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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某个周五,父母一早出发去箱根进行为期一周的结婚纪念日旅行。
天气阴郁寒冷,似乎随时会飘雪。路人将暖桌安置在客厅,大半个身体埋在热乎乎的棉被里,小咪舒服地靠着他,蜷缩成毛茸茸的雪团子。
路人边剥橘子边看新一期《人间观察》消磨时间,此期重头戏是对团体艺人的整蛊——假如团员买彩票中了一亿,大家会作何反应呢——真是经典的整蛊手段。
至于他为何会如此舒适地闲度人生,或许需要稍加说明才能平息读者们的羡慕嫉妒——路人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安排较早,十二月初便结束学期开启幸福宅生活。 最近的日程是睡到下午一点起床,饿了就去7-11买些加热即食的半成品,看几部电影或漫画,撸撸猫,困了倒头就睡。
也许是假期刚开始作息不规律,又或是整日盯着电子产品,加之不像上学期由于上早课每天一杯黑咖,路人的头昏沉酸胀。
无论如何,暂时脱离现充生活真是太惬意了!毕竟外出时近七成的精力都花在如何避免可能从四面八方袭击的Flag,至于日常在眼前上演的不重复秀恩爱画面,路人早已免疫。
弟弟和同学去图书馆复习了,晚上吃点什么好呢。
想吃点清淡的简便的晚餐,不如就玉子豆腐配米饭,煮个味噌汤,还有昨天吃剩下的腌菜。
考虑三餐问题虽然麻烦,但每顿都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也不错。路人和弟弟都厨艺不精,采取了各自解决伙食问题的折中办法。
正当路人思考晚饭问题时,玄关的门开了。
“这么早?”路人嘀咕道,有种不祥的预感。长年累月练就的BL雷达发出警示。
“我回来了……这是什么大叔啊。” 绫人睹见躺平的哥哥,一如既往的毒舌。“我带朋友来了,你快收拾下。”
“欸?”
确实,能听到玄关处凌乱的脚步声。
“今天大家要来开学习会啦。” 绫人若无其事地说,丝毫不觉得这会给哥哥添什么麻烦。
倒是打声招呼啊混蛋弟弟!
路人愣了下,表面淡定如牛,脑中已经被彩色弹幕填满,闪现无数可能触发BL路线的场景。弟弟的朋友来家里开学习会——漫画中常见的主要事件发生地。
“哥哥好~”
“打扰了!”
“你、你好——”
不是让你们打招呼啊喂。
少年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一道轻微羞涩的声线,但路人敏锐的捕捉到了——没错,是他的烦恼主要来源。
在目光触及到路人前一秒仍保持着冷酷少年设定的旗野突然眼神忽闪,一副想认真与路人对视却又怕失态的模样。他用袖口捂着已经红透的下半张脸,微红的耳尖去出卖了他。
不知从何时起,旗野也加入了绫人他们的男子高校小团体,借此机会增加与路人接触的机会,粗略一数也见了不下五次面,但这脸红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啊,欢迎……”路人干巴巴地说,然后火速从暖桌里退出,捞起还没睡醒的小咪,顺势往怀里塞了几个橘子。“我先上楼了,你们随意。”
虽然表现出一副大人的游刃有余,但脚下的动作却很急呢。
傍晚。
高中生们在客厅学习,也许真的到了不得不发奋学习的地步,意外的安静。
换了个地点躺平的路人已经有点饿了,即便刷猫咪视频也难以恢复好心情,他不耐烦地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时钟,决定为了报复弟弟要将他的冬季限定卡士达布丁占为己有。
无法专心刷视频,也看不进小说漫画,只好不甘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咚咚——”
敲门声响起,却没有人声紧随其后。路人一惊。通常绫人会边敲门边和他说话。
路人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依旧表情淡然。
“有什么事吗,旗野君?”见到来人丝毫不意外。只是他开始考虑男高小团体里有助攻的可能性。
“那个,哥哥要下来一起吃饭吗?”旗野依然不敢直视加粗单箭头的对象,额前过长的细碎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眸和神情,“我们点了外卖。”
“啊,我就算——”胃袋里发出的轻微咕噜声打断了他的拒绝,身体率先出卖了他。
即便是淡定的成年人也想在此刻用脚指头扣出一户1LDK。
“我随后就来。”路人无奈地说。
男高叫寿司外卖实在是奢侈得令人眼红,据说是东条掏钱。这家伙不仅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双商又高,很有人缘却专一,甚至有钞能力。即便在遍地BL的这个世界也会是脱颖而出的主角吧。
以上,正在品尝鲭鱼寿司的路人胡思乱想着,为了忽略旗野那胶水一般黏在自己后背的视线,总得想些什么分散注意力。
搭话他就输了,转头对上视线也会输。
“外面好大的雪!已经积起来了呢。”柳兴致高昂地说,不愧是走可爱路线的孩子。
羽毛般的大片雪花无声地飘落地面。路人望向窗外,随即收回目光,瞄了眼电视屏幕下方跳出的大雪预警速报,一小时后将会升级成暴雪。
他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坏事往往是一块来的。
“既然明天是周末,不如今天在这里住下吧?” 绫人率先提议。
路人差点没噎到,惊愕从脸上短暂闪过。
更有点危机意识啊混蛋弟弟。
迟钝到反射弧度可绕地球一圈的绫人哟,难不成今天就要被生米煮成熟饭了吗?难道自家住宅也会沦落为BL限制级画面的事发地?路人想起过往几次在友人家过夜的经历,以及那些因非自愿目睹爱的动作片而失眠的夜晚。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接受自家人正式成为BL世界其中一对CP的冲击。
不,撇开自己能否接受,首先这是一群未成年。
但让男高在这种天气下走夜路令人担忧,成年人的道德感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路人扫了一眼少年们,脑中自动浮现日剧中常能看到的复杂人物关系图,无论如何分配房间都有风险。
“喂老哥,你也腾出一半的房间吧。” 绫人火上加油。
“那……不如房间给你们,我出去住吧。”抱歉了,只能丢下老弟先跑一步,“友人家离这不远。”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真山,虽然友人整日在耳边念叨BL这BL有点舌燥,但总归来说是安全的。不过实际上真山宅有段距离,这只是个借口,他准备破费去最近的旅馆将就一晚了。
“不,老哥你想cos雪人吗?”
“这样很危险哦哥哥。”
好吧,路人也确实不想在下着暴雪的夜晚出门。简单直接的计划A行不通,路人不情不愿地转动着熟知BL套路的大脑思考计划B。
经历一阵短暂的头脑风暴后,房间的分配如下:绫人、柳和三乡睡一间,曾同床共枕过的两位帅哥东条和旗野睡路人房间(鉴于是单人床,其中一人会打地铺),路人睡客厅。
……姑且是最安全的分配方案。
抱歉了,绫人,毕竟你的Flag已经很难摘掉了。
不出意外,东条已经称得上是官方CP一样的存在,尽管可能会触发狗血的plot twist导致剧情发展加速,但路人凭多年经验,柳和三乡不大能构成威胁(路人:果咩)。
至于东条和旗野,如果能发生些什么,路人是喜闻乐见的,但这俩更像是会分享心事的闺蜜。
“哥哥真的不介意让出房间吗?”东条有些抱歉地说,“我可以睡客厅。而且旗野君睡相很好,哥哥不用怕被打搅。”
好哇,那个神助攻就你了。
“没事啦,不如说是我睡相很差,说不定还会打呼噜喔。”路人耸耸肩说,“你们是备考的高中生,我才怕打搅到你们。”
这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路人对于即使牺牲自己的口碑也要拔旗已习以为常,说好听一点这是厚脸皮成年人的圆滑。
不是他自我意识过剩,但越来越多BL读者喜欢池面x龙套的组合。十秒就能完成的简笔画五官和精雕细琢的俊朗面孔怎么看都不属一个次元吧喂,画风不同要怎么谈恋爱!
“完、完全没关系!”旗野红着脸说。
“……总之就这么定了。”
总而言之,路人决定今晚重回暖桌过夜。他准备重温去年的搞笑艺人大赛治愈一下日常被BL世界不可抗力卷进事件中心的自己,并庆祝他日常回避Flag。
今天和少年们斗智斗勇废了不少脑细胞,说好的假期当米虫呢喂。
不过让旗野睡自己房间——虽然他的房间是很普通啦,角落也很干净没有破绽,但对方不会像搞笑艺人岡田那样进行私人物品洗礼吧……?按照BL爱而不得的情节,会不会激发stk属性在房间安装一些黑化重口漫里的常用物品吧?那个小小的黑黑的有红光的东西。
嗯,虽然不觉得少年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在他们走后还是进行一次大扫除吧。
时针绕过十一点,少年们的餐后学习会结束,排队挨个去洗澡。顺带一提,换洗衣物借用了老爸的。好脾气老爸一定不会介意。
所谓回避Flag就要做全套。
路人嘴角微扬,今天也收获了对抗BL世界的一次小小胜利。
……
嗯?等等。
旗野身上的T恤不是猫咪老师吗!?
“话说,老哥你的衣服怎么会在老爸衣柜里啊。” 路过的绫人无语,“肯定是你把不穿的衣服丢给他了。”
那确实是路人高中时偶然路过漫展买的纪念品,印象中也就在家穿过几次,大学后都是穿纯色T恤。
卡通T恤和酷盖竟然有一种不合逻辑的搭调。少年还处于长身体的阶段,袖子拖到手肘。冲澡后褪去一身凌厉,水珠调皮地从发梢滚落,被热气熏染后皮肤泛着红,看上去就像一只湿漉漉求撸的小猫,连眼神都是湿漉漉的。不,事实上旗野面对心上人一直展现出毫无攻击力的状态,浑身都是弱点。
“旗野君需要什么吗?”路人飞快收回目光。
“嗯……要一杯水。”
毕竟是成年人,路人贴心地给少年倒水,还轻声细语地问他水温是否合适。
这是他的一贯手法,展现出大人成熟体贴的魅力劝退高中生。
旗野与他站在厨房,肩与肩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十厘米距离,但对旗野而言仍然很近。自从八年后再次与路人相遇并有些失控地抓住他的肩膀那一天起,就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他们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令路人有些意外的是,身边的少年几乎已经和他一样高了。上次……不,是上上次见面时旗野仍然落后自己半个头。
不妙,剧情开始加速了吗……
“那么,晚安。”
路人将距离稍微拉远了一些,从容得仿佛这只是无心之举。他假装没看到对方的沮丧猫猫脸。
高中生啊……这本来就是人生中最易受伤但依然幼稚的时期。心软就输了。
“啊,晚安——”
旗野摸摸半干的发梢,有些失落,还想找些话题但又无从开口,他温顺地道了晚安。
……
所谓的安全系数高,仅限于房间分配。
至于实际上剧情发展如何,绝对不能小看这个BL世界的干预。
路人睡前喝了一罐啤酒刷完一期搞笑艺人大赛后又想干点别的,无精打采地看东京台的深夜纪录片,还吃完了绫人的限定哈根达斯布丁,接近两点才睡下。
他有凌晨四点起夜的习惯,简直比早起上课还准时。
路人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间隔壁就是自己的卧室,睡意正浓,甚至还在迷迷糊糊做着梦,他想也没想就开门进房了。
“咚——”
摸着黑找到自己柔软的床,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不睁眼也能感知到家具的方位。他面朝下到头就睡。意识消散前还在想自己房间有这么暖和吗?好像碰到了抱枕,枕头有这么硬吗?
路人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他习惯朝左侧睡,弯曲四肢缩成一团,蜷缩的纤长手指一半隐于袖口。
——不能小看的分明是人类的习惯。
旗野睡眠很浅,自从房门被推开后就醒了。
他愣愣地目睹路人如条件反射般走到床边、在他身边躺下、翻身与他面对面、随后陷入沉睡。
旗野:????!
膨胀的心脏仿佛被打入过多惰性气体的气球,处于爆破边缘,但他不敢呼吸,屏息凝视着暗恋对象平和的近在咫尺的睡颜,他们几乎鼻尖抵着鼻尖。
对方平缓起伏的呼吸声传入耳膜,温热的吐息轻柔地扑向脸颊,像一团柔软棉花。
旗野头脑空空,但五秒后又千头万绪。
哥哥的睡相才不差呢。
好可爱,想撸。
想碰触。
想拥抱。
想亲吻。
但还不到时候,要忍住。
旗野抬起的手又放下,指尖还在颤抖,此刻的心情是沮丧又甜蜜。
东条虽不像旗野这么敏感,却也被路人的动静惊醒了。
“……”俩人在一片昏暗中默默对视,往日戒心超强的哥哥在睡觉时竟会是这样松懈的姿态,他们感到时不可思议。
“我去客厅睡。”东条轻声说,决定好人做到底。
“等等,我也——”
旗野当然也想在不被心上人发现的情况下多看几眼,毕竟他太胆小了,不敢在对方清醒时注视。但在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同处一室会相当不妙,旗野会失眠一整夜——不,不如说在目睹毫无防备的路人的睡脸后就睡意全无了。旗野现在只要一阖眼,路人的就会清清楚楚浮现在脑中,脸颊上还残留着余温,身体仿佛要烧起来。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最初定下三年之约。
……
清晨。
路人睁眼后发觉自己正舒舒服服躺在属于他的床上,卧室内没有地铺,也没有其他人借住的痕迹。
他瞄了眼时钟,九点,已经不算早了,但如果不是因为有种忘了什么重要事情的违和感,他一定会睡回笼觉。
路人轻手轻脚地下楼,发觉早起苦手的东条在开放式厨房打地铺,旗野在暖桌那边,两人都睡得正沉。雪下到早上就停了,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微敞的百叶窗撒入屋内,构成一幅美好温馨的轻小说里会出现的画面。
“???”当初好像不是这么分配的吧?
路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件事不能深入分析。
“等他们醒了再下楼吃早饭吧。”他自言自语道,然后抱起蹭着自己脚尖的小咪回房了。
还是继续享受假期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