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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01
Words:
3,61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0
Hits:
111

一桩跨越一生的窃案

Notes:

弓盔同人合志Walk Far Together的参本文。到期解禁,正式公开发布。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图林承认自己曾做过贼。那是在多尔罗明,他的童年时代 —— 但他只为一个人偷。将零碎木料或其他新鲜物件交到萨多手里时,小图林觉得自己宛如远古传说中的伟大君主,凡是跟从他的人,都得到金银财宝的赏赐。拉巴达尔腿脚不便,消息也不算灵通。等到他终于得知那些小礼物的来源时,这个温和的老仆第一次朝领主之子发怒。要慷慨给予,但只能给出你自己的东西。当图林远在多瑞亚斯,回想起家乡的童年时光,他记忆中的老人是笑着说的。但实际上当时萨多拉巴达尔的斥责远比那更严厉。

后来,如他的老友所愿,图林改掉了小偷小摸的毛病。直到他来到多瑞亚斯,占有他人私有之物的欲望重新在他心底燃烧起来。

多瑞亚斯的王子并非盗窃成癖的家伙,事实上他也只想从一个人那儿偷。图林的第一件战利品是一根折断的箭羽。那是他刚到多瑞亚斯后不久,贝烈格自告奋勇担负起了带新住民认路的责任,他带着还不算熟络的人类少年一直走到都城近郊的一座备用岗哨,就地猎了只野兔招待小朋友。那是图林第一次近身观察精灵张弓搭箭。猎物运气不佳,即使奋力挣扎到折断箭杆也难逃下锅的结局。兔肉在锅里翻滚的时候,图林捡起折在草从里的箭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后来那根箭羽被他插进笔筒,以时时挂念在多瑞亚斯遇见的第一位朋友。

 

平心而论,明霓国斯宫殿里的生活远比多尔罗明他父亲家里的日子富足。他从国王和王后手里得到了从前他从未梦想过的珍宝,从精灵式样的金银头冠,到繁复精巧的日用品,乃至各色花卉式样的别针。但图林依然留恋故乡。许多个夜里,他都希望自己一觉醒来能回到多尔罗明的家里,回到为他父亲制作的那把木椅尚未被砍作劈柴的时候去。

图林名义上的养父母并不常来找他,而是放任他在岩石穹顶下的教育与森林的磨炼之间长大。当他思念故乡,寻求安慰时,妮尔拉斯会带他到常青的花木丛中,与他分享少年人的秘密;而当图林渴望更严峻的挑战,贝烈格会带他到更野蛮的森林里体验酷烈的生命。没有什么人专门照管他,但人人或多或少都在看顾他。就这样,图林作为一个多瑞亚斯的孩子长大了。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萌生于图林心中的那种对贝烈格私人物品的觊觎尚且被压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在边境值勤时,贝烈格每月都会向这个自己负有责任的少年寄信,图林把来自边境的每一封信都展平压实,与来自故乡由他母亲寄来的信件夹在一起。来信与复信交替,堆叠起无法见面的时光。人类成长得很快,图林眼见着长成了青少年,把妮尔拉丝甩在身后。每年贝烈格都会回来,看他长到多高,给他讲边境上的新闻与日月升起之前中洲世界的古老传说。隔三差五贝烈格也会带回他闲暇时在边境用羽毛、兽骨做的小物件,论做工当然比不上王家巧匠的杰作,但图林向来欣然收下这些礼物,尽可能把自己的卧室打扮成猎手的居所。

 

图林十五岁那年,身高已经赶上贝烈格,超过了多瑞亚斯的大多数居民。贝烈格是在靶场找到他的,少年挽弓搭箭,正中靶心。他敏锐地察觉到图林眼角似有

若无的一瞥,这是表演,是炫耀,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只要等在原地,结束训练的孩子们会主动上前找他。但今天有图林在,那些年轻精灵默契地不凑上前。只有图林走了过来,他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指名要试试贝尔斯隆丁。见烈格把随身携带的弓取下来,递过去。同样是紫杉木的质地,但弓弦却是陌生的材质。图林用尽全力也拉不开,又不肯收手,手臂颤抖地僵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贝烈格走到少年身后,揽住他,将自己的手搭在图林手上,像第一次教小孩子使用弓箭一样手把手地教他,将那支箭射出去。等到贝烈格从他颤抖的手中拿回贝尔斯隆丁时,图林脊背也开始冒冷汗。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说不定贝尔斯隆丁只肯让贝烈格拉开,这张弓和它的主人同样坚韧。贝烈格则完全没察觉身旁少年心中泛着怎样的心思。他原本该从边境带回新的礼物给这孩子,可惜匆忙中竟然忘了。但这正是适合恶作剧的时刻,他转身面向图林张开双臂,让他自己来取今年的礼物:“只要在我身上找得到,那东西就归你。”出乎他意料的是,图林闻言竟连着后退两步,涨红了脸躲开。他脸红什么呢?贝烈格大惑不解。

当天夜里,图林偷偷潜回靶场,想取走那支由贝尔斯隆丁射出的箭。可箭镞牢牢嵌入靶身,图林用力一拔之下竟断在靶内。他抛下断掉的箭杆,在有人发现之前逃也似的离开靶场。

 

作为未带礼物回来的补偿,当年秋天贝烈格答应带图林进山。回程时突遇暴雨,图林即便裹上两人份的毯子、坐在山洞里的火堆旁,还是不停发抖,甚至发起高烧来。雨后图林还想强撑着靠自己的腿走回明霓国斯,但在力竭摔倒后最终还是被贝烈格扛了回去。这次图林的病势凶险,持续的高烧让他的记忆退回五岁那年。多瑞亚斯精灵有半数以上都长着黑发灰眼,病中的图林看他们每一个都像是妈妈。他在梦里不断喊着拉莱丝回来,直到病愈为止。等到图林基本复原,贝烈格已回到北方边境。他在自己的病床边找到了洗净叠好的猎装,但贝烈格当初披在他身上的斗篷不在其中。他问贝烈格留什么话给他没有,被喊了半个月妈妈的精灵护士笑着说贝烈格劝你别再长个子了,不然他将来可扛不动。

整整一年边境没有好消息传来。冬天大雪封住了几处交通要道,战事吃紧处却没了往年赖以退敌的风暴。边境守备部队近乎断粮,好在撑了下来,代价是损失了几个好手。凯旋后的宴会上,一个粗豪汉子笑着讲他们到最后什么都吃,就差吃奥克肉充饥。实际上他连奥克肉也尝过,可惜只咬一口就把胆汁都吐了个干净。整张宴会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在笑,笑到最后声音惨得像哭。

 

在那一年里,多瑞亚斯到多尔罗明的通信就此中断,贝烈格也没能从紧张的战事中寄回私人信件。那正是图林病后初愈的一年。整整一年,图林埋头在人类与精灵的典籍中,研习语言、历史和其他学问。宴会后贝烈格环顾大厅,试图寻找他熟悉的人类少年,在他认出图林之前,一个高挑冷峻的青年已走到他面前,一身黑衣、留着长发,皮肤因缺乏日照而略显苍白。原来人类的孩子竟长得这么快。贝烈格还没想好要如何问候这位略显陌生的小朋友,图林已握住他的手,以优雅的措辞请求加入边境卫队。

 

 

自此,多尔罗明的龙盔在战场上重现,贝烈瑞安德流传着金发哈多死而复生的神话。

而贝烈格终于捉住了自己麾下的小贼。最开始他没发觉自己身边少了什么,直到某天他备用的一把发绳只剩下两根,等他终于留意到的时候,他的私人物品正以每周两件的速度消失。但好在这贼还算识相 —— 贝烈格某次故意留在桌上的皮革护腕安然无恙,那是他从泪雨之战时留到现在的。所以说对贝烈格而言,似乎只有消耗品耗损的速度快了一些而已。但在一次例行巡逻的次日,贝烈格穿过的斗篷不见了踪影。

 

图林被找到时,正背靠一棵树坐着,把那条斗篷盖在身上小睡。他睁眼便看到失主站在面前,似笑非笑。即便醒来,图林也抓着斗篷不放。贝烈格叫他翻翻斗篷的内袋,图林依言找到一张写着数字25的纸条。从加入边境卫队时算起,这正好是他偷来的第25件赃物。

你小子本事可不小,竟偷到我头上来了。

图林听了急忙辩解,说这些东西将来都要被收在多尔罗明他自己家里,同他先祖的伟大遗物并列,于是多尔罗明的人类便可以永远铭记贝烈格•库沙理安。贝烈格说我姑且相信这套说辞,可你现在又在脸红些什么呢?

 

贝烈格轻易揭穿了小贼的伎俩,且丝毫没有制止这种盗窃的意图,于是乎图林则成了寝食难安的那个人。是就此收手还是干脆向贝烈格坦白动机?在他举棋不定时,贝烈格竟开始变本加厉地纵容他。第一天,图林在自己枕边发现一条沾染贝烈格气息的手帕,第二天,有人从他的换洗衣物中抽走腰带,而贝烈格的腰带又正好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每一天都有一条新的线索,或者说是一种新的诱惑。图林已深陷于对方的谋划,却还以为自己才是猎手。

终于,图林在大家一起去湖边洗澡的路上故意掉队,果然等到贝烈格折回来找他。他把自己的老师堵在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大团发绳、手帕甚至贴身衣物。虽然未发一语,可图林的神情分明是在说:您自己看!贝烈格把高他一头的青年搂进怀里,轻抚他的头发。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呢?他轻轻埋怨,将吐息吹进图林的耳朵。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在队伍里的时候,贝烈格再没丢过一件东西。可森林里多的是无人涉足的角落,战斗与战斗之间也有够多休整的时间。

如果强弓私下里要带他的爱徒进行某种隐密的散步,也没人会说什么,更没人会留意两位猎手归队时是不是互换了某些衣物。

近三年里图林几乎不再回明霓国斯,他一半时间在边境尽战士的责任,另一半时间享受山林间的幽期密约。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生在多瑞亚斯该多好,如果他竟是个精灵那多好!每一个夏夜他都和贝烈格一起度过,听他讲只有精灵才记得住的久远过去,日月升起之前的历史。图林如今已是多瑞亚斯全境最胆大妄为的贼,只有他敢从贝烈格指尖衔去他刚拣起的一颗葡萄。

今年的葡萄不及往年甜。

怎么会?我尝尝—

然后就是一个吻。

贝烈格啊,多年后你将怎样述说这一段记忆呢?那时我又是你的什么人?

预备偿清未来无穷分离的债,图林预先从他的老师唇上偷走无数个吻。

贝烈格在图林近二十岁时,在他床下发现厚厚一叠图纸。铸剑的技巧、练兵的法门,乃至多尔罗明境内铁矿的方位。

这可都是精灵的学问啊,如今你连这些都要偷走了吗?

如果有人慷慨赠予,便可以免除我盗窃的罪行,图林露出被宠坏的孩子才有的那种笑容,老师,您赦免我吗?

 

 

若审判在我,那我赦免你一切。

图林穿过末日向他奔来,贝烈格最先想起的是多瑞亚斯的无尽夏日。

如果魔苟斯渴望以自己的力量重塑世界,那他用死亡最终实现了这个愿望。随着他在黑剑的锋刃处崩塌,世界的形态永久改变,正如过去曾留下的某些创伤永不痊愈。

这是我从你那里偷走的最后一件东西,如今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贝烈格接过那把剑又递回去,说从此它属于你。但这并非你从我身上偷走的最后一样东西,我要把那件东西讨回来。

图林愣在原地,不知贝烈格所指。只见他久远的爱人倾身向前,从他唇上夺回一个吻。

 

Notes:

感谢同人志主催KATO、负责中文图文内容整理与沟通工作的玖晨,以及每一位参本的同好,大家辛苦了!也感谢每一位弓盔同好,谢谢大家一起创造了这个可爱的同人社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