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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03
Words:
2,565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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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464

【堂主】Nightmare

Summary:

雷,清水,不建议观看

Work Text:

世界在一声闷响后安静,他看见那具穿着校服的身体像菜菜子的布娃娃一样飞起来,然后落在地上,手臂软软地折过去。他睁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空地望着不知哪个地方。鸣上悠仰面躺在地上,有血从他的口鼻渗出来,流到他的头发里面去。

他一动不动。

很安静,堂岛辽太郎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安静,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双腿如同陷入泥沼。只有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时间在他张开嘴的那一刻变得无比漫长,他短促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鸣声炫目地晃了他的眼睛,他向他的方向迈开腿,然后迈开腿。

他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捧住少年的脑袋,手指穿过湿漉漉的柔软头发,他看见自己的掌纹里面流淌着鲜红色的血,而那片鲜红色正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在他的视网膜上深深地烙下一片深红色的影子。鸣上悠没有什么表情,他的脸苍白,那双眼睛也没有看向他,他的血一直在流,冷酷地黏稠地,从他的指缝淌出去,流淌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堂岛辽太郎低头看着他,然后有点茫然地抬起头,这世界的声浪在那一瞬间向他涌来。

喧哗声。尖叫,鸣笛,人群聚过来,却对血泊退避三舍。他抱着鸣上悠跪在血泊的中心,大脑此时此刻才开始迟缓地转动,他想,刚刚那辆车的车牌号是——?

 

恐慌从医院的空气接触到他的身体的时候一点一点地从脚跟漫起来,他机械地迈开步子,关节在他的皮肉中不协调地嘎吱作响,担架在他面前被推进急救室,门哐当一声关上,粘稠的质感却依旧留在他满是冷汗的掌心。
车牌号是——?他问自己。那辆逃之夭夭的车,车牌号是——?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记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块,除了少年的身体像黑色的鸟一样飞起来外什么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还记得什么——他还能记起什么——他拼了命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却连那辆车的颜色都想不起来。他还记得什么——?

记得马路对面,刚刚放学的高中生看见他的时候,对他笑起来,然后马上要走过来——

要一起回去吗?他会走过来然后这么问他,但是他没能走过来。

他站在惨白的地板上,手脚冰凉。他怔怔地盯着那堵墙,那扇门,直到后续赶来的人围在他身后,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僵硬地摸出手机——

他得给菜菜子打个电话,说今天会晚点回去——

通话音单调地响着,一股恶心感从他的喉咙里面升起来,他没来由地想要呕吐,几乎无法挤出声音来,菜菜子接了,问他今天也要晚点回来吗,他说是,善解人意的女孩说,我会自己去睡觉的。

他说,好。

 

他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了,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也有人陆陆续续地走,而他只是坐着。很多人经过他,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穿白大褂的,有没穿白大褂的,有人在他身边停留,劝他休息一会,堂岛辽太郎却毫无反应一般,连目光都没有转向那个人。

他在一动不动的凝视中想,车牌号是——?

外套被他扔在了路边,此时有人给他送来了,给他披在肩膀上。医院里面很冷,他坐在铁椅子上,手指绞在一起,生出淋淋的冷汗。他想,悠会不会冷?他流了那么多血,躺在那里,他会不会冷?

手术室的灯亮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他想,他捧起鸣上悠的身体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他的血还是热的,仿佛不会这样冷下去,低头却看见自己的衬衫上沾着的血已经凝固成紫黑色。他像被烫到一般移开时间,那片鲜艳的红却又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睛里已经冒出血丝,干涸的眼球表面开始疼痛起来,他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直到那盏灯闪烁几下,熄灭了。

他几乎是马上就站了起来,几步上前,和里面出来的医生差点撞个正着。医生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叫他堂岛先生。医生说,很抱歉——

 

堂岛辽太郎醒了过来。

他的胃抽搐着,空空荡荡,被残余的酒精拧成一团。他的领带系得太紧了,恶心感一团一团地簇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翻过身来呕吐。不过他忍住了,只是在房间里的一片黑暗中爬起来,想,我得去洗个脸——

车牌号是什么?

他把冷水泼上自己的脸,而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他的脑内蓦然一亮。

车牌号是——?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放下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气色很差,眼窝凹下去,胡茬也冒出头来,憔悴得像个流浪汉。他从来不知道宿醉会变成这样,他再一次把冷水扑上自己的脸。

 

现在是凌晨三点,他合上手机,躺在床上,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太安静了,他想,有一种惴惴不安抓挠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温度。他就像在梦中一样手脚冰凉,不详的预感一点一点爬上来。他翻了个身,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明天还要去上班——他想,应该早点入睡才是——

他闭上眼,鲜红色尖锐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没穿鞋,袜子踩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在鸣上悠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做了个噩梦所以想来看看他——这样太像个小孩了。在妻子刚刚死去的那些天,菜菜子也会半夜揉着眼睛来他的房间,想要和他一起睡,在睡着后被他抱回自己的房间。他那个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菜菜子明明讨厌烟味,睡着了也依旧会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他的女儿在那个时候,也会做这样的噩梦吗?

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尽可能不出声响地转动。他的外甥没锁门,那扇门悄无声息地被他推开了。角落里他的外甥正在熟睡,那团黑色的影子均匀地起伏着,他理应在看见他没事后就关上门,堂岛辽太郎却鬼使神差地放开了门把手,走进了那个房间。

 

鸣上悠睡得很熟,头发被蹭得有些凌乱,脸颊泛起熟睡的红晕。堂岛辽太郎蹲下来,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拨开乱糟糟的发丝。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手掌上,让他满是冷汗的掌心多了一丝潮热。他伸手抚摸他的脸,感受到手掌下少年的体温。

他终于站起身来,准备转身不发出任何响动地离开,却听见鸣上悠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他还是吵醒了他,灰发的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堂岛先生?”

堂岛辽太郎僵住了。他该怎么向他的外甥解释他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还蹲下来摸了他的脸?高中生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好像还没完全醒一样,向他伸出手来。堂岛辽太郎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蹲下来握住那只手。他的手很热,带着被窝的温度,从堂岛辽太郎冰凉的掌心传过来。他抓住堂岛辽太郎,手指轻轻地曲着,问,“您的手好冷……今天足立先生帮忙把您扶回房间了……喝太多了不舒服吗?”

堂岛辽太郎说,嗯。握了一下那只手,刚要放开手指,就听见高中生问:”……要一起睡吗?“

 

这床被子要挤下两个大男人还是太困难了,他想,他也许确实是喝太多脑子不清醒了,居然就这么顺着他的外甥躺下了,而鸣上悠顺理成章地把他一块裹进被子里,那具温热的身体靠过来,带着点沐浴露的味道。他不得不抬手环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的肩膀露在外面着凉。堂岛辽太郎垂眼看着少年闭眼时微微颤动的眼睫毛,默默不言。鸣上悠再次入睡得很快,不如说刚刚那一小段清醒只是睡梦的间隙,他靠在他怀里,那颗心脏稳定地在他的臂弯里跳动。

 

他的呼吸声均匀地响着,而当堂岛辽太郎数到第一百五十三下的时候,终于在一片寂静中开了口:“明天我能去接你放学吗?”

 

他几乎要以为他得不到回答了,直到少年的胸腔在他的怀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琴弦被谁轻描淡写地拨动了一下。

 

“好。”

 

“那么,睡吧,悠。”堂岛辽太郎轻声说,听见高中生在他怀里细微地嗯了一声。

 

他闭上眼,那片鲜红色终于不再出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