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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式没到中场他就溜走了。结婚呢?他没来,倒不是别的什么。我好好发了邀请的。夏威夷,虽然是夏威夷。远是远了点,但不是什么飞机到不了的地方。不是什么火山口也不是海底,不是要在食人族部落交换戒指。除了两方亲友以外我就请了他一个人。因为是相方。我请了,我大发慈悲了。可是井上没来。有工作嘛,他就这么说的。用那种装傻的表情。很可笑吧?他发短信过来说要去工作的时候我其实不意外。真的,习惯了。做コンビ里写段子的人的好处就是什么生活都可以写进段子里;坏处是段子往往也就这么代替生活,因为再也没有生活可用了。
井上总是招我讨厌,惹我生气,有时候让我想杀人。但我并不十分在意。迄今为止的种种烦人,我都是用一种可以引人发笑的心情度过的。我真正恨过井上没有呢?有的。大概有个三秒吧。三秒之后我又笑出来了,写进去吧,这个会好笑的。
前两天做造型的时候我问井上分成的事情。我问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你也觉得吧?我做得太多了,拼命地写啊写啊写,写不出来的东西是写不出来。写出来的东西又不一定能够演。井上照着我写的吐槽,像我的乐器一样。这边按下去,那边是笑声。只是你的乐器不会肇事逃逸。也不用说对不起,我的小提琴做错了,我会和他一起负起责任。
井上把脸转过来的时候我没有看他,看着背后的梳妆镜。井上的后脑勺说:但是大前辈也是这样的啊,五五分成。不是挺好的吗。话筒在我们中间立起来。台下哄堂大笑。我在台上讨厌他,烦他,看不起他,观众也讨厌他,烦他,看不起他。很近地看着他的时候我偶尔会觉得不可思议,真是神奇。我比他早十年结婚,有可爱的女儿,讨巧。谁都不生我的气。谁看了都说石田桑,好幸福啊。石田桑,真招人喜欢。石田桑,做井上的相方真是辛苦你了。井上呢,ブス排行榜第三名(前两名又那么实至名归)性格差,讨人嫌,除了牙很整齐夸不出第二个优点。为什么我非给他写段子不可呢?井上说除了石田没考虑过别的搭档的时候答得太快了,不正常,让人害怕。要是问我的话我就会犹豫的。但那就是井上嘛。井上的话就是这样的。如果井上不知怎么一来突然变得无比正常、普通、通情达理,首先感到非常不幸的必定是我。因为那时候我就没有可以仇恨的人,没有可以唾弃的人,也没有事情可以嘲笑了。我就不是讨人嫌的井上边上那个讨喜的石田,是那个无聊的矮子边上穿白衣服的人。然后我们会无话可说的。我们会不好笑的。那就是真的地狱了。
刚结婚的那段时候我跟他一块上了节目,整蛊性质的,你在凌晨的大山里待过吗?没有吧?我想也是。那真是非常、非常冷。我知道就算这么说你也不会信的。说到底艺人就是会夸张吧。我去抱井上的时候太冷了,冷得我受不了了。再怎么样井上也就在那里,用后背对着我的,纯粹生理性的井上。功能性的井上。有体温的动物井上,他自己也冻得发抖了。他问我干什么。我说,会暖和一点吧。我想又不是我想抱你,新婚十天的是我,你没办法结婚吧?招人喜欢的是我。之前M1决赛的时候,我真的掉眼泪下来了,井上说你也哭得太厉害了,我说都怪我的泪腺。感情说到底还是腺体腺体和腺体。艺人说到底就是反应反应和反应。井上也抱住我的时候我像被电了一样。我想:我非装一次傻了。没什么奇怪的,这就是艺人嘛。我知道我不跟井上抱在一起也不会冻死的。我知道井上再怎么样也不会冻死的。因为他有那种东西嘛,笨蛋蠢货白痴才有的那种天真的愚蠢的傲慢,我手里没有。我面前只有一个井上裕介。结果来说我们就抱在一起了。到后来也真的变得暖和了。很好笑吧,最讨厌的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觉得温暖。人真的是很不争气。那真的是很冷,很冷的一天。最后我们什么都没说。我想就这样吧,这样也可以。段子还是要讲下去,面对井上裕介我没有别的话可说,所有的对话都可以上演第二遍。做艺人嘛,一辈子都在让相方笑,让观众笑,自己也跟着笑,一直笑到由于我们的大笑不止流下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