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崇应彪小时候被人卜过一卦。
是路边一个衣衫敝履的老头儿，张口便向他讨要五块钱，崇应彪心想现在的乞丐好贪心，他跟他妈要零花钱都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可瞅了一眼四周偏不见警察叔叔，他摸了摸哐当响的口袋，好没底气地问，“能给我留三块钱吗？我还想吃麦当劳的甜筒……”
老头儿于是收下两枚硬币，褐点斑斑的手握住他，继而说了些劳什子他听得云里雾里的话，说他前生冤孽缠身，本是福薄命舛之人，法不孤起，仗缘方生，贪、嗔、痴、慢、凝，孽障现前，冤孽上身，倘若好持戒、有定力，前生的孽障遂无法近身。然而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今时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往后福祸相消，方可平安喜乐。
老头儿说完拂袖而去，可怜崇应彪不解其中真意，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把价值两块钱的内容记个七七八八，回家禀告家长，却见他两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父母神色凝重，他妈紧急检查了一番他有没有少块肉，并义正言辞地教育他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话。
崇应彪长到十八岁，只在插科打诨提起这回事儿，权当图一乐呵。但记忆里模糊的箴言仍然盘旋头顶，不知两枚硬币的代价是否在冥冥之中真的显灵，换取他一路无病无灾。
2.
崇应彪想过很多次了，姬发要么找个医院看，根治他的神经病，要么他们一拍两散，分手，姬发带着他的神经病滚蛋。
姬发仿佛觉得他的言论很可笑，也很没礼貌地笑出了声，“你受不了我？”
有几个正常人能受得了姬发？好吧，好吧，崇应彪承认，确实是他见色起意，对姬发一见如故，那时候他与一群朋友走在路上，人群中你一言接着我一语，谁都没有注意到擦肩而过的面孔，走出几步路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崇应彪”。
他回过头，秋风之中，叫住他的那人长身玉立，浓密的黑色长发梳在脑后，发际之下，他看到一双煌煌然的明眸，蕴藏其中的火光如同时而吐露的蛇信子。
“不好意思，你认识我吗？”
这是崇应彪对姬发说的第一句话，他总觉得姬发听到这句话之后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崇应彪一度以为他两在过去结过什么梁子，只是他不记得了，也以为姬发很讨厌他，但没想到除此之外，姬发还想上他。
都滚到床上了，他脱了裤子，去床头摸避孕套，结果套没摸到，被姬发一把掀到了下面，他很早就发现了，虽然他比姬发体格大一些，力气上却远不是姬发的对手，也不知道怎么练的。
姬发跪在他两腿之间，灯光打在他头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咬着皮筋，把头发绑起来，崇应彪震惊之余还看得有点入迷，回过神才想起艰难开口，“你要上我啊？”
姬发理所当然地问，“不然呢？”
看起来像是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崇应彪还是决定据理力争，“但我觉得你比较需要被疼爱啊。”
姬发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崇应彪的脸说，“没关系，我也不大会疼人。”
此言不虚，姬发操起他来就是不把他当人，偏好后背式，这个体位方便他揪着崇应彪的头发把他上半身拉起来，再一个挺身让他伏于胯下。起初，崇应彪接受不了这种近乎羞辱的性爱，一个是体能方面确实吃不消，任由他怎么喊停都无济于事，姬发贴着他的耳朵让他求饶，求我我就放过你，崇应彪差点一口痰吐到姬发脸上，但等到崇应彪真的求饶了，姬发又恶狠狠地说，你不是真心的。
第二天，崇应彪拖着残躯向姬发提分手，他哭得眼眶浮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脸上也不记得挨了多少巴掌，当然，他也回敬了姬发不少拳头。他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气若游丝地让姬发有多远滚多远，自己就当被狗咬了。
姬发喜欢他吗？喜欢他什么呢？与其说是来找他谈爱，更像是来找他讨债。
崇应彪忽然梦见了那个老头儿，依然精神矍铄，他很高兴地打招呼，嗨，还能见到你真高兴，老头儿却连连摇头，可惜可惜，他不断重复，前世之因，后世之果，亏欠的三枚硬币，恐需你自行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