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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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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22
Words:
6,39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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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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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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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日影]Tobio,Tobio

Summary:

日向翔阳的生命里有一片蓝色的海洋,是索拉里斯星上的那片海,也是影山飞雄微笑时的眼睛。

Notes:

是20231009日影DAY写的。涉及剧透所以不排雷,建议有一定接受能力再看,看完不要骂我……

Work Text:

日向最近有点不对劲。

这个结论是影山飞雄自己思考出来的。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这个观点,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日向一如往常,换句话说,是影山飞雄想得太多。按照惯例,养生家日向选手每天睡醒之后就去洗漱,洗漱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做早餐,早餐是一个煎好的溏心蛋,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咕噜咕噜喝完之后,他会打开舱门,去到走廊另一侧的研究室工作;工作时候的日向十分严谨,哪怕这个工作仅仅是在一个堆着乱七八糟东西的地方看看书,他也会认真地看完手里的文字,并且做好所谓的注记。工作结束以后,他会给影山飞雄拍照发信息,告诉影山飞雄自己正在回来的路上。回到家里,他会慢吞吞地做好一份咖喱饭,吃过饭后,两人会窝在一起讨论一些最新的研究成果,然后再在长长的走廊上散会步,最后互道晚安,这一天的任务完成,到此结束。

影山飞雄不太记得他们在索拉里斯星上的这个研究所待了多久,他也不太在意,因为他早就习惯了如此按部就班地生活。影山从小就是个十分自律的人,他从小的目标就很坚定,想要到索拉里斯星上进行探险。这想法的产生深受家庭影响,毕竟影山的家庭可以说是与索拉里斯星有着不解之缘。影山的祖父一与出生那年,正好是日本被选中参与到联合国发起的「索拉里斯星探索计划」之中。当即,日本国内掀起一阵狂热的「索拉里斯热潮」,无数科学家前赴后继想要加入其中。影山的祖父成年之后,离入选仅有一步之遥,可惜最后因为身体数据无法适应索拉里斯星的环境而遗憾落选,因为他有隐性疾病,去到索拉里斯星会有一定概率病变成癌。等到影山出生的时候,人们对索拉里斯星的狂热大大减少,索拉里斯星虽仍旧神秘,却并没有以往的狂潮。此时日本已经拥有了自己独立的索拉里斯星空间站与研究所,高精的防护技术同样降低了对身体素质的要求,这意味着能有更多人加入「索拉里斯星探索计划」之中。

为此,影山从小就有着一个索拉里斯梦,梦想能有一天登上那个美丽的星球,亲眼见一见索拉里斯星上的风光。而与影山不同的是,日向对索拉里斯星的着迷与家庭并无关联。仅仅只是因为下学路上经过小卖部时往路边电视中瞥了一眼,就那一眼,那颗漂亮的蓝色星球就占据了日向翔阳的后半生。从此以后,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然后那颗种子生根发芽,变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这树枝条长而杂乱,只这样迎风生长,最后在人生的某个岔路口,命运一般地撞上了同样抽枝的影山。

两人因索拉里斯星结缘,在参加「索拉里斯星探索计划」的人员遴选时被分到了一组。最开始时两人互看不顺眼,但有着同样的梦想,谁也不愿意丢掉来之不易的机会。这次探险计划如果错过,下一次遴选则是二十年后,没有人愿意白白枯等二十年。两人从最初打打闹闹,到最后默契地拔得头筹,无论如何,还是成功被选中,获得了通往索拉里斯星的飞船船票。

外面突然有些骚乱声,混乱的脚步夹杂着吵闹的人声交谈传入影山飞雄的耳朵里。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日向,日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声音一样,仍旧躺在单人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书。影山飞雄觉得很奇怪,那点奇妙的违和感又慢慢浮上心头。他看着沙发里的日向,突然觉得日向好像离他很远,书页慢吞吞地发出沙沙声,日向始终沉稳地坐在沙发里认真地看书。

舱门轻松就被拉开,影山飞雄被门外席卷而来的冷空气呛出了声。这一下倒是把为首的人吓了一跳,仿佛像发现什么新物种一样看着影山飞雄。他身旁站着一个头发银灰的男人,眼角周围有一颗浅浅的泪痣。这个人同样对影山飞雄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过和刚才那位不同,他似乎对影山飞雄并不陌生,他只是单纯地惊讶于「影山飞雄会打喷嚏」这样一件事。那个人有些悲悯地看了日向一眼,然后很低地叫了一声:“翔阳,该回去了。”

日向翔阳这才愿意放下手头的书,书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日向好像在极力克制自己皱眉,但他好像修炼得还不够,眉头还是很难舒展,就像是他紧紧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完全不顾主人的意愿,把那些藏在海底的情绪全部暴露出来。影山飞雄看向窗外,窗外是一大片海,像天空的倒影一样,那片汪洋了无边际,一眼看不到尽头。

或许心有灵犀这个说法是真的,影山飞雄仿佛感受到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涌来。巨大的潮湿的水挤压着他的肺部,影山飞雄感受到了溺水般的窒息,他难受得完全无法站直,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喘息声像是一根绵密的针,扎进他的大脑。他突然意识到了,日向翔阳最近不对劲的地方。

日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着他亲吻,也没有再让他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喘息声。

影山飞雄的目光终于离开了那片海域,他看向了日向翔阳。这帮乱入的人是谁?日向翔阳为什么会和他们说话?影山飞雄的脑袋粘成一团浆糊,他的身体也变成潮湿的、一滩柔软的水,被一捆银色的绳子绑住,再被挤压进密闭防放射的铁皮盒子里。他的视线与最后的记忆只有日向翔阳那双悲伤却又遥远的眼睛。

影山飞雄想,这才是真正的日向翔阳。

无论是那个刻板的日向,还是麻木的日向,抑或是那个每天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的,按部就班去做每一项日程的日向翔阳,在最后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一点不同的表情。影山飞雄之前总是觉得,日向看着他的目光有一层纱,现在他终于看到了那层纱下,日向翔阳的另一面。

被他注视着的日向毫不在意眼前生物被如此粗暴的对待,那张扭曲的脸已经和影山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一团不明生物,被他暂时寄托了情感的容器而已。日向翔阳看向菅原孝支,他低声开口道:“拜托菅原前辈了,让我再待一会吧。”

被称为菅原前辈的正是方才进来的那批人中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他叫菅原孝支,是进来的这支索拉里斯星护卫队的总指挥官。每隔两年年,护卫队的人便会来到索拉里斯星进行巡查,不仅要带回成果,还要确保索拉里斯星上研究员的安全。这里的安全不仅指的是个人安全,还包括心理上的安全、思想上的安全、精神上的安全,所谓的「绝对安全」。

索拉里斯星护卫队的存在十分必要,日本花了二十年才跻身进入索拉里斯星的探险计划,又花了近三十年才建立起属于日本自己的研究所。又过二十年,日本终于偷窥到了关于别国封锁的,有关索拉里斯星的巨大秘密——

在索拉里斯星,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最想要的东西。

索拉里斯星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人类进入其中就会变成透明的存在,不用自我剖析,索拉里斯星自会出现你想要的东西。也因此,昭和60年,日本内阁决定,索拉里斯星探险计划里加入了「核查」一环,并且组成一支「索拉里斯星护卫队」,定期巡查参与到探索计划里的研究员们的状态,并且判定是否仍有资格留在索拉里斯星进行研究。

平成18年,初代索拉里斯星探索学者斯坦尼斯瓦夫·莱姆与世长辞。同年,日本的研究员带回来了一罐用真空密闭容器收容的液体——索拉里斯星的海水。这罐无法记重的、耗费了五十条生命作为代价的东西,成为了日本在索拉里斯星研究领域上的里程碑。此后加入探险计划的候选人,都有一环工作是被剥夺视觉地进入屋内,伸手放在这个容器上方。容器上唯一透明的部分可以让人看到每个人内心的欲望,而这内心的欲望也是判断是否合格的指标之一。

当初日向和影山参加遴选时,日向一度认为自己无法进入,后来到了索拉里斯星他才知道他有多与众不同。每个人都有内心的欲望浮现,再加上两年一度的审核足够让人逼疯。研究所里不少科学家们因为崩溃而被送离,日向不知道的是,如今遴选计划已经改为五年一次,索拉里斯狂潮衰减。加上巨大的给人的负担压力,越来越多的人对这颗星球再也不抱任何兴趣。有什么兴趣呢,一颗星星而已,哪怕陨落了,也只不过是这茫茫宇宙中的一件小事而已。大部分的国家逐渐认为,索拉里斯星的探索行动中,付出远远大于得到,各国关于索拉里斯星仍旧争论不休。但不置可否,这颗星球已经成为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索拉里斯星是他的全部,是他为之愿意奉献生命的东西。日向是,影山也是。研究所内枯燥无味,日向便自己研究,搭建了一个小型的灶台。日向是个活泼的人,他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也因此能够从护卫队那里要来很多咖喱调料,还有切好的土豆和新鲜的鸡蛋。用他的话来说,有了好身体才能有好的未来。所以影山和他在研究所里待了两年,再见到菅原孝支时,菅原睁大了眼睛说:“怎么觉得影山你好像胖了?”

日向哈哈大笑,影山借机伸手去敲他的脑袋。日向躲到菅原身后做鬼脸,他对影山说:“笨蛋山,谁叫你这么贪吃,有本事不要吃我做的饭哦!”

可是现在再也没有办法给影山做他的咖喱饭。

日向翔阳坐在沙发上,他缩成一团,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掌心里。其实他不是容易落泪的人,就连影山去世的时候,他也没有掉过一滴泪水。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更多的是恍惚。他神情恍惚,完全无法接受影山的离去。

太奇怪了,这真的太奇怪了。索拉里斯星上所有的科学家都离开之后,他和影山干脆直接住在一起。日向每天醒来都比影山早一些,他醒来之后,会先去捏捏影山的鼻子,然后爬起床去洗漱。洗漱过后,日向会给影山煎个鸡蛋,他每天总有不同的点子,把那鸡蛋弄成心形、圆形、方形。乱七八糟的形状,然后再倒两杯牛奶抬到桌上。狭窄的舱内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小小的一张圆桌就是两人吃饭的地方。影山这时基本也会醒来,他耸耸鼻子,在日向做饭的时候跑去洗漱,然后坐到日向旁边准备开动。偶尔影山还没完全睡醒,日向会偷偷在他要喝牛奶时将杯子挪开,眼疾手快,影山被气得伸手锤他,日向哈哈大笑,一边躲着一边说,影山,我这是帮你醒瞌睡啊!不然一会你怎么看书?

吃饱喝足,收拾好后两人便一起去研究室工作。前人留下的笔记很多,除了研究笔记以外还有很多器械可以使用。两人一同穿过走廊,走廊日向总在影山面前颠来倒去,把影山弄得心烦气乱,抓住这个跳跃的橘子。影山的设想是把这多动的橘子握在掌心,却总是被他带动着乱跑。

就这样,这条走廊突然就变得很长。

两人在研究室内各司其职,影山更喜欢看书,他会认真对比每一份报告,日向思维更活跃,因此他总会趴在望远镜前,透过望远镜观察海底的世界。

是什么时候先发现的异常,日向已经不记得了。可能只是某次他抬头时突然看到影山专注的样子。一向咋咋呼呼的他第一次保持沉默,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自己的美梦。直到影山疑惑地问他怎么了,他才目光躲闪说:“没怎么,我只是有点口渴。”影山露出微妙的嘲讽之色,他说:“早说了你出门前就该喝水,谁让你不喝,笨蛋。”“你才是笨蛋。”日向小声地说,接着把头扭到一边,继续观察海底的世界。

这样一个小插曲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碎片,穿插在他和影山无数次的争吵胡闹之间。而影山则明显不同,他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十分清晰,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爱上日向的时候,影山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这一想法。于是,他也尝试给日向做了一次晚餐。同样是咖喱饭,日向憋得难受,想笑着嘲讽他,看到影山脸上的紧张之后,他认真地吃完了所有的饭,最后给影山说,我觉得味道蛮不错的。

影山撅着的嘴巴没放下来过,但他蓝色的眼睛里终于轻松了许多。他哼哼两声,说了什么日向也不记得了。那一瞬间把日向拉回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在电视机前被索拉里斯星的美丽的蓝所震撼的时候。影山的眼睛就像索拉里斯星一样纯粹,一样漂亮,一样的蓝。

晚餐过后,日向会和影山一起窝在床上讨论问题。舱内空间太小,两个人一起呆着的地方只有那张大床。日向枕着自己的手臂,影山靠着床头双手抱胸,两人交流起今日的收获。

日子就这样轮转,就连护卫队的总指挥使都觉得惊讶。第一次见到在研究所里这样舒服的两人,甚至每隔两年,他们的汇报成果都有新的进展。正如同研究的进展一样,两人的感情则急速升温。说不清是谁先开的口,但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融为一体。只要遵从本能,笨蛋也能无师自通,得到身体上的快感。日向每次总会咬着影山的耳朵闹,他一边在影山体内狠狠地抽插,另一边又喘着粗气,在影山耳朵边说喜欢你、好喜欢你。影山每次嫌他黏糊,做完之后想给他一拳,但又日向抱着弄到没脾气。有一次做完,日向甚至泪流满面,他又啃又咬把影山弄得很痛,影山忍不住给了他一拳,却看到日向真的流下了眼泪。他在影山的脖颈蹭了蹭脸,沙哑着声音说,好爱你,影山,好爱你。

好爱你。飞雄,我好爱你。

日向翔阳终于忍不住,在掌心里泣不成声。他一直以来都坚信他和影山之间还有很久,二十年后,他们就要离开索拉里斯星,换一批新人上来。所以他和影山都希望尽可能在这二十年里做出最好的成绩,能够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再然后,二十年后两人顺利回到家乡,去普通的研究所任职,成为两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一直这样认为的。只是这想法太梦幻,老天偏不如他所愿。在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年,登上索拉里斯星的第七年,两人认识的第十七年时,影山病了。他像一株枯萎的植物,迅速老化干枯,日向忙前忙后,遍寻无果。影山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打倒,然后像一捧流沙,一点一点流出日向手心的缝隙,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他们认识了十七年,十五岁的时候因同时参与了青少年时期的选拔被分组而相识,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再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终于在二十五岁那年参加正式遴选,两人又正式拿到了索拉里斯星的门票。从二十五岁开始,在索拉里斯星上度过了七年,日向从未觉得七年如此之短,但离开影山之后,他第一次觉得时间太过难熬。他像以往一样,每天定时做饭,定时进入研究所,定时躺上床,定时闭眼,仿佛这样就能骗自己,影山飞雄就在他的身边。

日向闭着眼睛,他想象影山潮湿的呼吸扑撒在他的身上,于是他便真的感受到影山的呼吸。他想让影山开口叫他的名字,于是他真的听到了影山叫他的名字。日向翔阳闭着眼睛笑了开来,他满脸都是泪水,却仍然固执地不愿睁开眼睛。他像分裂成两个,他知道,他应该停下来,他不应该被索拉里斯星诱惑,但他也知道,停下来的话,他或许真的永远失去影山飞雄了。

没有平分秋色,只有独占鳌头。日向心里的天秤逐渐倾斜,他闭着眼睛无声地默认了索拉里斯海洋的诱惑,第一次接受了自己的卑劣,接受了这样的影山飞雄。他慢慢睁开眼睛,把影山飞雄推到一旁,脸上的泪痕还没风干,他便作出了一个决定。他刨除了一切思想,把自己活成影山的样子。他心里想着的是影山,眼前生物模仿他的行为举动,也越来越贴近真的影山。偶尔日向也会神思恍惚,他照镜子时甚至看见了白头。没办法,这不怪他。这么多年里,影山早就活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任谁都没法平静地割舍掉自己的血肉。日向翔阳的生命里有一片蓝色的海洋,是索拉里斯星上的那片海,也是影山飞雄微笑时的眼睛。

影山飞雄。日向默念着他的名字,他抬头看向那个不知名的、拥有着影山外形的生物,轻声说:“那你就成为我的影山飞雄吧。”

菅原孝支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舱内日向缩成一团,他不用听也能感受到日向的哭声。对日向来说,这反而如同一种解脱,这个生物承载了他和影山的记忆,却从来没有走进过日向的心。菅原接过田中手里的笼子,他看着里面已经变成一团透明液体的东西,又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日向。日向在看他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呢?他一直在透过「影山飞雄」看影山,但看到深处也只是一片虚无。如果是影山,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也不会每天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几句对话产生。他知道,这是赝品,但他又没办法暂时脱离赝品。每天都要生活在巨大的愧疚之中,又因为没法彻底离开而感到痛苦。菅原看着日向放在桌上的那本书,书边已经泛卷,不知道他看了多少遍。然而那只是一本普通的书,普通的、影山无聊时候在上面涂涂画画,甚至被日向恶搞偷偷画了一个小乌鸦的书。他只是看,面无表情地,一遍又一遍嚼过那些东西,再把烂熟于心的痛苦吞下,一声不吭地在心里呕吐。爱也是一种呕吐物,日向想,因为爱让我寻找赝品,让我痛不欲生。

菅原觉得很可惜。日向翔阳选拔的那天,护卫队整个炸了。这也是他后来进入护卫队才知道的,日向是唯一一个,对索拉里斯星没有任何反应的人。他像一块真正纯粹的琥珀,散发着迷人的光彩。此时,这块琥珀正推开舱门,他看向菅原说:“走吧。”

按照现行法律,日向在索拉里斯星私藏了影山飞雄这一变种是违法的。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影山飞雄」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此外,作为产生了「变种」的科学家,日向仍然是有权利申请调离索拉里斯星的。日向对这颗星球仍然充满热爱,正如同他始终爱着影山,这片蓝色海洋永远刻在他的灵魂之中。但他知道,他的探索之路已然足够,就像运动员会因为伤病退役一样,日向坚定地挺到了他所认为的「伤病」的一刻。影山不在的日子里,他独自一人完成了望远镜里的观测,在影山批注的书籍里寻求答案。他的索拉里斯探险生涯已经结束,接下来应该退位让贤,让新鲜血液能够加入索拉里斯星。

日向只花了短短一个下午,便收拾好了他所有的行李。里面的东西很简单,除了科研笔记之外,还有影山飞雄留下的,想要送他的礼物。是一封祝他三十二岁生日快乐的信件,以及一枚圆环戒指。这两样东西被影山偷偷藏在研究所的书籍里,却没想到他一直没来得及送出。但是没关系,日向想,我已经收到了,影山。我已经收到了。他背着包跟在菅原身后,一部分新鲜血液留了下来,日向突然觉得很高兴,始终有源源不断的人热爱着索拉里斯星,就像是他和影山飞雄那样,愿意为这颗星球燃烧自己。他站在护卫队的返航舰上,最后一次看向那片海洋。

影山就是这片海。

日向露出一个笑,他太久没有笑过,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他笑着看向这片海洋,这片海洋占据了几乎他的一生,就像永远留在索拉里斯星的那个人一样,是他生命里永远的蓝。日向最后望去的那一眼,只留下无限眷恋。飞船急速上升,索拉里斯星很快变成一个普通的点。早在飞船起飞的一瞬间,日向就转身走进舱内,背后是辽阔的海洋,是银河里流淌的欲望,而他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