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秋季的一些时候,奥新德训练营总会毫无预兆的下起暴雨。
哨兵们无处可去,常常在附近的小绿湖酒馆消磨时间。她有个漂亮的德语名,幸运。
小绿湖就在镇子边缘,离奥新德训练营不到一公里。平时不用训练的日子里连门外都挤满了人。这地方难得这么空。近日有个需要远行的任务,哨兵们大都出门了。
下午三点。雨珠肆意打落在地上,半截天色已沉进了黑暗里。雨声被建筑隔去一些,充满有节奏的韵律感。
门口风铃叮当一响。
坐在靠窗位置的年轻人抬头望去,正见一个有着漂亮的褐色髦发,面容英俊的高个男孩走了进来,靠过浮着昏暗绿光的门廊时,他将伞放在铁架子上。
年轻人抿唇。
果然下一刻,男孩猝不及防地被低垂的灯撞到了脑袋。
“啊!”男孩短促地惊叹一声,随即赧然一笑。那张脸露出了些恰到好处的稚气,叫看客也忍不住随他展颜。
“里奇”,年轻人的声音刚出口,那孩子已经眼尖地瞅见他,快步而来:“安德烈,雨下的可真大。”
“是啊。”
他头发上还有些被打湿的痕迹,那把伞也没完全遮蔽掉风雨。卡卡才坐下,在他们对面的酒保扔来一条毛巾。
“谢啦。”卡卡草草擦了擦,走过去将毛巾还给他。两人在那嘀咕一会,接着酒保德罗纳递给他一杯更像是菠萝饮料的朗姆宾治。
这是里卡多初初来到奥新德训练营的第二个月,与生俱来的天赋令他很快站稳脚跟。而舍瓦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人太好了,他几乎拥有跟全世界保持良好关系的能力。就这点来看,卡卡更适合做个向导。不过他偏偏是哨兵。
征召他来时,加图索和安切洛蒂犹豫了很久。他们没有多余的向导。
加图索还以为这事肯定不成了。
但教练说道:“我们有舍瓦。他现在也没搭档,作为有经验的佣兵哨兵,他可以给我们的新人一些帮助。我这边也会继续物色人选。”
于是里卡多就这么来了。舍瓦当然不讨厌他。非但如此,他跟这个天赋异禀的新人之间配合的相当默契。两人前不久完成了A级任务后,佣兵队的boss安切洛蒂认为已经可以给他们重新评估等级。
“里奇”,从酒馆的侧门里传来一道声音。卡卡下意识应了声,人也随着站起来,“皮波?”
他正要进去,忽然没头没脑地转向舍瓦,尽管都是哨兵,他却下意识觉得舍瓦此刻该不太高兴。他的战友只是平静地坐着,轻轻摇动酒杯。
卡卡舔了舔嘴唇,无端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看了眼那杯子里浅色的酒液,然后直接抓起了男人的胳膊:“过来帮忙。”
叫他的男人是这个酒馆的老板,无论是长相还是做派都很意大利。卡卡第一天见他时,这人就坐在轮椅上和美女热吻,此后他和他的轮椅没变,但美女实打实换了好几个。
“劳驾。”因扎吉拉着轮椅到后面,给他们让出道。
卡卡不是第一次给他帮忙,很快撸起袖子将那里堆着的几个箱子拆开。他仰头,自然地朝舍瓦笑笑:“放到那边的架子上就行。”
只是一件小事,有了东欧人的协助,原本五分钟就能做完的事延长到了八分钟。
卡卡走进盥洗室洗手。
“你们关系很好?”
因扎吉转过头,正见着舍瓦自上而下的探究视线。他当然不喜,面上几分平静的不虞:“是啊,我喜欢他。”
末了补充道:“像你一样。”
像你一样......那是什么话,舍瓦正要回答,卡卡已经走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卡卡问道。
他那讨喜的脸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傻笑,却无端充满亲切的魔力,两个剑拔弩张的绅士之间氛围陡然和平。
但是丢下这句话以后,他的视线就又被吸引走了。
“那只猫...”,一道优雅的身影落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它有一身柔软的银白色皮毛,眼睛蔚蓝如海。很漂亮的猫,只是一点也不亲人。
“甜心...”,卡卡凑过去,但猫只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跳上酒柜,三两步便看不着踪影了。
舍瓦看得出男孩深受打击。酒馆里又进来些美国佬,缭绕的烟雾和粗俗的谈话内容令他厌烦地皱起眉,但很快他装做一点事也没有抚平眉头和情绪,他喝了口辛辣的烈酒,飞快地抬起手看表:“走吧,里奇。”
“噢,好的。”卡卡的脸颊因为酒液而发红,他只喝了一点,眼睛里光泽闪亮。他吻了吻因扎吉的脸颊:“下次见,皮波。”
“下次见。”
话虽如此,等到他们再会面时,已经到了圣诞夜。他的搭档舍瓦不喜欢出门,他会尽量避开太吵闹的场合。不过哨兵大都如此。虽然两人没有明着敲定这事,但卡卡以为他会愿意和自己共度圣诞。
然而——在卡卡发出邀请之前,舍瓦接完一通电话,抱歉地朝他说道:“有点事。我得飞回英国。”
一群没有伴的人挤在小绿湖。
“抱歉,老兄,借个道。”
因扎吉微笑着坐在角落,那个无人区,众人清楚他的身体情况和敏感的神经,也不会过多叨扰。他正和一个年轻的英国人交谈,但显然心不在焉。
直到卡卡那张因穿过人群而发热的微红脸蛋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微笑道:“好久不见,亲爱的。”
“好久不见。是的”,卡卡嘟囔两声,“我有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
德罗纳带着杯香槟挤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大忙人。”
“好了,别再挖苦我。我不是有意的。而且——”,卡卡回以一个闪亮的笑容,将脖子拧到因扎吉面前,“皮波,我每周跟你通话两次啊。”
“只要十五分钟的距离,你却不愿意过来看我……”,赶在他吐出太多苛刻的语句之前,卡卡抱住他,脸颊亲密地同他贴在一起,“我真的很想你,皮波。”
因扎吉敏感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沮丧。但卡卡抬起头时,已从这情绪里抽离出来。德罗纳正就他们俩平时的肉麻通话发表一番刻薄的见解,卡卡瞪大眼睛,气的跳脚。看得出来,他使劲浑身解数,发挥着幽默和活力的天性,他们演完一场二流的喜剧,卡卡朝因扎吉眨眨眼:“你可算笑了。”
因扎吉静静的微笑着,瘦削的脸上映着昏黄的光。他凝视着卡卡,忽然发觉这个男孩比他小时更有几分可爱之处。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在松枝间闪烁,被灯下闪闪发光的尘埃映衬,橘棕色的脸像极圣母玛利亚。
窗外的光景正在晃动,人们大声欢呼,说些恶俗的荤话,他听见远处狗的叫声,更远处湖边传来的雪橇铃声。“劳驾”,他平静地对那个英国佬说,“帮我开个窗。”他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屋檐下亮着灯的那一块还能看见雪花。假日里一切都充满了愉快,期待的氛围,连这帮傻乎乎的哨兵都是如此,卡卡摇晃着脑袋,随着打击乐的节奏哼着查尔顿斯舞曲,脑袋后面翘起的卷发像海里的泡沫。
因扎吉的情绪沉到了谷底。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正剧烈跳动着。
任何人在坠入爱河时都会失去理智,他不爱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爱恋,激情,都是空中楼阁,它根植于情欲之中,无论伪装得再美好,也只不过是更特定,更虚伪的情欲。一想到自己会受信息素的控制,爱上某个人与他结合,他都觉得自己的身体,连同灵魂都堕入了无边黑暗。
在他作为向导被要求与合适的哨兵结合时,他宁可弄断自己的腿。
卡卡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出任务了。他蹲在监视的地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脖颈上。冰凉,危险,他在那个瞬间打了个战栗。
毒蛇吐出蛇信子:“怎么回事?要换班么。”
卡卡摇了摇头,他们在凌晨两点开始蹲守,温差太大,他连内衣都汗湿了,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微微有些颤抖。
舍瓦本想同他聊聊天驱散困意,但他忽然想到自己必须要告知对方的事,喉咙像被口香糖黏住似的,使他整张脸显出几分忧郁和无意识的残忍。
卡卡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觑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开口:“回去陪我喝一杯?”
舍瓦不由得发笑:“回去——这种词对我们来说太可怕了。你知道,一旦期盼着不要失手,这很危险。往往好运落不到我们身上。”
卡卡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正要开口,舍瓦已经继续说了:“不过我要提前说一声抱歉。我有必须要告诉你的事,现在还不能说,这个关头我们不能分心。”
即使说了这话,两人都没觉得他们会失败。但有时候意外来的就是如此突然。他们在突围进那座大楼时出现了一些问题。
“还好吗?”舍瓦低声问道。
卡卡顾不上回答,只是随便点了点头。他不喜欢杀人,然而不管再怎么小心,在激烈的争斗中仍然有人命断送在他手里。不成功,便成仁。向来如此,做他们这行尤其。虽然年轻,卡卡已经随时做好了丧命的准备。
他厌恶硝黄的味道。
卡卡剧烈的喘息着,他听见植物破土而出,远处飞机发动机的轰鸣,气流穿过建筑的声音。粉尘将空气揉成滞涩的灰色。
“不对。”他几乎崩断了脑子里那根弦,疲惫地开口,“我们被骗了。”
“什么?”
子弹上膛,击碎了冲卡卡而来的子弹。舍瓦很快也意识到了不对,那些保卫此处的哨兵只是幌子。他们的行动早被发现,对方设下圈套要他们丧命。
他们至少解决了感知范围内全部的敌人,才跳窗逃出。
哨兵们在两栋大楼之间谨慎地行动,像沐浴在可怕暴风雨中的鸟。子弹来的那一秒,他避无可避,调转身体挡住了舍瓦。
他正在坠落。
被加图索带回去时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像是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安德烈呢?”
“我的天,他比你好多了。”加图索的手盖上他的眼睛,那温度使卡卡更加困倦了,“闭嘴,睡吧。”
卡卡从上午一直躺到了月亮初升。
“醒了?”
他们队里唯一的向导皮尔洛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按了回去。“安德烈没事。现在让我看看你怎么样。”
两人在行动时都注射了向导素,拜这所赐,他们的状况还算不错。
这家伙在睡觉时也保持着强烈的精神屏障,皮尔洛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父亲莱特先生早年请向导对卡卡进行过完整的训练。他根本无法触及那层精神域,连浅层疏导也没办法进行,因而只是帮卡卡梳理了逸散在外的精神力。
至于那部分外伤,皮尔洛惊异于他过人的恢复能力。卡卡右肩上的伤口已经复原了大半,而门口还有待诊的哨兵,皮尔洛问:“你可以一个人回去吗?”
“当然。”
卡卡跳下床。他脸色苍白,精神也处于紧绷的状态。
他回宿舍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笨重,钥匙拧开门洞,锁扣嘀嗒一声解开时,卡卡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昏暗的壁灯投下微光。静极了,他一点声音也听不到。而舍瓦还穿着那身衣服,泥泞,血腥,肮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向卡卡。
那个晚上他们像困兽一样,几乎是双双摔倒进房间。
他们都很狼狈。
舍瓦亲吻他,嘴唇上那层血痂被残忍地吮吸噬咬,鲜血重新流出他的身体。太静了,心跳的声音如擂鼓响在耳侧。
性器被男人的手握住时,卡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怜他连手淫都只有寥寥几次,因而他在舍瓦手里泄出时,几乎拜这灭顶的快感而几乎晕厥。
指尖沾着浊液送进后穴,随便抽送了几下,他便收回了手指换上更庞大的家伙。
卡卡绷直脊背。阴茎碾压每一寸肠壁,当它鞭挞时,他的灵魂好像升空了。哨兵之间的结合只有痛苦。一丝丝微弱的快感如摇摇欲坠的火苗,微风拂过它就要熄灭。但它又是如此美妙,卡卡凝视着舍瓦眼睛里他的倒影。那丝豆大的火苗,是飞蛾扑火时的自己。
他将快感和痛苦咽进喉咙里。
但他们做了太久,久到连哨兵的身体也支撑不了这一场酷刑。
性器离开时他的身体也随之战栗,但舍瓦将他捞起来,不知从哪里抓了一根领带系住他勃发的下体。快感已经积蓄到顶,只剩临门一脚,卡卡呻吟道:“拜托,让我……安德烈。”
舍瓦吻了吻他的耳朵,残忍开口。
“不行,里奇,你不能再射了。”
男孩的意志已经扭曲了,精液黏腻地贴着穴口流出,而身后的性器在后穴刮蹭着,似乎又要进来,他情不自禁地往前爬去。身后没有挽留,他年长的情人直起身子跟过来,直到他爬停,男人抓住他,将他按在那扇穿衣镜前。
在月光里舍瓦的嘴磨着他的后颈,腺体敏感的颤抖着,带着整片颈肉一起战栗。卡卡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舍瓦没表情地往前一顶,同时牙齿咬住了他的腺体,而正被侵犯的自己双颊潮红,失控地尖叫出声。
舍瓦的身体很热,他身上的温度也烫的吓人,右肩的伤口好像崩裂开了,血渗出绷带时舍瓦居然凑上去舔舐那片红迹。但无论怎么紧密拥抱他还是觉得冷。他们用力亲吻,交换自己的津液,卡卡乱七八糟地想也许两个人平分就能减轻痛苦。但醒来时,舍瓦站在日出前的昏黑天色里与他告别。他来时是昏黑的夜晚,走的时候仍然如此。
太黑了,卡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
“找个向导吧。”舍瓦说。
他的身体因为这句话一瞬间变得冰冷。
卡卡无精打采地往嘴里倒了一口威士忌,旋即被喉咙里火辣的感受呛得咳嗽起来,“我该走了”,他对酒保说道。
来的这几次因扎吉都不在店里。德纳罗是个性情不定的男人,有些时候他性质高昂,能滔滔不绝说个大半天,但有些时候他没什么力气,冷淡,苍白,话也少的可怜。
卡卡盯着那只藤制的扶手椅,除了他的轮椅以外,那是因扎吉喜欢的另一样家具,他的视线飘开了,重新落到一只细白高脚瓷瓶,和它旁边以情趣为主题的塑像……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看着什么,连忙转头喝下一大口酒。他没什么再待下去的欲望了。
临走时加图索打来第二十一个电话。
有一个A级任务。安切洛蒂找到他时,卡卡瞒着加图索悄悄接了。如果就这么失联,恐怕加图索真会弄死他。电话那边的嗓门大到像是炸药,卡卡捂住耳朵,“里奇!我告诉过你你的情况不稳定!给我回来!”
回来......他撇撇嘴。
佣兵队其他哨兵协助塔出了S级任务,现在哪有能代替他的人。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从高脚椅跳到吧台旁边,蓝眼睛盯着正打电话的人看了一会儿,又瞟向旁边扔在地上的背包。
瑞尼亚地区常年多雨。
雨水默默冲刷街面和小河,街上无人。面包店的老板娘懒洋洋地及拉着拖鞋,走到玻璃门边,她正要将营业中的牌子倒过来。
一个男人迎面而来。
他个子高,体型修长,撑着一把墨绿色的雨伞。老板娘将营业中的牌子啪嗒倒了回去。男人将伞抬高了些,老板娘这才看见他的脸。忧郁美丽的青年总是让人心生好感。
看见她柔和的笑容,卡卡也冲她礼貌微笑。
这种天气出任务对哨兵来说很不利,湿润的空气会影响他的判断。卡卡此行是要营救一个被掳走的哨兵。任务对象是某地区退休高层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因此给出的报酬相当不菲。
说起来近来常有哨兵失踪啊。卡卡嘀咕着。
奥新德向来坚持让哨兵两两一组也有这个原因。再者向导如此稀有的情况下,哨兵太多容易互受干扰,独自去则太危险。只是目前没有新来的人,卡卡也不愿意再跟别人结伴。
这伙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低调行事,他们沿途经过繁华的市区,偶有游客注意到不对时,为首的男人用拍电影之类随便的理由开脱过去。
卡卡安静地跟着绑匪一行,直到车子开到没有人烟的公路上,他才动了手。
很顺利。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他觉得自己的感知力好像有所提高。那名哨兵忙对他道谢,卡卡没有应声,他正在捕捉声音。
“……还有什么问题吗?”哨兵恐惧地问道,然后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卡卡现在听不见他的声音。
哨兵之间的等级压制相当夸张。前番被掳走哨兵的精神状态本就颇为糟糕,他脸色煞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守着卡卡,警惕地环顾四周。
卡卡已经收回视线,叮嘱哨兵去哪里找接应的人。
然后他道:“你先走吧。”
为了安抚这个哨兵,他还露出了笑容。哨兵呆若木鸡。他觉得事情好像还很大条,但他见过卡卡展现出来的实力,便没有多话,一步三回头地开着那辆车走了。卡卡找出身上最后一只抑制剂,撸起袖子一点点注入身体。
他在哪里……他要去哪里?
不对,他要去找什么?他感知到了危险。但不知何时他躺在了地上,任由雨水冲刷。
这像是向导的攻击。
意识只清明了短短一瞬,连精神体也跳了出来,那只通体雪白的北极狐暴躁地扭动着身体跳来跳去,冲着主人龇牙。
卡卡也不想爬起来了。哨兵皱着眉,精神低迷。他失去了他的哨兵。不,是舍瓦背叛了他。
他还在做任务,这个关头他为什么会想舍瓦,不行——
但是他太累了。卡卡的意识逐渐溃散。
湿润黏腻的触感令他浑身战栗,卡卡睁开眼,一只猫舔去了他脸上的泪,它的蓝眼睛冰冷若湖水。
“是你……”,卡卡惊讶地伸手去捞它,“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将猫抱在怀里。四处都没有能遮雨的地方,卡卡弯下腰,用身体的弧度挡开落雨。
猫在他怀里挣脱几下,最后亮起爪子,卡卡只好放开它。
“你在引路么?”
猫停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了。卡卡苦笑一声,跟着它往那个方向去。
“你是让我到刚才的位置等救兵,对不对”,他的眼皮很沉重,似乎有个声音让他忘了一切,就只是闭上眼睛。卡卡靠碎碎念来保持清醒。
“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的小猫……”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呢,我知…我知道了,你是爬到我包里的对不对…甜心……谢谢你”
一张大脸贴着他的脸,毛茸茸的胡子刮得卡卡不安地晃了晃脸。
“醒了?”
“还不笨,知道叫人。”加图索赏他一个暴栗。“不过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马尔蒂尼的?”
“马尔蒂尼?”卡卡揉揉眼睛,满脸狐疑地望着他。
“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也不知情。你身上可都是他的味道啊”,或许意识到此话颇有歧义,加图索讪讪道,“我不是变态。马尔蒂尼的味道谁都清楚。”
“传说中那个黑暗哨兵,不是说他已经消失很久了吗?”
“对。所以这才是重点,一个消失已久的强大哨兵,你身上怎么会有他的味道。”他看着卡卡懵然无知的眼神,叹了口气,“算了。你能知道什么。”
或许是这一次的崩溃将卡卡身体里的隐患全暴露了出来。他没有结合过向导,一个哨兵精神屏障即便再坚固,也需要进行专门的精神疏导。强大的哨兵尤甚。
卡卡表面的镇定只是伪装。这一点,看那只最近动不动就咬人的傻白甜狐狸就知道了。
“给你放假!”加图索大方道,“这是安切洛蒂的意思。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过基地不适合你修养,去小绿湖吧。”
里卡多无言地看着他。
大家都爱去酒吧找乐子,这是不假。但基地由塔的专家帮忙设下了屏障,在这里哨兵的精神力能够得到安抚。
“我不在医务室养伤,反而跑到酒吧?”
“整天闷着也不好啊。”加图索很快就雷厉风行地将他打包给了因扎吉。
对此最开心的居然是酒保。德纳罗欣喜若狂地将工作让给了他。“我说兄弟,你出现的可真够及时的。我老早就说要走,是老板威胁……,呃,我要去环球旅行了。再见!”
“呵呵。”
生活在这里,卡卡原本还觉得一定会很不方便。但他意外觉得还蛮舒适。甚至他的精神体在只有普通人的酒吧也时不时跑出来,这次它冷静多了。
卡卡正跟因扎吉学习调酒。开始之前,因扎吉戳了戳他的右肩:“伤彻底好了?”
“嗯”,卡卡朝他活动两下胳膊,示意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作为新手调酒师,卡卡自认他已经相当不错,但也免不了会有犯错,十杯里总有一两杯是失败作。
老板倒不扣工资,只说调不好就自己喝。
哨兵的五感会将酒的感官刺激放大十倍,所以等因扎吉“不小心”注意到时,这家伙已经醉的厉害了。
“我醉了”,卡卡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双眼,占了唯一那张床。他已经打了三天地铺,睡的实在痛苦。“晚安皮波。”
他鲜少对因扎吉做这种无赖行径。久久没有动静,卡卡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囫囵半天,忽然睁开。
因扎吉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卡卡破了个音。
因扎吉一步也没动,只朝他挑眉:“扶我。”
“啊?”
“宝贝儿,这里只有一张床。”
卡卡吃惊道:“你和德纳罗一直一起住?”
“当然不是。他回女朋友家。哦,既然如此,请你顺便帮我洗澡。”
“呃……我已经醉了。”
“好吧。”因扎吉笑了起来,“你还是睡地铺吧里奇。我亲自为你弄。”
“等等!”卡卡从床上跳下来,“我好像没有那么醉。”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帮因扎吉解睡袍,努力催眠自己: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有的我也有,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有的我也有,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有的我也有......
所以因扎吉问他在想什么时,他十分流畅地回答:“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有的我也有!”
“是嘛”,因扎吉唇角扬起,“我看看?”
卡卡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上。
那天以后他们就一起睡。酒馆二楼就是起居室,从木窗看出去时,远处的原野和矮房尽收眼底。因扎吉定制的那张床很大,因此睡下他们俩绰绰有余。
奥新德地区的雨季从四月到八月下个没完,进入到第二个月时,卡卡已休了足足半月的假。他们朝夕相处,所以他很快发现因扎吉的腿出了问题。他一直盖着厚毛毯,大多数时候都闭着店,洗澡也不要卡卡帮忙了。
雨季里白日也是如此,但他装得很好,一到晚上,他几乎痛的打颤。
疼痛是没法隐藏的。
夜晚因扎吉能感觉到卡卡默不作声地起来,然后转到他的正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两只手覆上他的膝盖。哨兵的掌心热的发烫。那妥帖的温度放在对他来说如此微妙的位置,因扎吉眉心一跳。他不由得追寻卡卡的脸,却见那男孩也朝他笑了。即便已经是个优秀的哨兵,笑起来的样子却跟大学生没什么分别。他的身上似有火光,牢牢地吸引这个湿漉漉的迷路旅客。
“你……算了”,因扎吉破罐子破摔地叫他过来,卡卡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皮波,要不要烫烫腿?”他一边靠过去,一边问。但因扎吉将他拉过去,然后抬起胳膊抱住了他。他的腿正好贴在因扎吉的腿上,卡卡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对方总是坐着轮椅的关系,这双腿在他看来如同最易碎的宝石,连摸一下也要担心会不会碰坏。
但因扎吉感到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们皮肤贴近处传来。他调笑道:“你身上好热。”对方那呆住的脸在月光下尤为可爱。懵懂的神情,和僵硬的身体都使他像极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那只白狐也跳了出来,伸长爪子指着他,还用尾巴狂甩因扎吉的大腿。居然贴心的避开了下半部分。
“呃……啊……是啊。”这是同款主人。
他们相处之融洽,就好像他们本就天生一对。卡卡不知情,但因扎吉仿佛陷进诡证的漩涡,他越是被对方所吸引,就越是怀疑这只是所谓的高匹配度作祟。
太可笑了。
24岁那年军部发来通知,“匹配度90%,建议尽快结合保证哨兵精神稳定”,战争年代早他妈结束几十年了,但令行禁止的这玩意儿仍然存在。他为了逃开命运,为了不跟小他九岁的这个哨兵结合而想尽了办法。时至今日,这像是上帝的玩笑。
我把他重新送给你,你还会动心吗?
德纳罗第二天回来,神情很哀怨地扔给他一个纪念品帽子,而且一问三不知。
一整天没看到因扎吉,加图索又来了十五个电话叫他归队,卡卡只好留了便条给对方,叮嘱他常给自己电话。
卡卡仍然每周打给他两通。
因扎吉从没接过。直到雨季结束前那一个月,电话停了。这之后有两个月,德纳罗也再拨不通卡卡的电话。
“他失踪了——”加图索沉声道。
“什么?!”
因扎吉的大脑几乎停摆。
加图索吐出口烟:“你当他已经死了吧。我们找了很久,他的情况不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