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计划中去旅游的日子,就在宫应弦和任燚两人热烈的盼望中到来了。
两人之前不是没去旅过游,但是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这种享受生活的奢侈活动一年只有一次,且只能短短压缩成五天。
宫应弦的年假只有五天。一年工作的无休止,几年才能累下来的个位数的屈指可数的假期天数,他也丝毫不吝惜地全拿出来,就是为了能和任燚待一起。
这个工作狂在返工那天的早晨居然还跟任燚抱怨过假期太短了,还没跟他待够呢,就被任燚拍开了宫应弦逐渐摸上他的腰的手掌,两个人就你蹭蹭我我贴贴你地腻腻歪歪着去洗漱了。
任燚的年假比他稍微多一点。
但是任燚鲜少休年假,至少在认识宫应弦之前,他有几年的年假根本就没休过。日日夜夜都待在中队里,早就把救灾救人当作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要是让他强行休假,他第二天还能轻车熟路地跑到中队去,看着曲扬波瞪大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到自己还在休假。因为他一时想不到要去哪儿、去干些什么。要实在说去一个想去的地方,他一熄火,车就停在了中队门口。
除了他爸那里,中队就是他的另一个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的家。是他和宫应弦的家。
宫应弦也不可置否,那些曾被他遗忘掉的假期,那些本以为毫无意义的平凡日子,居然也会因为某一个人而染上不同的色彩,拥有了它自己的意义。
随着他俩近些年来年假利用率的显步提升,分局和中队里批假的人都格外关注。
这两个工作狂在一起之后,居然双双掉下了劳动楷模的标榜。这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但是他们两个会在乎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就比如现在,他们两个只会在乎时间还有多久到第二天、以及第二天天气怎么样,飞机会不会延误,到那里要怎么玩、玩些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衍生出的各种活动等等。
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任燚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冒着兴奋劲儿,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如此。
就像是小学时期时候为第二天的春游而兴奋地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隔一阵儿就要起来看看自己书包里的零食什么的都还齐全吗,其他东西有漏带吗,为的就是第二天能痛痛快快高高兴兴地玩上一整天。
他这几周一直在为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假期而心潮澎湃,连出警都有了十足的干劲儿,每天就跟宫应弦念叨着还有几天就能出发了。
他太喜欢跟宫应弦出去玩了。或者出去玩根本不重要,他只是太喜欢宫应弦了,享受跟宫应弦独处的每分每秒,终于能逮着机会天天跟对方在一起,任燚觉得随便一阵风都能把他吹的春心荡漾。
他越想着,越觉得睡不着。
当他第五次把手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时间时,就被身后的人按住了手。
他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宫应弦此刻将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一开口,嗓音都透着慵懒,声音从他头顶的顺着空气流进耳朵,让他心动也心安。
宫应弦问:“睡不着?”
“嗯,”任燚翻了个身,面向宫应弦,在黑暗中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一滩明澈的湖水,熠熠生辉地比窗外的星空还要迷人。
任燚笑了笑:“太兴奋了,像八百年都没出去玩过一样。”
宫应弦莞尔一笑,说道:“我也是。”
任燚起了想逗宫应弦的心思,非要逼着他把话说完整。
“也是什么呀?”
“很兴奋。”
“兴奋什么?”
宫应弦现在技艺高超了,说起情话来都不带脸红的。他在黑暗中定定地望向任燚的脸,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他的面庞,笑脸,像是要把一颦一笑都刻进心底。
“兴奋……能和你在一起,感觉很幸福很美好,很……”宫应弦顿了一下,继续说,“很想把时间停止,永远定格在和你相处的时光。”
任燚满意地嘬了口他的唇:“真乖。”
静谧的夜,月亮在空中俯瞰着大地,万物都跌入了星河,月色将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黄边。
这时候睡不着的小情侣就应该关起门来,在被子里,偷偷说点什么亲密私语的私房话。
宫应弦帮任燚拉亮了床头的夜灯,柔和的光线打在两人的面颊上。一抬眼,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满满的笑意和涟漪,“噗嗤”一声,笑意更浓了。
任燚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拉,确保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被笼罩在这个温暖柔软的空间里。
两人蜷缩在被窝里,都处于趴着的姿势,双臂的关节撑在床铺上。宫应弦将枕头拽进了被窝,用自己戴着钻戒的那只手牵着任燚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形式缠绵在雪白的枕头上。宫应弦微微用力,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贴着,怎么看怎么养眼。
小小的密闭环境中,舒缓的呼吸声,一抬眼就能撞进爱人的视线,眼眸相对,深情款款,有些话都还没说出口,心却早已经被蜜糖浸淋。
任燚开口,装作懊恼地说:“长那么好看,连话都不想说了。”
气氛太好了,仿佛一开口就能打破这样的浓情时刻。
宫应弦蹭了蹭他的手,笑眼弯弯地说:“那就不说。”
任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他自己。
宫应弦的眼里,全都是任燚。
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人酥麻了心尖儿,血液也像是放缓了脚步,为的就是缱绻多时深情时刻。
“应弦,”任燚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时候,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在楼道里相遇了。一个一脸生人勿近地举着消毒水,一个满腔愤恨地莫名被喷了一脸消毒水。
奇葩的开始,却走向了圆满的结果,虽然过程曲折坎坷,但是未来的道路却不会为他们画上句号。
那时各怀心事的两人又有谁会想到,面前人是自己人生的同行之人呢。
“记得,”宫应弦轻声呢喃,“我那时候以为你骚扰上了飞澜,因此想教训一下你。”
“我那个时候解释了,可是你就是不听,还拿消毒水喷我,我怨气可大了,”任燚郁闷地戳了戳宫应弦的胸口。
宫应弦垂下眼眸:“对不起。”
任燚又不忍心看见他家宝贝这样,打个巴掌给个枣,自己又开始哄:“但是呢,嗯……你也是为了飞澜着想是吧,担心他遇上坏人,还背着她来找我。”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你是个好哥哥。”
宫应弦翻了个身躺下来,把枕头抱在怀里,洁白的软绵绵的枕头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剩下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任燚,继续等着挨夸。
“诶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特想有个妹妹,还为这事儿跟我爸发过好几次孩子脾气。”
“不过现在也算是有了,飞澜也是我的妹妹。”
一开始飞澜对他的疯狂迷恋,现在想想真的是令人忍俊不禁。
“还真得要感谢飞澜,”任燚说着,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然咱俩也不可能认识,你说是吧?”
“嗯。”宫应弦笑着回应。
“现在天天看你笑,都忘记了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是个冰山帅哥,对谁都一副冷脸,就没见你笑过。”
宫应弦的眼神往上飘,好像也是在跟着任燚回忆那段日子。
像是在记忆中尘封了很久,但是一旦打开了某个思绪的闸门,往昔的画面就源源不断地从脑子里蹦出来。
那个时候的自己,满心都只想着复仇,童年的痛苦和阴影全都压在他肩上,以至于他从来不去在乎身边人怎么想,因为对他来说,那都不重要。
他的前半生,都是在为了给自己要为家人沉冤昭雪这个念头而撑起来的。
他的人生黯淡无光,这个时候……任燚就来了。
带着人间烟火气,闯入了他的世界。
宫应弦第一次有了“认识这个人是我的幸运”的念头。
倒是被任燚捏了捏脸,说道:“知道你在人前不喜欢笑,不过你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在我这就多笑笑,昂?”
把你小时候丢失的微笑,都给补回来吧。
宫应弦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住吗,你当时喝醉了来着。”
“哇,对,我到现在都没跟你说过,你那天晚上说了什么。”
任燚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肩膀微微发颤,开始笑。
宫应弦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说我的名字很蠢,还说了不止一次。”
宫应弦顿觉尴尬,干脆把脸都埋在枕头里。
“你还说你讨厌火,但是不讨厌我,还是趴在我身上说的,你知道我当时凭着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把你办了吗?”
宫应弦忍不住问:“难道不是我把你就地正法吗?”
任燚佯瞪了他一眼。
“你那时候肯定还没有喜欢我吧,”任燚又去拨弄宫应弦的头发,一缕额发垂在他的眼睛前,平添了美感,“毕竟你那个时候在乎的只有你的枕头。”
宫应弦从这话里品尝到了明显的醋味,蒙住眉眼的枕头往下推了推,直视任燚的脸。
“我那时候从来没想过把枕头给任何人,但是……但是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宫应弦亮着眼睛说,“因为,因为我当时就已经把你看作我最重要的人了。”
这样的人从来不存在过,让他甘于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赠予他;这个人现在出现了,他发现原来把自己心爱之余赠之时甚至……还不够。
任燚高兴起来,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做人不能太贪心,我有你就够了。”
“我当时真的好担心如果我跟你说我的性取向,你会不会不理我,会不会觉得我……”
恶心。
那两个字泣血般的存在,让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我知道你心里对同性有阴影,但是我跟他们那种人……不一样,我当时还总是自嘲,连性取向都不敢向你透露,跟你表白那更是天方夜谭。”
“不是的,”宫应弦一开口,声音就哑了。
他用手揽过任燚,任燚顺势躺下,被按在他的怀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宫应弦喃喃道,“我从不觉得你恶心,是我错了,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我发现的太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次对不起,他知道自己要为很多事道歉,但是一开口,只有满腔的对不起和歉意。
他伤过他最爱也是最爱他的人,他本应罪不可恕,他本应被人丢下,他却被宽容地得到了原谅,还得到了爱。
任燚靠在他的心口,听着宫应弦的心路历程。
“我当时……我当时就觉得我们俩是全世界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上,所以演唱会那天晚上,看见宋居寒和何工接吻的时候,就觉得……就觉得怎么会有人的关系比我们俩还要好,心里不平衡,情绪就有点激动。”
“看见祁骁亲你的时候,我……更生气了,明明你是我的,却被那么多人共享,”宫应弦搂的他越发紧了,“我当时就好想把你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任燚有点惊讶,听着宫应弦血淋淋地把当初的自己剖析了一遍,不留丝毫情面,好像是要跟过去那个自己划清界限。
“你呀,怎么老跟个小孩一样,”任燚撅起嘴,“那咱俩也亲一个。”
宫应弦用力碾磨过他的唇。
“我们下次,还去宋居寒的演唱会,”亲到一半,宫应弦冷不丁地说,“我们也亲给他看。”
任燚愣了一下,随机大笑起来。
“你也太坏了,人家好歹算得上你的爱情启蒙。”
宫应弦留恋了舔了舔嘴唇,说:“就当是教学成果检验了。”
“我发现你真的好喜欢亲我。”任燚说,“那段你自我封闭的日子里,你最喜欢的事就是凑过来亲我的脸。”
宫应弦闷声说:“现在也最喜欢。”
任燚迎着他期待的眼神,在他脸上留下了个香吻。
“不过那段时间真的,太难熬了,”任燚亲完就往宫应弦的怀里缩了缩,“我几乎天天都在做噩梦,一早上起来都是冷汗。”
“我梦到我爸推着轮椅在我面前训话,还梦到你,你也坐着轮椅,就在我面前,却不认识我。”
“我当时好害怕啊,应弦,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你如果永远不认识我了,那该怎么办。”
任燚拉着宫应弦的睡衣领口,把脸往他胸膛上凑。
回想起那段时光,梦魇就犹如扑朔的蝙蝠一样将他笼罩在黑暗里,看不见光。
以至于劫后余生的时候再提起,都免不了半分心惊胆战。
“我……”宫应弦一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当时的记忆,很混乱,我感觉我离你们好像很远,你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清。但是我想,我必须回到你们身边,因为,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那段时间的他,像是活在梦境中。层层叠叠,连续不断的梦。
梦里很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童年是暗色的还是由于别的原因。
但是他不止一次在梦里抱紧自己,无措地说:任燚,来找我好吗,我想回家。
任燚听到宫应弦的心脏跳的有点快,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背,说道:“不想了,我们不想了。都过去了。”
“任燚,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总觉得你不真实,”宫应弦说道,“但是现在,我不觉得了,”他低笑了一下,“你是我最真实的幸福。”
“这样的话还有很多,但是我想慢慢留着讲给你听。”
任燚满心甜蜜,说道:“那每天都对我说一句吧。”
“好。”
“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任燚关了灯,贴着宫应弦的胸怀重新钻进被窝。“明早还要赶飞机呢。”
黑暗中,宫应弦睁开眼睛,蹭了蹭任燚的发旋,说道:“任燚,我爱你。”
任燚的嘴角也挂着微笑,入睡前也不忘回一句:“应弦,我也爱你。”
他们都是彼此的确幸,带着些许不确定因素,横跃进对方的世界。
他们都是彼此的幸福,被牢牢地抓在手里,这辈子也绝不会松手。
余生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