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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亭是整个江宁，甚至整个吴国最不为人知的高级餐厅。独门独院，一次只接待一桌客人。最适合达官贵人的私密宴请。
你的高帮军靴上还踩着登岸时粘上的淤泥，一路淋淋漓漓又黏黏稠稠地沾在用餐区铺的进口波斯手工地毯上。服务生眼观鼻鼻观心地为你端茶倒水，演得好像没发现你弄脏了他们家昂贵的陈设。你是常来的贵客，他们面上不敢怠慢。
你也不觉得抱歉。表面的歌舞升平，粉饰不了吴国和魏国之间的剑拔弩张。而这条昂贵的无用工艺品，能抵得上你手下十个蛾使的买命钱。
想到这里，你的脚说不清是不是有意地在地上又蹭了几下。
门开了，周瑜走了进来。服务生很有眼色地退出去。
“钱呢？”你这会儿懒得和他多说，只把二郎腿翘起来。
“在这。”他把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按之前说好的数额码得整整齐齐。
你用眼睛点了一下：“你给的情报有误，我折了三个人在里面，还得加他们的安置费。”
周瑜看着你，不说话。
你于是笑笑：“看在你是我亲哥的份儿上，再给你打个九五折。”
他没还价，推门出去，对门口守着的人说了两句。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箱子被摆了上来。里面的钱这次堆得没这么满了，不过和你要的分文不差。
你改成正坐：“周局长，合作愉快。我饿了，什么时候上菜？”
“现在。”他把桌子上的两个箱子都合起来锁上，放到一边，摁了服务铃。
菜上齐了，两个人吃着浪费。不过在这里吃饭的人，可能很少有浪费这个概念。等到端着最后一道菜的服务员要退出去的时候，你叫住了他。
“这些菜，留一半就行了，剩下的都打包。”
“好的小姐。”服务生对你的反应表现得习以为常。
“你最近怎么样。”看他又把菜都端出去了，周瑜问。
“还是老样子。”看他抽烟，你也抓了一根，“你呢。”
“一样。”他说，“这两年仗八成是打不起来的，可冷战还看不到头。现在还很难说准谁先垮。”
“你和那个老男人还有来往？”他的话锋调转了。
“怎么？替你杀人放火你心安理得，这会儿倒是管起我裤裆里的事儿了？”你还是笑眯眯的，可话说出口比阴阳怪气还要难听一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瑜平时的脾气远没有面对你的时候柔和，“没跟他断干净挺好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这边如果不行了，你总有退路。”
你烦躁地抓了抓已经来的路上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给自己找了个软台阶下：“最近事儿太多了，火气有点压不住。”
“我知道。”他丝毫没有不满的意思，“我的信息有误害你折了人，你对我才发这点火算轻的。”
你想道歉，但是又想到在血泊里的那几张年轻的脸，你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周瑜给你夹了菜，又盛了一碗汤。你在广陵住得久了，对绝大多数的海鲜都习以为常。只有吴国北海特产的狮头斑鱼，极难运输。如今身居南方的你很难吃到。也难为东风亭，大老远地运过来的时候还是活的，就放在庭院里的展示海水缸里。
周瑜每次都点这道菜。小时候过节的时候，它曾经是你们家餐桌的常客。
你喝了一碗，不是母亲做的味道。比她当年做的好吃多了。
“这次有几个人要我打包带走？”你吃完，又点上一支烟。
饭后一支烟，赛不赛得过活神仙你不知道，对你来说能赛过活死人就挺好的。
“八个，其中还有个很特殊的人，你一定会喜欢的。”他说，“河东集团在研究的新药项目，你有听说吗？”
你摇摇头。你不太喜欢听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目前这批新药的代号，叫作巫血。”
“巫血?怎么不学仙药，起一个稍微吉利点的名字。” 你问。
仙药，是河东集团资本血腥积累的基础。
当代资本巨头河东集团诞生于一个藉藉无名的小国——凉州。在二十年前，他们还只是一个实验室，扯了一张“激发人类潜能药物”的虎皮大旗，靠着一剂未完善的实验品，哄得不少国家的权贵人物都对这个研究项目进行注资。
当时被推到其他投资人面前的半成品，叫作蒹葭。虽然有高达93%的死亡率，但是活下来的7%确实拥有了超越正常人的身体能力。根据河东集团的宣讲，这种药物可以刺激大脑让它再次高度开发，从而达到人类第二次进化的效果。
至于这个死亡率。自然是真的通过人体实验得出的结论了。
通过不断的试验，如今家喻户晓的二代产品——仙药诞生了。这次发布会后，关于河东集团的报道登上了各大新闻的头条板块。试验品们用药后的死亡率从93%改善到了76%，虽然仍旧不是特别理想，但是研发者称他们掌握了其中的规律——这种药物必须要和天生基因适配度很高的人结合才能保证使用者的存活率。只要通过做前期的全套检测，就能知道自己的适配结果。
用药后每个人身上体现出的效果都不尽相同，但几乎都可以动摇之前数百万年作为人类这一生物的常理。因此被改造成功的人有了独立的称呼：异人。
当然，无论是前期的检测还是药物的价格，河东集团收取的都是常人根本无法负担的费用。这种药物大多被有特殊天赋的权贵们购买了，甚至异人这个称呼，在第一和第二世界国家，引起的更多是别人的艳羡而不是非我族类的贬低。
又一个娱乐至死的慕强的年代。
“河东集团当年研究仙药的时候真正的目的你可知道？”周瑜呼出了一口烟，“那时董卓能吸引那么多人投资不是没有原因的。有钱人的确想要异于常人的体魄，但还没那么想——真正吸引他们投资的概念，是长生不老药。”
“所以才叫仙药？是借了秦始皇和徐福的典故？”
周瑜点了点头。
“俗。”你对此嗤之以鼻。
“本来他们是想在仙药的基础上研发一款能真正达到他们目的的东西…….但是这个药的效果比仙药霸道太多。目前没法提前测出基因适配度，他所激发的能力会伴随着一定的理性丧失，而且死亡率比蒹葭还高……”
“他们又做活人试验了？”你皱起眉。
周瑜把烟摁熄了，给了你一个肯定的答复。
“死亡率比蒹葭还高……是有多高？”
他沉默了一息时间；“目前只有这一个活下来的……”
“就这么一个宝贝，你舍得给我了？”你确实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是不是很难搞的人。”
周瑜笑了：“这就要考验你的手段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