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13
Words:
2,948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257

[kgym] 風

Summary:

シャンティ AU,相關元素少,價值觀偏差

他和他都是強欲到可怕的人,習慣才是殺死什麼的元兇。

Work Text:

深秋總是很快就天黑了。

夢追擋住加賀美的手,把沉重的工具袋往他肩上掛。而後者停了半秒,也從善如流地往後退,將後續流程交給等著的人。夢追抓了鐵鏟開始撥土,他時不時甩甩手腕,工作手套很快沾上泥色,袖口的瘀痕時隱時現,看上去不再那麼顯眼。雖然相較過往經驗,也不算多嚴重。

報廢一件衣服還比較像勞傷。夢追用乾燥沙土覆蓋濕潤的泥,臭味染上手套纖維,他皺了皺鼻子,餘光看見加賀美扯鬆領口,把外套脫去一半。

「下了山再脫,你這樣味道還是會沾。」

「啊,好。」

加賀美頓了一下才應答,走到一邊開外。勞動告一段落,沒什麼他好幫忙的份,加班的始作俑者逕自忙活,甚至哼起了幾天前他教他的歌。夢追挑的地點在山坳,陰影讓翻出的濕土變得自然,最後只要拍上點砂土,拿枯枝擋擋禿地,再注意下被風聚集的回音。還是要留人一點隱私。他在路上這麼與加賀美叨,後者笑得無可奈何:這段山路不怎麼好開,而夢追的車技使路程變得很長。

加賀美走到山崗處臨風,金棕色的眼瞇起,看著只有薄雲絲飄過的天空。

「快好了⋯⋯你怪天不下雨?」

「沒有。」

加賀美其實看過夢追不怎麼溫柔的駕駛,老實說自己也不介意,卻在某一次提起後被難以言喻的眼神嫌棄了整天。嫌棄他自以為是、嫌棄他形式化的叛逆,之類的皆有可能,夢追甚至笑過他不惜命,但就生活習慣來說,明明在黑街打滾的他自己才是比較差的那一個。加賀美漫無邊際地想,直到林地裡的哼唱中斷,他才意識到自己把夢追當作背景音,和鳥兒啁啾、飛蟲嗡鳴、樹叢無原因的顫動、有聲無形的流水融在一起。

他接著聽見夢追拍拍褲管,猜是弄好了。加賀美轉頭去迎,而夢追揉揉瘀青的手腕,在對上視線時扯開嘴角對加賀美笑一下。每次都這樣。即使笑容最初的安撫作用已不再被需要,人卻被習慣制約,只是形式底下涵義變質,夢追的溫柔一次比一次隨興,到現在只像削了一片黏稠鋒利的什麼甩到加賀美身上;他的頰側還有血跡忘記擦乾,用浮華的言語來說是有種讓人心顫的狼狽。很好看。加賀美想。意外發生太多次早不像意外,慌張被深埋,懷疑被磨鈍,同佈滿傷痕的骸骨和斧頭邊緣,黑髮青年腕上的瘀傷也因結果如此而不值得使人憤怒。加賀美向前一步,也一如往常地以安靜回應他,低頭,與他的情人交換一個長吻。

看著就好。

山風再度吹起,樹林窸窣躁動,夢追伸舌輕頂他的齒列,加賀美錯開臉,抿了抿下唇的裂口。

他把兩枚髒手印留在對方淺色帽衫上,但反正夢追身上不差那點髒,反正回去燒了之後還有的是新衣服給他準備。

「你嘴唇好乾。」

「啊,天氣的關係⋯⋯之後還是用一下店裡的唇膏吧。」

「沒。我說⋯⋯我還蠻喜歡的?觸感。」

習慣會讓一切變得無趣,接吻裡沒有情慾也不帶興奮總讓人覺得不舒服。加賀美伸手輕輕擦過自己的唇,乾燥薄軟的表皮下似乎有血管在突突地跳,龜裂的隙縫反而比暴露在外的死皮要冰涼,迅速冷卻的血珠像剛出鞘的刃。眷戀暴行之後的吻,用加賀美的話來說好像變成對無機物有依賴性,夢追說像一種自己殺死自己的方式。問題?不應該是;是夢追的錯?那更不該。乾裂的唇瓣互相摩挲,血液取代唾液逕行交換,塑膠袋和老化橡膠手套的粘膩感被夢追完全留在自己手上,他在吻上給出全然被動的地位,把這段關係托升至乾淨。

加賀美鬆開手,夢追收回墊起的腳,放鬆的小腿在土堆上踢了兩下。林下的窪地與他們來時已經看不出差別了,風掃落枝葉上殘存的雨水,讓死去的人看上去更自然,也是臨風的夢追瞇起眼,不巧看上去是意猶未盡的樣子。也不盡然,每每幹這項活加賀美總心不在焉,雨滴眨進了眼睛也不是加賀美會關心的事。

夢追皺眉,他只是看出心上人眼裡的喜歡。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只是看出、他當然能看出,在市場上打滾這麼久怎麼看不出,那是加賀美ハヤト他怎麼可能看不懂。

夢追さん。加賀美叫他。

再一次。他說。

 

愛情像毒品一樣有依賴性嗎?是嗎?是嗎?太浪漫了。夢追哼了兩聲,他放開加賀美的肩膀時氣息不穩,泥土地也不知不覺被踏得更亂。他自問又自答,自我針砭的時候又拉加賀美過來吻,在換氣時咧嘴笑說,不然我現在打電話問綠仙試試;加賀美苦笑著喃喃別了吧,同時將愛人的呼吸節奏破壞殆盡。他們已經拖延太久時間,沒意思還湊上去討罵。

突如其來的胡攪蠻纏在山坳上演,無幕無台,水桶和髒污的鏟似乎被遺忘了,最後笑聲和掌聲在一聲烏鴉的悲鳴中結束。掐死不少生命的傢伙在一番荒唐的演說後自己拍手,被後輩皺著眉打掉後又死心不改地繼續。兩人終於分開時夢追聳聳肩,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三點,其實也不置可否。

秋日裡天黑得越來越早,中華街深處六點上工,他是也不樂意現在擾人清夢,況且說到底這題目也只會讓身材嬌小的老闆大翻白眼。那些無足輕重的紛擾都藏於迷離菸霧下、包廂屏風後,夢追倒楣地收拾過不少現場,事後總只嘲弄人心麻煩,更沒見加賀美在乎過。要是這樣的人都陷入定義愛情的俗套劇本裡,那世界真要大亂,浪漫成罪惡淵藪,無罪的人都像有罪,原告被告都坐上聽審席,殺人犯臉上的血都像花。

「好了,這樣就好。回去吧?」

加賀美點頭:「不過,難得挑在這麼近的地方啊。」

「ハヤト難道想開長途車?天氣變冷了耶。」

不不不。加賀美苦笑,一邊動手收拾起來。他們的廂型車駛離產業道路,正歪斜地停在小道上,加賀美將水桶塑膠布髒手套和空了的飲料瓶一同塞進後車廂;夢追伸了個懶腰,站在斜後方看加賀美勞動。

他倒楣地讓一筆生意結束在自個兒手中,像拿走最後一枚洋芋片的人;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是綠仙的規矩,客戶後續招待萬能的掌櫃只好碎念著接,不忘拖著加賀美一起,幸好滿意度只高不低。反正棕髮青年站一旁看戲給建議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算半個共犯;客戶們有各色的虹膜,上頭最後的倒影總是他紅色的眼,背後有加賀美。夢追從他的驚疑看到他的麻木,從閃耀的赤誠看到晦澀的愛,從自己的頑劣看到歉疚到膽怯再到理所當然。

收尾工作快要告捷,夢追望加賀美,後者習慣在這個時候瞥最後一眼林地,緩而深深地呼吸,被夢追收進眼底,擅自解讀為一場陰柔冷漠的弔唁。他喜歡在這種時候這樣凝視他。加賀美不可能沒察覺,夢追想,他與加賀美ハヤト越來越熟稔,過程中總有個什麼東西像是被洩掉:在於他已經習慣在茶館時加賀美向他的腰摟過來、習慣他在他敲定位置挖到硬土層時接過鐵鏟、習慣他在他的笑聲背後笑,習慣把這些當作習慣的自己。像被穿了洞的手風琴。像破掉的肺。在山林裡深呼吸,濕氣和黴菌和各種難以名狀的氣味分子會一齊侵入鼻腔,夢追翔人生經驗不俗,仍舊很難認同那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時不時瞥一眼樹梢後的天空,直到加賀美問他是不是拿走一卷膠布。

夢追眨眨眼。

「夢追さん?」

「啊,有,抱歉。」

 

加賀美抬頭,見夢追還立在原地。他直起腰想揮手,嘗試對上夢追的視線,站直身子的瞬間卻紮實地顫了一下,才發現風很冷。

山裡入夜早,氣溫掉得太快,原本猛烈的山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弱了下來。山林的邊際氤氳溢出白霧,涼意從被翻新的土層升起,從潮濕的褲管細密地滲入肌膚;夢追的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大概是要拿膠布還加賀美,卻停下來一動也不動;加賀美從綠林中試圖捕捉那一抹渙散的暗紅,像微弱的油燈,斑駁反光的蛛網試圖勾住風。

他和他都是強欲到可怕的人,而直到加賀美撈到那縷紅色幽靈,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已經發冷了。夢追被動地與加賀美對視,直到一次次翩擦削減那雙金棕色的眼的溫度,熱量平衡後他才向他走。

這樣加賀美就不會喊他的名字。夢追走到加賀美跟前,走到這個年紀的男性幾乎不會與人貼近的距離,能把七八公分身高差距放大到極限的距離;他輕輕吸氣,以被冷空氣浸潤的肺戰戰吐氣,在一旁光裸的石塊上磨了磨鞋底,把膠帶放進加賀美的掌心後鑽上了車。副駕的門喀一聲闔起,他們當初說好來時由夢追駕駛,回程加賀美換手,避免勞動前後精神渙散;該返程該上路,該在入夜的林霧淹沒山徑前下山,到現在也合情合理,卻合理得惱人。

如果少年心性以自身為世界中心,那麼現在他以外的一切都將不合時宜。其實並沒有長大的成年人胸口發癢、心跳鼓譟,定然吵到山間鳥獸,對屍體作最無禮侵犯,是對溫暖的珍惜對生命的貪婪,或是簡單讀作一句本能與慾,規避愛這個讓人太難為情的降格調的詞。加賀美無法克制地湧現想要擁抱夢追的衝動,而說到底是捏造浪漫的人才有罪。

 

-2022.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