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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心才好相配。——《牵丝戏》
1902.7.13[1]
这可能是我漫长的人生——不,杖生中,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天。因为我遇到了他。
我其实对格里戈维奇那老头挺不屑的。(当然,我对大部分曾经拥有过我的人都是类似的态度。)你拥有我也罢了,整天跑出去声张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但凡研究过点魔法史的人也该知道这么做的下场吧,里面那么多前车之鉴。
不过格里戈维奇在这些人中算是脑子正常点的,至少他宣传的目的是为了推销他那些破魔杖(啊,对不起,这么说是不是太目中无杖?我偏要说),尽管我分毫没有看出他所谓“研究和复制老魔杖的特性”对他制造魔杖的工艺起到了任何改进作用。
不过也幸亏有他的宣传。从这一点上讲,我感谢他。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格里戈维奇刚制作好一批魔杖,就着铺天盖地的雨声在工作间里打盹。我呆在他的工作台上,玩味地注视旁边那些粗制滥造的小木棍。
雨声瞬间被放大了。
紧接着,一名青年从打开的窗里爬了进来。就着工作间昏暗的灯光,我看见他一双蓝眸中掩不住的狂喜神色。他及肩的金发在雨水中湿得彻底,可一身黑衣却干燥极了,一看便是防水魔法的效果。
即使是阅人无数的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十分英俊。——顺便说一句,这和我对他的欣赏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我堂堂老魔杖怎么会以貌取人呢?
他右手攥着一根枯树枝似的魔杖,一眼便知也是格里戈维奇出品——兴许比那老头其他的作品要好上些许,但也可能是我对它主人的滤镜让我产生了错觉。左手迅疾地伸向我。
格里戈维奇被惊醒了,意识到有人来偷我,立即提起手边的灯笼照向他,另一只手试图去够自己的魔杖。但他的动作更快,一道红光将格里戈维奇撂倒(用的是他原来的魔杖),然后敏捷地攀上窗,在笑声中一跃而下,不忘给自己施个缓冲咒。
他最后用那根枯树枝魔杖一指格里戈维奇工作间的窗户,让它重新关上了。随后他流畅地将那根魔杖一撅两段,随意抛入一个水坑里[2]。
他用空出的右手握住了我。
天空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紧随其后是喑哑的雷声。
他站在天穹下,暴雨里,疯狂地笑,笑声回荡在死寂的世间。
我与盖勒特·格林德沃就此结缘。
1910.9.17
那天他第一次使用我杀人。
——可能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也可能不是,谁知道他遇到我之前做过些什么。
(当然,后来我还是知道了一些。斯基特那本书实在太有名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在邓布利多的坟墓附近讨论时我能听见。)
在世人眼里,我的形象显然和死亡密不可分。那个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里我被描述成死神制造的魔杖,“死亡圣器”之一,还有人管我叫“死亡棒”……这不无道理,客观地说,我强大的力量(希望看官习惯我的不谦虚)的确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很多死亡的发生。
但主观来讲,我并不“嗜血成性”——虽然也许和很多人对我的看法不一样。我只是在严格遵循我主人们的命令,杀人也只是这些命令中不怎么特殊的一条。归根结底,我只是一根魔杖罢了,人类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而有趣的是,格林德沃作为人类的一员,他似乎也觉得人类的生死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被害人姓拉尔森,是德姆斯特朗的一位占卜学教师。不像我后来在霍格沃茨见到的特里劳妮,他看上去挺正常也挺清醒,对占卜学的研究客观又深刻,性格也很好,因此我想他的教学能力兴许与费伦泽相当——当然只能凭借猜测,我又没有机会听他的课。
但问题并不在于他的职业,问题在于他性格很好。
众所周知,格林德沃是因为自己的“邪门实验”而被德姆斯特朗开除的。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他除了做黑魔法相关的实验,也做心理学相关的实验——比如他在一位同学身上练习PUA导致其自杀了。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或她(具体性别我不知道,我能知道这些,也是由于拉尔森被格林德沃杀死前试图劝他改邪归正,期间提到了这件事)的死亡与格林德沃有关,但拉尔森教授一向很喜欢和关心这位同学,在一些深入调查中发现了端倪。此后他一直密切注意着格林德沃,发现了他的其它邪门实验并报给了学校管理层。甚至在格林德沃毕业后,他仍关注着他的动向,好像不找出他的把柄来警醒世人便不罢休似的。
这才是格林德沃打算除掉他的原因。毕竟他的事业还在起步期,必须做得尽量隐蔽,留着拉尔森教授的命势必会给他带来很大隐患。而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是因为拉尔森前两年刚刚退休,在他退休之前杀他被调查而暴露的风险比较大,而格林德沃也并不那么着急。
拉尔森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公寓里的格林德沃,并没有流露多少惊讶,只是请他听完自己的劝说再杀死自己,于是格林德沃听了——显然并没有听进去,然后漠然地举起我发射一道绿光。杀完人,他勾了勾嘴角,照先前的计划一丝不苟地处理好了案发现场,然后便离开了。
实话说,有时连我这样没有感情的魔杖都会觉得,他比起我更像台机器——凡是对自己理想的实现有利的事就去做,而且是不择手段地做。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会理会他人的生死,亦不会在意他人的喜怒哀乐,除非这些对他有用。
——当然啦,人们一般管这种情况叫反社会。
虽然我并不具有“良知”这种东西,但考虑到我现在在邓布利多的墓里构思自己的回忆录,我还是适当加上一句:这是不对的,请列位看官引以为戒。[3]
但从我本杖的立场来看,这让我愈发欣赏他了。毕竟找到一个和我一样强大、狂傲而又无情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不是吗?
1934.9.6
纽蒙迦德在奥地利正式建成了。
他领着一众追随者站在入口处,微笑着举起我,在入口上方刻下“For the Greater Good”的字样。徐风吹起他微微泛白的金发。
不知谁先起头喊出了这句口号,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人群沸腾成热情的海。
格林德沃转身,笑着望向他们。
第二天此事就见了报。这是他和他的追随者首次暴露于世人的视线中。
我后来曾经思考过,他选择这句话作为口号,并且如此乐此不疲地宣传它,究竟有没有恶心对手(特指邓布利多)的意图?抑或他只是觉得合适,便用了?
我没有答案,当然不会有。
1945.11.2
格林德沃真的是我遇到过最对我胃口的主人了,也许这次我适应新主人的时间会略长几分,当然啦,不会长多少,毕竟我们俩都是翻脸无情的人(杖)。
在空中划过时,我如是想着。
邓布利多用左手接住了我,紧接着便举起右手中那根花楸木魔杖发射了魔法绳索将格林德沃捆了起来,随后向天发射红色火花。
插句题外话,这次我不好意思说那根奥利凡德出品的魔杖是破烂了,我还是比较尊重能打败我的魔杖的——谁让我十分尊重自己呢。不过我被打败其实和那根魔杖本身关系不那么大就是了。
再插句题外话,那根魔杖邓布利多再没用过,一直呆在他办公室的一个抽屉里,直到他死前整理自己遗物的时候将它和一沓文件一起送入了壁炉。
格林德沃被绳索带得仰倒了下来,他也没试图重新站起来,就躺在地面上看着湛蓝的天幕上,红色的花火星星点点地消失。那是双方战前约定好的。由于两人决斗波及的范围可能会比较广,需要足够大的一片无人区作为决斗场,决出胜负(即一方死亡或失去魔杖)后胜者发射相应颜色的火花,胜方派人来帮忙押送战败者或其尸体。
等待时间在寂静中度过了。
格林德沃被傲罗们架走之后,我看到他躺过的地面被染成了深色。邓布利多虽然还坚持站着,但情况并不好到哪里去。他的内伤更多些——毕竟格林德沃在黑魔法上造诣颇深。这一点我十分清楚,鉴于那些都是我的咒语造成的。
我不很确定之后能否再见到格林德沃,于是目光久久追随着他。
1945.12
事实证明还是见到了。在欧洲国际魔法法庭[4]上。
格林德沃的伤治好之后就被拉上了法庭。而显然人们对痊愈后的他忌惮得厉害,因此在圣芒戈的邓布利多被叫过来“保障法庭秩序”,他同意了。我便围观了审判全程。
法庭宣判他在纽蒙迦德服终身监禁时,他又一次大笑起来。
1945.12.19
那天我最后一次见到格林德沃。
囚犯被押送到了纽蒙迦德的顶层,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邓布利多在法庭的要求下,用事先规定好的一系列咒语给他的牢房施咒。
格林德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嘴角微微上挑。
我没有自大到认为他真的是在看我。
——当然更不是在看邓布利多,希望你不是想说这个。我认为上文已经将这一点铺垫得很清楚了。
他在透过我看他的理想。我知道的。
我的许多前任主人都活得浑浑噩噩,他们追求力量,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只是盲目崇拜力量而已。正因如此,得到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强大力量,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成功,他们从未思考过拥有力量之后的事情。于是他们开始自吹自擂,开始胡作非为,最后往往糊里糊涂地死于这些事情。
他不一样,他很清醒。他为巫师统治麻瓜的理想而活,为了实现理想而寻找我的踪迹。他为我的力量所吸引,却从没有被我的力量蛊惑,因为他知道他所追求的是什么,力量永远只是达成那些东西的手段。
问题是,现在理想破灭了。
施咒结束后,几个随行的傲罗对这道透明的屏障进行了检查,相继点点头。
走下旋转楼梯的过程中,我的现主人最后望了一眼格林德沃,后者盯着窗外的雪出神。
我在心里默念着,永别了。
1990.8.4
奥地利的魔法部长每年照例要去纽蒙迦德检查一下囚犯的情况。这年暑假邓布利多前往奥地利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现任魔法部长便来找了他一趟。他说他这两年去纽蒙迦德的时候,格林德沃看上去似乎在忏悔。
“哦,“邓布利多笑起来,”那至少说明他想让你认为他在忏悔。“
“很合理,“魔法部长也笑了,”不过邓布利多教授,您有没有兴趣亲自看看,判断一下?”
别去,肯定是假的。我心说。
“事实上,我不认为在这一点上我有作出判断的能力。”
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我是不是过度激动了?你猜猜为什么?
1998.3.27
那天格林德沃因未说出我的下落而死。
后来我听说波特通过伏地魔的脑子目睹了全程,而且好像还打算昭告天下,说格林德沃最终是为了正义而死的?
不好意思,但是不得不说,这件事情让我笑了好几天。
我想如果地狱存在的话,他在里面听闻了这件事,大约也会觉得好笑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