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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學長,你知道嗎?你就像茶碗蒸一樣呢。」
深津從面前粉末總是無法完全攪散的熱茶裡抬起頭,他的眼睛輕輕往左右張望,深夜的迴轉壽司店裡即便冷清,歡快的主題曲也一刻不停,近乎聒噪的向顧客洗腦性的推銷著食物,深津也知道這話只可能從自己面前那個搭了紅眼班機才剛降落在日本土地上,但圓圓的眼睛依然清晰發亮的人口中而出。
他想起澤北出關時就賴到他身上抱怨著撒嬌說飛行途中遇到了亂流,震動得他的腦袋好幾次撞上堅硬的窗戶玻璃,深津放棄那杯水面上依舊漂浮成團茶末的茶,認真思考要是NBA當紅日籍球星剛回國就撞傷了腦子會掀起怎樣的波浪,果然得祕密就醫治療才行嗎?深津估量著在媒體發現之前可能有多少時間可以安排,一邊將目光鎖定在遠處還未送到面前的黃瓜捲上。
「茶碗蒸裡真的有很多材料對吧,但這些材料都需要蛋汁才可以融合在一起⋯⋯」澤北似乎也不覺得深津會有什麼反應,繼續說了下去:「什麼材料都可以被無私的包容,然後成為這個團體裡的一員,深學長,那是我第一次在籃球場上感覺到被接納。」澤北竟然還開始闡述了這個茶碗蒸理論,深津稍稍有些慶幸,現在是深夜時段,迴轉壽司店裡只有因為澤北在這時間裡說想吃壽司,沒有其他選擇而進了門的他們一組客人,不然這荒唐的發言要是被旁人聽去了,不知道那些奇怪的雜誌又會怎麼興高采烈的詆毀這個年輕氣盛的旅美籃球員只有四肢發達。
而深津也完全知道澤北在說什麼,他從高中時第一次見到那樣孤傲囂張的打球方式就明白了,澤北能力出眾,於是除了球技,心高氣傲亦無人能敵,但他也一向的孤獨。「我當時已經被指定是下任隊長,協調隊員融入,幫助所有人發揮是我的責任pyon。」深津取下那盤黃瓜捲,沒有沾醬油,配上了點芥末就放進嘴裡,微微的人工山葵嗆味讓他皺了皺鼻子。
「我知道!深學長是最好的隊長,」澤北的聲音略略高了點,「但就是從那個時候⋯⋯我開始喜歡上深學長,當然不是喜歡茶碗蒸那種喜歡喔!是後來發現是愛的那種!」澤北的臉微微的紅,認真的解釋起來。「我恐怕也是沒茶碗蒸那麼吹彈可破pyon。」深津淡淡地回應,眼前的黃瓜捲已經吃掉了一半。
啊不過深學長的嘴唇跟大腿內側是真的很滑嫩呢⋯⋯澤北看著戀人粉潤的厚唇,塞了個玉子燒壽司到嘴裡,恰好堵住溜到舌尖的話,比起青少年時期理智和智商都見長的他現在知道什麼話在心裡想想就好。
但澤北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經對深津說明了一切,深津無奈地瞪了正在偷瞄他的澤北一眼,深津知道戀人向來覺得他是不是會讀心術,深津嚼著清脆的黃瓜,想著自己並不可能知道詳情,但總之知道戀人此時的腦袋裡絕對不是什麼正經的東西,實在是直接掐斷澤北說出來的念頭,自己不知道也罷。
深津決定不理會對面可憐兮兮的小狗眼神,更加專心的解決盤中黃瓜捲,思考著待會是該先帶戀人回家睡個飽,還是直接驅車前往醫院替戀人腦部做個精密檢測,此時專屬他們這桌的滾輪式軌道發出不該有的叩囉叩囉聲,伴隨快樂的提示音一同響起──您的餐點已經抵達!您的餐點已經抵達!
軌道上停著的是茶碗蒸。
澤北無言的在心裡大叫,他忘記跟店家說要把這個智障的快樂聲音先停掉了!──在此必須先解釋,送餐提示音是無辜的,是此時的澤北覺得自己像個智障,所以聽到什麼都覺得智障──深津同樣無言的看著那個蓋著半透明矽膠蓋的瓷杯,嘆了口氣準備伸手將它取下,此時澤北快速而確實的伸出了手,搶先一步端起了茶碗蒸,小心謹慎的推到深津面前,輕輕掀開那個矽膠蓋。
細嫩光滑,一點氣泡都沒有的茶碗蒸表面上,躺著一枚戒指。
顯然有些重量的男款戒指將茶碗蒸中央壓出了個凹陷,戒指幾乎有一半都沉在茶碗蒸中溢出的高湯裡頭,深津忍不住開始思考,原來從下飛機後在深夜裡哼哼唉唉著想吃壽司,都是為了這件事嗎?各項安排之間實在需要花上許多心力,但真不知道要先吐槽戀人這是浪費食物,還是為什麼要在求婚時對自己施以炮烙之刑,「幸好榮治很會打籃球呢pyon。」深津最終說出的是這句話。
「咦咦,深學長什麼意思?」準備好的求婚台詞還未出口,澤北就被戀人的話弄得上演即興演出,「稱讚你球打得好的意思pyon。」好是真的好,白痴也是真的白痴。深津想著。
「那、深學長,請答應和我結婚!」澤北握住深津剛剛放下了筷子的手,那雙長年持球的大手發著涼,掌心緊張的冒著汗,他看著深津抬起那淡然的眼眉,微微啟著的唇堅定地說:「拒絕pyon。」
「咦!為什麼!」求婚緊張得要死,但完全沒有想過會被拒絕的澤北哇啊啊不可置信的嚷起來,他睜大著眼睛淚汪汪的看著深津,「我的手指會被戒指燙到pyon。」深津指指猶冒著熱氣的茶碗蒸裡的戒指說著。
*
「求婚過程嗎?我想這是屬於我和伴侶的私人回憶,就不多分享細節了,謝謝各位!」
深津看著電視裡的澤北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切笑容,在球場邊抹著汗水邊回答來自記者的追問,因為上場比賽的關係,澤北手上並沒有戴著各家媒體都好奇款式的婚戒,但深津知道在澤北脖子上細細的銀鍊下方,就在澤北胸前,繫著那個和他同款的戒指。
電視上體育頻道已經換成了棒球賽直播,深津舉起遙控器,關掉電視,他看看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現在只帶著自己體溫,嚴絲合縫圈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微微一笑:「那間迴轉壽司的黃瓜捲真的很好吃呢pyon。」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