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不是卡菈克·崖门第一次被抓进下城区监狱,很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被领着走过通道,对自己最不喜欢的卫兵嗤之以鼻,而他也一如既往地回敬她。 她看也不用看,就绕过地上突出的石头,给她领路的男孩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满意地窃笑起来。
被抓住是一回事——她既不够敏捷也不够鬼鬼祟祟,所以根据她打架的频率来说,被抓是迟早的事。但被这么个小玩意抓住也太丢人了,他看起来还没到能当警卫的年纪呢——他肯定不比她大。
监狱今天似乎爆满。以往她有自己的牢房,今天看来得跟别人挤一挤了。告诉你,她可一点儿也不担心,就算她年纪小,也从来不难使别人相信: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别惹她。
“站着别动,”身后的“守卫”拽了卡菈克一把让她停下。
她被那两个狱友对男孩的漠不关心深深地逗乐了。 其中一个女孩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和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用一种能把人石化的冷酷目光与他对视。 另一个女孩个子矮一点,玫瑰色的头发在头上扭成麻花结,她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好像没听见他说话。
男孩打开了监牢,从他抓住她胳膊的力气来判断,卡菈克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他害怕她们。嗯,这还挺有用的,她可没能让他害怕。
他的害怕也太没道理了,因为旁边还有两个真正的守卫监视着她们呢。尽管如此,两人却都没上前帮忙恐吓或者收押她这个新的囚犯。他们会不会对越狱行动也无动于衷呢?卡菈克想。
身后的男孩把她往前推了一把——或者至少试着推了。就算手被绑着,她也比他强壮,而且她可没打算让个贵族小屁孩把她推来推去。
他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屁孩。她非常肯定。
他的手软软的,脸蛋干干净净的,制服是崭新的,非常合身,就好像某人专门为他定制的。他的鞋跟他的“职位”一点都不相称,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这与她自己那套破旧的衣服和急需打理的头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牢房里,玫瑰色头发的女孩偷偷笑了,但她仍然没有看他们。 高个子女孩继续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他。
卡菈克走进了牢房,只不过是在男孩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很久、显然不知道如何在使不上劲的情况下让她动一动之后。
确保卡菈克已经在里面了,男孩试着割开她手腕上的绳索,但他的手在颤抖。
“你要把我的胳膊切下来了!”卡菈克叫到,既是事实也是抗议。
“我...... ”他变得更加慌张,然后直起身子。"那好吧。你就这么呆着吧。看看你会不会喜欢。"
"别这样。 别这样,"卡菈克抗议道,但门已经在她面前关上了。
男孩锁上了门,两人之间的铁栏保证了安全距离,他看起来自信多了。 这是卡菈克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小混蛋,她痛苦地发现他其实很好看。 她从来都不相信人应该同时拥有外表和财富。 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够不公平了。
他暖棕色的皮肤和深棕色的眼睛有点过于完美。 那双眼睛有一种亲切感,尽管在那一刻并不那么强烈。 在他的胸前,绣着 "雷文嘉德 "几个大字。
男孩近在咫尺,但卡菈克此时也没办法挣脱出双手给他一拳。 所以,她只是瞪了他一眼。
"臭狗屎。"她嘟囔道。
"说什么?"男孩不客气地问。
卡菈克走近栏杆,脸几乎贴在上面。 她被绑在铁栏后面,但他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我说你是臭狗屎,"她清晰地说出每一个字。 "要我再说一遍吗?"
他挺起胸膛(现在是在安全距离)说:"我与你无怨无仇,小姐。 不过,你要像对待其他卫兵一样恭敬地称呼我。"
在他身后,两个成年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卡菈克对男孩笑了笑。 "但你不是普通人,对吧,威尔-雷文嘉德? 告诉我,你爸爸知道你在外面演卫兵吗?"
惹毛这个自大的小混蛋成了她最喜欢的新游戏。 她看着他愤愤不平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冲了出去,似乎拿她没办法。 另外两个看守跟在他身后,卡菈克突然想到,他们不是来保证囚犯的安全,他们是来保护他的。
她很高兴能从他那里找到乐子,但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几个小时都会被困在这个牢房里,她就不那么开心了。
即便如此,也没必要浪费时间生闷气。 卡菈克还没遇到过她没法征服的人呢。
"嘿,朋友。 我叫卡菈克,"她伸出手——或者说是两只手(因为被绑着)——对黑发女孩说,试图表现出一种可笑的礼貌。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卡菈克。“我不是你的朋友。"
"现在还不是。"卡菈克乐观地说。 "慢慢来吧。"
女孩打量了卡菈克,然后搬到了离她更远的一张长椅上。 她穿着一身黑衣,化着深色眼妆,连口红也是深紫色的。 这一切再加上她苍白的皮肤,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尽管卡菈克非常确定她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半精灵。
"她是影心,我是塔芙。"粉头发的女孩从自己的座位上向前倾了倾身子说道。
她也几乎穿着一身黑衣,不过衣服的细节处有一些粉紫色的闪钻,很有品位。 她的脸颊上布满雀斑,皮肤被晒得黝黑,让人感觉她从未缺席过一天的日光浴(尽管其实也不可能每天都晒)。
“姓什么?”卡菈克有点挑衅地问,主要是冲着影心。
奇怪的是,两个女孩的反应都很大。 影心皱起了眉头,不知怎么变得更加有敌意,而塔芙则看起来快笑出声了。
嗯,她们确实是怪人,但卡菈克见过更奇怪的。 见鬼,她又不是正常人。要是她的父母发现她又被关到这来,不会饶了她的。
她总是惹麻烦。
经常卷入殴斗也不是她的错。 有时是她先动手,但大多数时候,就像今天,她只是站出来帮扶弱小。 她很擅长这样做,她也用这种方式帮助过很多孩子。
不幸的是,当你一拳打在贵族们漂亮的鼻子上,你很可能会被逮捕。 特别是当你运气不好,正好撞见大公爵的儿子在逞英雄。 莫利·安妮·费尔班克斯满眼泪水、龇牙咧嘴地跑到他面前告状,那个该死的傻瓜就把她每一句话都当成是神谕。
他甚至还说了些蠢话。 说什么来着?
塔芙卷起裤腿,引起卡拉赫好奇而专心的注视。 女孩冲她咧嘴一笑,裤子下面露出了一个刀鞘。 提夫林有那么一瞬希望她能有办法把自己解救出来,但她随即想起,她们在被收押之前总是要搜身的。
刀鞘是空的。
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塔芙。 她向卡菈克眨了眨眼睛,握住刀柄的边缘用力一拉。 在那之下,藏着另一把小一些但同样致命的匕首。 她把它拔出来,递给卡菈克。
"真聪明!"卡菈克说。 "我是说,谢谢。"
她不需要别人帮她脱身,尽管这样肯定会更快。 不过,她最终还是挣脱了。 再次道谢后,她把塔芙的刀还给了她。
直到这时,卡菈克的眼睛才完全适应了牢房里昏暗的光线,她看到了隔壁的犯人。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甚至比影心还要苍白,这可相当难得。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尽管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即使从这么远的距离看,他的双眼也是鲜红色...…
……而且它们直勾勾地盯住她。
"需要帮忙吗?" 卡菈克半是挑衅半是打招呼。
“好吧,既然你都主动提出了,”那个男人——还是男孩?难说。他脸上看不出年纪——凑上前来。他向她展露迷人的微笑,她立刻就明白他不可信任。“我想你来的路上应该没注意时间吧?”
“我挺忙的。”卡菈克瘫坐在她自己牢房的椅子上。
"真遗憾。" 男孩——是的,他身上有种东西让她觉得他年纪不大,尽管他是个精灵——夸张地叹气。 但不知怎的,他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失望。 更让人好奇了。 "也许你至少还记得是白天还是晚上吧。 这里的时间变得很奇怪。"
卡菈克也盯回去:“是啊,我当然记得了。”
他的微笑一如既往地讨人喜欢。非常热情。当男孩们自以为她会渴望他们污浊的呼吸和笨拙的触碰时,他们就会向她投来这样的微笑。
“也许你可以行行好,告诉我具体是哪个?"苍白的精灵劝诱着。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要紧,反正在他们放我们出去之前,我们都得呆在这。"卡菈克嘟囔道。
精灵站起来,伸直了修长的双腿和瘦长的手臂,这时候卡菈克才突然意识到他的身形,更确切地说,他迷人的身材。 他的衬衫往上撩起,露出完美的腹部,肌肉微微隆起,证明尽管他身材瘦削,但在重要部位还是很有力量。
卡菈克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共用的墙边,隔着铁栏向她伸出手。 "我是阿斯代伦。 你叫卡菈克,是吧?"
她也站了起来。 尽管他调情的意图太明显了,卡菈克还是很感激能有人愿意和她聊天打发时间。 她也向他伸出手。
阿斯代伦握了握,然后却没有放开她,而是猛地把她拉向自己,这样他们之间就只隔着铁栏了。 这本该非常危险。 换做其他人,卡菈克就一拳打过去了;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美丽又迷人。 那笑容让她想要信任他, 相信他永远不会伤害她,不会做任何让她伤心的事。
她似乎掉进陷阱里,而她不想逃离。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无礼,"苍白的精灵仍然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只是想好好看看我的新朋友。"
魅惑的咒语被打破了,但他的手还没有放开。 她可以掰开他的手指,但现在似乎还为时尚早。
"新朋友? ”卡菈克重复这个词。
“但愿是,"精灵说。 "毕竟,既然我们是好朋友,我非常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有没有注意到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
这还成了件要紧事了。奇怪。
出人意料地,这个精灵很快从满脸奉承、自鸣得意变得全身紧张起来。 卡菈克感觉到他攥紧了她的手,但她觉得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僵住了,像是被某种力量胁迫着。 他的眼睛向下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卡菈克跟着看过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影心几乎没有动过。 她的座位已经离墙壁最近了。 她看上去仍然十分从容。
但同时,她用匕首直抵阿斯代伦的腹部。
"放开她。"影心听起来懒懒的。
不是塔夫藏起的那把匕首,这在那会儿不算是最重要的事,然而......这事不容忽略。 卡菈克不禁想,除了她之外,这里每个人都带着武器吗? 也许她们会教她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她常用的武器不是那种可以塞进裤腿或塞进衬衫里的武器,但还是可以的。
"如果她不想我放开呢?" 阿斯代伦反问道,试图用一如既往的诱惑的语气,但却因紧张而收效甚微。
影心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卡菈克。 她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说:"快点。"
他放开了她。
卡菈克并不完全确定自己的感受。 一方面,她根本不需要被从这位弱小的阿斯代伦手中救下, 他确实吓了她一跳,但她随时都可以揍他一顿。 他们除了说点俏皮话和想象如果没有铁栏把他们隔开会发生什么之外,也没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可做了。 这并没有什么坏处。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声称"我们不是朋友 "的女士在为她着想,在卡菈克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胜利。
卡菈克在影心旁边坐下,影心一脸的不情愿,又挪远了几寸。
阿斯代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像个孩子一样不加遮掩地生起闷气,但卡菈克还是很感激他以一种好笑的方式打发了这段时光。
"现在是晚上,"她说。
顿时,他的郁闷消散了,脸上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他又跳了起来,向卡菈克和她的新朋友们(因为不管影心承不承认,她们都是朋友)鞠了一个夸张的躬。
"女士们。 幸会幸会......"
卡菈克还没来得及问他这种奇怪的反应是什么意思,阿斯代伦已经撬开了他的门锁。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她紧紧地盯着他,以为他会朝入口走去,然后立刻被扔回牢房,可能还会被狠狠揍上一拳。 但他却走向了监狱最远的角落,那是狱警值班时用来上厕所的地方,那地方......
......通往下水道。 一定是这样。
"喂!阿斯代伦,"她叫道。 "你不会打算把我们丢在这不管吧?"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她。 她看到他在打量他们,也许在想如果他放了她,影心是否会兑现她的威胁;也许在寻找别的东西。 这很难说。 最后,他还是踱回了她们的牢房门口。
"丢下你,亲爱的? 不会的。" 他一下子就打开了门锁,并为卡菈克开门让她出来。
"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影心生硬地说,尽管卡菈克注意到她也没有放弃逃跑的机会。
"得了吧。"卡菈克说。 "除非你的衣服底下也塞满了撬锁工具,否则我看不出......"
影心露出了自从卡菈克见到她以来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然后掏出了一套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金属签。 "我衣服底下? 别傻了。 放在那儿多不实用啊。"
是卡菈克提出的话题,影心只是重复她的话,然而她发现自己的目光瞥了一眼女孩的衣服底下,这不太合适。
影心向她挑了挑眉,似乎并不介意这个眼神。 同样,卡菈克希望自己看起来对刚刚的失言感到抱歉。
塔夫从牢房里跳出来——字面意义上的“跳”了出来。 "要我说,找什么理由都行,我可不愿意自己白费力气。"
卡菈克注意到,她并没有感谢他。
阿斯代伦带头走向下水道,透露了一个相当恶心的信息:他们的出路就是跳进去。 另外两个人看起来那么干净整洁,卡菈克以为她们会提出抗议,但两个人都不假思索地照做了。
她们真是一群非常奇怪的人。
阿斯代伦也在等着卡菈克跳下去,考虑到他在三十秒前还准备让她们自生自灭,这样做显得出奇地有礼貌。 卡菈克走到边上,但她停住了,因为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
"站住,恶棍!"
啊,对了,卡菈克想起来了。 那是威尔在逮捕她之前说的一句蠢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