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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雨。
雨滴打在澤北的臉上，把他從恍惚中喚醒，他回過神來，看著四周的人群。
他站在一個偌大的室外空間，附近有幾個帳篷。人很多，很吵，遠處不時傳來尖叫與哭泣，或是憤怒的爭論聲。還有救護車、卡車駛過的聲音，以及警察與救護人員們匆忙的腳步聲。
這是什麼地方？
「榮治…」
有人抓住了澤北的衣角。
澤北低下頭，看到啜泣的深津的父母，澤北記得，距離上次見面明明只有半年，但兩夫妻突然衰老許多，原本挺拔的身形看起來有些佝僂，鬢邊也多出了許多白髮。
「請問是深津一成的家屬嗎？」
有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朝他們走來，臉色肅穆，手上拿著一個資料板。「請節哀，這是深津先生的資料，麻煩您核對一下」
澤北接過板子，看到表格裡的文字，全身瞬間如掉入冰窖一般。
深津一成，死亡時間2005年9月4日上午9時4分，死於飛機失事。
根據事後調查與黑盒子的紀錄，飛機失事係因左引擎突然脫落，導致前緣襟翼失控和主儀表斷電。雖然機組人員全力搶救，但仍舊無力回天。
整架客機最終墜毀在太平洋上，無人生還。
—
墜機後的第三天，搜救人員打撈到了深津的左手，手臂已經浮濫發脹，根本不是澤北記憶中，充滿力量的樣子。靠著無名指的戒指，澤北才得以指認。那是一枚銀色的素戒，外圈鑲著碎鑽，內圈則刻著澤北與深津的英文縮寫。
澤北突然回想起當年求婚的場景，他構思了很久，還拉著宮城演練了很多次。幾經思索，澤北最後決定在他們交往的十周年紀念日當天，要在主場跟深津求婚。
那是一個很幸運的日子，陽光燦爛，雖然緊張，但澤北有預感今天會非常順利。
果不其然，澤北的球隊贏了比賽，同時他個人斬獲大三元。
當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深津被工作人員簇擁著推到球場中間。在全場觀眾與隊友的歡呼聲中，澤北單膝下跪，掏出了戒指，堅定又緊張的念出了修改無數次的求婚誓言。
卻不想，深津笑了起來，是少見的，連眼睛都瞇起來的笑容。
澤北一向喜歡深津日常裡有點脫線的性格，跟在球場上處變不驚的日本第一控衛是判若兩人，兩種都讓他愛不釋手。
但即便喜歡，笑成這樣也有點太不是時候了，澤北心想。
他還跪著呢！
但只見深津從大衣口袋掏出一個小盒子，面對澤北單膝下跪，那也是一只鑽戒。
「澤北榮治，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澤北榮治，過了20歲後，早已不再是那個愛哭的高中生，今天還是忍不住緊緊抱著他的學長、他的伴侶、他的愛人，潸然淚下。
「一成太狡猾了啦！」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深津回抱著澤北，笑著說。
「我願意，一千萬個願意。」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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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搜救隊只找回了深津的左手，澤北想了很久，決定在棺材裡添上深津的四號隊服，因為對澤北來說，是籃球讓他遇見了深津，也是那個輸球的夏天，他得到了深津。
葬禮當天，山王工高籃球部的隊員全數都到了，已經退休的堂本教練站在最前頭，領著眾人致意。
美紀男不停啜泣，站在他旁邊的河田與其說是沒有哭，更像是已經宣洩過一次，強自鎮定、滿臉淚痕。松本默默地流淚，野邊微微抬頭，不忍再看一眼告別式上的照片，就連一之倉，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澤北做為深津的丈夫，和深津夫婦一起向眾人答禮。
兩人的感情長跑多年。經過13個小時時差、一萬多公里，早已受到眾人的祝福與支持。兩人決定在美國登記，並在深津工作的城市長居。這次是深津回日本探望父母，在回美國的班機上，發生意外。
澤北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進到禮堂鞠躬、離開，有些面孔他認識，是深津的上司、大學同學，有些他不認識，也有一些是他工作上的夥伴。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澤北現在感受不到悲傷，一切來的太突然，又不真實。澤北覺得他彷彿已經脫離現實世界，他的靈魂借用澤北榮治的軀殼，以上帝視角看著告別式上的人。
要是一成在的話，大概會念他怎麼又分心了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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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式後，澤北一個人回到他跟深津在日本的家，一片黑漆漆的。打開燈，澤北站在客廳，環視了一圈他們的房子。
休假日的早晨，兩人會一起去晨跑，然後澤北負責準備早餐，深津會在客廳的落地窗曬太陽，翻翻雜誌；或是直接掛在澤北身上，看著他熟練的翻弄鍋鏟。
偶爾，深津也會有賴床的日子，懶懶散散在床上翻來翻去不想起床的樣子，可愛的讓人心裡發癢。
啊，一成才說，他好久沒有喝到日本的鮮奶了！
正當澤北轉身要出門時，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牛奶不用買了。
剎那，在告別式消失的悲傷就像地震後的海嘯，遲了很久又鋪天蓋地的翻湧而來，澤北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痛哭失聲。
他忍不住開始想像，未來獨自一人，孤零零的日子。
深津一成陪伴了他迄今為止一半的人生，從球場到人生的賽場，從秋田到美國。
但從今天以後，澤北要回只有一個人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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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走後的一段日子裡，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澤北自己知道，他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回到美國後，澤北另外租了一間房子，彷彿只要不去干擾他跟深津的家，一切就還會保持原樣，深津只是回日本一趟，過幾天就回來了。
只是夜晚回到租屋處的床上時，澤北總是覺得冷冰冰的，空氣寂靜到讓人窒息。
獨自一人的夜晚讓澤北學會喝酒，他會倒一點威士忌，在窗台上就著月光，讓酒精與失眠賽跑。
澤北時常忍不住去想，在飛機墜落的那一刻，深津會不會害怕，會不會痛？
一個人在冷冰冰的海裡面，深津會不會很想家，很寂寞？
但他只能安慰自己，報導說在墜機前，乘客泰半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所以即便是死亡，也不會有太多痛苦。
「一成，你在哪裡，你怎麼還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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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三個月，澤北突然收到了一個屬名深津，從日本寄來的包裹，他驚訝地拆開，裡面是兩套浴衣，一白一藍，剪裁恰好是他跟深津的身形。澤北看了標籤，是日本匠人手作的訂製款。
高二的IH過後，澤北馬上動身前往美國，自然來不及參加夏日祭典和花火節。時過多年，澤北惦念了好久，碎念著一直沒看過深津的浴衣，結婚的時候也是西式婚禮。
趴在澤北身上玩手機的深津聞言挑眉，「你該不會是想穿浴衣做吧？」
「如果一成願意的話當然也是很好啊」澤北說，兩隻手不安分的揉上深津的兩辦臀肉「穿浴衣的一成，我還沒看過欸？」
「現在哪來的浴衣？」深津也不甘示弱，抬頭啃咬澤北的嘴唇，兩個人唇齒交纏，互相纏綿。
「所以我說如果有的話，我們就來試試看嘛，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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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回日本還去訂浴衣了啊，」澤北拿起其中一件浴衣，豆大的淚珠打溼了布料，暈染出一塊深色。
「一成不在，我哪裡想得出來你穿起來是什麼樣子？」
他把浴衣用力抱在懷中，深津一成的離去是划在澤北榮治靈魂上的第一刀，然後還有第二刀、第三刀。
是原本作為驚喜的浴衣，是早上多做的一份早餐，是每一個不自覺以為深津沐浴在落地窗前的陽光下的抬頭。
回憶裡的每一分每一秒，有深津的所在，就藏了一把刀。
澤北覺得心臟脹痛得快要發瘋，彷彿吸滿了眼淚。
只要輕輕一按，就可以讓他的淚珠匯集成一片海，流啊流，帶他到太平洋的深處，找到沉睡的深津一成。
一成，跟你在一起的日子，讓我成為了世界第一幸福的人。
我已經得到了我一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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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北突然用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臥室的床上，滿臉的淚水。他在跟深津在美國的家，身邊還有一個一臉錯愕的深津一成。
「一成…？」澤北撲上去，狠狠抱住深津，開始涕泗橫流的跟他講述他剛剛做的夢。
「我剛剛做了一個好長又好真實的夢，我夢到你空難，然後還找不回來，你怎麼把我一個人丟下了…」
深津原本只是默默地摟著澤北，一下一下的安撫小平頭，聽到澤北講到夢裡的他終於接受自己離去的事實時，深津突然拉開兩個人身上的薄被，扯開寬鬆的睡褲。
「榮治，我不會死的，我還活著喔，你看我這麼健康！」深津展示他神采奕奕的晨勃，對澤北露出了一個讓澤北哭笑不得的笑容。
「一成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澤北憤憤不平的欺上身去，啃咬深津豐厚的唇，那是夢裡的他無比懷念的香甜柔軟。
「那你是要不要做pyon？」
「啊，是好久不見的pyon！」
「這是看在榮治這麼愛我的特別服務pyon。」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