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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7-25
Completed:
2023-10-12
Words:
64,439
Chapters:
7/7
Comments: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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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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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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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4

【赤安】鬼故事

Summary:

赤井秀一再次见到降谷零,是在联合搜查结束的第八年,降谷零死去的第三年。
平行宇宙paro。世界线反复横跳、拼尽全力重新打出HE的故事。

Chapter 1: 01

Chapter Text

01

The End's Beginning

 

 

【世界 #1

【联合搜查结束 8年后 | 东京都人质挟持事件 3年后 | 华盛顿特区恐怖袭击 当日

 

 

要么我死了,要么我疯了。降谷想。或者说死后的世界其实相当不尽人意。

 

上一秒他还在爆炸后的废墟当中。联合搜查结束,但罪恶不会结束,如果必须交由降谷经手的危机拥有拟人化形象,那就是人群中最高功能、最反社会的变态分子,未经暴露时掩藏得天衣无缝,一旦露出本质,便是最具灾难性、最致命的存在。

爆炸后的急性声损伤耳聋阻断了世界真实的声响,却在他脑内塞满撕裂般鸣叫的高音,刺得他的感官脆弱如初春时分的冰面。一定有不少肋骨折断了,他的腿没有知觉,也许被建筑的残片压住,也许是冲击波造成暂时的麻痹,又也许是他脑内的神经出了严重的问题。

他冷静地检索着所有可能的情况,更像习惯性的本能,而非思考后的决断。疼痛超过了临界值便显得失真,他不觉得身体在痛,他觉得自己被投进了汩汩流淌的熔铁。他快要燃烧起来。

视线逐渐迷离。他没看到身下有血迹大规模扩散,或许血流被某处压力堵住,或许他正内出血得一塌糊涂。然后他看到赤井秀一,那个他认定推动局面变成这样的不可抗力因素。

 

……赤井秀一。

 

联合搜查注定会有终止,对抗罪恶永远没有尽头,赤井秀一微妙地介于两者之间。FBI归程已定,但日方经过反复谈判,要求他们把从前在日本独立搜查——说直白些就是外国人在日违法搜查——的经过交代清楚,包括飙车、窃听,所有开了枪与没开枪的部分。

于是仍有大量的FBI每天出入警视厅,对空白的报告书苦思冥想,时常试图装作失忆。

突发事件就在这样一个日子发生。降谷零动身前往搜查现场,赤井秀一毫无道理地跟了上来。发现炸弹并不在预料之内,但谁也没有太过惊讶。

同样,谁也没有惊讶,他们在拆弹的环节又吵了一架。

 

然后。降谷零想。事情变成了这样。

 

爆炸后的烟尘浓密,但降谷已经没有力气咳嗽。赤井左手中战术手电的强光穿透了灰色的雾,他靠近了,降谷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他没留意赤井说了什么,反而看向赤井的右手。

并未塞在口袋里。赤井的右手握成了拳。他把某件东西攥在掌心。

——降谷方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的世界便倾倒式地黑暗下去。

 

 

如果以上的经历虽说惨痛、也算合乎常理,那么无论如何不能解释,为什么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美国一处繁华的人行道上。

具体来说,他在美国的首都,波多马克河的岸边。他认出横跨河面的阿灵顿纪念桥,平坦的地势供他一路东望,华盛顿纪念碑像日晷上伸出的尖针,投下落向更远方的阴影。

季节对得上,还是春天,如若气温宽容,特区与东京都的樱花花期你追我赶,总是难以分出胜负。过去一个周里,FBI占用过好几次内线通讯,大惊小怪地发来家人与朋友们的赏花照片。

零星花瓣被风吹过降谷眼前,也许是从林肯纪念堂那边飘来的。过于晴好的阳光下,一丛快乐的年轻人居然已经换装了短裤,吵吵嚷嚷地与降谷擦肩而过,七嘴八舌地讨论晚上去哪里喝一杯。

在东京展开搜查的日子是周五,因此避难疏散格外困难。降谷谨慎、茫然地注视路边密集的行人。塞车的窄路上,有只白花花、毛蓬蓬的大狗从车窗缝隙里探出脑袋,对他吐着舌头张望。隔街的小酒馆摆出周六特价菜的招牌。

周末正以最最始料未及的方式延伸开来。

 

降谷低下头、凝视。他穿着整齐的衬衫与西裤,领带还是早上出门前选好的青丹色,如果知道后来会遇到赤井,他绝对不会选一条与那个男人眼睛颜色如此相近的领带。

只有领带夹不见踪影。他迟迟摸索了一下,发觉食指根部尚未愈合的伤口——搜查行动开始前几分钟的小意外,来不及妥善处理,现在摸上去已经有点发黏。

但他手指间没有爆炸的硝灰。发尾残余着一点香波的味道,衬衣领上还有洗衣液的香氛,他整个人清爽得刚好适合展开一天的工作。

 

最大的可能是,这其实是下一个周末,甚至下个月、下一年的某个周末。降谷开始在路上行走,透过街边店铺的玻璃反光观察身周。

搜查官的生活绝不是离奇的悬疑故事,所有的违背常理无非是缺少前情后续。他有极大概率正在失忆,记忆恰好、或是被别有用心地停留在过去的特定时间,他还固执地穿着符合回忆的衣服。

被下药了?还是那场截断他意识的爆炸造成了不可逆的颅内损伤,导致他的记忆永远不能前进?如果真是这样,他不相信自己会离开日本治疗。

但那时候赤井也在现场。

如果是,赤井秀一……

降谷猛地停下步子,背脊绷紧,随之感到自嘲的好笑。难道那个FBI会突然从街角冲出来,举着一套病号服,大喊降谷君、跟我回去、你失忆了但是反监禁和反跟踪手段仍旧首屈一指……之类?

街的中段,花哨的服装店里摆着很大的试衣镜。镜面之上,降谷看清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全无变化的脸孔。他沉下眉梢。

就算失忆的理论成立,手上新鲜的伤口该怎么解释?

 

“零?”一个声音叫道。

 

来自右边。降谷猛地回过头去。红绿灯颜色变换,行人被拦在斜对面,也有人抢了空子,飞快地蹬着自行车转弯、消失不见。除此之外,他背后空无一人。

他立即警惕地去看玻璃上的反光。然而一股可怕的力量自他身体左侧袭来,他被狠狠拽进几步外的小巷,两侧紧夹的墙壁挡住了午后渐斜的日光。

阴影覆过他的肩。他的肩膀与手臂蓄满了力气,就要转身夺回攻势,然而那人在他的背后冷酷地一搡,把他推进巷子深处,不许他回过头来——力道格外熟悉,代表他遇到了专业人士,而非突发奇想、拦路打劫的混混。

然后,一段冷硬的金属抵住他的后脑。

哦,不意外。降谷对陷入阴影的死巷尽头眨了下眼睛。毕竟这里是美国。

 

“Hands up in the air. (举起手来.)”那个声音说。

与此同时,降谷说:“你最好解释一下,赤井秀一。”

 

沉默。

 

绝对是赤井的声音,降谷判断。不过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更低几分,好像那些过度摄入的烟与咖啡正在他的声带上产生具象。

“State your name. (说出你的名字.)”赤井说。

枪还抵在降谷的脑袋,他举起双手,无法回头。

“降谷零。”

“降谷零不在美国。”赤井说,声音低得可怕,节奏比压迫着金发者后脑的武器更加冷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但他换回了日语。

“降谷——”答案仍旧是,“零。”

不是错觉。降谷被迫不悦地眯起视线——脑后的手枪顶得更具有威胁性,他几乎能通过骨传声听到扳机正在下压。

“赤井,不论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只会比你更困惑。”降谷说,“如果你想证明我的身份——”

他转过左手,展示食指根部的切口。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在警视厅的茶水间。我打开油封鲭鱼罐头的时候,你在我背后突然说了话。”

还是沉默。还是枪口。

“或者,不是‘今天’?”降谷又说,“但这确实是我的记忆里、‘今天’早上8时左右发生的事。我说过了,我比你更困惑。”

 

“转过身来。”赤井说,审讯似的、命令似的口吻。

 

降谷颇为不情不愿地照做。更大的困境面前,针对赤井的不满表达不会迟到,但可以稍作等待。

他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还有一个在樱花绽放的春天、从头到脚裹着漆黑的男人,同样站在阴影里,戴着墨镜与一顶鸭舌帽。

若非情景实在紧张,降谷很确定自己会笑出声。

看不清脸,是赤井没错。枪口没有松懈,仍旧指向降谷的眉心。男人正在打量,可惜镜片造成阻碍,降谷无法追踪他的视线落点。被狙击手凝神盯住的感觉一向不怎么好,降谷暗自咬了咬牙。

“嗯。”过了片刻,赤井说,肯定地,“那天你确实打了这条领带。”

他旋即向小巷一侧歪头示意:“那里有一份今日的报纸。捡起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降谷瞪了回去。

人声嘈杂如水波在巷外蔓延,愈发显得他们像两块静止的岸礁伫立。天色一分一秒变得更暗,风从河上吹来,空气里不讨人喜欢的味道蒸腾、飘散,显然昨晚有醉鬼在巷子深处放弃了人类文明的底线。

“等到你的疑虑打消之后。”降谷一字一顿地说,“赤井秀一,请你务必向我道歉。”

他走过去,捻起报纸上还算干净的地方,回到原处,勉强借着昏暗的光线阅读。

《华盛顿邮报》;巨大的头版上有一起南美洲的矿业资源争端,正演化为地方性的武装冲突,白宫毫不意外地又要对此发表意见,具体内容被一团污水的痕迹覆盖;发信时间是……

 

报纸脱手落下。

 

降谷倒退了一步,张开嘴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心跳加快了,好像爆炸后席卷他身体的疼痛、所有烧着的火焰涌进胸腔深处,炸开洞穿血肉的地动山摇。

赤井也缓慢地倒退了一步。

他有半边身体踏进小巷入口斜照的余晖,无言将手枪收进外套下方。在降谷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他摘掉墨镜,然后是帽子。几缕微微打卷的黑色发梢落在眉骨前,又被他拂回颅侧。

那双绿色的眼睛看向他。绿是神秘且冷静的颜色。可是,降谷想,赤井前所未有地、平静得近乎……悲伤。

 

3月14日。美国的星期六。

年份是,联合搜查宣告结束的——八年后。

 

“……开什么玩笑。”降谷喃喃。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部分无论多么离奇,也是真相——最为理智的、确定的,而非魔幻的、穿越时空的——真相。

“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

赤井说,仍然平静,没什么感情,却不显得严苛,甚至只是无奈。好像他不将话这样说出来,就只能陷入残忍的沉默。

“等一下……!”降谷叫道,拳头攥紧,指甲抠进了掌心,“现在轮到你了——证明你是赤井秀一!”

 

赤井看着他,摇摇头,晃了一下手里的帽子。他似乎在说,你没变过啊。

他没有这样说。

“八年前的3月13日,鲭鱼罐头‘事故’发生的前一夜,我从警视厅载你回公寓。你在之前的四天里只睡了五个小时。”

“下车时间是24时许,你很客气地邀请我上楼休息一下。走出大约五米,你想起自己随身携带了一份文件,但在路上睡着了,文件忘在后座。你想要回到车上去取。”

 

感觉很奇怪。降谷静静地听着。赤井的声音仍是过分低沉的,阳光的颜色变得暖而旧。日斜将落。

明明于他而言,一切都是前一晚发生的事。谢尔比野马的引擎声呼啸过深夜的都心,路灯光柱一束一束落在引擎盖上,以上的场景在联合搜查接近尾端时愈发频繁地出现,他闭上眼睛,能在脑内分毫不差地复刻出——

单手开车,目视前方道路,叼起一根烟但没有点燃的,赤井秀一。也许还有一个同样愈发频繁地、在助手席睡着的自己,脑袋抵在车窗,随着车子的行进一晃一晃。

叙述暂停了。

“然后呢?”降谷追问。

“然后,出了一点意外。”

“含糊其辞!”降谷指责,尽量让自己面露严厉,表明这是核查真相的必要步骤。

赤井又晃了一下手中的帽子。他终于流露出一点温和,绿眼睛里渗进很淡、很轻的一缕笑意。他用眼睛对降谷说,是你一定要个答案。

他变了。降谷很模糊地想,又很快清晰地意识到,是自己拒绝去想,赤井有点变老了。

 

“你转身的时候,我们的身体撞在一起。”赤井说,“具体来说,我们意外地亲吻了对方。我先退开,你瞪着我,看起来很困倦、很困惑、很生气,但我觉得你在生气我居然松开了手……”

“请你叙述客观经过,我没问你的主观意见。”降谷硬邦邦地打断,感觉掌心的指甲印痕并不疼,但在无边无际地发着热。

“我重新吻了你。你做出回应,张开了嘴唇。十秒后,你给了我一拳,打向左脸,我让你打在我的掌心。”

“什么叫‘我让你’……”

降谷下意识提起音量反驳,看到赤井的眉尖一动,心中立刻升起一股重蹈覆辙的、滚烫的懊悔。

“……够了!”

赤井没再多说。

 

 

每个人都是时间的囚徒,四十岁的男人不可能与三十二岁时看起来一模一样。可是到了这种时候,赤井又像是从来没有变过——降谷不由自主地想。

怎么可能。现在要他接受,昨夜里发生的事,其实已经过去了八年。

他胸膛里炸开的火焰飞散了,变成了电流窜动,变成雷鸣,轰得他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发生震颤。他再度摸向食指根部,伤口肿着,有化脓的迹象,正在火辣辣地弹跳。

这是吻的次生灾害。“昨夜”他强打精神批注完整份文件,再逐字逐句检查一遍,仍然无法入眠。

心跳时快时缓,他宁愿归咎于太过匮乏的休息引起了心律不齐,但无法解释始终盘桓在耳廓、不肯消散的温度,烫得他无时不刻刺痒得厉害。

很快到了早上,日光蔓延进窗台。赤井仿若无事地发来消息,询问需不需要再载他去警视厅,仅凭一行文字,彻底毁去降谷冲泡一杯咖啡的片刻宁静。

于是降谷恶狠狠地、用几乎按碎屏幕的力道回以拒绝,挤了早高峰的电车回到霞关。早餐自然来不及吃,他在茶水间寻获鲭鱼罐头和速食米饭,然而一场失误永远是更多失误的前兆,等到回过神来,他已经徒手拔飞了罐头的拉环,晃出的油滴在桌面飞溅。

到此他就该适时停手,以免失误接二连三。可他认定自己无论如何、没有因为赤井而挨饿的必要,于是他找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用来卸掉罐头顶部的铁皮。

毫无征兆地,绿眼睛的男人以无声的脚步接近,在他背后说:“早上好,降谷君。”

“咔嚓”。

刀刃在撬开一半的罐头边缘滑了一下。降谷挨了电击似的,脊柱发麻,手心发热,无法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刀锋擦过,指根的皮肤咧嘴笑起那般——翻开。

又过了一秒,血大股大股地涌了出来。

不是喷出来。他镇定地想。是个好兆头。

一滴,两滴,三滴。降谷的视线追上去,那个男人的脚步正快速向他接近。血落向地面,在他们的鞋尖前砸出小小的花。

 

红色,红色,红色。赤井秀一。

 

“没想到,要说到这一步。”八年后的赤井秀一说,“相信了吗,零?”

金发者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改口:“降谷君。”

 

降谷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里面干巴巴的,他试图吞咽一下,感到喉结有些不受控制的发颤。

他在心底倒数三秒,重新抬起眼睛,想用更冷静、更理智的视角观察眼前的男人,只发觉小巷入口处撇着一只购物袋,里面塞满酒瓶。

赤井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摊了摊手,不作解释。

“所以,我正在做梦,或者产生了幻觉。”降谷最终这样说,“除非……”

他看向赤井外套下方配着的枪,赤井先行用手掌掩住外套上几不可见的突起。

“如果你打穿巷子尽头的墙壁,会看到一个惊恐万分的洗衣店老板,而不是有工作人员承认你被安排进实景真人秀场。”赤井说,仍旧如此,迅捷得、洞察得令降谷感到火光。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要在安全的地方。”降谷说,紧绷的神情松懈些许,换作鼻尖皱了起来,“尤其不是这种毒害呼吸道的地方。请你带路。”

赤井又退开一步,彻底站进光里,戴回墨镜,向外做出手势。

降谷跟了上去,迈出第一步时尚且犹疑,第二步却比他所预料地更加自然、急切。

于是他迎向赤井,一步步向前,追向未解的谜,走得愈发坚定,就是他的人生里,从前与现在、昨日与今日发生的事情。

赤井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得令降谷感到熟稔,也无法看透。

擦肩而过的片刻,他把自己的帽子戴上降谷的脑袋,遮住了走进阳光的一瞬间、被夕晖点亮的金色发丝。

 

 

赤井的公寓离河岸并不远。四层的老式红砖楼,绿眼睛的狙击手住在最顶层。没有电梯。

房门打开时,降谷差点要屏住呼吸,质询赤井是否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但没有令人发呛的烟味从门内传来,甚至没有降谷脑内一闪而过的杂乱无章——或者乱中有序,全看评价者的立场。

公寓里的烟气很淡,家具少得可怜。赤井随手把一整袋烈酒放在料理台,降谷忍不住瞥去一眼,发觉全是威士忌,波本居多。

他又等了片刻,然后拉开冰箱。

本意是示好,如果“这个”赤井愿意给他提供容身之处,他不介意做一顿晚饭。联合搜查期间,在“那个”赤井杂乱得仿佛来自宇宙尽头另一个星系的公寓里,他用唯一一口可疑的平底锅做出了相对完美的蛋包饭。

与此同时,赤井说:“我的碳水化合物库存非常无趣。”

一股冷气自保鲜室里悠悠溢散。没有一片面包或是一粒谷物,降谷眨了眨眼睛,不想去数自己看到多少啤酒与利口酒。

赤井屈起手指,敲了敲起居室另一端的证据板。他无意隐藏被条条钉起、串联的线索与案情,示意降谷看向叠在谋杀现场上方的、五颜六色的外卖宣传单。

降谷无言以对。这里没有沙发,他甚至无法确定,当屋主占据了唯一一张餐椅后,他是不是应当坐在地面。

赤井也沉默着,走到他身边,自新购入的碳水化合物库存中倒出一杯,走向抵着墙壁摆放的日式佛龛。

正因屋子太过空旷,显得佛龛格外突兀。在这个角度看不清里面的遗像。也许他有亲人去世了,降谷想,毕竟已经过去“八年”,虽然自己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仍然隐秘地心存抗拒。

如果赤井没打算说明,他不会问。

“要喝吗?”赤井说。

“不用了,谢谢。”

“抱歉。”赤井将酒杯放在佛龛前,向他转过头来,“不是问你。”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突然攫住了降谷。像是他每次听到莱伊在深夜回到安全屋的脚步,像是他每次戴上属于赤井的假面,像是他每次路过工藤宅时,忍不住望向二层的露台。

像是联合搜查的许多个日与夜,警视厅的合同会议室原本听不到野马车的轰响。但每次赤井一定会多踩两下油门,催得引擎连声嘶吼,不需露面、不需通讯,却也明目张胆地告诉降谷——他正离开,抑或归来。

不是危机,不仅是危机。

在这些微妙的、特定的时刻,降谷感觉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无限张大。他像一滴吸饱了夜色的露,欲坠不坠,将行将止,无处可去、却又无法忍耐地——悬挂在新月的尖端。夜空无垠。

 

那只是……只是,赤井秀一而已。

 

于是他走向佛龛,直面当中包裹的、凝固的人相。过了几秒,赤井说:“我告诉过你。”

“你说的是‘不在美国’。”降谷纠正他。

“并且,很难产生实际的物理位移。”赤井回答。

当胸膛深处的低沉不再震动,哪怕是这样的男人,声音也可以很轻。似有一段童话读至结语,太阳落山了,赤井说,好孩子,你该睡觉了。

他抽出佛龛前的小杆,击向金属制的磬。一声漫长的、清脆得近乎剔透的敲击音,“叮”——

 

降谷没有征求赤井的同意。他端起佛龛前的酒杯,低头深深啜了一口。无冰的威士忌烫着沉进胃里,仍在蔓延的磬声与静默当中,他这才听到自己的呼吸。

那团反复在胸膛中燃烧、炸开的火骤然收拢,宛如一朵花开的倒放。收紧,再收紧,直到变成漆黑的一点,凝成针尖大的黑洞,将一切席卷进不可知的黑暗与彼方。

佛龛深处的相片上,略带几分陌生的降谷零穿着深蓝的冬用警察制服。

相框表面形成反光,他眼睛的倒影与人相的眼睛合拢在一处。降谷眨了眨眼睛,人相一动不动地回望,用属于他的眼眸。一模一样的勿忘我花色。

磬声消散了。

 

“三年前,东京都内的一起人质挟持事件。”赤井说,“警察厅警备企划课ZERO所属的降谷零警视正,殉职。”