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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布里的郊外,此刻正是阳光晴朗的时节。自那位来自拉玛西亚的圣殿骑士后裔执掌智者的权柄之后已过十年,也自然将某些圣家堂的圣公会信徒作风带来了这里。眼前这座不用一根铁钉便能以零件架构的精巧建立在海布里平稳的城市履道上的歌剧院,也是那位曾经的法兰克智者呕心沥血开源节流多年,才得以立在这座城市上的地标。
今天这场音乐剧的坐席一票难求。无他,看看眼前那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歌剧院塔楼的巨型海报,看看门外停着的智者的车马和旗帜骑士的仪仗,再看看周围围绕的这些声嘶力竭的小贩,也知道今天的这场戏剧受欢迎到了怎样的地步。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买到了假票......”
检票口前,被临时分派来维护治安的银甲骑士有些无措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家人,夫妻看穿着都像是东城区哪个冶炼工坊的工程师,女性的手里还抱着一个最多不过三岁的小姑娘,一张粉嫩的苹果似的脸蛋,大概也是被周遭的嘈杂和父母的焦急情绪吓到了,大眼睛里水汪汪的。
岗亭里的检票员也是紧绷了一上午,礼帽都戴不稳了,眼见着就要从他头上滑下来,还得一刻不停的和眼前焦急的男性解释:“先生,我们是没有在《海布里邮报》上设过售票点的,您大概是被他们骗了。”
一时嘈杂,售票员絮叨着解释,男性一时气急差点想去抓检票员的领子,却又顾忌着身边银甲的骑士,女儿在妻子的怀里忍不住就要哭出声来,这几个人盘桓于此的声量却很快又被身后庞大的队伍嘈杂的不满所淹没。
“算了!”那男子一咬牙,“大不了我们......”
他一个“走”字还没下定决心说出来,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语气很平缓,甚至没什么起伏,落在那一家人的耳朵里,却在一瞬间压过了身后数百人的嘈杂:“本来也没什么意思,我的票给你们好了。”
男人愕然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却只对上了身后一个年轻女性莫名其妙的目光,对方还催了他一句:“快往前走啊!”
低头,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张烫金的剧票,《梅西与克里斯蒂亚诺》,一等座,07排10a、10b号。
剧场外的茶棚里,一个蓝衣黑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挑了个能完整看到海报的位子坐了下来,抱起手里形制古怪的茶杯喝了一口,长呼出一口气。
“你这就把我们的剧票送了?我可花了十个金币才抢下来这两张。”
对面遮阳伞下的阴凉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男子,身形比蓝衣男子高一些,却在如此的阴凉之下也戴着兜帽,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光芒慑人。
“我可以现在去找米克尔。”那个蓝衣男子歪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说:“他会给我开一个包厢,然后把你揍出去。”
“然后在把你送出城之后联络圣殿骑士来抓你。”对面的男子瞪了他一眼。
歪在椅子上的那位却突然笑了一声:“你年纪大了还是我年纪大了...没票我们就进不去了吗?”
黑暗中的那位懒得再和他多说,自顾自的消失在了黑暗里,被留下来的这位却也不在意,在桌子上留下一枚银币,在周遭的嘈杂中往前踏出一步,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你曾是如此庄严,雅各的圣骑士;
荣光万丈的天使,太阳高车的使者,
你曾是怎样的所向无敌!
可当智者扯下你虚伪的面具,
硫磺温泉中诞生的恶魔子孙又怎能为神圣的高塔所容忍?”
歌剧院很大,足足能够容纳五万观众,此时舞台上光芒闪耀,蒸腾而起的火焰和烟雾把台下观众的情绪激荡的更加猛烈。房梁上坐着的两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开场曲,饰演克里斯蒂亚诺的演员身上白袍脱落,照在他身上柔和的金光也在瞬间变成不祥的血色,演员的头上猛然之间长出两角,以房梁上两位的视力,自然能看出那玩意就是个拙劣的舞台道具,做这个道具的人也并不知道克里斯蒂亚诺的角根本就不长这样,做得十分滑稽,可这两位完全不想笑出来。
音乐渐缓,另外一位主角登场。
“罪恶的安德烈,紫勋加身的亚利斯塔,
来自边陲泥泞之地的异族少年,
你如何敲响圣家堂的钟声,
又是如何握起裁判所的权杖?
如梦的岁月,你曾踏碎这片世界,
一个异乡人如何在中土上崛起——
又如何死于天平召来的风雨之下?”
开场曲渐缓,房梁上的两位都不作声,良久,一直戴着兜帽的那位才把头扭过来:“他们给你建墓碑了吗?”
“挺大的一座,还把我没带走的三位一体勋章挂上去了。”另外一位面无表情的说:“你呢?听说自从你在那里大闹一场之后,日冕高塔的顶就缺了一块,现在还没修?”
“你怎么也从那本叫什么什么传奇的书里听谣言了。”一直戴着兜帽的黑袍男子,正是台上戏剧的主角之一克里斯蒂亚诺,动作激烈之下兜帽也戴不住,如红玛瑙一般质地的恶魔尖角在舞台上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我就是朝壁画墙劈了一刀,早就修好了!”
坐在他身边的这位,也正是舞台上的另外一位主角,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喊,”梅西说,“会被这里的骑士发现的。”
三十年前的伯纳乌,阳光仍旧如同千百年之间一样耀眼。金甲的骑士们走过中土,作为名扬天下、紫勋加身的骑士,刚刚收到伯纳乌邀请函的克里斯蒂亚诺磨掉鲜红的尖角,伊蒂哈德的泉水对撒旦的孩子来说太过冰冷了,冷的几乎能够冻僵克里斯蒂亚诺的灵魂,可是这是唯一能够洗去他身上绵延的硫磺气息和巫术药剂的香味的方法。
恩师将他送到故乡的城外。昔日的战友无人相送,因为他已经磨掉了恶魔的尖角,属于血脉证明的红瞳也在蒸腾的雾气之中被淡化。克里斯蒂亚诺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生长的城市从来不曾和邪恶的气息或血祭的仪式沾染一丝一毫,可是天下人都这么看他们,伯纳乌以圣殿骑士为根基,更不可能容忍一个红角黑眼的恶魔堂而皇之的戴上他们光荣的金冠。
可是他们需要他。许多年来,同为圣殿骑士的伯纳乌与诺坎普之间的争端,天主的矛与盾在内战中流的血,甚至远比他们抛洒在特拉福德的硫磺烟雾之中的要多。圣家堂的智者在西斯廷教堂下夸耀,十年前在拉玛西亚的圣堂之中受洗的少年之中,他们已经发掘出了许多不世出的英才。
伯纳乌自然而然的做出了回应,没有别的原因,千年以来,他们都是如此。
克里斯蒂亚诺告别恩师的目光,在阴云之下穿过故乡的山谷,穿越永恒的夜色,在日月交界的山谷见到此生第一缕洒在他手上的阳光。那并不是多么美妙的滋味,正相反,从此往后的十五年,直到他挥剑将属于恶魔的血液留在高塔圣洁无暇的影壁之上,他都在如影随形、几乎腐蚀了骨骼与灵魂的疼痛之中度过。
在即将到达永昼之城的前夜,他在宽阔的驿道上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骑士擦肩而过,深蓝色的长袍在那骑士身后猎猎作响。
“恶魔。”蓝袍的骑士勒马在他身后驻足,声音平淡,正像此时突然下起的小雨一样轻缓。
“你带着伯纳乌的仪仗。你是他们这次从大陆的无数角落召唤而来的哪位骑士?圆桌骑士们不会容忍恶魔的存在,法兰克也是......那么你就是克里斯蒂亚诺?闻名天下却不曾任何一次佩戴城邦标识,果然是个恶魔吗?”
克里斯蒂亚诺骤然回过头去,长剑在一瞬间出鞘,雪亮的剑锋直指那骑士的咽喉,着甲的战马在他身下发出一阵嘶鸣,蓝袍的骑士却纹丝不动。掠过的剑风掀起他的兜帽,露出一张有些寡淡的面容,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骑士却有着一双幽深的不见一丝反光的眼睛。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克里斯蒂亚诺压下心中些许不安定的情绪,勾出一丝冷笑,“就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这里可是不属于任何一座城邦的郊外地带,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看来你确实很在意这个身份。”那蓝袍骑士却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你是恶魔,为什么要冒着被圣水和阳光杀死的风险前往伯纳乌?难道恶魔也会有荣誉感,还是恶魔也会相信神明?真奇怪,我在你身上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被他的剑锋搭在喉咙上还能自顾自的自言自语,哪怕是自认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取得了教廷紫色绶带的克里斯蒂亚诺也有些惊讶。他刚想说话,那个骑士却一挥手,说:
“你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这里已经进入了诺坎普的领地,你已经置身于亚利斯塔罗盘的注目之下,我们的宝物既然能够掌握诺坎普的风雨日月和阴晴雨雪,自然也能看到领土之上的恶魔。快走吧,圣公会卫队就要来了,即使是你也不可能战胜那么多人的。”
接着,在顺着风传来的隐约的马蹄声之中,那个年轻骑士策马向前踏出一步,竟然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疼痛蚀骨,但足以忍受。日冕高塔之下,克里斯蒂亚诺轻轻挥动手中的长剑,纯白的石桩在眼前无声碎裂,两秒之后,才发出石料倾泻在地的爆鸣。
“你的剑很锋利。”
克里斯蒂亚诺转过头。阳光太烈了,他一下并没有认清楚来者是谁,等来者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才笑出来,收剑入鞘:“卡卡,早上好。你的训练任务完成了吗?”
“真难为你这么快就能记清这里的白天和黑夜,克里斯蒂亚诺。”卡卡开了个玩笑,两个人一起走到不远处的回廊边坐下,克里斯蒂亚诺暗暗松了口气,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阵刺骨的疼痛轻松了些。
“据说不久之后就是弥撒典仪了。”卡卡这么说,属于圆桌骑士们特有的那种平静而虔诚的神情让克里斯蒂亚诺心里有点堵得慌:“我们会到西斯廷教堂去,在天主神迹的目光下为信仰和荣誉而战,我们会向那群圣公会信徒证明谁才是天主最忠诚的孩子...这是多么伟大的荣誉啊。”
他的目光太过虔诚,自克里斯蒂亚诺踏入伯纳乌这将近一年以来,他无数次见到一模一样的神情——他们凝望着城市最中央的日冕高塔,凝望着那永不落下的太阳,凝望着授勋时天主神迹上的微微闪光,他们骄傲于自己是圣殿骑士,他们将会为这些东西付出一切的虔诚。
甚至于,当不久之前,克里斯蒂亚诺披着教廷的紫色绶带握起太阳高车的缰绳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凝望着他的双手。在他们眼里他是未来的领袖,如同那些传说中的圣殿骑士一般,他将驱使着这架百年未曾翱翔的太阳高车跨过流淌着泉水与火焰的大地,异教徒与异端都将陨落于他所驱使的阳光之下。
那样的目光让克里斯蒂亚诺无所适从。
那让他想起十六岁的时候,和弗格森一起走在特拉福德的郊野之外,老爵士抚摸着这个孩子新生的恶魔尖角,黑色的眼睛里情绪却是那样的温和:
“...这并不是一个诅咒,孩子。血脉赐予你我的是独特的力量,而我们能够用他走上所有的道路。”
可如果这不是诅咒,为何落在手上的阳光令他如此畏惧?可如果撒旦后裔是天生带着罪恶的种族,又要他怎样相信老爵士这样值得尊敬的人也是有罪的?
他并不明白。
“你在这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藏好你自己的身份。”弗洛伦蒂诺严厉的说:“阿隆索已经第三次来向我报告在伯纳乌内城里闻到恶魔的气味了。”
“这不可能,智者冕下,天火骑士们寻找撒旦后裔和邪魔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克里斯蒂亚诺冷冷的反驳,他所在的厅堂之中并没有智者的身影,声音似乎是从虚空中传来的那样。
“那你就得藏的比狗还要好。”弗洛伦蒂诺说:“拉玛西亚新提拔的那个圣殿骑士有过特拉福德的经历,这让我们能在弥撒上占据宣称上的制高点,我们不能有任何一丝和恶魔沾边的可能性。若泽就要来了,克里斯蒂亚诺,记住我们的约定,藏好你自己。”
皮克的事情没能在他的情绪上留下一丝影响,克里斯蒂亚诺把剑一扔,倒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灿烂过头的阳光。
他想起今天在郊野猎狐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哈维·阿隆索的弓矢掠过他的面部,击中草丛里一只皮毛雪亮的狐狸,克里斯蒂亚诺手起刀落,那只还在挣扎的动物就在瞬间断了气。他提起那只猎物回过身去,刚想感谢一下战友的良好配合,却在阿隆索的眼睛里看到了还未来得及消失的、充满怀疑的冰冷情绪。
虽然安菲尔德人在下一瞬间就恢复正常,但那一抹情绪却让克里斯蒂亚诺近来如坠云端的隐约欣喜都变得像雪一样冷。
那是个试探,恶魔的尖角不可能被完全磨掉,于是克里斯蒂亚诺似乎永远都带着兜帽或者金冠,他藏的很好,可是他不能时时刻刻都完全隐瞒属于血脉的气息,而阿隆索是一个天火骑士,对他们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梦想了伯纳乌许多年,如今却必须处处小心,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突然想起一年之前,在伯纳乌和诺坎普的交界处见到的那个蓝袍骑士。那是他踏出特拉福德的领土之后遇到的唯一一个能平静的念出“恶魔”两个字的中土骑士,无数人憎恨于他的种族,在他的面前谈论要毁灭他生长的地方、吊死他的恩师,只有那个年轻人,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这么平静无波,仿佛他讨论的不是中土憎恶了千年的恶魔,而是与他自己一样的天主信徒。
克里斯蒂亚诺发出一声嗤笑。
“还真是一个精彩的世界。”
舞台上白衣的演员们退下,道具上折射出柔和而迷离的彩光。梅西看着那个刚刚踏上舞台、戴着一顶花白假发的演员说:“他们好像换剧目了。”
克里斯蒂亚诺如梦方醒,清楚的听到了台上那两个扮相明显偏大的老演员的唱词:
“天主的目光之下,
圣殿骑士们刀兵相向。
伯纳乌的骄子与诺坎普的英才,
披上白袍的恶魔与亚利斯塔的爱子,
圣徒的血液滴入丰饶的泥土,恶魔的哀鸣隐入太阳下的尘烟,
战争将止于何时?”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唱的是哪一年的弥撒典仪。梅西转过头来看他,说:“这个佩普的演员,光头做的好假。”
克里斯蒂亚诺想把他扔下去:“忆往昔的时候你提什么光头?!”
梅西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
尽管当他还是个面无表情的小屁孩的时候,第一次来到亚利斯塔罗盘之前就得到了许久未有的源自于土地之中的恩典,他也还是个一天懒得说三句话的小孩。周围的拉玛西亚少年骑士都当他是数百年一遇的天才固有的傲气,但皮克清楚,他就是不会说中土通用语。
说到皮克,他要去特拉福德之前不怎么敢找人告别,怕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圣殿骑士朋友们要直接大刀向他的头上砍过来。他给法布雷加斯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又来找梅西,本来在心里打了半天腹稿,结果梅西面对他就一个字:“哦。”
“你没意见?”皮克这下更好奇了,甚至不怕梅西利用亚利斯塔罗盘给予的权能找雷来劈他,把他劈成焦炭:“我爷爷都差点把我赶出去。”
梅西“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书。
“只要你不杀人,”看着好朋友的眼睛,尚且未被授勋的圣骑士认真的说:“你就永远是拉玛西亚的骑士。至于其他的事情,很重要吗?”
皮克愣了足足三分钟。
“里奥,你真是...”皮克狠狠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埋头啃经书的梅西终于抬起头来有点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我看谁还说罗盘不该选你,我就说他们都是傻逼!”
他在这里长大,尽管口中不曾言语,却明白是拉玛西亚培养了他,给了他一切。亚利斯塔罗盘在传说中是天主赐予诺坎普的恩典,而亚利斯塔的眷恋也多年未曾出现在一位拉玛西亚骑士的身上,更何况是来自边陲遥远城市的他。普约尔和罗纳尔迪尼奥都曾经担心过这个年轻人,谣言和嫉妒有千斤的重量,梅西或许一直以来总是那样沉默,但他们不能不负责任的想象一个年轻人能这样平静的接受同袍的攻讦。
可是梅西的回答还是一模一样。
他们坐在克鲁伊夫圣骑士离世之前建立起的圣堂之下,瓜迪奥拉不久之前调整了天气,星月高悬于天,郁金香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梅西坐在普约尔的身边,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缓缓地说:
“旗帜骑士阁下,亚利斯塔罗盘选择了我,所以我有义务为诺坎普带来荣耀和胜利,是吗?”
普约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看着这个还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说:“你可以这么认为...但不要将那当成你自己的枷锁。我们只需要你好好成长,这是你现在唯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荣耀,你,杰拉德,哈维,安德烈...如果你们能好好成长,荣耀自然会来。”
“而您说的这些人,他们对我没有任何厌憎的情绪,我感受得到。”梅西突然说,“而他们才是我未来的战友,您不要否认,这我早就明白。如果真正和我并肩作战的人将我视作朋友,我为何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呢?我在乎的是诺坎普,从来不是这些人。”
普约尔有些迟疑,却还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梅西有点炸的卷发。
“你是对的,孩子。”
他在某个星月高悬的夜晚在诺坎普的郊野之外遇到那个白衣的恶魔,自然不像当时在克里斯蒂亚诺眼前表现的那样平静。他看着那个骑士身上灿烂的金饰,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两座城市表面上都装的冠冕堂皇,私下里却都少不了为了攻击对方而去借助恶魔的力量。史蒂夫·杰拉德谴责他们只顾内战,说的果然是句真话。
空气中没有血腥的气味,于是他提醒那个恶魔离去。对方的剑确实很锋利,梅西借助罗盘的权能隐入空气之中,在手掌上摸到一丝属于自己的血腥气息。
所以当哈维提起弥撒典仪的时候,他一下就来了兴趣。
两支旗帜相异的圣殿骑士团在西斯廷大教堂的柔和光芒之下相逢。
克里斯蒂亚诺在诺坎普的旗帜之下看到了那个一面之缘的蓝袍骑士。如此重大的场合,他也终于穿上了拉玛西亚的礼服,战马的头盔上流光溢彩。他勒马站在拉玛西亚骑士们的最前面,身上的教廷紫色绶带耀眼夺目。
“那就是莱昂内尔·梅西。”卡西利亚斯并没有侧过头来,平静的声音响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耳边:“那群人把他看作他们之中的你。你能够驾驶太阳高车,他也受到了罗盘的祝福;你被授予了紫色绶带,他也一样。”
尽管那时首席骑士的概念还不算明晰,但也足够让克里斯蒂亚诺明白他的意思。克里斯蒂亚诺抬起头,对上不远处,梅西一如往常一般平静的目光。
他们必须要分出胜负。
而他必须赢。
在那一刻,同样的念头回响在两个骑士的脑海里。
而他甚至没有想到失败会来的这样惨烈。
克里斯蒂亚诺扯下染血的兜帽,手臂上的伤口太深,他自己都能闻到那股属于恶魔的浓烈硫磺气味。大抵叫哈维的人对他的敌意都更深,那个小矮子拉玛西亚人提着一柄那么精巧的小弓,却划破伯纳乌的金甲和他用巫术保护的皮肤,在他身上留下这么深重的伤口。
卡西利亚斯铁青着脸,他的额头上血流如注。拉莫斯咬着绷带,他的长刀被比利亚砍断了,断成半截落在地上。阿隆索的眼睛亮的慑人,从胸口上滴下的血液落在地上,蒸腾起沸腾的烟雾。
没有人说话。克里斯蒂亚诺复又重新带上兜帽,他看向自己的手,太阳高车的缰绳被砍断了,那时梅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剑细薄的近乎透明,却又锋利到足够斩首。克里斯蒂亚诺足够机敏的躲开了袭向眼睛的小刀,却没能发觉梅西砍向太阳高车的另一只手。
他无法不去想皮克最后的神情。他们从前交情很好,皮克很有礼貌的没有利用重剑挥下的剑风掀起他的兜帽。最后皮克遥遥的向他们这些鲜血斑驳的白衣骑士举起一只手,用耀眼的金饰宣告这场毫无疑问的胜利。
“是我的错。”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头发花白的若泽·穆里尼奥环视圣堂中的诸位骑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的战术设计有误,我应该看到我们之间风格与实力的差距,我不应该做那样的安排。你们已经足够伟大、足够优秀了,骑士们,不要责怪自己。”
没有人说话。克里斯蒂亚诺抬起头,看到坐在他对面的本泽马的目光,如此的...愤怒。
怒火是一种燃料。
“我向你们承诺,骑士们。”这位智者年纪已经不小了,他甚至出身于拉玛西亚,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却洪亮的如同伯纳乌的太阳,回荡在礼堂的上空。
“诺坎普的骑士们当然强大,但我们一定会胜利。”他环顾四周,在这些白衣骑士血迹斑驳的脸上看到一模一样的怒火:“因为我们是伯纳乌的骑士,我们永远是更加强大的圣殿骑士!”
穆里尼奥履行了他的诺言,即使胜利并没有那么完美。
在短兵相接之中,这一次,他在梅西的手上留下了同样的伤痕。而梅西顾不得手上血流如注,想要从身后抽出弓箭,可克里斯蒂亚诺一振手中的缰绳,太阳高车炽热的轮毂从诺坎普人的战阵之中碾过。
克里斯蒂亚诺的手中投出长枪,锋锐的冷风划过哈维的战马身边,阿隆索镀银的弓矢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迹。
这一次,诺坎普人失败了。克里斯蒂亚诺勒住太阳高车的缰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上的皮肤被缰绳灼的刺痛火烫。战友们在他的身后庆祝,但克里斯蒂亚诺还坐在那里,看着远方诺坎普的旗帜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当他手中的标枪对准梅西的后背之时,想起他的长剑划破层层叠叠的护甲,顷刻之间血流如注。
而梅西...他相当的不平静,甚至惊怒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