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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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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04
Updated:
2026-03-08
Words:
54,431
Chapter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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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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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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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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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6

【楼诚】东流去 Vers l'Est

Summary:

青山遮不住 毕竟东流去

《伪装者》同人 连载中

Notes:

弃权声明:本文借用电视剧《伪装者》和张勇女士所著小说《谍战上海滩》的背景和设定。我不拥有任何人物、故事,他们属于彼此。

Chapter 1: 旧事 · 一

Chapter Text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明诚总是回家很晚。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明台。小少爷伤风在家数日没去学校,自然留意到阿诚连续几天晚饭时都没出现在餐桌旁。明台机灵,先不告状,只默默记在心里,到了晚上蹬蹬蹬往明镜房间跑:“大姐!大姐!我要出去。”

明镜正和阿香交待事情,闻言瞪他一眼:“病还没好,出去乱跑什么?”

“我早好了!”

“好了?”

明台郑重地点头:“好了。”

“好啊,那叫你大哥替你销假,明天回学校上学。”看着明台一瞬间萎顿下去的脸色,明镜好气又好笑,“你啊,别总想着瞎胡闹,把书念好才是要紧事,知道吗?”

“我不想读书。”

“不想读书,你想做什么?”

明台还真认真琢磨一下:“……学画吧?我想学画嫦娥。”一边手脚并用爬到姐姐身上:“……要么学做生意,开间点心房?”

明镜还没反应过来,一旁阿香倒是先抿着嘴笑起来:“大小姐,小少爷哪是在想今后做什么呀?这分明是迷上杏花楼的玫瑰豆沙月饼了,这几天总让我们去排队,那包装上绘得就是嫦娥奔月的图案。”

阿香三言两语揭了小少爷的底,知道大小姐要教训人了,赶忙忍着笑退出去。果然,门才掩上,明镜就竖起眉毛:“又胡说八道,这是正经事吗?我们明家的孩子没有不会读书的。”

明台一撇嘴:“……读成大哥那样怎么办?”

“像你大哥一样,以后做学问,不好吗?”

“一点也不好。”明台理直气壮地说,“他念书念魔怔啦,把自己念得十万八千里远,好像家里没这个人似的。”

他是无心之言,却教明镜无言以对。明楼去巴黎以前,明家姐弟从来没有分离过这么久,哪怕是他读大学那段日子,逢年过节也是要阖家团聚的。明楼再沉稳也好、再聪慧也好,处事再游刃有余也好,他永远是那个一举一动都牵动她心脏的大弟。明镜自认为早就将这份脆弱藏得深之又深,谁知却全被看似没心没肺的明台看在眼里。明镜有一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勉强笑道:“……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你看,现在他不就休假回来了吗?”

“不一样。”明台趴在姐姐膝旁,仰着脸看她,想了又想,“那我不读书,我也不离开姐姐。”

他神色天真,语气却有着不似小孩子的慎重。明镜愈发听不下去,泪几乎要收不住滚下来。

她原要忍着泪叱他一声没出息,大丈夫安身立命,怎么能一辈子待在姐姐身边?可摸着明台圆鼓鼓的胳膊,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了,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一天没有那么快到来。

明台浑然不觉自己一番话会令姐姐心绪难平,更没想过招惹来姐姐的眼泪。他还一门心思沉浸在如何达成自己的目的上。小少爷眼珠狡黠一转:“那大姐,明天让我出去吧?”

明镜回过神来:“……外面现在不太平。你想去哪里?叫你大哥带你去。”

明台脸都皱起来,眉宇间写满了不服气:“大姐偏心,怎么阿诚哥就能自己出去,我就不行?”可央求半晌,姐姐神色坚决,显然不是能轻易打动的,明台不禁垂头丧气。

眼见独自出门的希望落空,他只好也给明诚告上一状,大有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愉快的架势:“大姐,阿诚哥最近早出晚归的,连晚饭都不和我们吃了,您也不管管他。”

明镜不轻不重一拍他的肩:“你管阿诚做什么?阿诚从来不让我担心。到是你啊,下雨天不肯加件衣服,偏要把自己冻病了。还有你大哥,难得回来一趟,也不肯安心在家,整天跑出去,不知道和谁胡混什么……”她声音渐渐轻下去。

明台可不管这些,他倒宁愿大哥天天不在家,正好少了一尊爱逮住自己考校学问的黑面罗刹。见到不仅没把阿诚哥拉下水,还给自己招来一句埋怨,委屈得嘴角快要坠到地上了。

见这幅光景,明镜又心软了,赶忙安抚小少爷:“阿诚学校办了一个绘画班。学校先生特地来家里告知这消息,直夸阿诚有天分,你大哥就叫他去了。阿诚内向,哪怕不学什么,多交点朋友也好。这样好了,你要是也喜欢,我们就请先生来家里教。”

一句话没说给自己招来一项新课业,明台吓得撒腿就跑。明镜追在后面喊:“不是要画月宫嫦娥?”听着脚步声更疾,只好又说:“慢点跑,别摔了!”

不要说回音,连道影子也看不见了。

明镜无奈摇头,正要回房间,恰巧碰到披着一身水汽的明诚从外面进来。少年正把伞收好,才拂去发梢的雨水,一转头看见姐姐站在楼梯上,一瞬间惊吓大过了惊讶:“……大姐?您还没睡。”

明镜问了句:“阿诚才回来?” 看着眼前半大青年,她想时间过得可真是快,明楼把小猫一样浑身是伤蜷在地上的阿诚抱回来仿佛就在昨天。而现在,他坦然站在这里,姿态凌然挺拔,已经是可以立得起、定得住的另一个弟弟了。明镜认真打量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阿诚身上有了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他同明楼越来越像,却又不完全和他相近。如果说明家大少爷是从不惮于遮掩的张扬,那明诚则自有另一种不显见的华光。

明镜走近他:“外面下雨了吧?最近这天气冷得要命。你早点去歇着,我叫阿香给你熬些姜汤。”

明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小雨。我一点也没冻着。”

他确实音色如常,丝毫没有伤风的迹象。明镜便放下心来:“那就好,你可别和明台学,总不会照顾自己,不知道要为他操多少心……”她说一句,明诚就应一句,直至话说尽了,才诚恳地答她:“大姐,我比明台大得多呢。”

“年纪大又如何?你大哥也……”明镜脱口而出。

但她又不说下去了。

明楼这次从巴黎回来后,有很多地方与以前不同了。很多时候他显得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明镜倒是旁敲侧击地问过他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汪家的女儿,看他样子也不像说谎。她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甚至不再像从前一般凌厉夺目了。他也不是暂时收入鞘中的剑,只虚虚掩住冷肃的锐意;而是实实在在变成一柄古朴厚重、镇定无害的刀鞘,叫人找不出一丝破绽。可不知为何,明镜总是觉得古怪。最明显的是,明台从前最怕大哥,却也爱追着他。可如今,明台偶尔敢大着胆子和大哥顶撞了,却不再常去找他了。

只有阿诚没有变,他还是喜欢黏着明楼,一如既往。

因此明镜想起明台的话,还是去书房找了明楼,言语间试探的意思更多:“阿诚最近忙得很……你也不要什么事都扔给阿诚做。这几日回来,我眼看着孩子瘦了好些。”

明楼正把杂志挨册放回书架,心中盘算着自己的事。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微笑道:“是,我知道了。”

他答得这样痛快,倒把明镜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凝视着自己高大的兄弟,她愿意信任他:“你心中有数,这就最好。”

交待完这句,也无话可说了。明镜想走,又被明楼喊住:“大姐,下个礼拜二,我想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做客。”

“什么样的朋友?你做主就是。”明镜转念一想:“下周我要去趟苏州,大伯父转手那家食品厂有一笔款子一直收不回来,我得亲自去看看。”

她见明楼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一下子意识到什么,佯作嗔怒啐他一口:“你是有意的。”

明楼口称冤枉。

“你不愿说的事就千万瞒好了,我还偏要好奇不成?”

“明楼怎么敢瞒姐姐?”

……

“我不管别的,只一样,不许带坏明台阿诚。”

明楼笑了:“大姐难道不放心我?”

明镜没作声。

“是不放心你。”明镜忽然低下了头,“世道不太平,让你大学上得断断续续,只好送你出去。你一个人远渡重洋,且不论求学,只说路途上就不知有多少艰辛……我答应过父亲,要照顾你,让你一心向学……可现在连你平安都不能保证。”

“大姐,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明楼阻拦她,“您要这么说,那其实要怪我无能,成年了也没能帮姐姐分担家业……艰辛二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头上的,懦弱还差不多。”

他握住大姐的手,这一刻,明家姐弟俩的心思全然相通了。明镜声音有些微哽咽:“好,我们都不说了。”

明锐东猝然去世,明镜十七岁便不得已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明家。她既要照顾弟弟们,也要操持偌大的家业,不知顶了多少风言风语度过这些年。明楼忘不掉父母刚去世那段日子,某个深夜他从噩梦中惊醒,懵懵懂懂闯进姐姐房间,见到明镜坐在妆台前,捧着母亲留给她陪嫁的一支红钗流泪。他蹒跚走过去,只记得冰凉的月光蔓上姐姐青白的面孔,再淌过她滚烫潮湿的手心。

很多时候是姐姐一手牵着他,一手翻着各色账本,在几方看不见硝烟的纸面上与人往来厮杀。明家大小姐得了利是“尖利无德”,吃了亏又有人说果真妇人不堪大任,两相俱是难堪。哪怕最不相干的人都能不咸不淡点评一句“妇人耻出门户”。

起初明楼听到这样的传言还要上门找人理论,却全被明镜拦下来了:“悠悠众口,你能堵住不成?”

明楼看着姐姐,她坐在椅子上,人消瘦得像一段枯枝,仿佛随时会折断:“难道我要看着他们拿这些话糟践你?”

“那是因为他们做不了别的。做不了别的,就只能讨嘴上的便宜。”

“……那这个呢?这也是嘴上的便宜?” 明楼颤抖着举起手,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两枚冰冷的弹壳。

明镜却像被烫了一下:“是哪个告诉你这个的!”她劈手将弹壳夺过来,像是把死亡也一同从弟弟手里夺来:“你好好读你的书,这不是你小孩子能管的事,我……我……”

她美丽的脸上有仓惶,也有决然:“……我不会让他们如意……”

抹了一把眼泪,她咬着牙重复:“我不能叫他们如愿。”

“大姐,大姐,你嫁人吧,”年仅十岁的明楼伏在她面前失声痛哭,“我求你跟岳先生走吧,姆妈不在了,爸爸也走了,这些命里就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该有!我求你……我求你大姐,这些东西怎么值得?我怎么值得!?”

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为她这样伤心,明镜所有的话都堵在心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把明楼从地上拉起来,发现他站起来,已经比坐着的自己还高半个头了。

“明家的家业是大,是重。可我答应了父亲,我就一定会守住。我也答应了自己。”

“至于别的,”明镜很轻地笑了一下,“岳先生走了。我叫他走的。”

明楼被这消息震得后退一步:“大姐?”明镜却避开了他的眼睛。

“我去把岳先生找回来,我和他说清楚,”他茫然站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要姐姐一辈子来抵,明楼宁可现在死了!”

“你!”

明镜扬起手,还是没忍心落下去。她发着抖盯住他,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来,好半天才竭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喑哑的字来:“你住口!”

明楼忍住泪:“姐姐也知道不能失去我,那难道要我失去姐姐吗?”他凑过去,用胳膊环住姐姐的肩,让她冰凉的脸靠在自己身上:“听我这次,好不好?让岳先生带你走,你什么都不要管了,我去念书,我们总能有一条活路。”

他翻来覆去念着这几句,仿佛坚信自己这样就能劝住大姐,让她记到心里去。

那天姐弟两个抱在一起哭了停,停了又哭,从暮日一直到深夜。明镜泪眼婆娑得看不清东西,她也只是说:“你不明白。”

当日的明楼想,他不明白什么呢?

后来的明楼想,他竟然不明白。

“他有他必须做的事,我也有我要走的路啊!”

她的目光是那么难过,也那么刚毅。

那一日的争执与僵持最终还是以年纪更大的一方占了上风结尾。从那时起明楼就知道,大姐还是大姐。

大姐当然也有未说出口的话。这一点明楼明白,后来的所有明家人也都无比清楚。

他们都不说出来,他们只是记住。

像记住这片土地、这个家,像记住每个夜晚的一席月亮那样记住姐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