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上）
十一点半。伴随着蝉鸣和风扇转动，时不时响起有人抽纸擦汗的声音。韩诺亚握着碳素笔在考卷里的圆锥曲线大题里踌躇。设 P 点、列方程、解方程，然后 ……
烦。好热。脑子转不动了。他皱皱眉，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早餐时爸爸有意无意地问他为什么上次月考数学发挥失常。
“诺亚不是很喜欢数学吗？以前奥数班里老师私下和我说过好多次，说你有天赋，学得很快，是个好苗子。 …… ”保姆阿姨把刚做好的三明治放到他们三人面前，妈妈坐下后又开始重复那几句陈腔滥调，“现在你不仅是班长，还是数学课代表啊，要抓抓紧，做好榜样呢。”
…… 可我从来就没喜欢过数学。
他很想就这么反驳回去。却只是拿起三明治咬一口，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的同时也把心里话咽了回去，勾了勾嘴角，露出标准微笑：“我知道了。”
十一点四十五，下课铃准时响起。还没等铃声响完，韩诺亚便暴躁地把笔一丢，垂眼看着那道洋洋洒洒却戛然而止的圆锥曲线大题，在同学们被试卷难倒的一片长吁短叹中和着铃声提高音量说：“考试结束，后面同学起来收卷。”
下楼去吃饭的楼梯上人挤人。韩诺亚从不吃餐厅，爸妈说不干净，都是阿姨来送，不过一样逃不掉要在楼梯上被嬉笑打闹的同学们挤来挤去的命运。
“韩诺亚 …… 韩诺亚！你等等我 …… ”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仰头，目光找寻到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南艺俊。他们平时交流不多，仅限每个晚上交流一下班主任留的晚自习作业。他今天穿着黑色 T 恤，还印了个红色骷髅头，一如既往的不良风味，是被他班主任 —— 也是韩诺亚班的数学老师，看见又会说几句的程度。
他在韩诺亚上一层的台阶，费劲地挥手。韩诺亚点点头，表示看见了，顺着人流走到二楼大厅角落，等南艺俊来找自己。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嘻嘻哈哈的朋友，韩诺亚知道这帮人是他们班主任的心头大患。韩诺亚没说话，静静看着南艺俊把他们赶走，还对着背影虚虚踹了几脚：“不许看！走走走！”
等转过身，他又变成了那个韩诺亚熟悉的南艺俊。他眼神躲闪着来到他面前，身后楼梯上还是吵吵闹闹的同学们。
“韩诺亚，”南艺俊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似乎不敢凑近一样，由于环境嘈杂，他不得不大点声，“你能不能 …… 呃，我能不能 …… ”
他挠挠脖颈，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韩诺亚不明所以，走上前几步，看清南艺俊两边耳垂上打的好几个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太吵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凑得这么近。南艺俊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带着 T 恤衫上红色骷髅头都跳了一跳。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呃，我们其实认识挺久的了，是吧？ …… ”
“嗯。怎么了？”韩诺亚低头看了看手表，他不想让阿姨在楼下等太久，天这么热。
“哎我，我有个事 …… 想和你商量下。”
还没等韩诺亚接话，南艺俊就跟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了出来：“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不可以和我谈恋爱啊？”
“ …… 啊？”即便是被大家评价为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韩诺亚，此时此刻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他遵循本能下意识回复：“可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男孩子。”
等韩诺亚彻底回神时，南艺俊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撇成八字的眉毛配上他胸前这个狰狞的骷髅头，有一种好笑的可爱，韩诺亚缺德地想。
不过自己怎么能没经过大脑就那么说了，装也不装一下？叹了口气，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一切 ——
与南艺俊的初次见面是在数学办公室。那时他刚刚担任数学课代表，第一次去找老师。门口看到一个蓝发男孩，穿工装裤、黑色卫衣，好像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上面破了个洞，正站在他班主任，也就是韩诺亚班的数学老师的办工桌前低头挨训。
“南艺俊，你再这么下去，不重视其他科，这个数学课代表我让其他同学来做了。”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我给你爸妈打电话，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家长说不愿意学那就少学点的！”
“噗。”男孩没忍住笑了一下，肩膀耸了耸，又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真诚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不该笑。我真的很喜欢干数学课代表，不要撤掉我，求求你。”
数学老师揪揪他耳朵：“快愁死我了，好好学，听见没有？你爸妈对你没啥要求，行，但你看在我教你数学的份上能不能听听话？起码及个格，成吗？ —— 天哪，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你是高中生，不是混混！老天爷，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名叫南艺俊的男孩后背结结实实挨了数学老师几个巴掌，夸张地惨叫几声，直到他保证不会在学校里戴耳钉为止。
韩诺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这样站在门口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笑还没褪去，就和还在挨训的南艺俊视线撞了个正着。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接着面对老师，又把手放进工装裤的兜里，好像是个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
如果假设南艺俊从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的话，那么他们在那之前就见过面了。不过他来不及细想，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安慰一下眼前的人。
从小到大韩诺亚受到过不少喜欢的明示或暗示，但是像南艺俊这样没有任何铺垫的还是第一次。眼看着一滴泪珠在南艺俊的眼角越攒越大 —— 不是，这是正经的不良少年吗？还会动不动就哭的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慌张来了句：“不过，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又补一句：“行吗？”一种有商有量的样子。
韩诺亚话说出口就立马后悔了，难不成南艺俊说不行我们就要从谈恋爱直接开始，他还得答应不成？
还好，南艺俊收回眼泪，破涕为笑：“真的吗？”
“ …… 嗯。那个，我去拿午饭了，剩下的事等之后 …… ”
“我中午也是拿饭， …… 以后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饭？”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 P 中学的学生会长兼班长韩诺亚居然被除了数学一无所长的不良少年南艺俊今天中午的这一套连招打得节节败退 —— 这根本不像他。
他拿了饭回到教室门前的走廊，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和南艺俊“从朋友做起”，抬眼看到这人端着饭盒在窗台旁边站着。
有风徐徐吹进来，看着南艺俊在窗边认真地支着胳膊捧着脸等自己，韩诺亚慢慢眨了眨眼睛。
意料之中地，南艺俊转过头来与韩诺亚对视时又移开了目光。他慌慌张张俯身拿出饭盒，端给自己看里面的一长条鸡蛋烧：“我妈妈做的，特别好吃。给你夹一块。”
韩诺亚慢慢咀嚼着鸡蛋烧，看窗外有只喜鹊飞过去。他还是没想好该怎么“从朋友做起”。
“好吃吧？”
“好吃。”韩诺亚点点头。南艺俊连问他的时候都没敢扭头问，只是低头吃饭。
这时他的几个朋友又凑过来，几个人鬼鬼祟祟交头接耳了一阵，又被南艺俊踹跑了：“一边去！不要打扰我！”
又有几个南艺俊班里的女生路过和他打招呼，他笑眯眯地问她们中午吃了什么，又透露了一些晚自习的数学作业。
—— 只有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会脸红，会不敢对视，会把手放进兜里。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我，对我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韩诺亚对推理出的结果有一种莫名的满意。
（中）
现在四楼的班级都知道，韩诺亚和南艺俊，这两个除了数学之外毫无交集的人居然会凑在一起吃午饭。
其实一起吃吃饭对韩诺亚来说是很轻松的事，这样一天下来他与南艺俊的交流就是中午吃一次饭，晚饭后分享一下老师布置的作业。刚开始他总是会自顾自担心难以回应南艺俊更进一步的要求，但对方似乎忘了曾经和自己说过“谈个恋爱”这种话一样，中午就是“吃不吃我妈妈做的鸡蛋烧 / 香菇塞肉 / 小笼包 / 辣椒炒肉片？”，晚自习前就是和以前一样，“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记下来了吗？给我个纸条吧 / 今天老师布置得少，我记下来了，给你”。
韩诺亚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玩一种听身边女同学说的恋爱游戏，南艺俊像他要攻略的主角（更准确其实是南艺俊要攻略他），固定的对话结束后，他头上会冒出两个选项来，韩诺亚按下其中一个，南艺俊就会卡一下，然后哇啦哇啦说出对应的话语。
可南艺俊对其他人不是这样的。越来越多次看到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对别的同学嘻嘻哈哈，韩诺亚就觉得 …… 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火气。每次想和他说“既然从朋友开始做起就不要在我面前这么紧张”，可一看到他偷偷盯着自己被发现又赶紧转过头的样子，又不忍心说出口。顶多逗逗他，比如身上有个虫子之类，听他着急又可怜地让自己弄下来的语气，才能让韩诺亚多少舒服一些。
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的契机是晚上问作业的时候韩诺亚在南艺俊班门口等他，第一次由于好奇往里面瞅了瞅南艺俊的座位 —— 感谢遗传的好视力，他一眼就看到南艺俊看似整洁的桌面上暗藏玄机 —— 书立里夹着自己平时用的淡黄色便利贴，一厚摞。
那是平时他记着老师给南艺俊班自习作业的纸条。
好吧。二十一点整，在韩诺亚由于莫名其妙的口干舌燥喝掉今天晚上的第三瓶水时，他决定得和南艺俊说个明白。
晚上放学的楼梯上不仅是挤，还多了一份黑。韩诺亚下了课就第一个出门（留下身后的一片窃窃私语），堵在南艺俊班门口等他出来，没能幸免他班同学的好一顿调侃。南艺俊过了一阵才慌慌张张出来，两人无话，就这样汇入拥挤的人流。
有点热。人太多了。韩诺亚侧头看看南艺俊，想知道他流没流汗。但是看到他侧脸的第一个念头是，好像有哪里和平时不一样。不过这个等之后再想吧 ——
“南艺俊，”韩诺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只能被对方听请，“喜欢我什么呢？”
迎面教室里白炽灯没有熄灭，光打在南艺俊的睫毛上，像小说里那样很俗气地，在他眼睛上投下一块阴影，随即这光又被前面的人挡住，明暗交错间南艺俊转过头来看他。可他看不清南艺俊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数次，最终得出了一些稀碎的印象，这也是南艺俊和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嗯 …… 你写字好看，呃，所以我把你的纸条都攒起来了 …… ，还有，你长得好看，对我说话也很有耐心；再就是，去年元旦晚会，那个时候你还没任数学课代表。你上去弹吉他唱歌。身边的同学都在说你好帅好酷，对，我也那么想 …… 不过我觉得，你的歌声比长相更值得关注。”
“我那天晚上做梦，就梦到你，你打了耳钉，它们闪着光，你说只唱歌给我听 …… ”他们已经走到二楼，“然后，我就去打了。”
又下了四个台阶，韩诺亚说：“你怎么没说因为我学习好？比起元旦晚会，你看到我的名字最早应该在期末考放榜。”
南艺俊愣了一下：“我自己才哪到哪呀 …… 除了数学其他的我都学成那个样子，你学习好我当然很佩服啊，不过发自内心喜欢学习的人不多吧？我只会喜欢让你开心的。你要是有哪一天会喜欢我的话，我也要问你 ‘ 为什么喜欢我？ ’ 你要是能说 ‘ 因为你数学很好 ’ ，我就会很高兴。”
韩诺亚笑了一下：“嗯，我是在逼着自己学，它不能真正让我快乐。”
没能接住南艺俊后半段话。
还有半层楼。手腕在挤挤碰碰中被试探着握住了。韩诺亚怀疑地晃了晃胳膊，看到南艺俊的胳膊也跟着一起晃了晃。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看自己，只是直视前方，韩诺亚感觉到他手心出汗了。
“总有一天你可以不用再逼着自己的。”
到了一楼，人群渐渐散开，他终于发现了南艺俊今晚的不同之处。直到他们走到大厅，南艺俊才把手松开。风一吹，韩诺亚感觉手腕有点凉凉的。
“怎么偷偷戴了这个？”他们并肩走在通向校门的路，韩诺亚突然凑近，打量他耳垂上的两枚银色耳钉。
“啊，这个 …… ”明明是这人自己戴上的，被发现了却还不好意思起来。南艺俊捂了捂耳朵，不得不把脸正对着韩诺亚：“因为出门之前同学们和我说你在等我，我们还是第一次晚上一起走，我就想戴一下让你看看 …… 因为你没看过。反正班主任也不在嘛。”
“都要给我看了，你还挡什么？”韩诺亚觉得有点好笑，捉住他两只手腕，发现只要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因为你这样看我就有点不好意思给你看啊，哎呀 …… ”南艺俊理直气壮的辩解很快就停下来，因为韩诺亚伸出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右耳耳垂。
不知道为什么，韩诺亚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大拇指指甲在细嫩耳垂上用力，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南艺俊像一只受惊的小狗一样抖了一下，眼睛也眯了起来：“痛。”
韩诺亚心满意足地说：“挺好看的。”
（下）
其实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有预兆，只是韩诺亚每一次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高中第一天数学课就想睡觉是预兆，第一次期中考没有考年级第一是预兆，第一次听到 ONE OK ROCK 的歌整晚没睡着是预兆，看到南艺俊眼角挂着的泪他心软是预兆，在南艺俊耳垂上不由自主掐了一下是预兆。
包括现在，他在洗手间听到那一帮吞云吐雾的不良少年问南艺俊“只是打赌输了去告个白，难道你还得和韩诺亚来认真的吗？”
原来南艺俊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找他交头接耳，这也是预兆。
韩诺亚没有像偶像剧里的主角那样，不听南艺俊的解释扭头就走，只是保持着洗手的姿势。他听到南艺俊第一次在朋友们面前也不好意思起来：“ …… 可我是真的喜欢他。”
明明听到了南艺俊的解释，可心里仍有奇怪的感情升腾。韩诺亚离开洗手间，回到座位上写数学题，想让对数学的厌恶打败此时此刻莫名的愤怒。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小学时他听说第一任阿姨家里有小狗狗，央求着她给自己看了照片，又问她可不可以去她家里摸小狗。阿姨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他，于是他对那只金毛犬为数不多的记忆是它湿漉漉的鼻尖、软绵绵的舌头、热乎乎的吐息以及柔顺的毛发。
后来的事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水到渠成：爸妈发现了阿姨带自己去她家里摸狗，于是辞退了她。
“诺亚，你还太小，不能随便摸它们，有细菌，有寄生虫！还有啊，它万一咬伤了你可怎么办？天哪，太可怕了 …… ”
他就是这样一直生活在爸爸妈妈人工打造出的无菌室里。
后来他没有力气去愤怒。他感到疲倦。做个他们眼里的乖宝宝也不是什么难事。
直到今天。
午饭他很明显冷着脸。韩诺亚不喜欢冷战，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怎么和南艺俊说明白。说到底是他不懂自己的心，怪不得别人。南艺俊又是个有眼色的小子，安静地吃完饭就要走，临走前又从工装裤大的离谱的兜里掏出一小袋糖果塞到他手里，说昨天爸爸出差回来给我买的，分你些。
说是塞他手里，又不敢和他碰到手。还是一只手握着他手腕，另一只手把五颜六色的、爸妈看了会说全是添加剂不健康的糖果们小心翼翼放到他手心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之前考试的卷子是年级统一批阅，下午所有数学课代表都被叫到走廊里，地上用粉笔画了每个班的格子，每个人拿摞答题卡，按班级放进格子里。
这会南艺俊好像知道自己好像是因为他生气了，于是步步紧跟着韩诺亚一起放卷子，时不时就要问一句：“韩诺亚，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哪里让你生气了？”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只能摇摇头接着分卷子。分到南艺俊的，他把答题卡翻过来，看到那道圆锥曲线大题。
南艺俊把空白都写满了，每个小问最后都有一个完美的结果。他情不自禁蹲在南艺俊班的格子那里开始看他的答题过程，连南艺俊最后把他没分完的卷子拿走自己去分了都不知道。
各班课代表都抱着自己班的答题卡走了，南艺俊又把自己班和韩诺亚班的答题卡都送了过去，回来看到韩诺亚还在蹲在地上看他的答题卡。
南艺俊也蹲下，又试探着往左边跨了一小步，与韩诺亚贴得更近。他又问了一遍：“韩诺亚，你在生我的气吗？不管是什么，我先和你道歉，对不起。”
韩诺亚决定先说出事情的起因：“我上午去洗手间。听到你们说打赌。”
南艺俊立刻说：“但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对你的恶作剧 …… 打的那个赌就是我要不要来和你表白，我输了，就 —— ”
“所以，如果你赢了呢？你就打算毕业了也不会对我说出来，对吗？”
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韩诺亚终于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了，更可怕的是，他如果是因为这种“赢了就不会来找自己表白”的可能性生气的话 ——
“韩诺亚，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南艺俊在他面前一向慢吞吞的反应速度此时此刻却跟充了会员一样快，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看着南艺俊睁大的眼睛，不由自主又想到小学的时候摸过的那只金毛犬。
他决定先回避这个问题：“你先给我讲完这道大题，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南艺俊忙不迭点点头，用光速讲完题（反正韩诺亚也听得懂），又巴巴地拽拽他 T 恤下摆追问：“韩诺亚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啊？”
上课铃响了。韩诺亚这节课数学，他知道南艺俊班上体育。
一，二，三。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最后又确认了一边自己能否对接下来的行为负责。
能吗？
我能。
“去洗个手吧，得赶紧回去上课了。”他站起身来，感觉心跳得很快，喝了咖啡也没有这么快，甚至手心有点出汗。他拽着南艺俊的手就把人塞进洗手间，确认里面没人之后就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拎过南艺俊的衣领 —— 他很轻，一只手也能拎得起来。
“怎么了？不是要洗手吗 …… 唔。”
南艺俊吃的糖是桃子味的。
简单的一触即分，韩诺亚得出这个结论。
哗啦啦的水流声里，他看着南艺俊的脸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 他不敢看镜子，因为自己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南艺俊被他猝不及防地吻了一下之后就变得软趴趴的，像某种果冻的质地。他手扶着水池的边缘，用亮晶晶的紫色眼睛第一次勇敢地盯着自己，还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却仍在执拗地确认着最初的问题：“诺亚 ……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啊？”
韩诺亚这种时候却开始想逗他：“你说是就是吧。”
“那，那，”南艺俊用被水冲过的手揪住他 T 恤下摆，凑上来，眼睛闭上，温暖的呼吸，湿热的舌头轻轻擦过他的喉结和下巴，“你再多亲亲我 …… 就不止有一点点喜欢了 …… ”
他点点头，虽然南艺俊看不见。又掐了一下南艺俊的耳垂，韩诺亚故作郑重地宣布：“多亲你一会就会多喜欢你一点。”
韩诺亚好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狗狗，但这一次他会好好保护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