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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跟维吉尔说人每天需要四个拥抱才能生存,八个拥抱生活,十二个拥抱促进生长,维吉尔问你从哪儿得来这套理论的,但丁不回答,只说来嘛,试试看,这又不会引发爆炸。
于是维吉尔上了套,在后者决定用打斗来说服自己的哥哥后。但丁得到三天的妥协,从最少的开始,维吉尔需要每天向他提供四个拥抱,这就是开始了。
1
真的?
尼禄坐在她对面,用勺子将碟子里的甜品戳个稀巴烂,妮可请的。真的,但丁这几天很不对劲。大男孩讲,面色奇怪,谈不上难看更像是在路边碰见只会说话打招呼的狗。
这有什么,偶像不是一直都那样吗,我是说,你真该看看他见到我时的样子,他甚至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了!
他……呃,这就是问题。情绪太高涨,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你知道吗,甚至连蕾蒂来要债他都乐呵呵。
嗯…确实有点不对劲,不过听起来是好事,至少你不用跟我抱怨要替你叔垫水费,以免他邋遢到用尿来冲厕——
——你就不能等我吃完这口!
所以你奇怪的是什么。妮可抖了一下烟灰,别担心,她并没有在甜品店里点烟,只是夹着做了个习惯性动作。要知道连你那位可怕的爹都能忍受,甚至还和偶像拥抱来着。
噗、什么?!
我亲眼看到的。
2
恶魔猎人的拥抱计划进行顺利,可以说是好过了头,回报对得起他打架时流的那几升血了。
如果将维吉尔比作猫,那绝对是脾气最坏的那种。第一次拥抱时他差点被踹出八米远,没开玩笑,好吧这是他编的毕竟维吉尔向来信守承诺,表现为僵得像块风化的石头。
你可以放松。他说,其实但丁也不知所措,嘴上讲得好听行动却表现得像怕捏碎果冻;他们睡一张床,中间则至少隔两个拳头。维吉尔不是平躺就是背对,要知道他侧过身来就得面对但丁的那张蠢脸。恶魔的五感敏锐,代表能轻易捕捉心跳,但丁被自己擂鼓似的动静震得睡不着时就心痒去偷窥维吉尔。后者鼻息绵长,睡得倒比他要好,唯一区别是时间短而精悍且能为自己所控,他在魔界就见识得够多。
睡觉可以装傻,拥抱则不行,挑战发起者为搏回分脸面义无反顾冲锋。
第一个拥抱在早晨,一夜无眠的起床后。他精心于捕捉维吉尔的反应,在长子真正休憩时又因为太兴奋而睡不着。
那是种生理反应,太过期待即将到来的肢体接触,神经雀跃不断发出电信号,借此规划起种种可能。恶魔猎人前半夜在思考事情原委的真实性,后半夜一半在控制自己不吵醒维吉尔,另一半则在琢磨这会儿抱上去可能的持续时长,阎魔刀一下捅过来的几率有多高。
以至于但丁在哥哥从假寐状态中剥离将离开床垫时精准睁眼,虽然他本来也没怎么闭上,深吸了口气好开口索要本日的第一个拥抱。
维吉尔表现得像他即将遭到暗杀——好吧,没这么夸张,只是他说出来时但丁瞥见了他神经质抽动了下小指的手;代表维吉尔想摸刀。
他抱上去时两人的心跳加快,肢体接触,从正面。但丁试探性地环住维吉尔的腰,另一份温度传递,连带着长子的气味也扑过来,在手掌缓慢贴合背脊曲线时能触摸到细微颤抖。这个动作耗费了大约几分钟,但丁瞎猜的,他对时间的概念从来模糊,而事务所又没有钟,指针很早就不走,用呼吸来测量则方便得多。
但丁花了三次呼吸的时间来确认是谁在抖,将下巴挤上维吉尔肩膀的位置花了五次,更多。这个过程里银发的魔王就只是站着,笔直,但丁的毛发蓬松,溜进衣领的那些让他的脖颈发痒,但尚能接受,胞弟又太暖烘烘,不是讨人厌的那种。他更在意细节,或者说是习惯让他为分散注意沉浸去数上心跳。
噗通,噗通。两颗心脏都搏动有力,生机盎然又强势跳动,胸膛贴得太近则像有小兔踢蹬;幼时但丁捉过的那只,他记得弟弟抱得太用力不小心将兔子挤死,松开时毛绒雪团无力滑落,随之而来的是恼人哭闹,不解和撒泼。
但现在的这份不同。
他闭上眼,短暂的,让两份节奏平稳,趋向水波,最后一致同频跳动。这让他平静,现在但丁就没那么讨人厌了,只是抱得仍一样久。
3
好消息,第一次拥抱没摘走两位半魔的命,坏消息,但丁舍不得放手,维吉尔又不知道怎么做,以至于他们维持那个状态抱了十分钟。这就是妮可知道的原因。
4
题外话,但丁把自己的头挠成了鸡窝,在尼禄来求证时。
认真的?
认真的。
和头一次一样愚蠢的对话,只不过主角换了一个人,喔,不对,他们俩加起来勉强能凑到半个多。
你就这么抱了他十分钟??
对!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但你爹没有捅我,也没说什么。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尼禄难以置信,但丁,他的亲叔叔很焦虑,不然不会像只猴子在持续性挠头。
然后他就走了。
传奇恶魔猎人补充,现在他把手放下来,顺便换了个坐姿,眼珠转向窗外又转回来,看起来浑不在意,但少见地比刚才还要低落。
……
你担心他就这么走了,呃,被你气到离家出走,并再也不要回来因为你抱了他十分钟?
他的舌头有点打结,成了复读机,尼禄发誓平常哄闹脾气的小孩都不会这么费口舌。说真的他完全不想掺和进但丁的破事,好吧,至少不能是这种,尤其还牵涉到了维吉尔——但怎么办呢他现在就坐在这儿,在讨回挨两拳的代价前男孩也不准备让他们散得太轻松。
那可是维吉尔。他生理意义上的爸爸,但丁的亲哥哥。
……嗯,你得想开点。目前来看事务所是维、咳,他唯一的落脚点,要是他想走的话也就没必要留下那本书了。寄存在我这儿的。
有点耐心,等一会儿,如果他到晚上都没有回来再打电话给我。
5
维吉尔是在中午回来的。
和但丁想的不同,他只是去外面坐了一会儿。
红墓市尚未兴建,废墟没清理完全,旮旯里还是有恶魔在跑,工序拖拖拉拉最起码要半年才能起步。他年轻时也游历城市,清楚人的效率与丑恶,好的一面早在大火中烧褪了色。
但丁并没能带给他多大震动。拥抱是很好,他的胞弟生长得健壮,有力,眼底沉淀的像海底礁石,不像见到的上一面清澈,似日光正好时湖泊,纯粹倒映出另一副相似面孔。
恶魔的气味是能嗅到的,人也如此,状态会改变分子,有的猎物在杀死时太痛苦,肉也就转涩。他从但丁身上嗅到紧张,雀跃,最后一个是蠢蠢欲动;但丁的鼻息很重,瞳孔微微扩散,有一点出汗,涌流欢快的血将他蒸热。这让维吉尔警戒,本能的。只是猎人又在最后放松,仿佛手指在琴弦扫过,波动的只是涟漪,他在心跳平稳后闻起来像小时候。
这是为什么维吉尔能放松。
但丁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仍是自己的弟弟,毫无疑问,外表可以打理,那颗在时光中颠簸的心却有所不同。他的表现像是要从这次重逢里拾起什么,维吉尔不确定,他不喜欢别人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但丁尤其,好在后者消除了他的疑虑,在这点上一如既往地可靠,难得。
他第一眼寻觅的是高处,出于本能,最后却随意选了处烂尾楼歇脚。做的则仅仅是放空思绪,待到中午才切开裂隙。
但丁几乎是在他踏进的第一秒坐直了,坐姿,神态,一切从松散规整,又在第二只靴子落定时松懈,并尽量伪装自然。
他的心情突然就趋向愉悦。阴霾一扫而空。
我需要午饭。他说。你得拿出比披萨更好的。
6
食物入肚顺利,唯一缺憾是两餐合成了一顿,这一天也就顺其自然过渡。
他们再没有其他对话,不包括日常,但丁指的是更亲密的。第三个拥抱是在晚餐结束时,这次由维吉尔主动。
这顿饭猎人吃得食不知味,一边是心思忍不住乱转——他并非有意,习惯难以改变——以至于叉子数次在盘子上划拉出声响,维吉尔皱眉的次数让年纪小的不得不时刻提防可能袭来的幻影剑。
而事实是没有。
他哥用餐完毕的起身让但丁吓一跳,后者还没来得及多问,反应过来时蓝色的半魔已走到面前——维吉尔在决定做某件事后的执行力总是惊人——气息贴近,紧接着的是箍上的臂膀。
长子闻起来紧张,尽管他隐藏很好,肢体也有尝试放松,拥抱的持续时长是一个半呼吸,松开也毫无预兆。
信息被逐一陈列,心跳、气息、体温、力度,但丁在意识到前本能已将一切记载,间接导致维吉尔松手走人前他都忘记挽留,只说了句什么;在后者看来就是只呆立在原地的鹅。
这感觉很好。按次数来看,今天的分量只差睡前的一个,维吉尔的步伐稳健,待那双漂亮脚踝在阶梯匿踪,但丁才把自己重塞回王座。事务所的老板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恶魔猎人把它当摇椅坐,中间换了两次脚,视线偶尔落上老相片,时光印刻也没能让伊娃的灿烂金发模糊。他拖到半夜才上楼,进入卧室时维吉尔仍醒着,不意外,尽管闭着眼气息却告知。后者也没打算隐瞒。
你要等我睡着才来拥抱?
有可能,我也不确定。
话要是藏着太久不说,会在肚子里发酵,再想盛出时容易泼洒,像用勺子舀起水,转移总会溅出。
他在维吉尔身边躺好,床铺为多出的重量陷落少许,但丁仍在思忖该在何时拥抱,组织话语开口,好延续下时长;黑夜实在难熬。
维吉尔就是在这会儿转过来的。
卧室没有光,且不提灯,事件后星子也稀落,唯一的月亮距离此地太远,能投下的吝啬。但丁撞进他眼里时心跳紧凑,仿佛突然漏了一拍。
魔剑士的眸色过浅,虹膜是雪水融化再凝成冰,瞳孔深邃,但丁优越的视力叫他能看清繁杂裂纹,以及其中困住的倒影,他自己的。在来得及思考前,惯于握刀的手掌已烙上他后颈。维吉尔的体温向来如本人薄凉,猎人眨了下眼,察觉皮肤因雀跃起了层细小疙瘩,平复前那股力已将但丁捞向他,似牵引恒星,另一只手则印在背脊。
……哇哦。
闭嘴。
如果你想要,那就去做,我只是给予了你索要的。现在,撒娇够了就松手。
不。
答话者将脸埋进兄长颈窝。
夜间足够寂静,清晰到能捕捉两份心跳。其中有一人松手,更粘人的积极补上空缺,再未能摆脱。天亮前他们维持这个姿势入睡,不知出于什么,但丁倒醒得比兄长更早,他注视相似面孔,拨弄碎发,再去抚平眉间沟壑。
他在第二天精力四射,相反维吉尔则少有犯困,显然睡得不安稳,可能是被勒得慌,却没有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