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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16
Words:
3,027
Chapters:
1/1
Kudos:
29
Hits:
638

【DV】右掌心

Summary:

不论是失踪还是死亡,他始终不可理喻地占据着但丁的全部。

Work Text:

他看见弟弟眼里凝起的水汽,半魔的视力足以让他分辨出那是眼泪而非高塔之上弥漫的雾。愚蠢,但丁,为什么要哭?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彼时但丁尚未被后来的眼泪所折磨,不必在黑漆漆的事务所里望着切口平整的手套发呆,也不必在每一次面对镜子时想起胞兄相同的青涩脸庞。他携着兄长的邀请函登上特米尼格塔,却没能与久未谋面的维吉尔坐下来平和地交谈,只能迎着莹蓝色的剑光举起叛逆,在特米尼格塔上,倾盆的暴雨下挥出雨水。又在最后的河流里亲手划开维吉尔的肌肤,让对方从此坠入魔界再无消息。
那个时候,有个声音尖叫着要他不顾一切地追随维吉尔跳下去,就这样跳下去吧!用你的手臂环住他劲瘦单薄的腰身,将脸庞贴上沾满鲜血的胸膛听听那里面的心脏到底是否依然在跳动着,残存一丝人性?尖锐鼓噪的杂音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让他的耳膜破裂,可但丁只能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任由掌心的肌肤被割开,眼睁睁地看着一抹蓝色在瞳孔里愈来愈小最后被黑暗彻底消化。他又试图回想,维吉尔的嘴角是不是还带着笑?但他想不起来了,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无意识地淡忘了所有细节,让那些时候的记忆就像被打翻墨汁胡乱揉皱了的纸。在塔顶被叛逆插进胸口的瞬间也只能让但丁回想起一点火辣的钝痛,维吉尔的白发被雨水打湿在战斗过程中垂落下来,遮住那张只要他照镜子就会再次睁开死寂双眼瞧着他的,哥哥的脸。是我杀了他,我唯一的亲人。
哥哥,维吉,维吉尔。但丁偶尔在夹缝里想起自己的半身哥哥,又想起好多年前的大火,到最后只剩他一人。他疏远所有人,蕾蒂,崔西,帕蒂。双腿交叠在桌上摆出一副轻佻姿态便是他天然的防御机制,谁也别想闯进他的领地里来。但丁坚信自己又一次杀死了维吉尔,再一次,将自己唯一的血亲抹杀掉。
半魔即使不吃不喝也能维持生命,委托于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事务所断水断电两个月他也照旧能活着。日常清洁由帕蒂一手包办,小姑娘叽叽喳喳埋怨他半天也只能换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哼哼声,遂赌气地丢开拖把哒哒哒跑出门去,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门页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蕾蒂踩着最新款的高跟鞋走进来,她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未干的水渍,但丁,你又做了什么?
但丁依旧保持着闲散的姿态,灰蓝的眼珠在发黄翘边的杂志上来回梭巡最后看向蕾蒂的脸,视线却并未聚焦,仿佛在越过对方望向并不存在的一个点。
什么都没干。
你这样偷懒,欠我的债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她看出来但丁不想多说,于是换了个话题。
啊,但丁伸了个懒腰,脚把桌面上的空披萨盒给踢出去老远。大概还到我死吧,还一辈子。

他掀起眼皮,瞧见女孩脸上滑过去的无奈和担忧,又把杂志重新盖回了脸上。说真的,他知道这些为数不多的朋友有多担心他,想尽办法要让他恢复干劲。但这一切都回不去了,事务所有了名字,一切都逐渐步入正轨,然而他始终是一个异类。维吉尔呢?被他亲手杀死了两次,残缺的躯体不知落于何处。
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他所坚守的人类之心和正义之道让他两次三番地亲手杀死唯一的亲人,人们称他为传奇恶魔猎人,却依旧打心底地并不接纳他。你是个恶魔啊,如果不是你,恶魔就不会来到我们的城市!男人扭曲的面容有时会浮现在他的眼前,没错,他身上流淌着恶魔的血脉,也正是这血脉赋予他力量,又让他陷于可怕的崩溃境地。诅咒,这是名为斯巴达的诅咒,先是杀死了伊娃,后又让双胞胎自相残杀最终只活下一人。
思及此处,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搏动着的脉搏,平缓,稳定,一下又一下温暖坚定地跳动着,但丁不由得想象鲜血溅上事务所天花板的模样,这杀不死半魔,却能让脆弱的人类尖叫着死去。他会承受等量的痛苦,再拥有被二次伤害的机会。他又瞥了一眼完好的右掌心,光滑、苍白,好似从未被割开。

蕾蒂叹息着走出门,严丝合缝的门扉再次让事务所落进布满灰尘的黑暗里去。但丁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红色项链,这是属于维吉尔的那一块。被自己所不认可的胞弟打败,与金属链子一同被割断的还有他作为斯巴达长子的尊严。维吉尔紧紧握着红色的宝石,这是我的,他说。然后攥着它坠了崖。
好吧,哥哥,这是属于你的。但丁走进卫生间,这里摆放着事务所里唯一的一面镜子。他撑在洗手池上方,听见响雷在耳后轰然炸开,带起细密的恐惧感,从尾椎一路蔓延到大脑,似乎有人贴着他的耳廓暧昧地低语,看看我。
他不受控制地缓慢抬头,仿佛一具零件损坏的木偶一格一格地动起来,挤压着被迫运转的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镜子里面无表情的男人望着他,脖子上的创口整齐平滑。
愚蠢,但丁。那人冷冷地看着他,表情和从塔上跳下去时如出一辙,左手紧攥项链右手朝他挥起阎魔刀,倔强得过头。
是的,我愚蠢,我杀死了你!他怒吼着一拳砸碎镜子,竟引得整个事务所都开始隆隆地震动,墙体摇摇欲坠地在他眼里摇晃,最后砸下来将他埋进黑暗里。

 

嘿!但丁,我给你带了披萨。
他猛地醒来,发觉所谓的黑暗不过是脸上盖着的杂志。帕蒂气鼓鼓地看着他,手里提着一盒披萨。
喂,你无视我什么意思?帕蒂见但丁没有搭理她,一幅刚睡醒还没缓过神的呆滞模样,又跺了跺脚。看来但丁是真傻了,看见披萨都没反应。
抱歉。但丁这才回过神,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去拿披萨又被帕蒂躲了过去。
但丁,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人的事情,小孩就不要掺和了。他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精疲力尽地再没有精力再去处理这一份让他感到心慌的好意,然后伸了个懒腰往楼上走去,把小姑娘的愠怒声都丢在身后。
一走入拐角但丁绷直的背便像雨后浸湿的木材般枯萎了下去,他让后背紧靠着墙壁仰头大口喘气。事实上,他怕帕蒂试图发送出更多让他难以招架的好意,勉强着走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按理来说长时间的不进食对半魔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让但丁如此虚弱,然而他知道真正在崩溃边缘的是自己的精神状况,他总是来来回回地梦到那些有关于维吉尔的记忆,同他手持木剑打斗的小维吉尔,倨傲地站在塔顶俯视他的十九岁的维吉尔,身体从里到外都亮起来、面庞上蔓延出碎裂痕迹的黑骑士维吉尔。不论是失踪还是死亡,他始终不可理喻地占据着但丁的全部。但丁靠着墙缓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恍惚。他眼里的地板和天花板都调了位置,紧接着摇晃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双棕色的靴子。他骤然绷紧了背,不敢抬头。半魔的直觉一向很准。
但他并没能如愿,身体又一次脱离了控制自发地动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仰起头,他同对方对视,那双灰得几乎看不出蓝色的玻璃眼球里映出自己狼狈的面容,发丝杂乱,眼神迷茫。
真可怜,但丁。他伸出手抚摸但丁的面庞,纤长苍白的手指却没能留下一丝真实触感,没有梳到脑后的银色发丝乖顺地垂下,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
维吉......但丁愣愣地看着兄长,他知道这是幻觉,却仍然不可克制地想要伸手触摸。
如果当初,妈妈选择救我,我绝不会是这幅模样。维吉尔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地说。潮湿的阴冷气息如同一条蛇般缓缓舔过但丁的耳廓,顺着对方发丝流下的雨水滴进他的衣领,好冷。
不,不是这样的。妈妈后来出去找你了,可是哪里都没找到,然后她就被......
嘘。冰凉的手指压上他的嘴唇。这是事实,但丁,不要总是试图逃避事实。
但丁说不出话,即使在属于他的幻觉里,维吉尔也始终不受他的控制,哥哥总是这样,冷淡地拒绝胞弟的要求,皱起眉头要求妈妈将兄弟二人的房间分开,但丁太烦了,又吵又爱动。小时候是这样,而长大之后的维吉尔他也没有机会再次请求。
不!他扑上去掐对方的喉咙,别这样看我,求你了维吉。他低吼着呻吟,痛苦地俯下身,仿佛是自己在经受酷刑。在看见哥哥由于缺氧而逐渐发青的面孔时又松开手。
瞧啊,就算你知道我不是真的,也没法下手,愚蠢。维吉尔仍旧不肯放过他,汗湿的白发紧贴着微微笑起来的脸,玻璃球般的蓝眼珠死死地凝视他,叹息着叫他。但丁……
不,不,别再逼我了。但丁几乎要落泪,他试图把这幻觉捧在手心里。他忽然想起来,同失去一切的但丁一样,维吉尔也一直是一个人。他固执地为了童年时代烧尽一切的大火追寻力量,将此作为人生目标,即使咽下血和碎块也要昂着头颅,即使坠下悬崖被刀剑贯穿也绝不愿意握住但丁的手。尚且青涩的脸庞还未被覆上黑骑士的面具,也未曾经历之后的一切。但丁为此而疼痛不止。
维吉,维吉,就这样陪着我吧。他不顾维吉尔眼里的嘲讽和不屑,抱住了兄长。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右手心横亘奔涌的河流在发烫。但他不愿意睁开眼睛。
永远、永远在一起。这样他们都不会是独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