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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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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15
Words:
7,14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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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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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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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

局外人

Summary:

社会化低、感情淡薄的维吉尔。

你可以认为他们确实相爱,但维吉尔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含有托尼与绷带仔的故事。

尼禄是直男。

Work Text:

但丁从下往上仰视维吉尔的时候突兀地感受到一种神圣感。从前他疑惑的事终于解开了:斯巴达的信徒们选择他、并以他为样本继续制作那伟大的恶魔的后代的后代是有原因的。可惜那小子表面上更像自己。你见过他们之间的战斗吗?维吉尔连鞘都懒得出,左手握刀,打尼禄的头就像普通的父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儿。一个残缺的家庭。但丁想。令人遗憾的是,他们找不到诞下尼禄的那位无辜的为教义奉献一切的女人了。

但起码他是一个——但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能够在世间留下痕迹的人。他的力量会顺着尼禄慢慢地延伸下去,像地下扭曲纠结的树根,直到最后他的子孙们变回普通的人类。如果在好几十年、几百年后突然有人觉醒了恶魔血脉,那就是卡普空的事了。而但丁,但丁只会变成一段文字,紧紧地挨在维吉尔的名字的后面。

维吉尔察觉到他的分心,并对此表示不满。他哼了一声,将阎魔刀从但丁的肚子里拔出来,连甩净血迹的动作都优雅而自然,让但丁觉得他这时候应该配一身白衬衫和黑西裤。可惜他家没那么多钱给他买高定,光是一双纯手工制作的牛津鞋就能让他忙活几个月,还是让维吉尔穿他的破靴子去吧。起码那样更色情。

“起来。”维吉尔对今天的娱乐——对,他管把但丁扎成筛子叫娱乐,尽管他自己也被但丁得浑身是血洞。这样的斗殴和疼痛莫名地让他感觉很好。“你今天表现很差,但丁。”他为他的弟弟打分,严肃地批评着一个电池坏了的机器人。“SHOW ME YOUR POWER .I NEED MORE.”

但丁垂着头,背靠在满是尘土的墙面上。他的一条腿曲着,右下腹的血液还新鲜,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冒,像一个迷你喷泉。那一刀应该是捅穿了他肾脏,再往上一点儿就是他的肺;幸好他的心脏不长在右边。他不会死,但不代表他不会疼。愈合的过程就像千万只牙尖嘴利的不知名的虫子吃牛肉干似的一丝一丝地扯开你的肉,并分泌出粘液再将他们重新融合在一起。偶尔,但丁会哄维吉尔亲他,告诉他这能让他更快的补魔。维吉尔没那么傻,但,不得不别扭地小声地承认,他试图从那套魔界思维中离开,努力地成为一个好父亲和——他不想承认——八岁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所以,他答应了但丁这个小小的要求。更何况他,愚蠢的弟弟在吻过他后会笑得像条傻狗,那样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他,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家庭里占据了最顶端的位置。但丁就借着这个理由用舌头操了他的嘴好多遍,直到上次被尼禄撞见才停止。那小孩哀嚎着说“你俩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行,真的不行!我他妈说不行就不行!”然后拿着绯红女皇追着但丁满屋子跑。维吉尔懒得管这些,就坐在那看着尼禄的靴底踩上但丁的脸,慢悠悠地翻着膝盖上的书。多么有活力。

成为好父亲的第一点:与他的儿子打好关系。虽然他们共处一室时仍然尴尬地无法说话,但维吉尔总是会采纳他的建议,尽管有时他并不明白尼禄话语中的真实含义。如果他的儿子说这件事不行,那么它就不行。补魔的方式不止只有亲吻一种。

“没有下次。”维吉尔在但丁再一次凑近时发出警告。“否则我就割掉你的下巴。”

首先,但丁的下巴总有一天能长出来,或者立即接上;其次,他看得出来维吉尔并不厌恶,有时候还会反击。争强好胜有时也会带来正向作用。哥哥心海底针,但丁甚至都不知道从哪片洋开始捞。为什么?凭什么?只是一个亲吻而已。那他的无数次梦遗和手淫又该怎么算?

但丁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事有一套自己的准则,一旦咬定目标就绝不松口。他必须要知道原因,因为他能从维吉尔的眼中看出他也想要他。那是一种但丁非常熟悉的、只有他才能辨认出来的神情,尽管它比针尖还小,比尘土还低微,且深深地隐藏在维吉尔的冰冷之后;但他就是看到了。上一次他看到它的时候,他还正年轻,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傻事。但丁从不愿多愁善感地回忆旧时光,但它——他对它势在必得。

世俗的道德底线被他彻底地抛在脑后了。实话说,维吉尔也觉得那玩意狗屁不通。如果让他来当总统,不出三天他就能统治全世界。锐减的人口能够减轻地球的负担,嘿,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他开始征伐的第一步就是但丁的事务所,连他妈的杂志也被严加看管。别说PLAYBOY了,红墓市怪谈都被他以无聊为理由而拒绝。但丁。他说。我们才是真正的红墓市怪谈。

那一瞬间,但丁以为维吉尔被夺舍了。RG了几次后,他才相信这东西是真货。

“看来你对人间有了更多的思考。”但丁说,随即右手悄悄地去拿那本有着大胸美女封面的杂志。维吉尔眼尖,抬腿一脚把他踹到了房子另一边,在尼禄昨天刚帮他洗完的深蓝色打底衫上留下一个漂亮的靴子印。

“天啊,维吉尔。”他昂起头,捂住眼睛。“天啊。我四十岁了我们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好吗?”

维吉尔看起来若有所思。

“你是指你需要性爱?”

“看在咱俩爸的份上。”但丁直白地在地板上缩成一大团,开始他冰冷的休息。“你可以说的不用这么直白的。”

“我在指出你的需求,而且我认为我的用词非常准确无误。”维吉尔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剑柄上跳舞。“如果尼禄在这,他一定会说我做得很好。”

像一只白猫昂起头等待主人夸奖似的,但丁从维吉尔那张死人脸上看出一点得意和自豪。虽然他们对维吉尔的儿子的诞生都感到莫名其妙,但存在即合理,尼禄活到这么大一定有他的道理。现在,就该是他发挥用处的时候了:教会维吉尔什么叫做委婉。

“交配只是群族繁衍后代的手段。”维吉尔的手从刀柄上离开,双手抱臂,蹙眉看着但丁。“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如此需要这个。”

“可你才是我们之间有孩子的那个!”

维吉尔低下头,摸着下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我不记得具体的过程了。”维吉尔缓缓地开口,带着点儿脑袋被烟灰缸砸了之后的茫然。“在你告诉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有延续的血脉。”

“你需要我把你送进学校上生理课吗,连小孩子都知道避孕套的使用方法。维吉尔,我看你就是在魔界待傻了。我一会就去给你买根香蕉。”

一枚幻影剑扎在但丁的脑门上,流下来的血落在他的嘴里。但丁耸了耸肩。他已经习惯了。他认为这是一种特殊的调情。

“人类与*其他物种*是不同的。”他懒洋洋地躺回进他的小沙发里,双腿舒服地交叠着压在扶手上,额头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人类有*感情*。”

“我没有。”维吉尔认为他说了一句废话。“我早已将它舍弃。”

“别告诉我V没回到你的肚子里。”

维吉尔拒绝回答这句话。

但丁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残留的血液让他的刘海显得更加糟糕。他闭上眼睛,抽了抽鼻子,手指轻点着扶手。

“那么,”他叹了口气,决定试探一下。“我亲吻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维吉尔没有即刻拔刀。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有点恶心。”他实话实说。“我不喜欢披萨的味道。”

操。

“只是因为披萨?”

“披萨和尼禄。”

隔天,但丁在超市购物清单里加上了一打薄荷漱口水。但关于尼禄这块儿,他暂时没什么办法。作为一个正直的直男,他当然不可能接受他爸和他叔搞在一起。所以突破口应该在维吉尔身上。在某个合适的实机,他向维吉尔介绍了贴面礼。于是,但丁又能够顺理成章地获得亲吻了,只擦过唇面的那种。但每当他尝试想要深入的时候,维吉尔就会咬掉他的舌头。血溢出来,他全部吞下去,却觉得仍然很渴。他想喝水。他想喝干净维吉尔身体里所有的水。
他们的第一次牵手在十七岁,如果但丁左手上的那道故意留下来的瘢痕增生也算牵手的话。牵手、接吻、做爱。但丁掰着手指头算,如果没尼禄那小子进行道德干预,那么本垒就近在眼前。他得早点把所有委托都往尼禄身上甩,让他没时间管他们的破事。美好生活近在眼前。为了他的哥哥——呃,为了杀掉他的哥哥,他辛辛苦苦忙忙碌碌了大半生才抓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说回漱口水这事。不管尼禄允不允许,那些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了。维吉尔在儿子的教育与但丁的恳求中飘忽不定。但丁躺在他的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维吉尔觉得他的眼神十分年轻及熟悉。就像你刚刚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行走时却觉得像是回到了家。但丁死死地捉住*它*,这使他的目光偶尔有些偏移和游离。维吉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开始感到一些好奇:但丁从不敢在他身边分心,因为他随时都会向他弟弟发起攻击。这迫使但丁必须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这里还有别的口味。”但丁继续说下去,想要让他忘了尼禄。他坐起身,在袋子里翻翻找找,塑料袋子发出刺耳的稀里哗啦的声音。“我看看。柑橘?”

维吉尔拧了拧眉毛。

“柠檬?”

维吉尔的皱了皱鼻子。

“草莓?”

维吉尔的嘴角下垂了。

“没味道的儿童漱口水?”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显然,他对这件东西有限的受众群体而感到不满。

“让我们想想办法。”但丁的目光从维吉尔的喉结移动到他稍细的小腿上,死死盯着他翘起来的绑带。“想想……想想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拒绝人类的食物。”维吉尔说。“如果你非要吃点什么,你可以嚼嚼红魂石。”

“你会因为我嘴里有恶魔味而拒绝我吗?”

维吉尔的手指细细地抚摸着刀鞘。“我没有拒绝你,但丁。”他的声调毫无起伏,就好像每次吃了但丁舌头的人不是他似的。“我只是讨厌披萨。以及,我在魔界吃过恶魔。”

“有点恶心。”但丁回敬道。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屈辱地拿起了那瓶没有味道的漱口水,在嘴里咕噜了一圈,毫无征兆地喷了但丁满身。

他妈的,他们现在四十岁了啊,不是四岁;而他们的“打闹”也足够摧毁整个红墓市了。尼禄不知道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出任务,现在可没有长着蓝色拳头的暴力天使来阻挡两个老东西互殴了。反正他们又不会死;反正他们有得是时间。

所以但丁又狠狠地欠了蕾蒂一笔,因为修缮费全是她出的。她还给但丁发了一沓子任务,有些看起来像是托尼·红墓才会干的事。维吉尔丧失了那段时间的全部记忆,只是对但丁嘴里的绷带仔有些好奇。能在但丁的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东西并不多。绷带仔到底是谁,能让他过了二十年还能念念不忘?

维吉尔决定调查这件事。他调查的方式简单而又直接。

“他是谁。”维吉尔用阎魔刀将但丁钉在地板上,慢慢慢慢地旋转刀柄。“告诉我。”

没有比这个更有效率的方法了。但丁本应该痛的,但他此时却笑了出来,甚至越笑越大声,还流出了半滴眼泪。一些死寂的灰色面孔形成走马灯在他眼前转圈,在无数条涌动的亡魂中,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它*。那小东西在维吉尔几近灰色的眼眸中跳动着,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抓住它,还是放过它,但丁无法决定。但疼痛让他好受了许多,起码不会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像是正躺在沙发上,挑衅似的看着他的好哥哥。

“杀了我吧。”但丁抬起腿,靴子底轻轻碰了碰维吉尔的腿。“杀了我。这不是你的愿望吗?在我消失前,我会告诉你。”

维吉尔于是感到无聊。他收回刀,连血也懒得甩,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事务所的门。但丁躺在地上,天花板吊顶灯正冲着他脑袋。他倒希望它能落下来,好让自己能安心地睡一会儿,在梦魇中捋捋杂乱的线头。

维吉尔在晚餐前回到了事务所。

他先是去了孤儿院。尼禄不在,姬莉叶招待了他。他不大会面对女孩与小孩的热情,于是来到了他们被烧毁的老宅,找了个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上去发呆。看,他并非毫无去处。如果他想,他还能回魔界当个王玩玩呢。

所以他在晚餐前回到了事务所。

但丁也不在,只有地板上凝固的血迹证明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谈话。屋子里很安静,散发出一股死人的气息。杂志和收据丢在桌面上,被半杯没滴水的威士忌压着。非常但丁。一切都非常但丁。除了沙发上的几瓶各式口味的漱口水。

维吉尔走上楼梯。

浴室是空的,镜子旁边贴着张发潮的纸条,字迹混乱,难以辨别;卧室里十分简陋,没有人在睡觉;仓库里堆着灰尘和一些但丁年轻时用过的武器;他在最里头架子上找到了两本他七岁时最喜欢读的书;走廊尽头的窗户关着。整个事务所就只有这些了。维吉尔的手指摩挲着脆弱的纸页,不能理解但丁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二十多年。

既然主人不在,那么这片地盘就归维吉尔所有。他坐在一楼重读他的爱书,小时候觉着费力生涩的词到现在看来简直愚蠢的可笑。时间不会留下任何东西,龙卷风袭击海岸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人类的存活。天黑了,维吉尔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于是他闭上眼睛,装作自己是一位敏锐的盲人。

他的魔力感受着周围每一处的风吹草动;外头灯牌坏掉的部分发出的滋滋声让他心烦意乱。恶魔永远不会哭泣,因为他们没有*感情*。可人类会。人类就是这样一种脆弱的生物。只要从生理意义上或心理意义上握住他们的心脏,就能让他们痛哭流涕、言听计从。多么悲哀。人类喜欢这个,人类需要这个;人类心口不一;人类言不由衷。人类的血在维吉尔的身体里涌动,变化成一个多愁善感的黑发诗人。所以,他把他挖了出去。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抛弃自己的全部弱点,追寻自己渴求已久的巅峰。目标以外的东西他懒得多看一眼,生怕他们拖累了他前进的步伐。有足够的的力量才能拯救母亲、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家人,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复仇。但那些都是失败的过去,多亏了他愚蠢的弟弟。现在,他只有一个意外产生的扭曲的家庭。他想到伊娃,想到她的怀抱。只是*想*。他的心像死去的病人平直的心电图。

V在他的脑子里问他:你对你的兄弟存在*感情*吗?

维吉尔想了想,说:“你见过会哭的恶魔吗?”

他觉得但丁的招牌莫名其妙。他在魔界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们都有眼睛,但他们至死都没有眼泪。

随即,V消失了,因为维吉尔不想听太多废话。他重新寻找了一本适合他这个年龄阅读的书籍,并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蜡烛,按在茶几上将它点燃。火焰是橙红色的,尖端温暖、灼热、锋利,使他想起但丁恶魔化的瞳孔。但丁无处不在。这很正常,因为这是*但丁*的事务所。他会给所有东西都打上自己的标签,尽管再也没人会因为他把东西弄混而骂他一顿。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戒掉,就像维吉尔在听到进门的脚步声后会下意识地朝着那人射出几枚幻影剑一样。但丁挡下攻击,摸开了一楼的灯。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衣角上黏了点脏土,大衣口袋里装着一个有些鼓的长方形纸袋。

“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开关吗。”他嘲讽到。“别真让自己变成个瞎子。”

第一个任务非常轻松,是蕾蒂拿来让但丁活动手脚的。这些事儿在但丁还叫托尼的时候就已经做过成千上万遍了,现在复出仍然得心应手。来自魔界的恶魔濒临灭绝,而来自人间的恶魔却仍然蠢蠢欲动。要重新捡起这份工作吗?但丁不清楚。目前,他只是想给自己攒点养老资金,以及挣点钱还债。

“没有光我也能阅读。”维吉尔吹灭蜡烛。他有点想念家里那个纯金的烛台了。

“哈。”但丁没再跟他顶嘴,因为他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他感觉疲惫,只想冲个澡然后躺在他的小床上发呆。今天他见了几个老朋友,去了几个熟悉的地方,找了个酒馆吃了一杯草莓芭菲。几十年前这地方出过一桩骇人的血案,所有在场的人都被残忍地杀害。之后,它就变成了一块拥有恐怖传说的荒废的地皮。直到有个大胆的年轻人——但丁不确定他是否是某个人的后代——将那重新买下,一栋新的酒馆才摇摇晃晃地从这被鲜血浸染的泥土里长出来,而陈旧的鬼故事也成为了他们的招牌。

令人惊讶的是,喝酒比赛的老规矩仍然存在。但丁坐在高脚凳上,看着两个年轻人握着管子,啤酒从木桶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呛进他们的胃里。但丁刮干净最后一点奶油,想了想,随手在酒单上点了一杯。但那没用。无论他喝多少酒,他都再也无法融入那样欢快的氛围了。

半魔不受影响。还没出门他就清醒了,揣着今天的酬金往家走。维吉尔会去哪呢。他不知道,也不想问。和他提及绷带仔的事并不难,难的是他该如何将那些话说出口。绷带仔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尽管冷漠却仍有活力。他皮肉是温暖的,内里隐藏着一团火。*它*在他的眼睛里肆意地燃烧,望向但丁时仍有抑制不住的柔软与托尼无法理解的抗拒与挣扎。那会儿他们经常搭档,干完活就一起过夜:做爱,或者只是单纯的睡觉。虽然隔着绷带,但丁——托尼仍能触碰到他因情欲而滚烫的脸颊与耳尖。有次在高潮后,他想要偷偷地撕开他的伪装,试图窥视他临时搭档与炮友的真颜,却被他一剑钉进了床板里。绷带仔知道他不会死,所以下手又狠又快。托尼的血将床单床垫床板全都染成红色,他呛咳出声,抓住绷带仔的手腕,装出一幅濒死的模样。

“起码洗个澡?”他眨眨眼睛。“虽然我不介意你含着我的东西出任务。”

某一天,揭露真相的时机到来了。托尼如愿以偿地解开绷带,为那横贯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镜子而短暂地停止了呼吸。他们的项链触碰在一起,那清脆的响声像一口钟,在他脑袋里滴溜溜地旋转。充满情欲的尖叫被火焰燃尽,缠绵暧昧的亲吻被满屋的鲜血掩埋。忽然地,他想起那双腿。那双圈在他腰上、曲线流畅、比大卫雕像还要完美的双腿;它们有时颤抖着承受他的撞击,有时又用力地将他摔在地上。许多杂乱的情绪冲击着他。他跌坐下来,亮红色的皮衣与鲜血黏在一起。从远处看时,就好像他变成了一团烂泥,正在慢慢地融化进土地里。

那段时间应当成为永久的秘密。

但丁将装着纸钞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告诉维吉尔这是我们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费与水电费。维吉尔对钱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不知道但丁这票干得有多大。他上下打量着他的弟弟:衣服上只有尘土,毫无破损;没有血渍;靴头蹭了两块泥。那一定是很轻松的活。维吉尔想。但丁甚至都没受伤。

事务所里只有一张床。但丁出于某种人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邀请维吉尔和他睡在一起,甚至拿小时候的事来说话。他的防线就是这样一点点后退的。回归之后,但丁慢慢入侵了他的生活;蚂蚁也有击溃长城的一天。是的,维吉尔答应了。他侧躺着,背靠着墙,眼前是但丁的蠢脸。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蹭到彼此的鼻尖。但丁垂着眼,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引起他的兴趣,直到V走近事务所大门的那一天。他向下蹭了蹭,胡茬磨到了维吉尔。维吉尔想把他推开,可但丁却死死扣着他的腰不让他动。小破床吱嘎吱嘎地晃,但丁为了明天不睡地板,不得不放弃了对维吉尔的进攻。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维吉尔并没有离开,并默许但丁的胳膊继续搭在他的腰上。

哦。他突然笑了。原来他的好哥哥吃这一套。

他继续凑过去,用胡茬磨蹭维吉尔的侧脸,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他的舌头慢慢地舔舐过维吉尔下唇,无声地向他的哥哥讨要一个亲吻。维吉尔的眉头拧下来都能做成油炸麻花,但他还是应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应允,他觉得这样的思考没有意义。尼禄告诉过他,这样亲密的行为只有伴侣之间才能做。但恶魔与恶魔之间没有伴侣。你看上谁,你就得杀了正在操他的那东西,然后他就归你了。尼禄听完之后张着嘴好半天,双手在空中来回比划,最终还是放弃了。在曾经加入过教团的纯洁大男孩的脑中,*伴侣*就是*伴侣*,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不理解这个词汇的真正意义。

维吉尔也一样。

所以在但丁啃到他的锁骨的时候,他突然发问:“我们是人类定义中的*伴侣*吗,但丁?”

但丁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很想说“是”,但为了不惹其他麻烦,他决定明智地闭嘴。

“谁告诉你的?”他谨慎地寻找线索。“你明白这词是什么意思吗?”

维吉尔认真地点了点头。按照他自己的理解。

在维吉尔浅灰色的瞳孔中,作为他们双胞胎的标志性的蓝色已经几近消失了。但丁抱着他,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他很少表现出失控,因为他是负责拯救世界的人物,他的放松能够让所有人都安心。许多被他死死封印的片段突然不要命似的涌出来,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并重复了三次这样的动作,同时不停地将记忆固定在母亲的红围巾上。一个安全的锚。他想起自己的眼睛已经更偏向绿色了,如果再给他们十年,他们或许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只有骨架仍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形状。维吉尔对他的行为表示出不解与不耐。他需要迅速的回答,而不是一场沉默的犹豫。

但丁的手指压在维吉尔的太阳穴上。一种亲昵,或是一种威胁。他们都知道只要但丁肯用力,维吉尔的颅骨就会变得粉碎。维吉尔浑身紧绷,已经做出防卫——在但丁专门用来放松自己的小床上。但丁长久地看着他,露出了下午被维吉尔审讯时同样的笑容。

他在维吉尔的眼睛深处看到了*它*。他一岁到八岁的哥哥、他十七岁的哥哥、他的绷带仔、他的空洞洞的黑骑士、他的披着斗篷的小孩,以及一层银灰色的、将他们全部笼罩起来的阴云。

“我们会弄明白这件事的。”但丁向他保证。“关于人类,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