地将光辉洒向柱廊拥抱的这片土地。

柱廊所围绕的空地、星光照射的地面上,此时正铺垫着密密麻麻的书籍。

整所柱廊背风而建,夜里无风吹动书页,因此每一本书籍都安静地躺在柱廊之下,雪白色的书页和大理石的色泽交相辉映,在星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柔和光芒。

沉思者柱廊建设在星系中心,为确保全星系最顶级的学者有良好的思考与讨论空间,因此柱廊外是特意设计的一大片广袤无垠的土木香。

虽然作为月桂冠星系最繁华的地带,但人们目光所遍及之处未有一家商贩或者乞者,充斥在视野内的只有金色的土木香和翠绿的灌木丛。如今土木香的花瓣上遍布着血迹,扬起的泥土溅落在朽败的枯叶之上,整齐的花卉被蛮横的战争踏得不成形状。

以他如今的状态并不能支撑他走出土木香的范围,而当他看到土木香时,脑海中也未能出现关于钥匙的任何线索。

柱廊被土木香包围着,忆质所塑造的空间大概也同样难以离开有土木香盛放的土地。

他无暇去浓郁的花香里观察泥土是否有被挖动的痕迹,于是真理选择了期望得益更高的方向:在沉思者柱廊内寻找线索。

作为一座足以容纳整座星系学者的建筑,为防止正在沉思的学者不小心撞到来往的行人,议事集会所的走廊十分宽阔。

此时走廊内外尽是整齐排列的机械士兵,精密武器映出的利光昭示着即将降临的腥风血雨。士兵通体采用坚固的合金材质,身体被大理石柱投射的阴影笼罩,只在夜中露出两点闪烁的红色光点。

曾有艺术学者建议将大理石制的地板打磨平滑才足够美观,但决议很快被建筑系学者否决,原因是光滑的地板石面容易使人摔跤。双方最终勉强达成一致:保留大理石的原始表面,只轻微打磨地板上的凹陷以保证地面平稳。

石板的粗糙表面确实具有某种返璞归真的美感,由众学者的智慧凝聚而成的艺术品永远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但后背在石板上摩擦的感觉却并不能称为舒适。

当真理把脚踏上大理石石板的一刻起,记忆就如盘蛇沿着皮肤向上爬行。从提灯人的词汇到向上蜿蜒的楼梯,再到眼前的议事集会所长廊;从被扣上镣铐再到被掐着脖子摁到地面上,再到数只攀上他肌肤进行猥亵的手,被打乱发饰用力扯住的头发,被提起又强迫着半跪在地面上……繁杂的记忆都随着他行走的路线逐渐清晰,甚至可以从某块大理石石板上看到熟悉的血迹。

肌肤上的触感似乎仍在黏着着,粗糙的指茧顺着肌肉的纹理抚到小腹,垂下的涎液打湿了他的颈窝,被拉扯开的双腿无法并拢,就连指缝都是黏着的精液。胸口的乳粒被啃咬到肿痛,数只手窥探在嘴边跃跃欲试,等着他痛呼时从口中揪住他的舌尖。

他突然停下脚步,体力不再能支撑他环绕走廊行走一圈。

两腿发软,脚踝也被凉鞋的绑带磨得血痂破裂。平时的衣着到现在反而成了一种负荷,稍有高度的鞋跟让他每走出一步都需要尽力保持平衡。

即使无数次暗示他所体验的不过是忆泡带来的他人的「经历」,而并非是他本人,如临其境的记忆与伤口又不断动摇着他的心态。

好在他早些年受到过的嘲讽已经为他磨练出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些幻觉还不足以扰乱他的意志。于是他扶着大理石柱稳了稳身形,阖住眼睛,长呼出一口气,趁着喘息的时间重新复盘凌乱的记忆碎片。

没必要将全过程梳理一遍,他只需要从这些记忆碎片中找到最早的时间点,进而确定钥匙大致应该在什么时间段出现。

记忆的时间推至最早,他走出了牢房的铁栅门,顺从地接受了扣在手腕和脚腕的沉重镣铐。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站在牢房门口的人锁紧最后一份镣铐,紧接着对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狭窄的长廊远不如大理石地板铺就的走廊宽阔,但最近长廊中的来客却格外频繁。于是他点了点头,在众人的视线中登上楼梯的台阶。

这时他的手心还是空荡的。

记忆再向后推移:虽然他并不是只在一处地点受到侵犯,但向他发泄兽欲的人并未给他离开的机会。

由此可以确认,在「他」离开牢房和被侵犯之间一定还存在记忆的断点,而钥匙正是与这处断点相关。提灯人曾特意提起牢房中未能设立的盥洗室,但盥洗室的却并未被唤醒,大概率是因为盥洗室属于「他」意识保护的深层领域,也更有可能是与钥匙相关的断点。

整理好思绪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但也足以让他从混乱的状态中恢复,重新调动起双腿,向着长廊中设立的、距离他被侵犯的地点最近的盥洗室走去。

愈发靠近盥洗室,记忆碎片的波动就愈发激烈。拉帝奥甚至在记忆中重新看到进入第二位面之前见到的混乱景象,各色星神的身影交错重叠,最终与刺目的光芒都重归一片虚无的静谧中。当纷杂斑斓的记忆从他眼前散去,如梦初醒,他已经走到盥洗室的门前。

几乎可以称之为历史文物的盥洗室内装潢简洁,迎面是光洁的镜面与不断淌出泉水的洗手装置,房间内侧则是卫生间和用于清理的木质浴桶。此时浴桶已经破损,浴桶底部积了一层薄灰,与浴桶连接的出水装置也因水源出现问题而干涸。

他缓缓弯下腰,在浴桶与墙壁贴紧的角落,正躺着一个小巧的木质盒子。

盒子并未上锁,天鹅绒上铺着金色的锦布,盒中曾放置的物品留下了两个凹痕,一枚凹痕呈圆形状,而另一枚凹痕则与他手中的钥匙轮廓一致。凹痕下方的锦布刻着一行类似拉丁的字符,和一行用密文写着“剧场中心”。

大概是由于「哲人王」的严谨性,钥匙的相关信息从盥洗室再次指向沉思者柱廊的中心空地,兜兜转转他还是得走到那片铺满书籍的刑场。

奥勒里乌斯怎么这么能跑?

拉帝奥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扶着浴桶勉强站起身来。当他打开木盒时,缺损的记忆却并未如预期一样恢复,可以获得的线索只指向「剧场中心」,在当前情景下显得格外刻意。

这份刻意的异样预感,与他迈进黑塔办公室感受到的预感如出一辙。如果正像模拟宇宙所说,「意外的降临是注定的必然」,那他究竟是因何原因才被传送到这里?

眼前的选项过于明显,无论是破解钥匙的信息,还是寻找他出现在忆泡中的原因,他都不得不前往剧场中心。

此时机械生命已经将剧场布置完成,细长坚固的铁栅围成一顶精致的鸟笼,突兀地耸立在万书之上,与沉思者柱廊的艺术气息浓厚的人文风情格格不入。

书籍之上并无可以用来搀扶的支撑物。他不忍心带着鞋底的泥渍在纸面上踩踏,只好将凉鞋脱下置于台阶之上,然后赤脚踩在光洁的纸面上。文献纸质的表面给予他熟悉且安心的触感,从心底涌起的气力支持着他迈出脚步。

无机生命与死亡的威压依然笼罩在这片空地的上方,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却只遍布着书籍散落的纸张。大部分文献仍然以文稿的形态被搬运来,文稿都是标准纸张的尺寸,但此刻足以铺满整座沉思者柱廊的中心。

代表整个星系哲学家联合智慧凝结的心血,正躺在他的脚下,等待着明日的火舌将一切吞没,化为飞灰。

向逝去的文明感到惋惜,拉帝奥摇了摇头,终于走到所谓的「剧场中心」。

鸟笼矗立在他的面前,材质与监狱中的铁栏不同。监狱中的栏杆上被死死地钉在地下,与土地紧密地联系着。表面已有明显的时间痕迹,与土地衔接的部分稍有锈迹。而鸟笼则由无机生命同种材质的合金打造而成,用的是工业精密度最紧固的材料,笼间栏杆仅有一拳的距离,大概是给他机会伸出手端起酒杯,其余部分皆是细密的铁栅。

而如预感所预示的一样,记忆未发生任何波澜。他仔细检查着牢笼的每一寸角落,但眼前「剧场中心」的场景为他下了通牒:毫无线索。

他再次长呼出一口气,但并不是为了稳固心神,而是为了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无论他是否想错了方向,都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走向回头路了。

因为他的身后响起了衣料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在向他走来。柱廊环绕的阴影笼罩在整片中心空地之上,他无法看到身后人的影子,不能让动作和目的太醒目,他不能把鸟笼推倒检查牢笼下是否隐藏着什么物件。

他知道来者何人,也并未回头看。

数理总要求学者从灵活的角度思考,如果模拟宇宙最终要以这种方式向他提出难题,那他不介意通过极端的路途找到答案。

而在他意料之中的,钝物造成的剧痛迅速从他的颈侧袭来,疼痛感和雷震般的麻木感让他眼前的场景在一瞬间变得昏暗。

随即,意识便陷入混沌的昏迷之中。

 

3.

 

起风了。

 

风向的流动说明柱廊的外部正在降温,而柱廊中心的空气温度下降得慢,因此冷热空气发生相对流动。

深夜快要降下最后的落幕曲了。

书页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浮动在他耳边,这是他意识转醒后听到的第一种声音。

他的手腕被质地紧实的布料捆绑在一起,布料的褶皱死死卡进金属护腕的花纹里,让手腕没有半点活动的余地,温热的血液给被冷风吹拂的皮肤带来截然不同的温差感。

“其实你根本用不着采取这么极端的措施。”

沉默片刻后,真理对面前的人如此开口道。

“■■■■■,你要知道,我对你们学者的信任度和你们对我的信任度是同等的,也就是几乎为0。”

他们正躺在文献铺就的地砖之上,几页散落的文献被微风吹起,在柱廊上方的空间飘动了几瞬,又再次落于白茫茫的书海之上。

腰带在几次拉扯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柔韧性,因此提灯人轻松地褪下他的裤子,拉开他的双腿。而在隐秘的两腿之间,他的后穴明显地红肿着,因强行侵入而撕裂的伤口泛出血丝和被灌入的精液充盈着后穴的整个甬道,从后穴溢出的精液随着他的行走沿大腿向下流淌,但液体已经干涸,只在大腿内侧留下蜿蜒斑驳的白痕。

提灯人观摩着拉帝奥下体的惨状,一面发出感叹般的赞赏:“果然已经不需要再润滑了。■■■■■,你实在是太会控制表情了。单看你的神情,谁能想到你走路的时候身体里还夹着别人的精液呢?”

后颈的重创让他仍然有些头晕目眩,因此他并未答话。

他此时的形象确实是显而易见的狼狈,他也确实在有意忽视着自己的身体状态,暗示自己这不过是忆泡投影的一种表现,即使走进盥洗室也刻意避开了镜面投射出的他的现状。

而此时提灯人并不给他忽略的机会,将他的衣物一件件解开,如同检查商品一般报出他身体的每一处淤伤和吻痕。

他的脖颈和锁骨并不是吻痕最密集的地点,但脖颈出贴合手指印迹的淤青可以彰显掐住他的人用了多大的狠力。常服难以遮挡住的腰部布满了或青或紫的掐痕,大腿内侧的两片皮肤同样被摩擦得红肿,双腿夹缝间布满了溅落的干涸的白色稠液,因布料的摩擦变得边缘模糊,失去液体流动的轮廓。

后背是大片擦伤,而与之对应的是膝盖上凝结的血痂和淤青之上尚未凝固的鲜红色伤口。脚踝被锁链的金属边缘蹭破表皮,留下数道粗虚线般的红褐色伤口,小臂和小腿因为拉扯不慎而留下指甲的划痕,即使此刻手腕上的金属护腕没有解开,也依然可以看到遮掩在古典饰品下明显的深红色指印。

在提灯人掐着他的下巴开始审视他脸上的伤势时,拉帝奥终于忍不住冷声嘲讽提灯人的行为:

“需要提醒吗?如果你的乐趣就是在冷风里观赏别人身上的伤口,那你现在还有三小时不到的时间。”

他脸上原本没有多少伤口,但在刚刚被砸晕时,大概是提灯人为了确保他不是假装昏迷,因而任凭他摔倒在地面,额头也是那时磕在鸟笼的边角上。

伤口不深,出血量不算太大,且夜间的温度也有利于血液凝结。但他能感受到血液打湿了他一侧的眉梢,从眼角到太阳穴都有干涸血迹的拉扯感。

于是提灯人的拇指从下颔线向上抬,用指尖描摹着他下唇的弧线,最终摁在他的嘴唇上。用意都被十分明显地放在赤裸露骨的视线中,这样的注视让真理感到极度的不适。

“你瞧,■■■■■,我果然是正确的,你并没有那么配合。”

提灯人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颔,强行打开他咬紧的牙关,大拇指便迅速探进口腔中,用力按在他的舌面上。

他的脖颈依然剧烈地疼痛着,脸部肌肉会牵扯额角的伤口,因此他无法用平常的力度用力咬紧牙齿,才让提灯人有了可乘之机。

咸涩感和煤灯油烟的味道、以及油灯柄上的油垢、尘土的窒息感,都随着大拇指的探入在他的舌面上炸裂开来。只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口腔里的唾液激增,生理性的本能让唾液浸湿了拇指与舌尖的接触面,试图将手指上的污垢洗得稍淡一些。

提灯人凑近了些,又探入食指捏住他的舌头,复杂沉重的味道再次侵入口腔。提灯人掰过他的脸来仔细观看,视线自被捏住的暗红色舌尖到雪白色的牙冠,直到视线无法涉及的深处。

手指从口腔中抽出时,黏连的涎水从空气里扯出一道丝线来,又落到了他的脸上。

“不行啊,■■■■■。”提灯人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得出了最终结论:“你的喉咙太浅了,看来没法尽兴了。”

提灯人掐住下颔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真理的两侧脸颊被掐得酸痛,即使食指被从口中移出去,但舌面残留的刺激性味道依然没有彻底消散。

但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些,可以通过提灯人的行为预测到的后续发展,让他的胃液在翻涌着,他需要压制住脑海中的猜测和预想,才能让自己不会失控地呕吐出来。

而如同锤子落下的定音,夜风里裤链拉开的金属声像是宣告处刑成立的开幕曲。提灯人将重心向前移,几乎要跪坐在拉帝奥的胸口与肩膀的交界区,然后从乱糟糟的耻毛中掏出性器,将性器顶端的透明液体均匀地涂抹在后者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触碰到异样的肉感,而体液浓郁的腥臭味几乎熏得他眼前发昏。在他发出干呕之前,性器便不容争辩地捅进他的嘴里,直直抵在他上颚后的那块柔软区域上。

比方才的手指还要强烈恶心的气味占据他的所有感官,太阳穴猛烈地跳动着,理智在冲击下短暂地切断知觉。

他花费许久时间才从朦胧混沌的意识里恢复神智,而在这段期间他的干呕从未停止。

长期缺乏水源滋润的喉咙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在激烈的干呕中将唾液悉数咽下。他的胃部如同被炙烤般疼痛地扭曲着,为了压制胃部的躁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液,忍不住倒吸的一口冷气,却因被抵住的喉咙变成半声戛然而止的、颤抖的哽咽。

“■■■■■,我真不敢相信,他们要是现在能见到我,该有多嫉妒我。”

提灯人松开性器的柱身,将真理的手腕用力摁在其头顶之上,另一只手掰着下巴调整角度,以便于性器可以抵得更深入一些。

“毕竟他们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掰开你的嘴,我算是你的第一位客人吗?”

他应该为之前草率得出的结论道歉,眼前学者的口腔内部确实有些狭窄,即使深入到咽喉处,他的性器还有一小半直白地暴露在冷空气里,但这并不能证明他无法从拉帝奥的口中得到快感。

整个口腔内部温暖潮湿,被性器压制的舌面紧贴在口腔下部,如胶质物般柔软的舌头覆盖着他性器下半部分的感知,舌面上细小的味蕾摩擦着性器的茎体。抹上清液的嘴唇正抵着他的肉柱,不断分泌的唾液打湿了他的柱身,让性器的推进和顶弄的过程失去滞涩的阻塞感,从而变得丝滑。

即使真理因为咽喉处的异样感产生剧烈的排斥,喉头随干呕不断变动的软肉也恰到好处地抚慰性器的顶端,幸福且美妙的刺激直达提灯人的天灵盖,轻快的松弛感传遍他的神经。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几乎要缴械在身下人的柔软灵巧的口腔中。

真理的下嘴唇已经被性器的摩擦磨得通红,在口腔中抽插的动作使唾液被带出,在嘴唇上镀上上了湿润的光泽。

眼角同样艳红着,泛着与眼影和血迹截然不同的殷红色,在方才无意识的干呕中分泌出生理性的眼泪,但如今随着其意识的清醒,眼泪已被他的理智遏制,逐渐干涸,只剩眼眶中积蓄的泪渍尚未完全蒸发,在星光下反射出一点明亮的水痕。

他并没有避讳提灯人目光中的审视,只是静默地看着被沉思者柱廊包围的星云。

能培育出以哲学而闻名宇宙的星系,该星系的环境比起其他星系必然要更温和,更适宜人的居住,这样生活需求得到满足的文明社会才愿意接受更高层次精神的探索。

因此在温和的光源下,月桂冠系的夜空呈现出瑰丽的浓紫色,和拉帝奥被夜风拂动的发梢形成和谐的对照。

从刚顶入时的崩溃,到失去意识时的茫然,再到神智堪堪清醒时眼中的厌恶,而如今一切情绪都收归于眼底,被掩盖在倒映着星云的玫红色虹膜之下,看不出任何平静之外的波动了。

这样的眼神却并不是提灯人第一次见到,而应该说已经见过多次了。

路过沉思者柱廊和他擦肩而过时,坐在坐席上远远注视着他的宣讲时,在人群里看着他被轮奸时。

即使手腕和脚踝被人抓起,精心打理的细软紫发上沾满侮辱性的浊液,月桂枝样式的发饰被踩踏进泥土里,嘲笑性的侮辱和谩骂此起彼伏,接受第一缕晨光沐泽的石像被推倒而坍塌,他并不做无用的挣扎和咒骂,而是如同站在宣讲台接受其他人的抗议和指责一般,神态淡然,面色如常。

提灯人不打算在他的口中缴械,因此终于把性器抽了出来,松开了钳在他下颚的手。

在性器抽出的瞬间,拉帝奥猛烈地咳了起来。他的嗓子被性器顶得红肿疼痛,即使干咳也会牵引嗓子发出燎烧般的刺痛。口腔里的腥膻味久久不能散去,嘴唇上附着着黏滑的不适感,牙关因为腮部肌肉的酸痛在短时间内无法合拢,舌头也因长时间不能灵活移动而麻木,血液恢复流动的感觉让舌尖传来麻痒的刺痛感。

他不能让提灯人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在于何处,也不能让提灯人怀疑起剧场中心隐藏的问题,更不能让提灯人看到他手中的钥匙。因此他始终将视线望向茫茫夜空,一边思考着奥勒里乌斯留下的「遗物」到底为何物。

「忆泡」究竟想带他走到哪种境遇下的结局?

提灯人并不打算留给他凝神思考的时间,而是再次掰开他的双腿,用食指指尖在红肿的穴口上打圈,动作算不上轻柔。

被强行撕裂过的穴口受不了任何暴力的触碰,外露的穴肉被粗糙的指腹摩擦,他需要肌肉绷紧,才能忍住应激性的反应。如果提灯人的行为就是为了观赏他失控的惨状,那他并不希望给提灯人得逞的机会。

手指停止打转后,便毫不犹豫地探进穴口中。他的穴口已经可以轻松容纳外物,但伤口被扯动的痛感无疑带给他更明显的感受。手指并没有进入太深,而是只浅浅没入了一个指节。

提灯人让另一根手指也探入其中,手指微微分离,将穴口撑开,积攒在甬道中的浊液立刻混着血丝沿着手指向外淌出,落到身下写着某某理论详解的纸页上。

“他们到底往你身体里灌了多少精液……”提灯人不禁出声感叹。

他并没有得到真理的回应,只有书卷被风吹起的声响。他将真理的一条腿抬起,握住后者的脚心。这双常穿着金边凉鞋的脚此时赤裸着,脚背上依然留有鞋带的痕迹,即使甲缝中仍有在大理石石板摩擦出的血迹,但脚面依然白皙干净。

手掌从脚心沿小腿肌肉的弧度向下滑动,将小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此时真理的下半身风光便一览无余,提灯人在不做任何扩张的情况下将性器捅进了甬道中,被开发过的下体确实比口腔还要更舒适。

残留的精液让一路畅通无阻,但穴口依然十分紧窒,包裹着性器的括约肌充满了弹性,内里的肠道却又十分绵软。当他顶入时,可以感受到身下人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仿佛尚未经历过性事,未经历过昨天那场称得上惨烈的轮奸。甬道深处的敏感点已经被顶撞得肿起,不知道还是否能带来快感,但当性器只是蹭过敏感点时,身下的人便因为不知是痛觉还是快感微微发起抖来。

“■■■■■,你的身体比你要紧张得多。”

“但你的技术并没有比他们好多少。”拉帝奥毫不留情地冷声反驳道,“都烂得吓人。”

他的声音本就因为口渴而嘶哑,又因为嗓子被顶撞而变得更加沙哑,几乎失去了平常数落学生的状态,更没有了和提灯人针锋相对的锐气。

这无疑助长了提灯人的气焰,此刻那张艳丽又漂亮的脸就在眼前,提出无数论点与嘲讽的嘴甚至在方才正吞吐过他的欲望。

他只觉得下体胀痛,只有不断将自己送入这具身体的最深处才能勉强缓解。深处被浇灌的粘稠液体随着他的性器激烈的抽插而被搅动,肢体的碰撞使真理腿间因腿交而留下的红肿痕迹愈发明显。

而真理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脸终于失去了钳制,因而活动范围变得稍为自由了些。他的视野不再局限于头顶上的星空,而是扭过脸去观察身下的文件。

他还未见过可以称为前文明时代的文献,而如今这些宝贵的文明财富,即将随着无机生命的大火付之一炬,连同整个星系的文明都毁之殆尽。

手腕还被捆着,因此没办法翻动书页,他只能用视线扫过四周文献的封面。大多文献都采用月桂冠系规格统一的封面模版,只在封面上写着标题和编写文献的参与人。

有几篇文献装订不严谨,或者因机械生命的搬动而受到损伤,因此封面疏松地挂着,能隐约看到摘要或者文章背景。

后穴被顶弄的感觉让他无法忽视,即使刻意转移注意力,但身体因疼痛而产生的警报却时时刻刻绷紧了他的危机感。胡乱捅插的性器几乎要捅穿他的肠道,过量注入的精液让他的下腹保持着胀痛感,浑身的骨架都如同被拆解过一般,如今的性事更是给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增加负荷。

即使如今体内的精液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被带出不少,他身体里的不适却始终没有减轻。敏感点早已经在过度地侵犯中过载了,即使提灯人无意帮他抚慰,每当顶入的性器擦过敏感点,剧烈的痛感便会迅速刺激他的大脑皮层。

即便在痛楚下仍有余韵般泛起的快感,也只能给他难以再承受刺激的神经带来反胃一般的排斥感。

 

奥勒里乌斯留下的线索真的在刑场之上吗?

作为月桂冠系首脑,天亮就将要被送去处刑,被关进剧场中心的铁笼中,在众目睽睽之下饮下毒酒,以告知哲学家联合与理性的陨落,告知整个星系的溃败。

奥勒里乌斯为什么会在处刑前一天攥住这一把钥匙?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周的空气随温度变得更为冷彻。而风势更盛,隐约在柱廊的席座之间发出沉闷低微的呜咽。

如果正如他所猜测的,刻意切断的线索几乎要强迫他走上唯一存在可能性的选项,只要他能在这份忆泡中顺利扮演剧情中的奥勒里乌斯,「线索」就应该会在剧情即将落幕前揭晓。

当前事件的发展尚且在他的计划之内,但当辰星悬挂于柱廊至顶的星空上时,如果还无事发生,就说明他的这一步试探真的出错了。

当提灯人将手攥在他的腰上时,腰侧的淤青再次受到碾压,他忍不住嘶声,但很快因为猛烈的撞击而紧咬住嘴唇。

这份吸气声让提灯人终于意识到:痛感带给他的反应远大于快感。

再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容易刺激他的痛觉了,皮肤上红青紫的伤痕随胸腔的起伏牵动着,伤口的分布并非没有规律可循,而是单凭淤青的形状与位置即可看出这位哲人都遭遇了哪些对待。

提灯人先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摁压拉帝奥锁骨上的青紫色区域——上一个人将手掌摁在锁骨处,压制着去和他接吻——见到他的眉尖紧蹙起来,提灯人不禁用了更大的蛮力去碾压这块淤青。

重力的负荷和伤口的刺痛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只能努力调动神经,让面部表情没有更大的波动。

手掌在皮肤上抚摸的感觉,让昨日受到的猥亵再次在他脑海中复现。最敏感的下体区已经被性器填满,手指只能在躯干游移,以寻找合适的施暴之地。

真理得以感受到提灯人愈发倾移的重心,和逐渐喷洒在他脸上的沉重气息。

他向着与刑场中心相反的方向侧过脸去,平时张扬地蓬松在耳侧的鬓发散落下来,随着夜风蹭着他的脸颊。

这个位置并不偏僻,沉思者柱廊内外正站着一排又一排穿着严肃的待机硅基生命,隐藏在石柱的阴影之下,只有眼睛的位置散发出猩红色的指示灯光。远望过去只有两圈或近或远的细小红点,在暗夜里幽幽地发着红光。

提灯人此刻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他的身上,搭在提灯人肩膀上的腿被压至胸口,如果不是另一条腿也随之曲起,他的韧带几乎就要在这里被撕裂了。一只手轻浮地在他曲起的腿的大腿根部抚摸揉捏着,另一只手则最终移上了他的乳尖。

他的胸口布满了暗色的吻痕,乳粒更是被咬得惨不忍睹,如今在冷夜里因肿胀而挺立着,单是用手指点弄便有细密的刺痛感。

提灯人先用拇指扫过乳尖的顶端,再在乳晕周围打圈,手指的侧面硬茧蹭过乳尖的侧面。敏感的乳粒已经受不起任何触碰,痛感如电流般让脊柱变得酸麻,当提灯人大力揉摁乳尖时,他忍不住痛哼出声。

体内深埋的性器将小腹顶起了明显的弧度,他小腹中的精液仿佛得到搅动,随着性器的顶撞抽出从穴口逐渐流淌出,可以感受到股缝间浊液的流动感。

随着痛感的刺激,后穴条件反射性地收缩着,换来提灯人舒适地喟叹和变本加厉地侵犯。

大概提灯人也不想亲吻别人留下的精液,因此只是抬手紧摁着他的肩膀,沿着他脖颈与下颔连接的曲线一路向上,在最后一片相对完好的领域打上标记。

他嘴唇上的粘液终于已经干涸,但很快就又被提灯人舔舐起来。后者并没有将舌尖深入到口腔内部,而是在他的嘴唇上细细摩挲着,嘴部并没有进行护理,残留的胡茬和嘴唇上的裂痕把他皮肤摩擦得发痛。

即使他向反方向偏过脸也无法避开提灯人投下的阴影,嘴唇依然很快地被贴紧,提灯人探出舌头,在他的唇缝和唇珠上反复描摹。来不及考虑提灯人的唾液是否难闻,他只觉唇间一沉,随即是锋利的刺痛。下唇因啃咬而渗出殷红的血珠,被提灯人如吃母乳一般亲密地吮吸着吃去。

经过此次事件,他在洁癖方面的忍耐度更上一层楼。私密性的唇瓣被陌生人伸出的舌头反复舔蹭,尚且在他的心理承受范围内。但当提灯人转向去舔食他脸上的血迹和额角的伤口时,拉帝奥忍住翻起白眼的冲动,从心底升起想告诫提灯人“如果有异食癖建议及时医治”的念头。

提灯人此时近在咫尺,从舔弄的态度即可看出此人行为不能用正常逻辑去分析,因此他并不想开口以给予提灯人什么变本加厉侵入的机会,依然紧咬着牙关,选择了沉默。

前文明时代的文献还是偏自然神学一些,由于自然环境的温和,该星系的哲学家联合比起追求科技,更偏爱思维中的哲学与赞美造物主构建自然的种种痕迹。

也正因如此,歌颂美好与理性的星系被机械生命的铁骑踏碎却毫无还手之力。

铺在他身下的文献大多可以称为古老,或者「与当代主流研究思想不符」。但思想的价值总是不可用时代性评估的,正因月桂冠系的文明以哲学与理性著称,放到如今依然有研究和参考价值,无论是从研究前文明时代各星系间的文明不发达时期该星系人类的思考角度,还是从该星系完整独立的哲学体系是否与其他星系有重合点等等。

如果线索就在书籍之中呢?他在提灯人的覆盖下,努力调动视线去搜寻附近有观看价值的文献,哪怕是一千篇文献中有一篇具有可读价值,都有可能为现文明的研究发展提供上升空间。

背向「剧场中心」方向的书籍已经扫视结束,他在方才自然地将视线转移至反方向,准备在提灯人未能察觉的情况下,再次检索该方向散落的文献。

但当他终于将视线定格在堆叠书籍中的一本时,神经和理智却都恍若被雷电击中般变得僵直,流动的思维石化在原地,连心脏都仿佛因错愕而停止片刻,随即变得抽痛起来。

在错落的书页之间,翩飞的白色纸张的遮掩下,一篇他熟悉得不能太熟悉的论文正静静躺在远处。

《枯叶狭蝶归巢行为的神经生物学机制》。

没有月桂冠星系统一的封面,而是以星系通用的标准语言的形式,一字一句地写下了标题和摘要。

而标题下方,则是在论文上写过千百遍的「维里塔斯·拉帝奥」。

这篇论文曾刊登博识学会的顶级学术专刊,他在实验室中为此文画下句号,于万众瞩目的顶级学术会议中讲述这篇论文,在学术创举的颁奖仪式上受到褒奖,被天才俱乐部成员认可后引起学术界的轰动。

彼时他穿着实验室中的无菌实验服,最精细的实验仪器任凭他调用,金框眼镜的细链自镜框牵垂到后颈,细腻的橡皮胶手套用于防止他的手指受到化学试剂一分一毫地损伤。他阅读过这篇论文、讲解过这篇论文无数遍,此时太阳穴嗡嗡直跳,直觉和理智都在敲击他的胸腔,没有任何容错率地告诉他:没错的。这就是那篇论文,他亲手发表的那篇论文。

此时在他被侵犯时注视着他。

他感到头皮发麻,指尖比任何一次受到侵犯都要更发冷,呼吸变得凌乱且急促,但胸口却如同被紧压着喘不出气来。而此时他听到的所有模糊发音终于都变得清晰:提灯人的称呼,机械士兵的警告,凌辱他的暴徒……

他们口中所提到的根本不是奥勒里乌斯。

『拉帝奥教授。』

他,他,他,他们。

他们念出的是这个名字。

 

“这里总比明天在刑场被羞辱好得多,拉帝奥教授。”

提灯人明显感受到身下来自拉帝奥的异样,但不能从中推测出他的所思所想,只能根据他的视线往前看,看到远处一排排站岗的机械人,从而揣测他因注意到四周隐藏着的机械兵种而感到不适。

真理却并未回应他。那双金红色的瞳眸在此时失去焦距,正无神地望向远处,面孔彻底失去血色,仿佛因受到巨大的打击而变得苍白。

沉默使时间失去质感,真理很少在他人面前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因此提灯人也微微错愕了片刻。

但当提灯人用手触碰那张惨白的脸颊时,这双眸子突然闪了闪,眼睫向下掩去瞳心,再睁开时,流光溢彩的生机从眼睛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上。

他突然笑了。

星神、奥勒里乌斯、钥匙、忆质、月桂冠星系、刻在锦布上的字符……被凌辱的画面与记忆混作一团。

记忆的断点。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找到了阻塞思路的最后一块拼图,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连成一条直线,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得以顺利流畅地运行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这道题的答案。

“羞辱?”

拉帝奥重复着提灯人的话语,转过脸来,抬起眼皮扫视着提灯人的身体,随即扯动嘴角冷笑起来:

“如果有机生命都被屠杀或者囚禁了,那你又是怎么骗过那群机械脑袋,来去自如的?机械心脏?还是芯片大脑?”

他最终直视着提灯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用硅基生命施舍的新身份向有机生命说「羞辱」,在我看来,多少有些好笑了。”

他从未觉得羞辱过。

从受到提灯人的嘲讽开始,回忆起被轮奸的过程时,在柱廊走过时被机械士兵判定为无威胁时,内里的精液在行走时流至大腿时,被摁在剧场中心给人口交时,他从未觉得屈辱。

想来奥勒里乌斯未必受到了和他同等的待遇,但当奥勒里乌斯被众人关押至刑场中心,在处刑前将木盒打开,让命运在生命终结的前一刻仍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行时,必然也不会觉得屈辱。

即使嗓音已经嘶哑,他展现出的气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必再于忆泡的意图里试探,不必再去顺应剧情扮演所谓的「奥勒里乌斯」。

他全都明白了。

 

“你从昨夜起就一直在打量我的想法,对吧?”

拉帝奥抬起腿,用尚未被摁压至胸口的腿主动勾住侵犯者的腰,目含笑意地看向提灯人的眼睛,轻声提问道,“那请你告诉我,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的眼型很好,无论什么神情都能引起明显变化的弧度,加上常年不会露出过于丰富的表情,笑起来眸光潋滟,瞳孔上的赤金色交融,连眼尾都舒弯得可爱。

但在这样的目光下,提灯人却无端地不适起来。那份注视着他的亮金色似乎要直直望进他的灵魂深处,轻缓的语气却让他感到无形的压力,大脑无端地变得迷茫,进而变成一片空白。

“但我从来不觉得后悔,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正直,拉帝奥教授。”

即使无法明确给出答案,提灯人也并不想露出自己的窘态,而是反驳起拉帝奥的上一句嘲讽,

“至少现在我可以把你压在这里侵犯,但以前的我可并没有这个机会,所以我不会后悔。”

“哦?回答了?那我不如换个话题,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要侵犯我呢?”

“因为……”

就是这样的表情。生动的,鲜活的,意气风发的表情。他终于不是台下的仰望者或者什么擦肩而过的路人,而是同样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甚至可以将自身的种子播种到这片土地里。

征服欲。把博识学会高高在上的天才教授扯下凡间,让那双拨弄仪器和纸笔的手再无办法挣扎,让那这张刻薄的嘴沾满色欲的浊液,让以洁净著称的身体再无洁净可言……让只存在于性幻想的对象成为他释放欲望的工具。

但明明是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却未能感受到如愿以偿的喜悦。

搭在他腰上的长腿如同做出邀请一般引人遐想,想做出的回答就在嘴边,但他翁动嘴唇,却无法做出任何逻辑清晰的表达。

等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覆盖在拉帝奥光洁的脸上,遮住了那双灿金的眸子,只露出被啃咬得鲜红的嘴唇和秀气的鼻尖。

即使双眼被蒙住,睫羽依然在他手心中扇动,引得一阵细微的瘙痒,身下人的嘴角也仿佛因胜券在握而轻轻勾起。

“庸人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对不合口味的证据视而不见。假如谬误对他们有诱惑力,他们更愿意崇拜谬误。”

方才被他咬出血迹的嘴唇再次发出声音,语气却并不再轻柔,而是冰冷的,缓慢的:

“「可以侵犯我」,究竟是你源自欲望的冲动,还是为麻痹自己沦为无机生命走狗的借口呢?”

他又伸出手去捂住这位教授的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莫名地颤抖着。

他不知道被这双眼睛注视的代价,不会知道被这道目光注视意味着什么,也不会知道为何这位教授手下的学生均能成为数一数二的学术顶尖人物。

认识自己是开蒙的第一步,但要打碎自欺欺人的假象,接受自己的「开蒙」手术,就已经让他跪在了起跑线上。

性冲动和大脑却是两种东西,当那道金色的视线烙进他眼底,后背都泛起一阵冷汗时,他的下体却因为身下人邀请般的动作而硬挺着。

笼在掌心的睫毛,贴合掌纹的柔软唇瓣,被风吹拂的兰色短卷发,难得温顺的拉帝奥,遍体鳞伤的酮体,无论哪一点都足以激起他莫大的兴趣。

但此时每当他泛起欲望,那句质问便会涌上他的心头,如同诅咒一般挥之不去。

他只想将性事早早结束,性器在软穴中重重抽插几下,虽没得到拉帝奥本人的任何配合,但后穴本身因肿胀而紧窒的环境也足以让他在快感中将精液释放出来。

提灯人将手从真理的脸上移开,却不敢再直视他投来的视线。把他的腿从肩膀上放下,将沾满精液的性器从甬道中抽出,又重新潦草地塞进金属拉链中后。提灯人还没忘记把手腕的布条解绑,便急急地走了。

 

射完就走,零分。

当手腕得到松绑后真理迅速坐起身来,看着提灯人逐渐远离的背影,他也不觉得失望。毕竟他常教书,对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反应,早已见怪不怪了。

庸人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对不合口味的证据视而不见。假如谬误对他们有诱惑力,他们更愿意崇拜谬误。谁向他们提供幻觉,谁就可以轻易地成为他们的主人;谁摧毁他们的幻觉,谁就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用拙劣的演技始终试探着他的表情,自以为设下了陷阱,却猜不到他心中的任何想法,反而在自己心思被道破后如此失态。倘若这个提灯人是暴力爱好者,大概会恼羞成怒向他挥拳吧?

长期的平躺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好在额头的伤口已经凝固,只有动作幅度较大时才会牵扯而生痛。伤口流出的血液大多在打湿耳鬓处的头发后就停止流动,因此沾到书面上的血迹较少,并不算突兀。只有身下精液和血液的混合物把书本弄得一塌糊涂,后穴依然明显地胀痛着,让他有些难以保持坐姿。

他先找到衣服披在身上,盖住裸露的肌肤,平日系在腰上的宽松布料恰好能在此时帮助皮肤回温。衣物上的饰品繁多,但多半已经在昨日被拉扯断了,因此将衣服穿戴好比平时要快捷许多。

当真理扶着栏杆勉强站起身时,他并未再把视线放在鸟笼之中。如果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么他应该不必再检查「剧场中心」了。

答案正在明确的时刻等待着他。

走进楼梯的最后一刻,他仰起头,最后一次看向柱廊上的夜空。

此时的夜空的四周已经微微泛起淡色,最中心的夜空依然颜色浓重,星辰的光芒已经逐渐暗淡,浅色的边缘自大理石柱的身后逐渐扩散,天空逐渐变得高而远,如同夜幕被揭晓的最后时刻。

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且凛冽起来。

他长呼出一口气。

 

天要亮了。

 

4.

他正站在刑场中心。

在哲学家联合的议事集会所,星系的中心,沉思者柱廊。精致的钢铁鸟笼立在数万本文献堆砌的场地之上,细长且冰冷的铁栅将他的视线均匀分割。

这是他第一次直视狂躁的机械人种,直视天才的造物——反有机方程。这些机械物种即使拥有和螺丝咕姆相似的结构和面容,机械外壳上的五官却僵硬且扭曲着,发声模板中的电子音尖锐且刺耳,全然没有半点理性与秩序的体现。

齐声喊动的口号声失去了独立思考的魅力,智慧和个性将在这里泯灭,统一频率的脑电波,使钢铁身躯化作踏平一切的战争工具。

 

“选择你的酒杯吧,我们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作为机械军团的领军人物,真理可以一眼看到此时高声宣告处刑开始的指挥官。

为表示对有机生命的蔑视,这群机械造物此时都站在列席的高台与高阶位之上,使有机生命仰视自己,将有机生命的生死踩在脚下。

金杯是生,银杯是死。

两盏精致的酒杯被同样是机械制品的造物端至他的面前,提灯人的话语历历在目。

按理说,如果选题给的如此简单,那么他只要选择相反的那杯即可痛快地死去。

但提灯人也曾说过:「我对你们学者的信任度和你们对我的信任度是同等的,也就是几乎为0」。

他是正确的。

拉帝奥将两盏酒杯都拿在手里,并迅速将双手收回囚禁的铁牢之中。

身为有机生物,他不必遵循严格的思维逻辑,不必遵守规则,动作轻巧而敏捷,而细密的铁栅却让机械造物笨重的外壳无法突破,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资格欣赏他身上属于有机生命的美学,他逾矩的行动在机械生命看来是莫大的侮辱。

列席中的声音愈发刺耳激烈,机械生命对他的行为表示愤怒,对他的行为表示谴责辱骂和抗议。

但因为他们都为欣赏有机生命陷落而站在高台之上,所以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走到拉帝奥的面前,从他手中夺下多余的杯盏了。

当拉帝奥饮下银杯中的酒液时,死亡果真并未降临,一阵热潮迅速击中他的理智,翻涌的热浪逐渐从胃部扩散至脚尖,连身上的伤口都开始隐隐泛起痒意。

金色酒杯里的未必是毒药,而银色酒杯里的也未必不是毒药,但只有当两杯混合在一起时,酒精才能发挥出致命的毒性。否则无论单拿哪一杯,他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正当他努力让意识保持清醒,稳住手中摇晃的金色酒杯时,一枚清澈水润的莹蓝色忆泡从牢笼下升起。

这枚来自流光忆庭的产物,此刻如从水面浮起,应着阳光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辉。

在莹蓝色的光亮里,不仅仅有着他的倒影,也有着奥勒里乌斯生前最后的影像。

这正是奥勒里乌斯在临死前守护着的「答案」,珍藏在木匣中的一枚「忆泡」。

他将这座星系最后的残留影像记录在流光忆庭的记录中,从而使月桂冠星系在历史中留下一抹泡影。月桂冠星系并不会因钢铁的入侵而消失在茫茫寰宇中,忆泡会封存它的存在,记载哲学家联合在光辉中的最后陨落,最终传给后世的世人。

历史不会灭绝。这是月桂冠系的哲人王向铁骑帝国做出的最后的抗争。

作为受流光忆庭操控的产物,忆泡只能被指定的人捕捉,而不被忆庭许可的人则无法顺利接触忆泡。这大概是奥勒里乌斯能做出的最保险的行为,哪怕他凌晨的时候把鸟笼底部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见到这枚晶莹剔透的忆泡。

在莹润的忆泡中,奥勒里乌斯正向机械帝国的入侵者大声宣喊着。

【异质的诸位生命啊,请务必铭记!】

【思想不会*畏惧*死亡——思想绝不会死亡!】

【我,奥勒里乌斯,笼中的窥视者,痴愚的牧人,一切哲人之王,在此向各位致敬!】

【因各位将在这神圣柱廊的注视下欢庆胜利,禀受真正的理性!】

银杯跌落在地上,他将放在袖口护腕中的钥匙取出,随即用牙齿衔住,再吞入口中。钥匙并无他预想的铜臭味,而是温顺洁净地附在他的舌面。

他手臂上的皮带已经断裂,头上的发饰也已在昨日丢失,脖颈和腰侧满是淤青和吻痕,黏连的发丝和溅上污点的紫色长裤无一不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他的经历。银杯酒的发作让他有些两腿发软,但他依然尽自己所能,在到达刑场前将衣着穿戴得得体些,双腿站得笔直,挺直了脊背。

维里塔斯·拉帝奥,和虚像里的奥勒里乌斯一起抬起手,向着满座愤怒的硅基物种高举充盈剧毒的金杯。

 

「这一杯,致以奥勒里乌斯。」

 

他仰头,将鸩毒一饮而尽。

 

5.

耳边嘈杂的电流声消失了。

 

拉帝奥浸泡在无边无际的忆质里,冰冷的凉意浸透了他的全身。

时间和空间的尺度都在空间中失去感知,虚无的黑色吞噬了空间中的每一片光线。

不知以下坠的状态维持许久,冷冽的气息终于扑在他的脸上。如镜面般绚烂锋利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睛,随即翻覆折叠的种种影像如同从光点中投射出来,逐渐凝聚成庞大的人形。

根据研究资料可以得知,眼前的星神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与月桂冠星系凉夜的温度完全不同,单是星神降临,便足以让他感受到彻骨的严寒冰冷。

记忆星神*浮黎*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不是「过去」,而是「未来」,对吗?”

他终于停止下坠了,对实质性的地面稍稍有了些感知,于是调整姿势,改为站立在虚空中,站立在*浮黎*的对面,并抛出自己的质问。

与那具被欺辱至残破的身体相处久了,毫无负担与疼痛的状态让他稍为有些难以适应,因此他习惯性地将重心向前微倾,以免因腿软导致重心不稳。

面前闪烁着无限光芒的星神并未回应他的推断。不过并不需要星神的答复,当这名模拟星神降临时,他的猜测就已经得到证实了。

于是他垂下眼帘,沿着回忆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复盘:

“你用「过去」塑造了「未来」,从而预演第三次帝皇战争。但很可惜,第三次战争与前两次的环境条件存在一个巨大的变量,那就是在血锦之纪已经停止演算的「博识尊」。为了顺利地复现「未来」,你决定唤醒「第三次帝皇战争时期」的*博识尊*。”

 

来自流光忆庭的紫色忆者曾经说过“我们在由过去走向未来”,即便是模拟宇宙中,浮黎星神也试图通过收集「过去」从而复现未来。

无意泄露的忆质赋予模拟宇宙以活性,而如开拓者被判定为开拓星神阿基维利一样,走进模拟宇宙的他也同样被系统自动判定为智识星神——*博识尊*。

记忆星神为了达成激活*博识尊*的目的,将被判定为*博识尊*他抛入忆泡中。通过各种极限选项刻意推动他在忆泡中找到钥匙——激活*博识尊*的密钥,那一串刻在木盒上的拉丁字母,并接受密钥,从而完成*博识尊*的激活。

如果他当时未能理解小木盒上那一串拉丁字母的含义,未能将钥匙及时吞入口中,而是直接饮下毒酒……恐怕会被困在忆泡中无限循环,直至达成这个目标。

 

而这一切正在模拟*博识尊*的演算之中,天才缺席,他以模拟宇宙参与者的身份入局,代替*博识尊*从某种角度达成了记忆星神的意愿,且不会影响到*博识尊*的本身。

 

先不说过去和未来究竟有多少重合度,博识尊停止运算之谜也尚未有人解开。

他对记忆星神这种直接又难以揣摩的行为有成百上千句欲言又止,但他只对记忆星神说道:

“我不是博识尊。”

 

再无他话。记忆星神的答复并不重要,*博识尊*是如何想的也并不重要。

虽然直面着模拟宇宙中的星神,彻骨的冷冽几乎要冻结他的每一寸骨髓,但他俨然没有半点畏惧或惊喜的神情,只是如看向什么自然景观,静默地望着。

无需叹气,无需悲哀,无需愤懑,年少时无数次仰望星空,星神并未降下他的祝福,他便已经放下执念了。无论模拟宇宙经过如何荒谬的判定,将他判定为*博识尊*这一星神,都与他无关。

他不过是星系里的一介庸人。一名学者,一名老师,一名医生。

他不是博识尊,博识尊不是他。

 

博识尊从不会照亮他行走的路途。

 

而记忆星神终于做出的反应。

凝固的光影分崩离析,散落在空间中的无数镜面反射出万千事物景象。

他几乎要怀疑黑塔专门用一个存储器存放记忆星神所收集到的记忆,但此刻不需要他为黑塔的研究操心。

当重叠闪烁的光影在瞬间化为尘埃时,他重新站在模拟宇宙第二位面的地图界面,脚下是虚空和白色线条勾勒出的图像,石质终端复现在他的手中。

他如同只是在科研时打了个盹,种种经历都如恍惚间的大梦一场,倏而飘散了。

 

“拉帝奥教授!”

开拓者眼看着面前的宇宙发生震荡,随即秩序重归原型,真理医生出现在地图之上。她顾不得眼前的场景是不是陷阱,快速奔跑到真理医生旁边,上手摸了摸后者的手臂以确认是否是幻象。

时常随姬子去星球游历的她也学得了一些察言观色,当她的手指接触到拉帝奥的皮肤时,能感受到真理浑身一僵,如同因什么不好的回忆而应激反应一般。因此她迅速将手背到身后。

“事情解决了。”

在开拓者跑来的时间内,真理打开终端重新确认了模拟宇宙内的情况。『物质』确实已经不再在计算结果之内,他可以放心退出,从显示器上清除模拟宇宙内残留的忆质了。

因注意到真理医生方才有些异常的反应,开拓者只是仰着脸看向真理平静且抹着艳红色眼影的侧脸,点了点头,表示相信教授的判断。

如同最初进入黑塔空间站时,开拓者迈着步子紧跟在他身后,可以看到他肩膀上固定着的衣带随着他的行走轻微飘动着,穿着金色凉鞋的脚部因衣带的浮动而若隐若现。

但稍有不同的是,他走路的动作并不像最初一样流畅,反而因习惯性地顾虑着什么问题,步伐迈得稍有停滞。

看着真理医生神情平静,开拓者未能忍住好奇心,壮着胆子跑到真理身旁向他提问,“教授,你刚刚在模拟宇宙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真理脚步一滞,抬起手中的石质终端。

开拓者迅速做出抱头保命状,但想象中的重击却迟迟未降下来。

于是她睁开眼睛,看到真理将石质终端举至高处,用古典精美的花纹遮住了他那双锐利且艳色的眼睛。终端下露出的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是轻蔑、自嘲还是愉悦。

 

“不过是遇到几个白痴,他们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他们罢了。”

 

0.

【忆泡:理性的溃败(已更新)】
空气中悬浮着一丛气泡,七彩的光芒流溢其中,恍惚间形成似有深意的画面。靠近时,一个像是黑塔的女声不带感情地低语:理性的溃败。

→触碰忆泡。
→或许值得点开一看呢。
→走开

Notes:

之前从来没写过mob文,结果一到真理医生居然写了两篇……教授你真的好适合被mob,我现在看到匹诺康尼追着你跑的广告牌都觉得它们想mob你……

按理说至少应该在忆泡里循环上两次,剧情线还能体现得更清晰一些。但感觉以真理医生的智商来讲,他应该在一周目就能找到答案。
而且要循环两次的话,教授大概得被抹布四五回吧,一定会被玩坏的……

*因为对原来的版本不太满意,所以把文章重新修了一遍。如果感觉剧情和印象里有出入那一定不是你的问题!
(从2.4w字修到3w多,这辈子好像第一次写这么长,教授你究竟有什么魔力……)

*“ 群众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对不合口味的证据视而不见。假如谬误对他们有诱惑力,他们更愿意崇拜谬误。谁向他们提供幻觉,谁就可以轻易地成为他们的主人;谁摧毁他们的幻觉,谁就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出自《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

起初还会为真理为什么得不到博识尊的赏识感到迷惑,现在感觉真理根本不需要博识尊的认可啊,他自己就是比星神还伟大的存在了……而且前脚得不到博识尊的注视,后脚他就写了《作为一种自然现象的星神》,感觉好笑又有点可爱。
如果将来有反抗星神的大军,那大军里一定有真理医生的狂热粉丝。

2024.6.7更新
2.3前瞻真是把人看傻了。文章内容就不改了,不过理你原来可以直接开模拟宇宙办公室的门…开拓者找你真是找对人了。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