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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出生时瘦小,接生婆第一眼以为是个女孩,用襁褓裹起来给孩子父亲看,说,恭喜啊,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父亲把刚出生的婴儿递给躲在墙角的一郎,说,看啊,你有妹妹了。
母亲是最后一个抱到Ray的人,她从帮派二把手的手里接过孩子,那一刻指尖的重量和剖腹产割开层层血肉的伤疤产生了共振的剧痛。
要取什么名字呢?丈夫在小弟的簇拥中漫不经心抚着婴儿的胎发。她轻轻晃着襁褓,装作不经意将孩子向自己怀里拢。
Rei。她看着孩子,说道。她感到恶露泛上来,五脏六腑都在重新归位。她不曾拥有太多爱,也无法给予,一个名字是她最诚挚的努力和祝福。
给孩子洗澡时才发现不对,但父亲说,就叫这个吧,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小时候身体羸弱,在学校总是被男生欺负,棒球训练如果Ray在替补席,他们会在凳子上写“怜酱”,在Ray的储物柜里放啦啦队的制服。后来父亲派小弟来学校参加过家校见面会,脖子上的青龙刺青即便高领毛衣也很难遮住,在这之后就没有人捉弄Ray了。
后来,Ray写名字时总是写片假名。
父亲去世后哥哥接替了他处理帮派事务,Ray就从高中辍学了,出席葬礼时Ray也纹了帮派的青龙刺青,还打了很夸张的耳洞,亮晶晶的大耳坠,闪光的金属项链,纯白的西装里是吊带短袖,动起来反射着蓝色紫色的金属色泽。Ray在左前方抬棺,脖颈上青龙的嘴咬着棺材一角,手上的戒指硌着硬质棺木发出磨牙一般的声响。那是潮热的夏日雨天,Ray好像一条色彩艳丽在城市逡巡游弋的毒蛇。
在这之后,Ray写自己的名字只写英文Ray,似乎剪断了不该长在自己身上的根,蛇蜕下了那层阻碍自己成长的旧皮。
Ray的敌人叫Ray屠夫,Ray不喜欢,会想起自己祖上是中国朝鲜族村庄的屠户,而Ray没有祖国没有家乡没有历史。Ray喜欢别人就叫自己Ray,被绑在铺着塑料布的砧板上,听着电钻和磨刀石的声音,牙齿打战尖叫着喊Ray,饶了我吧。
情人们不会叫Ray的名字,因为Ray也不知道情人的名字,Ray喜欢做爱的理由是不用知道彼此的身份,来历,地位,只是身体契合就做了,好像承认了Ray只是Ray自己,游离在父亲的沉默母亲的哭泣之外,游离在延边的积雪和东京的晴日之间。
仁南在事后会叹息一般吐出Ray的名字,Ray有一种被承认的快感从脊骨尾部窜上,俯身吻上去,青龙缱绻地在仁南的颈窝吐息。
我叫金仁南。Ray,你姓什么呢?仁南问道。
Ray,就叫Ray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